第41章 第41章[VIP]
“记忆……清除?”
这四个字眼如同雷雨一般打落在余赋秋紧绷的神经上。
清除谁的记忆?
小树的, 还是长庭知的?
还是春春的……?
不,不要动他的孩子,他已经受了太多的苦了。
余赋秋好像漂浮在冰冷的深海里面, 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耳边是断断续续却模糊的人生。
这几个关键的字眼,在他黑暗的意识世界里炸开——
是清除关于谁的记忆?
答案呼之欲出,他却恐惧的又想要逃避。
明明, 明明……就快了,原书的主角攻人格开始会拥抱他。
明明在摩天轮最危险的时刻,他把他护在怀里, 不断地亲吻他的鬓发, 用温柔低沉的声音告诉余赋秋说,一直重复着说:“我在。”
“我在。”
那声音, 穿透了人群的尖叫声, 穿透了警报的尖啸,穿透了那一刻他所有的委屈都想要仰头告诉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人,直直钉入灵魂的最深处。
本该爱着主角受的主角攻,在这一刻,抱住他, 亲吻他, 用生命互助他的, 反复告诉他‘我在’的,也是他。
明明,余赋秋只想让这个人格快点消失, 彻底的消失, 这样他的长庭知才会出来。
可在他失去重力,从摩天轮坠落的时候, 他的心软了一瞬。
……
他的思迅沉溺入海底。
那是个很平凡的、带着薄荷潮汐气息的夜晚。
余赋秋拍完了通告上的最后一个采访,他刚好路过了长庭知的大学。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去见长庭知,就在那个瞬间,他非常非常想要去见长庭知。
他在夏日徐徐的晚风之中,走入了他从未没有上过学的大学校园。
满足他的所有幻想,他一个人慢慢踱步于校园之中。
余赋秋摘下了口罩,整个人隐没入树影的阴影之下,他带着有线耳机,耳机里播放着是他一直想要学习的数学公式和英语单词。
他渴望自己能融入大学,能有一个梦想的生活。
他静静地坐在树荫底下,手中的签字笔无意识地在白色的稿纸上来回划动,这一次他不再写下自己的名字,而是一个个拼写出英语单词。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令他心尖微颤的气息。
他还没反应过来,左边的耳机被轻轻摘走,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耳廓,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听什么呢,比我还要吸引人?”
长庭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惯有的慵懒,响在耳边。
因为是有线耳机,他维持着一个近乎半蹲的姿势,手撑在草地上,低下头,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余赋秋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睫毛,感受着他喷洒在肌肤上灼热的气流。
余赋秋僵住了,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找的这方角落很安静,偶尔有经过的小情侣发出粘腻的亲吻声,回荡在他们之间,他们共享这一副耳机,仿佛在寂静中划出一个私密的、令人屏息的结界。
耳机里,鼓点清晰,旋律流淌。
英语单词已经播放完了。
恰好长庭知抬眸,望进余赋秋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眼睛的那一秒——
歌曲开端,温柔地引入了一个男声的旋律——
【“我想要陪伴在你的周围,和你相爱到100岁……”】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长庭知的眼神深邃,他逆着光,对着余赋秋,昏暗的灯光随着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可那猝不及防对上的目光,却让那句猝不及防闯入的歌词,拥有了千斤的重量。
余赋秋的呼吸窒住了。
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让他深深埋在心底的念头又重新破土而出。
夏日的蝉鸣喧嚣,微风拂过绿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双眼中似乎有无限的星辰,将余赋秋沉溺在其中。
歌曲还在继续,心跳如擂鼓。
余赋秋想,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歌词了。
是忘不了这个歌词,还是忘不了长庭知摘走他耳机时指尖的温度?
忘不了他半蹲下来,与他那双眼睛对上,身上传来那股好闻的、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忘不了,当那句‘想要陪你爱到100岁’的时候,长庭知悄然地将手触碰到他肌肤的那个瞬间,贪恋他掌中的温度。
明明该知道的,他们的关系……
他只是长庭知的监护人。
长庭知会有自己命定的爱人,他不该参和进来的。
可是这个瞬间……
余赋秋承认,自己贪心了,他想要更进一步。
“……很好听。”长庭知喉头微动,他微微俯身,余赋秋以为他要亲吻自己,不自在的闭上了眼,但想象中的触感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声轻微的笑意。
长庭知又缓缓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他的发梢摘下了一片嫩绿的叶子,“风大,吹到了你的头上。”
“你,你不会嘲笑我吗?”余赋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不想让他离开。
长庭知动作一顿,静静等待他下面的话。
余赋秋出道以来,能被人抓到的黑料不多,他演出的剧一炮而红,无数的流量喷天盖地朝他而来,他成了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而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料。
但那些黑料都是徒有虚名,为数不多被抓住的,是他被人诟病的学历。
【一个大学都没上过的文盲,也配站在舞台之上?】
【难怪只有一张脸能看,书都没读过几年,谁知道怎么拿到这个资源的,应该床上功夫很好吧。】
【高中都没毕业?笑死,这年头,混娱乐圈的门槛真的是低到了尘埃里面,建议严查九年义务教育。】
【他周围的人都是正经名校毕业,跟这种九漏鱼在一起能有共同语言?怕不是只会托后退。】
余赋秋曾经去参加过一档旅游类的节目,刚好他那期旅游他担任旅游,因为他出色的外貌,被很多人搭讪或者寻求帮助,其中就有外国人,询问他怎么走。
明明非常简单的单词和句子,但余赋秋却半天憋不出话。
那是在母亲的精神时好时坏,但偶尔还能露出清明笑容的短暂年月里。小小的余赋秋,得到了一个近乎恩赐的机会——他可以上学了。
学校在十几公里外的镇上。
对于年幼的他来说,那是一段漫长到望不到头的距离。
但他不觉得苦,每天凌晨四点,天还墨黑,山风凛冽,他就悄悄爬起来,揣上自己前一晚偷偷藏起来杂粮饼子,踏着露水,走上蜿蜒崎岖的山路。
他真的很快乐。
哪怕脚底磨出水泡,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哪怕来回几十公里走得双腿像灌了铅,他还是只要看到那个书本,他就会很快乐。
他告诉老师,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走出大山,想要考一个好大学。
可是后来,母亲的病情加重了,父亲赌隐也加重了,变本加厉地打他。棍棒、皮带、甚至随手抄起的农具……他只能蜷缩在角落,咬紧牙关不哭出声,因为哭泣会招来更凶狠的殴打。
他被打的满身伤痕,根本无法爬起来,独自一人走过山路去上学了。
后来母亲被家里人接了回去,他厚着脸皮也回去了,但最后他就是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他只上了小学几年级。
所以,当后来有人嘲笑他【一个大学都没上过的】,他无力反驳。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英文二十六个字母之后更复杂的组合代表着什么。
他不知道那些简单的数学公式如何推导、又如何应用于精妙的世界。
他不知道物理的力与运动,不知道化学的元素与反应。
他不知道历史长河的波澜壮阔,不知道地理山川的分布脉络。
他的知识版图,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被暴力、贫困和家庭的崩毁。
他只是现在想要一点一点的,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小时候的愿望——
这些是事实。
他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有上完,面对镜头,只能磕磕巴巴地说出错误答案,任由嘲笑。
“我没有学历……所以一开始,我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搬运、清洗、在工地日晒雨淋……你在小学时,很多问我的问题,我其实……都答不上来。”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偷偷去翻字典,去问别人,但有时候还是不懂……而现在……”
“我却坐在这里,在这么棒的大学里面,听着我根本……学不会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和自嘲,“你不会觉得……这很可笑吗?”
长庭知静静凝视着他,那句歌词又开始重复,他俯身,把余赋秋紧紧抱在怀中,“嘘……”
他在余赋秋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絮语,掩盖了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满足,“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学历不代表一切,你坐在这里,就是证明。”
他的手一下下抚摸着余赋秋的长发,动作轻柔,如同安抚受惊的宠物。
“即便那么艰辛,你当初不也把我养大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热气拂过余赋秋的耳廓,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诱导,“你看,现在你把我送进了这所最高学府。你很了不起,球球。”
“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 他继续说着,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你不擅长这些书本理论,没关系。”
你擅长照顾人,擅长……爱我,依赖我,这就够了。
“外面那些人,他们懂什么?他们只会用最肤浅的标准评判你。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好,多珍贵。” 他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余赋秋的太阳穴,语气里充满了怜惜和独占,“所以,别在意那些声音,他们越贬低你,越证明他们的浅薄。你只要看着我,相信我就好。我会保护你。”
你不需要那些徒有其表的东西。
长庭知悄然地拿起了余赋秋的手机,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单词和数学公式,他嘴角弯弯,指尖一动,看着【删除成功】的按键,手一抖,手机掉落。
父亲曾告诉过他,人不能太有见识,否则心就野了,会更向往外面的世界了。
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
长庭知的手机响了一下,上面的消息提示:【交易成功,下一步是散播更深的消息,静候指示。】
余赋秋安静地窝在长庭知的怀中。
他把自己埋入了这个令他安心的怀抱。
手中的笔掉落在地上,他也毫无察觉。
……
余赋秋的意识缓缓回过神来,泪水盈满了眼眶。
那么好的长庭知,他怎么就搞丢了呢?
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要消失了吗?
第42章 第42章[VIP]
“妈咪, 妈咪……”
在无尽的黑夜之中,有一道小小的声音在呼唤着余赋秋,余赋秋如同在深海中漂浮的一叶扁舟, 找到了方向, 黑夜之中,那束光芒越来越亮,将他吸引了过去。
是谁?
是春春吗?
长春春趴在余赋秋的病床前, 眼眶通红,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自从摩天轮事情后,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 救援人员从废墟堆里救出了长庭知和余赋秋, 汩汩的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长春春的眼睛。
姑姑也因此这个事情从海外飞回来, 紧紧抱着他, 捂着他的眼睛,让他不要去看那些血腥的场面。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看呢?
那是他的爸爸妈妈,是他在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他的指缝里面全是泥土,指甲因为爬行过度而裂开,长春春想要抓住爸爸妈妈, 想要蜷缩到爸爸妈妈的怀抱。
他们应该是鲜活的, 而不是此刻紧闭着双眼, 满身鲜血,躺在冰冷的医院里。
媒体接到了消息,将医院堵的水泄不通。
那些镜头仿佛长枪大炮, 将长春春紧紧包裹住, 记者不会在意他的想法,只会一遍又一遍的揭穿他的伤疤。
话筒几乎要戳到长春春的脸上, 没有人蹲下来与他平视,没有人顾及他的惊吓和父母还在危险之中的绝望。
“请问你是长庭知和余赋秋的孩子吗?”
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爸爸妈妈从摩天轮坠下来,你有什么感受呢?”话里似乎带着刻意的引导。
“为什么当时你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上去呢?是你不愿意上去,还是他们,不让你上去?”
“有现场目击者说,在出事前,你一直盯着摩天轮看,表情很奇怪,小朋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你爸爸妈妈感情一直有问题的传闻是真的吗?你在家里是不是经常看到他们吵架?这次的事件真的不是人为吗?”记者问道:“毕竟他们两个人任何一方的财产都是巨大的。”
“还有你对于你爸爸出轨,和别人出入酒店的事情是否知晓?”
“余赋秋和胡导演究竟是什么关系?”
每一个问题,尖锐地直抵神经,他们只要流量,只要这种‘爆炸’的流量。
长春春被保护的太好了,他从未暴露在如此多的镜头面前,他缩在轮椅里面,小小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爸爸出轨?
和别人进酒店?
这么爱妈妈的爸爸会出轨吗?
他们要离婚?
长春春动不了,他脸色苍白如纸,想要捂住耳朵大喊别问了,可是喉咙被堵住了,只能放出破碎的气音。
眼泪无声地滚落。
紧急情况下,他被谭铃抱入怀中,进入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他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坐在余赋秋的病床前,脸色苍白,如同一只小兽般小声地呼喊余赋秋的名字。
“妈咪,爸爸醒了,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哥哥来照顾他,他变得好奇怪。”
长春春拉着余赋秋的手,嗓音哽咽。
长春春在坐在余赋秋的病房之前,听说爸爸醒了,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了病房的门口,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洗的有些发旧的小熊——
那是很久以前,长庭知在他生日那天给他做的,是长庭知一针一线,跟着教程开始学的。
上面的针脚乱七八糟,甚至连熊的眼睛都被缝歪了,可是长春春却很喜欢,他晚上都要抱着这只小熊睡觉。
他听说爸爸醒了,像是迷茫的孩子找到了家,没有看到护士和医生怜悯的眼神,他的眼神有些肿,但里面却有怯生生和无比期待的微光。
他可以不用再一个人面对这些了,长春春想,他一定要和爸爸认错,然后扑到爸爸的怀中。
在门开了之后,他看到了爸爸。
爸爸半靠在床头,额头上缠绕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不错。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床边的人说话。
坐在床边的人,长春春在记者给他的照片上看见过这个人。
——和爸爸进入酒店的人。
那个人,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针织衫,他正低着头,细致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动作娴熟而温柔。
“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多补充维生素,苹果挺好,但一次不能吃太多,免得肠胃不舒服。”
那个人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像是溪水流过卵石。
长庭知听着,目光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及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因为伤后初醒有些轻微的涣散,但看着柯祈安的时候,却有一种自然的、近乎依赖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干燥的嘴唇。
柯祈安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停下削苹果的手,拿起旁边的水杯,探出舌尖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了长庭知的唇边,他的动作那么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
“慢点喝。”
长春春听见那个人温柔的提醒,另一只手托在杯底,以防不稳定。
他看见爸爸的动作停顿了半响,然后把手覆在那个人托在杯底的手背上,低头,在那个人刚刚触碰过的地方抿了一口。
然后爸爸喝完了水,抬起那双眸子,眼底全是那个人的身影。
就在这个时候,轮椅的轻微响动打破了这份宁静。
长庭知和柯祈安同时回头,看向门口。
长春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明明爸爸是最不喜欢吃苹果的,甚至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为什么——
他抱着小熊,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长庭知,他的身体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他张了张嘴,那个在心底呼喊了千百遍的称呼,带着颤音,轻轻地溢了出来。
“……爸爸。”
长庭知的目光落在了长春春的身上。
那一瞬间,长春春的身体如坠冰窖,爸爸的眼神如同镜头调焦一般,从方才看着那个人的平静和柔和,切换了另一种模式——审视、以及对于陌生的警惕。
长庭知看着他,眉头及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辨认,又仿佛是觉得这个场景太过于突兀。
他没有回应那声‘爸爸’,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双红通的眼眶多留一秒,便转向了柯祈安,平静地询问:“这个小孩是?”
柯祈安脸上的温柔笑意未减,他看了一眼长春春,又看向长庭知,语气斟酌而谨慎:“嗯……他是余赋秋先生的孩子,长祈春。”
“余赋秋?”长庭知听到这个名字,微微蹙眉,“你的对家?”
柯祈安轻咳了一下,娇嗔地锤了一下长庭知的手臂,轻声道:“你说什么呢,是我喜欢的老师,敬重的前辈。”
长庭知得到了答案,便不再感兴趣,他淡淡地应了医生,目光重新落回柯祈安手中削好的苹果上,仿佛刚才的插曲已经结束。
柯祈安体贴地将苹果切成更小的块,用水果牙签叉了一块,递到长庭知的嘴边:“尝尝,不是那种沙的,是脆的。”
长庭知低头,就这他的手,咬下了那块苹果,慢慢地咀嚼,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清晰。
“甜不甜呀?”
柯祈安探出脑袋,眨巴着眼眸,带着期待看着长庭知。
长庭知一改刚才的冷漠,无奈地扯出一个笑,“你喂的都甜。”
长春春似乎是一个外人。
爸爸没有看一眼他,没有看见他怀中的小熊。
他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把小熊放在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瓶子不大,里面装着细沙和一个小小的、色彩斑斓的贝壳——
那不是贝壳,是一只寄居蟹,正怯生生地缩在壳里面,或许是感知到了长春春的目光,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细小的钳子。
这是他在X国,在海边发现的,他花了很久,才抓住这个小家伙。
爸爸在送他去国外的时候,揉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他期待着长春春的寄居蟹。
他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瓶子,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他鼓起全身的勇气,将瓶子稍稍举高,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却带着孤注一掷得期盼:“爸爸……这是春春从X国给你带的,寄居蟹,它很乖的,会背着小房子走来走去。”
“春春遵守了约定,给爸爸带来了小寄居蟹。”
他吸了吸鼻子:“春春原本有两只,但是在上次车子飞过来的时候,春春没保护住……但这只,春春很好的养起来了呢。”
他的眼睛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长庭知,里面充满了期盼,希望这个新奇的小生命可以引起爸爸的一点点兴趣,然后爸爸会如同往常一样,把他抱在怀里,勾着他的鼻尖,逗着他笑。
长庭知被打断了思绪和想说的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扫了一眼那个玻璃瓶,神色平静。
柯祈安顺着长庭知的目光看到了春春手中的瓶子,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似乎是想要得温和一点,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走向春春,好奇地问:“小朋友,这是上面?让我看看,好吗?”
他伸出手,似乎想接过瓶子仔细看看。
就在交接的刹那——
“哎呀!”
不知道是柯祈安没拿稳,还是春春的紧张手抖——
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从两个人的手中滑落,掉在光洁坚硬的地砖上。
玻璃瓶的瓶身瞬间裂开,细沙洒了异地,而那只小小的寄居蟹,从破碎的壳里面被摔了出来,细小的腿慌乱地划动。
“啊,对不起对不起。”
柯祈安低头道歉,他上前一步,想要查看或者帮忙收拾,然而,就在他抬脚落下的那个瞬间,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那只脱离贝壳,完全暴露在外的寄居蟹身上。
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碾压声。
寄居蟹被碾扁和破碎,只剩下一小摊几乎看不见的湿痕混迹在沙砾中,连之前那个漂亮的空壳,也在一旁被踩出了裂痕。
时间凝固了一秒。
长春春瞳孔紧缩,手颤抖着,看着他养了很久很久,满心欢喜要给爸爸的寄居蟹,在这一瞬间,化为湮灭。
长春春再也忍不住,拿起手边的东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朝着柯祈安砸了过去。
“你这个坏蛋!”
“你就是故意的!”
“你踩死了我送给爸爸的寄居蟹!你是坏人!”
“你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恶心!坏蛋!”
“去死!你去死啊!”
他的哭骂声嘶力竭,词汇贫乏却充斥着最直接的恶意。
手中的东西擦着柯祈安的手臂飞过,虽然没有直接砸中,但先前溅起的碎片带着沉重的撞击力,还是在柯祈安的脸上和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你为什么……要抢走爸爸,你知不知道……”
长春春哽咽着,眼神紧紧盯着柯祈安,像一只撕咬的小兽。
“长祈春。”
一声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起。
长庭知动了。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只被踩死的、长春春费尽心思送给他的‘礼物’,也没有去看瘫坐在地上、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委屈而浑身颤抖、小脸涨红泪流满面的春春。
他像是被这嘈杂的哭声打扰,先是轻拍了柯祈安的背部,把他拉入自己的怀中,护在怀里,拉开了与长春春的距离,目光才慢慢地,平静漠然地看着嚎啕大哭的长春春。
那双眼神里充斥着不耐和审视。
“其一,” 他淡声道,仿佛在陈述某项与自己无关的条款,“我并不认识你。你喊我爸爸,我也并未回应。”
他顿了顿,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纯粹的陌生和审视。
“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孩。我从未记得,我有一个孩子。”
他甚至还“善意”地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当然,如果你是通过某些……非法手段来到这个世上的,现在想用这种莫须有的血缘关系来打动我——”
他的视线终于吝啬地扫了一眼地上那只被踩扁的寄居蟹残骸,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蹩脚的笑话。
“——那么,很不现实。”
“其二。”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抬手,用指腹强势而不容拒绝地轻轻扳过柯祈安的脸,让他脸上那道细微的红痕和手臂上的划伤更清晰地暴露出来,柯祈安咬着唇瓣,眼尾泛红,眼睛下垂,充满了无尽的委屈。
那道红痕分外的明显。
“你在干什么。”
不是疑问,是定罪。
“年纪这么小,心思却这么恶毒。”
“祈安是演员。”他陈述着事实:“他的脸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他只是好心留在这里照顾我,你却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故意打碎了瓶子,还用碎片划伤了他的脸和手臂。”
“不仅如此,” 长庭知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还出言污蔑他的名声。那些难听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完全可以以名誉权受到侵害为由起诉你。当然,鉴于你的年龄,会由你的法定监护人——也就是你口中的‘家长’——来出面接受起诉和赔偿。”
“下次如果再想找什么人‘认父亲’,至少……”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那团狼藉,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拿一个像样点的、能‘出手’的东西。”
“而不是这种……”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最终轻轻吐出,“……垃圾。”
说完,他不再看长春春苍白如纸,连哭泣都忘了的脸。
他低下头,仔细地查看柯祈安的红痕,指尖极其地拂过,眉心微蹙,他俯身,在伤痕上轻轻吹了两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破皮了,疼不疼?”
“我叫医生来处理一下,不能留疤。”
父亲漠然的态度,在同一个时空,针对不同的认,赤裸裸地展现在长春春的面前,被划分的如此清晰。
就在他转身迈步的刹那——
一只小小的、冰凉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执着。
是长春春。
他坐在轮椅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长庭知的衣角。
他仰着小脸,那张和长庭知有三四分像的脸上泪痕交错,嘴唇哆嗦着,“爸爸,不要走……”
他努力地想要平稳声线,另外一只手慌慌张张地举起一只死死搂在怀里那只破旧的小熊,小熊很旧,却被保护的很好。
“这是爸爸……”长春春的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小熊的身上,他努力想说清楚,声音却哽咽得厉害,“是爸爸,给春春缝的,说……说小熊会保护春春。”
他把小熊往长庭知的面前递,看着这张以往总是对他露出温柔笑意的脸庞,长春春鼻头又一阵酸涩。
“这,这次去游乐园,爸爸还说……要给爸爸讲春春和小熊的故事,爸爸,……和春春约好了,晚上要回家,给春春讲……”
“讲小山羊的故事。”
这只小熊陪伴了他很多个日日夜夜,妈咪不在的时候,爸爸会把他抱在怀中,他们挤在一张小小的小床上,爸爸揉着他的脑袋,他的怀中抱着这只小熊,爸爸会给他讲很多新奇的故事,有在他在D国啤酒节的故事,有他和妈咪在北极冰山下划皮艇的故事,但长春春最喜欢听的,是他和妈咪在看极光的时候,得知了长春春存在的时候。
爸爸曾经对他说,他的存在是猝不及防的,也是个奇迹。
那天,爸爸和妈妈在漫天极光下,得知了他扎根在妈妈肚子里的消息。
爸爸说他很乖,不会闹腾妈咪,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孕吐是严重了些,但后面他就是很乖的宝宝,只有在出生的时候哭了很久,其他时间都会乖乖的窝在妈妈的怀抱中。
但爸爸也说,妈妈怀胎十月,生他真的很不容易,他的胎位不正,妈妈难产出血,不得已剖腹产,为此在肚子上留下了很长的一条疤痕。
爸爸抱着他说,一定一定要好好保护妈咪,要很爱很爱妈咪。
春春那时候抱着小熊,问爸爸:“那爸爸,春春和妈咪,你最喜欢谁?”
爸爸没有一点犹豫,捏了捏他的脸,说:“最爱你妈妈,正是因为爱妈妈,才爱你。”
他是他们基因和骨血的融合,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
长春春仰头,抱着怀中的小熊,认真地看着长庭知。
长庭知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那只被递在眼前,泪痕斑斑的玩偶上。
没有感觉——
他想不起来任何东西。
只是越看到这只熊,脑袋越疼,心中涌现起一股清晰而强烈的厌恶感,他嫌恶递拧起了眉头。
他丝毫没有犹豫,抬手——
那只被长存春示若珍宝的小熊,被长庭知的手猛地推开,重重递摔在了几步远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沾染上了更多的灰尘和细沙。
长春春惊叫一声,想要去抓小熊,但重心不稳,整个人失去支撑,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腿上的旧伤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己的伤,而是下意识地、挣扎着伸出小手,再次抓向长庭知垂在身侧的裤脚或衣角,仿佛那是他最后一点氧气。
“爸爸……”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长庭知的裤脚。
长庭知眉头紧蹙,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滚。”
一个字。
冰冷,短促,充满不耐和驱逐。
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疼的蜷缩起来的长春春。
他脚步不停,搀扶着柯祈安,手中的动作轻柔,低声地说:“小心点。”
走向大门。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回头。
门被重重地关上,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彻底斩断了门内与门外两个世界。
长春春的脸趴在地上,离小熊也只仅有一个指尖的距离,可他没有力气,根本动不了半分。
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长春春忽然想到了即使深夜也一直坐在玄关的妈妈。
昏暗的灯光将妈妈的身影拉的格外长。
长春春想。
妈妈,那时候,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VIP]
长春春不知道为什么醒来的父亲又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们的初见并不愉快, 他的双腿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丝行走的力气,但看着父亲那远去的背影,他却还是只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自己却用不上一点力气。
“妈咪, 春春害怕。”
长春春抱着被长庭知用力扯开的,耳朵断了一只的小熊,望着那一上一下的波动的心电图, 他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闹休息的妈妈。
“春春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不然为什么爸爸会把春春抛下, 连妈妈你也不醒来……”
“妈妈, 不要抛弃春春,春春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会把胡萝卜和青椒都吃完的, 也……也不会再去捡寄居蟹了。”
“春春会很听姑姑的话的,也不会任性的想要你们陪春春去上家长会了。”
“妈妈,春春错了……”
长春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只能低头认错,是不是只要这样, 妈妈就会醒过来?
爸爸是不是就会回来把他抱在怀里, 和他低声道歉?
带着泪痕, 还有被爸爸推到在地上,脸上造成的淤青,长春春抱着残缺的小熊, 一只手拉着余赋秋的指尖, 沉沉的睡了过去。
……
余赋秋的眼睫轻轻颤抖了两下,冰冷的机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天旋地转,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晃神过来。
他并不是完全的昏迷,他完完整整地听到了长春春的话。
梦中剧情的改变,无不是都在提醒着余赋秋——
他最终是抵抗不过剧情的。
长庭知和柯祈安是天生一对的主角。
他只是一个外来者,不应该奢求自己不应该的东西。
可是——
那又怎么样呢?
余赋秋眼睫低垂,缓慢地支起了身子,轻轻地抚摸着长春春柔软的头发。
他养大长庭知,和长庭知在一起十五年,孩子也已经七岁了。
而正是因为他的介入,从一开始他得知的剧情到现在已经改变,每次的结局虽然大差不差,但很多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所以余赋秋猜测,他是能改变剧情的走向的。
更何况现在的长庭知只是失忆了,左成双对他说过,每次都是他遇见了危机之后,属于他的长庭知都能来拯救他。
长庭知也在等他,也在抵抗剧情。
所以他在害怕什么?
他不是一个人。
“唔……不要——”
“爸爸!”
“妈妈!!”
趴在床边的长春春似乎做了什么噩梦,他尖锐地喊叫起来,眼泪从眼尾不断的滑落,他身子蹙然战栗起来,惊恐地瞪大眼睛,从睡梦中醒过来。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胸膛剧烈地起伏,呼吸急促。
几秒钟的死寂。
噩梦的余威和现实的黑暗不断地交织着,让长春春控制不住的发抖着,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求一个港湾。
背后传来轻柔的抚摸,耳边响起余赋秋的声音,“春春乖,妈妈在,做噩梦了?”
长春春身体僵硬了一瞬,不可置信地回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生怕下一秒余赋秋就会彻底的消失。
“妈……妈?”
他轻声问。
余赋秋苍白的脸上荡出一抹笑意,他俯身,把小小的长春春抱在怀里,石膏已经拆除,他的腿被嵌入了钉子,就等着骨头长好了。
“嗯,我在。”
余赋秋把长春春往怀里紧抱了些,安心的气息环绕在长春春的四周。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蓄积了所有情绪——
摩天轮坠落的惊吓,父亲醒来后冷漠的驱逐,寄居蟹被无情地踩死,被父亲甩开,辱骂,甚至被扔出门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洪水爆发,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你终于醒了,妈妈,你没有不要春春,听到了春春的祷告吗。”
“春春好疼,春春好怕,春春的小熊都被扯烂了……”长春春喉头哽咽了一下,他想要哭诉,说爸爸不认识他了,说爸爸为什么会和破坏他家庭的小三在一起,爸爸为什么这么冷漠对待他?
长春春最终还是把这个话咽了下去,他不想再让妈妈难过了,妈妈知道爸爸这个样子,他肯定会不开心。
长春春小声地啜泣着,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平复心情。
可是一个年仅七岁,又经历了车祸,父母从高空坠落,父亲遗忘了他……
变故突如其来,他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和努力。
在落入母亲怀抱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抱住余赋秋的脖子嚎啕大哭。
余赋秋此刻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回应长春春,只能更紧地,用脸颊和下颚,紧贴着长春春脸庞,不断地用手抚摸着他的背部。
“很努力了宝贝。”余赋秋轻声说,“接下来,就交给妈妈吧。”
“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长春春在他的怀中,头一歪,呼吸逐渐变得绵延均匀,睡了过去。
……
“赋秋,我来接你出院了。”
左成双为他收拾好行李后,在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今天不是他值班,他穿着一身很休闲的装扮。
这个风格余赋秋却很熟悉,他转头看见左成双逆着光站在门口的时候,神色恍惚。
太像了……
怎么会这么像?
余赋秋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左成双的时候,骤然回神,僵在了半空。
他立刻收回了手,眼神不自然地,有些局促不安:“……谢谢你成双。”
“……庭知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疲惫和不解,“医生明明说,他脑部受损加上之前……车祸的影响,至少还得观察一周才能出院,可他自己偏偏坚持要提前,怎么劝都不听。”
他话音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刺目又心寒的画面。
那是长庭知刚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不久的时候。
病房里站满了人,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带着或担忧或期盼的眼神。
而病床上的长庭知,缓缓睁开眼,目光缓慢地扫过一张张面孔。
他想不起来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更不知道导致自己躺在这里的前因后果。
但他唯独对在人群中出现的柯祈安,眼眸动了一下。
他出院的时候遭到了左成双的反对,左成双当时就急了,说不要命了吗伤势还没稳定。
结果长庭知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吓人。
然后他对左成双说:“今天刚好是祈安新戏开机的仪式,我要去探班。”
不是为了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不是为了回家休养。
甚至不是去见一面他的妻子和孩子。
在长庭知醒来后,左成双曾经对他说:“余赋秋还在隔壁病房昏迷不醒!春春那孩子天天做噩梦!你就算不记得他们了,也该知道他们是你的……”
但被打断了。
“——够了。”
长庭知打断他,神色冷淡,只有在提及柯祈安的时候,他脸上才会有一丝丝柔和的色彩。
偏偏柯祈安拿着外套走了出来,亲昵地靠近长庭知,为他套上外套,“阿知,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很快来。”
柯祈安这才转向左成双,将他稍稍拉离长庭知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左医生,” 他的表情诚挚,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我知道你是为阿知好,也为赋秋和春春难过。但是……”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阿知遗忘的那些过往……或许,正是他自己潜意识里不想要、不愿意再记起来的东西呢?”
“那些记忆如果只会带来痛苦和负担,我们何必……非要强迫他回想起来,让他再难受一次呢?”
“现在这样,他轻松,不是很好吗?”
“违背天意,可是要遭到报应的噢。”
左成双咽下了后面的话,面对长庭知疑惑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走,去吃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家餐厅,我定了……”
“赋秋。”
在他们上了车之后。
褚楚摘下墨镜,那双狭长的眼眸微眯了起来,在对上余赋秋视线的一刹那,眉目柔和了下来,她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毛毯,盖在余赋秋的双腿上,“刚出院,注意保暖。”
“嗯,谢谢楚楚。”
余赋秋轻声道,“春春呢?”
“被宝梨带回家了,情绪起伏太大了,还有……”
褚楚顿了下,“我们和长秋集团进行了沟通,发了声明,说你们还在修养当中,但是——”
就在长庭知出院后不久,有人拍到了他出入一个小区里面,而每次都拍到的,长庭知的怀中都抱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被大衣裹的紧紧的,似乎是什么珍宝,镜头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身影。
网上以为是小情侣又搞什么纯爱。
只有亲近余赋秋的人知道。
——那绝不是余赋秋。
“他……现在记不起我了。”余赋秋神色疲倦,他们像是两个陌生人。
所有的时刻停留在了摩天轮绽放烟花的那一刻。
仿佛长庭知把他抱在怀里,在摩天轮最顶端,亲吻他的回忆。
全都变成了泡沫。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VIP]
“不过现在的情形是稳定了下来。”褚楚长叹了口气, “但前面的风波太大了,很多的工作都无限期的延后了。”
虽然余赋秋是一个富有盛名的演员,更是从龙套里面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出众的外貌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很多, 但他自从和长庭知结婚之后,这些流言蜚语自然都消失了。
自从长庭知被拍出来出入酒店以及从摩天轮坠落和出院之后,再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余赋秋的信息, 连微博都是公事公办的转发长秋集团的事务。
自然对于他们的感情外界有了很多的猜测,很多资本就是看在余赋秋背后的长秋集团,才一再延续合作。
他虽然是一个有商业价值的演员, 但更有价值的是他背后的长秋集团。
再者, 他现在都没有出面说自己的近况,是生是死也未知晓。
因此很多的商业活动不得不被终止。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赋秋。”褚楚在前面开着车, 从后视镜看到余赋秋落寞的神色,她以为余赋秋还是在为工作的丢失和长庭知的失忆而落寞,开口安慰道:“刚好我在M国有一个岛,我们可以去那里旅游……”
“不……”
余赋秋转头,他静默了会儿, 他在细细回想书本剧情和梦中剧情的不同。
本来这本就是虐文。
虐文转为甜文是这本书的核心。
而作为主角受的柯祈安是在酒店上和长庭知一夜情, 有了感情。
柯祈安在那一晚爱上了长庭知, 和所有的虐文小说套路一样,他对长庭知掏心掏肺,只为了能得到长庭知一丝丝的爱意, 而长庭知天生患有情感缺失症, 加上凄惨的童年,让他几乎丧失了作为人的意识。
长庭知做了很多伤害柯祈安的事情, 在柯祈安死盾之后,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是爱上了柯祈安,然后开始追妻火葬场。
但是从长春春的描述来看,小说中本该对柯祈安冷淡之际的长庭知,现在却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不符合小说的核心。
所以他的介入,对剧情的改变是可观的。
那么长庭知再次恢复他的人格,也是有可能的。
“告诉球球……”
“我永远爱他……”
录音中那道断断续续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余赋秋的耳边。
只要是这样,他又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不,楚楚。”余赋秋抬眸,眉目温柔且坚定。
“就是如此,我才要让自己更加忙碌起来。”
他不会任由自己沉沦在悲伤之中,他要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让自己的思维动起来,怎么去靠近长庭知,怎么让长庭知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
“那……这有一档户外旅游节目《完美旅程》。”
褚楚把行程单发给了余赋秋。
“我还没来得及回绝,因为上面邀请的嘉宾有……”
余赋秋的目光顺着节目单往下看。
在拟邀嘉宾那里,他看到了柯祈安的名字。
“这个导演在业内的人缘是出了名的差……他就喜欢拿噱头去增加自己节目的热度。”
“但偏偏,网友很吃这个,他的节目收视率又特别好,真是让人火大的家伙。”
褚楚带过好几个脾气很好的艺人,偏偏去参加了他的节目,然后在他的节目上遇到了自己的对家,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尤其上一届影后胡子依,是个江南水色的美人,结果参加了他的节目后,遇到了一个在圈内都知道的花花公子,两个人刚开始宛若陌生人。
但在一次次组队和接触中。
一向好脸色的胡子依变了脸色,向来温婉的脸上布满寒霜和怒意,当着直播镜头的面,打了花花公子周意一巴掌,冷声道:“滚!”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镜头失了分寸,转头就离开了节目组。
周意的神色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带着期盼,捂着自己的脸,还能笑得出来。
直到后面,他两官宣复合之后,众人才知道,敢情这是周公子来追妻啊。
董志表示自己对他们的关系毫不知情,只是觉得合适,就把人请了过来。
于是,董志每一任的节目,一定会有一个惊天大瓜出现,某明星参加他的节目后,主动对粉丝说自己其实已经有了孩子。
等等此类。
而这次的《完美旅程》是他第一次做的全新节目。
全程直播+户外旅游+毫无剧本,真实的体验。
“他的节目能带来很多的关注度和流量,但与之相对的,代价也是有的。”褚楚声音轻柔:“因此很多有知名度的明星没有特定的目的,是根本不会考虑去的。”
余赋秋在看了拟邀嘉宾之后,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现在他最具有话题度。
如果他和柯祈安出现在一个节目上,那话题自然是少不了。
“根据制作人的消息,长秋集团会投资这个节目。”左成双把毯子往余赋秋的腿上盖了盖,身子倾斜,慢慢拉近了他和余赋秋的距离,指尖轻轻触碰着余赋秋的发尾末梢,“所以……你要参加这个节目的话,是一定会和庭知有接触的。”
长庭知的变化太大了,他记不起任何人,对任何人都抱有很大的敌意,目前,只有柯祈安可以靠近他,可以去触碰他。
“那这样……我更要去了。”
余赋秋的目光一直在柯祈安的名字上停留着。
除了前面的小成本文艺片《河东明暗》去大学选角之后,他和柯祈安便再也没有交集。
如果这是为了挽回长庭知必要的一部,他想,他是愿意的。
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演艺生涯。
“楚楚,回华兰园吧。”余赋秋仰头依靠在身后的软座上,看着窗外不断退后的景色。
“华兰园?可是长庭知他……”褚楚生怕那里会让余赋秋想起不好的经历,她神色犹豫,“还是去我那里吧。”
余赋秋疲倦地摇了摇头,他在医院治疗太久,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外面的树枝似乎长了新芽,冬天是已经要过去了吗?
他神色恍惚,指尖触碰窗户,冰冷的触感从皮肤的脉络攀沿而上。
窗外还是寒风萧瑟的一片荒凉之景,只是隐约可以见几道喑哑的绿色。
“楚楚,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余赋秋说。
在停留在青石板小路的时候,余赋秋神色恍惚,上次来的时候,是多久之前了?
“赋秋!我们不是一定要上这个节目才能活下去!没了他,我们的生活还是可以继续的!”
她看着在寒风中萧索的那道背影,仿佛下一秒,那道背影就会随风而散,她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慌张,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背影。
“爱情……爱情从来就不是什么必需品!地球离了某个人也不会停止转动!所以——”
褚楚的话音刚落就被余赋秋打断了。
她看见那道身影慢慢地回头,长发随风飘扬,如同挣扎的鸦羽,露出那张漂亮却苍白的脸。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身影凋零,眉眼却依旧温柔,他说:“或许,你说得对。”
“可是,长庭知,他是不一样的。”
他于我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地球或许仍然在转动,热闹依然属于旁人。
他或许会永远留在这一份不一样带来的、永恒的寂静和漂泊里面。
但他甘之如饴。
……
余赋秋拿出藏匿在门口花盆下的钥匙。
在他把钥匙插.入锁扣的时候,他的指尖停顿了下,心中依然抱着一丝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如同记忆无数次般,输入了他烂熟于心的密码。
“滴——”
“密码错误。”
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余赋秋想要扯起嘴角,本来就不应该抱有更多的奢求,复苏丢失了所有记忆的长庭知,怎么可能会记得他的生日呢……
门被打开了。
映入眼帘还是一尘不变的装横。
或许是长庭知还没有回来过,或许是……
余赋秋不敢再猜测下去,他脱去了鞋,从鞋柜的最里面找到了自己的拖鞋,看着放置在鞋柜上因为很久没浇水而枯萎的绿植,他的目光再上面停顿了很久,才打开了客厅的灯。
一股灰尘扑面而来,余赋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泪花,他却没有停留的依旧往前走。
昏黄的灯光照在客厅的中央,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
他掀开了防尘布,坐在了柔软老旧的沙发上,这个沙发是他跑了很多的龙套,一笔一笔攒了下来,去家具城买了个最好看的。
那时候他们很穷,所有的积蓄买了老房子之后,家具都没有买,他和长庭知挤在一个毛毯铺成的地板上,因为房子老旧,雨下大的话,还会从屋檐流进屋子内,每当这时候,长庭知就会把他抱在怀里,他年纪轻,身子火旺,把余赋秋冰冷的手窝在怀中,脚放在肚子上取暖。
明明毛毯不大,两个人蜗居在一起更是显得拥挤,是一个那么舒服的姿势。
可是余赋秋却很安心,他可以感受到长庭知炽热的呼吸,和强健有力的心跳。
他每次都会趁着长庭知熟睡的时候,抬起眼,借着窗外的月光,偷偷凝视长庭知很久,然后再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前,汲取着长庭知的味道。
余赋秋缓缓回神。
连长庭知在五周年纪念日之前留下的衣服,此刻还放在沙发的角落里面。
余赋秋把那白衬衫紧紧地抱在怀里,脸深埋在其中。
好像……有太阳的味道。
他想起了在冬日,那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和今晚的寒冷形成两个鲜明的对比。
空气里都有细小的尘埃在跳动着,午后的暖阳透过客厅的那扇落地窗照射进来。
在客厅这张老旧柔软的沙发上,余赋秋昏昏欲睡,他侧躺着,身上盖着一条厚实柔软的毯子,只露出了y一张苍白的脸蛋。
那是他刚刚得知自己怀孕后不久,身上的疲倦和嗜睡席卷了他。
长庭知就坐在沙发的另一头,他垂眸,带着眼镜,笔记本电脑搁置在一旁,腿上是厚重的文件。
但他没有在工作,目光长久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余赋秋的身上。
他的指尖紧抓着沙发的边缘,看着毯子下面平坦的小腹。
很难想象,那里有他的孩子。
有他和余赋秋的孩子。
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余赋秋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对上了那双专注的眼神,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庭知,要抱。”
阳光洒落在长庭知的眉目间,他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满出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俯身去拥抱余赋秋,把人抱在自己的腿间,低头,深深地吻住了余赋秋。
余赋秋被吻的眼尾泛红,水雾弥漫,才被放过,他把头埋在长庭知的肩窝,轻轻地喘着气。
长庭知伸出手,掌心带着阳光的温度,隔着柔软的毯子,极其小心地覆在了余赋秋的小腹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难受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融在阳光里,有种别样的磁性。
余赋秋摇摇头,脸颊有些发热:“还好,就是有点困。”
长庭知“嗯”了一声,掌心却没有移开,反而极轻地、安抚似的摩挲了一下。
“我还是不可相信……这里有一个小生命……”
长庭知的声音轻了下来,他的嗓音在颤抖:“……球球…谢谢你。”
“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余赋秋抬起头,眸光和长庭知对上,他忽然笑了,额间抵着长庭知的额间,彼此灼热的呼吸交缠,他轻轻摇了摇头。
“是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谢谢你,还在这里。
留在我的身边。
……
“滴滴——”
特定的手机铃声响起,余赋秋一愣。
他拿起手机。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刷进了柯祈安的超话。
里面有人拍到了很多的路透图,只是在每一个路透图的身边,都有一个他熟悉之际的身影。
柯祈安前面受了一点轻伤,长庭知把他搂在怀中,飞奔去医院场景。
还有在长庭知的病房里面,柯祈安给他削着苹果,亲昵的靠在长庭知的床边,而长庭知眉目低垂,神情温柔,张口吃苹果的画面。
余赋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柯祈安在微博发长庭知为他折叠千纸鹤的照片,余赋秋就知道那是长庭知的手笔。
在他们闹别扭的时候,长庭知就会叠一只形状特别的千纸鹤给余赋秋,乞求他的原谅,而那些千纸鹤都被余赋秋很好的保存了起来。
长庭知曾经对他说,他只会给余赋秋叠,因为这是他们独有的秘密。
而秘密——
已经不再是他独享了。
余赋秋打开了朋友圈,他自虐般地点开柯祈安在朋友圈发送的朋友圈。
朋友圈还有实况。
柯祈安发了九宫格,而每一张都有长庭知的身影。
【我说这么忙就不要过来了,他说他在我身边,才安心。】
画面中的长庭知挽起衣袖,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和手指,半跪着他的面前,为他的伤口上药,下一个画面切换到长庭知给他叠好床。
在镜头的最后一张,是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那只宽厚的大手,包裹着一只细小精致的手,他们指尖交缠,而在大手的无名指上,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戒指的圈痕。
发照片的主人似乎是故意的,他特地让旁边的垃圾桶也入镜,一枚银色精致的戒指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实况里面,最中心的照片是柯祈安的侧脸,他似乎正向那边的人撒娇,尾音长长,语气软糯:“长庭知——”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阿知——”
然后下一站是他伸出手,对着面前的人,“阿知,要抱抱。”
声音娇俏,笑意,带着亲昵的依赖。
随着那人的入镜,实况的照片似乎都变得漫长。
长庭知低声笑了下,眉眼间全然是宠溺地笑意,他伸出手,宽厚的掌心抱起柯祈安,将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声音带着笑意:“好好好,抱抱抱。”
尾音上扬,他的眼神里全都是柯祈安的影子。
那明明——
是独属于余赋秋的怀抱。
那明明——
是看他才有的眼神。
明明刻印在灵魂的脸就在眼前,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距离。
可余赋秋却觉得……仿佛隔了一个银河这么远。
窗外昏暗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在屋子里面。
他没有开暖气,任由冰冷如同藤蔓般将自己圈圈缠绕。
余赋秋没说话,只是身体蜷缩地更紧了,怀中紧紧抱着已经冰冷的衬衫。
他也没有哭,只是一遍又一遍来回拉着照片,看着实况的动图。
看着长庭知的眼中都是他人的身影,和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他才后知后觉到,好冷啊。
今天……
好像是冬至。
而他还没有吃饺子。
第45章 第45章[VIP]
“球球。”
“球球。”
“小懒虫, 太阳晒屁股了,怎么还睡觉呢?”
刻印在骨子里的声音在余赋秋的耳边回荡起来,他好像被抱了起来。
好温暖。
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他蜷缩的身子缓缓地舒展开来, 去找寻那个温暖的光源。
“快起来,今天冬至,要吃饺子。”
好真实的场景。
余赋秋朦胧地睁开眼睛, 慢慢地挪动着身子,坐在餐桌的前面,氤氲的雾气从他的面前逐渐升了起来。
他透过朦胧的水雾, 看见了在厨房忙碌却熟悉的身影。
“……”
余赋秋张口, 叫住了他的名字。
那道身影抬头,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 慢慢地回头, 明明看不清面容,但是余赋秋却知道他在对着他笑。
他伸手想要去触摸那道身影,却在下一秒,视线骤然变得黑暗。
“呜——!”
余赋秋骤然惊醒,额头出了细密的冷汗, 萧瑟的寒风从门窗的缝隙之中透进来, 钻入他的衣领。
手机掉落在沙发下面, 画面一直定格在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指尖上面,眼泪晕染在屏幕上,已经结成了细小的冰霜。
余赋秋浑身哆嗦, 四肢冰冷, 只有他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一节白衬衫是暖和的。
他坐在沙发上,想要平息自己的情绪。
可是梦境和现实的相互交错, 寒冷如同藤蔓般悄然爬满他的四肢百骸。
梦中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似乎还在眼前。
余赋秋把脸埋入膝盖,把那薄薄的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就好像,长庭知还在他的身边。
明明他们就要过五周年的纪念日。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既便是在坠入地面前的最后一秒,他依然窝在长庭知的怀中。
明明就要成功了——
手机的屏幕发出了余光,时间定在凌晨五点。
今天是冬至。
本该是家里人一起吃饺子汤圆的日子。
余赋秋捂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忽然很想吃那碗饺子。
那碗梦中热气腾腾的饺子。
……
“妈咪!”
“妈咪!!”
门被拍的震天响,余赋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整个人在沙发的最角落蜷缩成一团,手和脚几乎没有任何的温度。
起来的时候,脑袋晕晕乎乎,差点从沙发上滚落下去,余赋秋勉强扶着沙发的扶手才站稳。
他小心翼翼地把白衬衫叠好,放在昨晚蜷缩了一晚的角落。
余赋秋脑子还没清醒,晕乎乎地打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进了他的怀中,虽然腿脚还是不灵活,但是已经可以勉强的行走了。
“春春?”
余赋秋晃了神情,定了定心神,看着扑进自己怀中的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嗯!是春春噢,妈咪。”
“妈咪妈咪妈咪妈咪。”
春春如同幼鸟归巢,止不住地喊着余赋秋。
余赋秋的心都软了下来,“在在在在。”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姑姑那边呆着吗?”
“我让春春来的。”
褚宝梨的声音从长春春的身后响起,她摘下了眼镜,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余赋秋,心中是止不住的疼痛,她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好好照顾你自己。”
此刻的余赋秋,长发凌乱,面色苍白如纸,外面是寒冷的冬日,里面没有开暖气,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光照射着,屋内的空气不流通、沉闷、潮湿。
余赋秋就只穿着刚出院的衣服,连外套都脱下扔到了一边,赤着脚站在光洁的地板上,手指有的地方已经被冻得青紫了。
太瘦了。
褚宝梨蹙着眉头,止不住的心酸。
明明这才不到两个月,在长庭知准备出差回来的时候,余赋秋还和她视频,笑意盈盈,眉目都是幸福的影子,眼中光彩熠熠。
而现在的余赋秋,眼神黯淡,本身为了上镜就瘦,如今更是瘦的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褚宝梨虽然不知道长庭知对于余赋秋的重要性,但是从长庭知失去记忆之后,彻底变了一个人后,余赋秋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不是她想要看见的。
“姐姐……”余赋秋眼眸微动,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可是推开长春春的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既然把我当作你的姐姐,听我的。”
褚宝梨进来,关了门,被寒风吹的哆嗦一下,她对着长春春示意了一个眼神,长春春领会,赶忙仰起头,“妈咪,妈咪,你低下头一下。”
余赋秋没搞明白。
只见长春春从他蓝色的小书包中掏出了一个针织的歪七扭八的围巾,一圈圈地缠绕在余赋秋的脖子上,然后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这是春春在家政课上织出来的,小胖都没我织的好看!”长春春掐着腰,脸上都是骄傲的神色,他拉着余赋秋的手,手很冰,但长春春却不肯放开。
他只是握紧了余赋秋的手,想要用自己的掌心温度温暖,可惜他的手太小了,只能握住半个手掌。
褚宝梨把空调打开,源源不断的热风吹了出来,驱散了余赋秋满身的寒冷。
“好看……妈咪很喜欢。”
余赋秋把脸垂落在浅色的围巾中,连呼吸都放浅了,生怕惊扰这样的安静。
“妈咪,抬脚。”
长春春不知什么时候端来了一盆热水,他蹲坐在余赋秋的面前,仰起头,冲着余赋秋笑,那眉目神似长庭知,让余赋秋一时间晃了神。
冰冷的脚浸泡在热水中,骨子里残存的寒气似乎也在逐渐的散去。
“爸爸不在,那么就是由春春来照顾妈咪了。”长春春一边帮余赋秋按摩着冻僵的脚,一边说:“妈咪真笨,这么大了,还要春春来担心你。”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是春春愿意的,春春想要保护妈咪。”
“春春……”余赋秋看着这个自小出生就捧在掌心的宝贝,心中溢满了无限的心酸,“其实你不用干这些的,妈咪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健康成长而已。”
“不是的,妈咪。”长春春见水凉了,又往里面加了点热水,他扬起脑袋,神色认真地说:“春春也不是一开始就会这些的,妈咪从没要求春春做任何的事情。”
“但爸爸一直教春春,要爱妈咪,要好好的照顾妈咪。”
“爸爸一直告诉春春,妈妈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而且半夜怕黑,怕冷,泡脚,也是春春看爸爸一直为妈妈做的事情。”
余赋秋的呼吸停滞了,指尖微微蜷曲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每次哄长春春睡觉,他总是会往余赋秋的怀里拱,然后把余赋秋的双手塞进他小小的掌心之中,他说这样,妈咪晚上就不用怕冷了。
余赋秋的心尖一软。
就在这时候,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余赋秋猛然回头,眼前的画面和梦境中的重叠了起来。
氤氲的雾气从厨房中飘了出来,只是这次不同的是,褚宝梨站在雾气的后面,回头冲他笑。
褚宝梨是长庭知的亲生姐姐,与长庭知也是分外的相似,两张面容慢慢地重合了起来。
刹那间,余赋秋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今天是冬至。”
褚宝梨把热乎乎的饺子从厨房中端了出来,她拿着两个碗,一个里面盛满了饺子,一个里面盛满了汤。
看见这个分配,余赋秋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饺子。
“你常常,我,我的手艺应该还没有退步。”褚宝梨的神色一僵,语气不自然道。
余赋秋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饺子,在嘴里咬开的一瞬间,熟悉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他愣愣的,直到温热的泪水从眼尾滑落,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别,别哭,赋秋!”褚宝梨神色慌张道,“有做的这么难吃吗?”
“那你沾点这个汤,会不会太干巴了?”
褚宝梨想要拿起纸巾去擦拭余赋秋的泪水,余赋秋只是摇了摇头,咽下了口中的饺子,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吸了吸鼻子,“我只是……觉得太好吃了,好吃到落泪。”
他吃饺子的习惯,就是会配一碗煮饺子的汤,因为他容易干噎,然后在吃到最后几个饺子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吃,是长庭知想到了这个办法,每次煮饺子,只要在最后几个饺子的时候加汤,余赋秋就会乖乖的吃完最后几个饺子,顺带把一整碗都喝完。
“冬至,还是得家里人一块吃,才热闹。”
褚宝梨见状,放下心来。
她也夹起了一块,在入口的那瞬间,她神色一僵。
那臭小子,给她的这份加满了芥末!!!!
看她回头怎么收拾他!
“春春,也要吃!”长春春张开嘴,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余赋秋,余赋秋破涕为笑,眼尾泛着红,长而卷翘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夹起了一个已经凉的饺子夹入长春春的口子。
“嗯!是猪肉玉米!好熟悉的味道……”
长春春咽下饺子,话音一顿。
是爸爸的味道。
是……爸爸做的?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妈妈原本晦暗的眼眸好似有了光,他一口一口,动作缓慢地吃着饺子,好似那是什么世界上的珍宝。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想,今年的冬至,爸爸虽然缺席了。
可是他的爱,却从未缺席。
……
‘吱呀——’
漆黑的深夜,门被轻轻推开了。
长庭知小心翼翼地踏入房门,他摒住了呼吸,直到又再次关上了房门,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冰冷的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投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清冷惨白的光带。
而在那片昏黄与惨白交织的光影中央,在宽大沙发的角落,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是余赋秋。
他睡得很不安稳。
身上什么也没盖,在这没有暖气的深夜客厅里显然不足以抵御寒意。
他整个人紧紧蜷缩着,像一只试图用身体保护自己的小兽,裸露在外的脚踝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微微瑟缩着。
让长庭知心脏骤然一缩、泛起细密疼痛的,是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
那是长庭知常穿的一件白色衬衫。
余赋秋将它团成一团,紧紧搂在胸前,脸颊几乎完全埋了进去。
他似乎在睡梦中也在汲取那上面残留的、属于长庭知的气息,以此来对抗漫漫长夜。
他睡得并不沉,眉宇间锁着浅浅的疲倦和不安,嘴唇有些发白。偶尔会无意识地更紧地蜷缩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委屈的轻哼。
长庭知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拧着,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一步一步走到沙发面前,指尖颤抖着抚摸着余赋秋的眉头。
深睡的余赋秋似乎很不安稳,又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叮咛一声,身体的记忆被唤醒了,往他的怀中蹭。
长庭知垂眸,看着贴在自己心口处的余赋秋,长发柔顺的落在他的额间,在他怀中蹭来蹭去的脑袋,直到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就半蹲在那里,蹲了多久也不知道,腿似乎是麻木了,他也依旧屹立不动。
目光久久停落在余赋秋的身上。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可长庭知知道,独属于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缓缓俯身,在余赋秋微凉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炽热的呼吸交缠,他甚至不敢动作太大。
“球球。”
“等我回来。”
他小心翼翼将那个窝在自己怀里的身影重新落在沙发上,转身,脚步无声地走入了厨房。
他在为他包饺子。
他就知道这段时间,余赋秋根本没有好好的休息。
他为了他,真的遭受了太多太多了……
看到他受寒蜷缩的样子,心脏会疼。
想让他在醒来后,吃上一口热乎的。
更是因为那一句——
他会等他回来。
厨房里温暖灯光将他的身影拉长,与客厅昏暗角落里安睡的身影遥遥相对,明明是很近的距离,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长庭知做完了一切,最后一眼看了沙发上抱着他的衣服,蜷缩起来的身影。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定格这一刻,该有多好。
他想要低声哄余赋秋入睡,想要用指尖抚平他眉目间的褶皱,更想要把他抱在怀里,为他挡去外面所有的风雨。
可是这一切。
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虽然已经过了hhh
大家吃饺子了吗?
今天吃了韭菜鸡蛋ww
第46章 第46章[VIP]
“妈咪, 春春想要去看看《完美旅程》。”
在谭铃来接余赋秋的路上,长春春拉住了他的衣角,小声地说。
“嗯?为什么想要去呢?”
余赋秋微微蹲下身, 长春春现在正在进行复建, 他双腿上的钉子过不久就可以拆了。
“因为有姣姣妹妹!”
蓝姣姣,是影后田欣的女儿,他们居住的很近, 从小两个孩子就一起玩,只是长春春后面去了国外,这才没了联系。
长春春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宣发的名单, 上面有田欣的名字, “田阿姨都去了,那姣姣也肯定会去。”
他想了想:“我上次还和姣姣说过, 从海边给她串了一项手链, 她肯定会喜欢的。”
“我们都拉过勾勾了,不能言而无信的。”
余赋秋却犹豫了。
他本身上这个节目的目的就不纯,只是为了可以靠近长庭知,还有和柯祈安的正面交映。
“余老师。”谭铃上前一步,对余赋秋轻声道:“自从上次春春出了车祸后, 他的照片已经被大众扒了出来, 其实影响……”
长春春在国外玩耍的照片, 被余赋秋抱在怀中,还有更久的是,长庭知陪伴余赋秋去M国产检生子的照片, 全都被扒了出来。
网友们的反应大多都是很惊艳, 把长春春的照片放大来,简直是融合了长庭知和余赋秋所有的优点。
【越是:快问我那个问题啊!!孩子可以当童模特!!】
【小爱:我怀孕的话一定把他的照片打印出来放床头天天看, 天知道如果有这么可爱的孩子,我简直开心爆炸。】
【放轻:这五官简直融合他爸妈所有的优点,这长大得多帅啊,果然,找另一半还是得找帅的,吵架的时候都扇自己的嘴哈哈哈。】
【回信啊啦啦啦:长这么好看,余赋秋怎么不让孩子进娱乐圈?隔壁老保家的孩子,差不多的年纪,已经开始进军短剧了。】
【……】
很多的评论都是善意的,但也有些不好的,说余赋秋想要借助孩子来卖惨。
但余赋秋一条也没有回复过。
“所以让春春出来走走,也未必不是好事情。”谭铃斟酌道,“更何况,您再也不用偷摸着,去看春春了,可以正大光明的牵着春春的手。”
余赋秋呼吸一窒。
“这个旅程,确实也可以带家属……”
旅程。
完美旅程。
余赋秋发僵的大脑开始缓慢地转动。
是啊,他怎么忘了。
小说有个非常重要的情节点,让长庭知彻底意识到柯祈安可以调动和让他感受所有他以前从未感受到过的情绪,就是在一档户外的节目中。
长庭知被作为飞行嘉宾,去参加一期节目。
反而就是这期节目,柯祈安和长庭知被困野外,那一晚作者没有详细描写发生了什么,但长庭知开始把所有的目光放在柯祈安的身上。
比起长庭知变心,其实余赋秋更害怕的是长庭知受伤。
他不愿意看到长庭知受伤。
在小说中,柯祈安已经拍出了一部火爆的古偶剧,一举拿下‘最佳新人奖’,《锦衣之上》。
而这部剧余赋秋特意地推荐了一个更加适合的人选,所以柯祈安并没有接到这部剧,也没有小说中那么大的名字。
柯祈安想要做什么,余赋秋偏偏不让他做什么,先前的文艺片选角是他们第一次交锋,这也足以见证柯祈安的野心。
他想要取代余赋秋的位置。
“余老师,您是想要让春春进娱乐圈?”
谭铃见余赋秋一直没有回答,小声地问了一嘴。
“……我尊重春春。”余赋秋揉了揉长春春的脑袋:“但我更希望你是快乐的,是健康平安幸福的长大。”
“如果你觉得做这件事情可以让你开心,那妈妈支持你所有的决定。”
长春春仰头,乖巧道:“春春只是想和妈妈多在一起的时间,想要可以去探班妈妈。”
他在那个宣发上看到了破坏爸爸妈妈感情的人,所以他要跟在妈妈的身边,至少可以帮助妈妈抵挡住危险,也或许,他的存在可以唤醒爸爸的一些记忆。
“春春会乖乖呆在保姆车上的,会跟在谭姐姐的旁边的,所以妈妈不要担心春春。”
……
“请问余老师,怎么会想要接下明星姐弟户外真人旅游节目的呢?”
坐在直播的镜头面前,访谈的主持人面带微笑地把话筒递给余赋秋。
就在前不久,《完美旅程》宣布采用新的方式,分为双面导游,每天的行程由不同的人来担任,然后由网友和其他的明星在当天晚上选出最喜欢,和最差劲的导游。
全程直播,没有一点参假。
在《完美旅程》一个一个官宣了参加的人选之后,节目组像是要搞事情一样,最后同时官宣了余赋秋和柯祈安,将两个人的名字同排并列的艾特。
果不其然,在发出去之后,微博热搜都炸了。
#余赋秋 柯祈安
#原配or小三?
#快来pick你心中的人选吧
#看热闹不嫌事大
#打起来打起来
#长庭知
在这个官宣之后,节目组才又慢慢悠悠的删除前面的官宣,并且声明是手误,然后重新发了两个人单个的官宣。
“想在重新挑战一下自己。”余赋秋腼腆地笑了笑,漂亮的眼尾上扬,让主持人的呼吸顿了下,直到镜头后的工作人员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被工作积压的太久了,想要重新去看看这个世界。”余赋秋对着镜头,琉璃般的眸子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其实不是的,他只是想要来见长庭知。
这个节目的噱头很足,长秋集团既然决定注资这个节目,就是非常看重这个节目,那么必然,长庭知会亲自来。
“是啊,余老师真是坚强又勇敢,” 主持人话锋一转,她侧头看了看提示器上滚动的实时弹幕,挑了挑眉,“不过,我们也了解到,余老师您好像不久前才从医院出院?身体真的不要紧吗?怎么不多休息一段时间呢?”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余赋秋,问出了那个更直接问题:“这么急着复出,参加我们这档强度不小的节目……请问,您是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
“或者说,您在看了拟邀嘉宾之后,还是决定来参加这个节目?”
此时的弹幕飞奔。
【还能有什么打算?蹭热度呗!】
【刚出院就上节目,卖惨人设不倒】
【是不是听说长总要来才抢着上的啊?】
【主持人好敢问!蹲一个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侧面的入场通道门,被工作人员轻轻推来。
“嗨!大家好!”
镜头缓缓转向了来者,清脆的声音,如同四月的潺潺流水,泠泠动听。
余赋秋僵硬地把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是柯祈安。
他穿着一身浅色的装扮,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漂亮的手臂,一双干净的白鞋,没有过多的修饰,却分外的朝气。
他对着镜头和现场观众,眉眼弯弯地挥手打招呼。
——像是一个明媚的小太阳。
“哇,小安今天的状态真好,就像带着阳光进来的。”
主持人笑着接话,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前面问出那么冒失问题的人不是她。
柯祈安步伐轻快地走入中央,礼貌地对着主持人点头,然后坐在了余赋秋不远处的位置,歪头,凝视了余赋秋一会儿,才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余老师,好久不见,身体好些了吗?”
语气里的关切听的真切无比。
如果没有爆出进入酒店的另外一个人是他的话。
余赋秋的嘴唇动了动,才冷淡地嗯了一声,他原本想要回头,但目光却凝固柯祈安撩起头发的中指上。
柯祈安好似完全不受这股冷淡的影响,他已经成为了现场的焦点和气氛调节器。
反观余赋秋,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在他的带动下,直播间因为余赋秋而略显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活跃。
【安安好阳光呀,妈妈爱你爱你。】
【这才是该上旅游节目的状态吧,活力满满,不像某些人。】
【对比太惨烈了,旁边那位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怪不得长庭知喜欢这样的,谁愿意天天对这个死气沉沉的,脸再漂亮,也顶不住,是我我也出去尝尝鲜……】
主持人问及他参加节目的原因,他侃侃而谈,语调轻松愉快:“就是想出来走走,接触不同的人和风景,给自己充充电!而且听说这次行程特别有意思,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说话时,眼神明亮,手势自然,时不时与主持人或现场观众互动,引得阵阵善意的笑声。
他中指上的戒指折射着直播间的光,很快引起了主持人和弹幕的注意。
“哎呀,小安手上的这枚戒指好像很特别,之前没见你戴过,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镜头立刻推进,给了那枚戒指一个特写。
柯祈安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和甜蜜的笑容,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拇指轻轻摩梭了一下那枚戒指,然后才抬起眼,抿着唇,含笑的视线却无意间扫过一旁的余赋秋。
“这个啊……”他的声音比刚才还温柔了一些,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粉红色的爱河,“这是我……最喜欢的人,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是他亲手做的,花了很久的时间呢……从设计到打磨,我不是很懂这些,但他做的很认真。”
他的指尖再次抚摸过那枚戒指:“他说不值钱,做着玩,他这个人傲娇的很,手上都是磨出来的印子……”
他嘟起嘴来,“心疼的可是我啊,我给他上药,他还说没事,你们说说,这是干什么呀。”
亲手做的。
花了很久的时间。
第一份礼物。
余赋秋的呼吸怔住了,目光愣愣地看着那枚戒指。
眼前浮现出那枚落在垃圾桶的戒指。
那是长庭知用他第一桶金,去设计、打磨、亲手制作的戒指。
那时候的长庭知面露紧张,小心翼翼地跪在他的面前,抬起他的无名指,珍重地把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他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两枚戒指很有特色,在十指相扣的瞬间会吸附在一起,形成一枚树叶的形状。
长庭知亲吻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眼中尽然是爱意,他说:“球球,套上了我的戒指,你这辈子都是我的,逃不掉的。”
他对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摘下这枚戒指。
余赋秋从未想过,那枚戒指的归属地,最后会是在冰冷的垃圾桶里面。
可此刻——
那枚戒指上独特的纹路,银质在灯光下的光泽,甚至戴在中指上位置所隐含的、未宣之于口的亲密寓意。
都彰显了长庭知的用心。
“哎呀……说到他,这就转发了。”
柯祈安无奈地扬起一抹笑,手机反转对着镜头。
只见长庭知已经很久没动静的微博,就在前几分钟,转发了《完美旅程》的一则微博。
他单独转发了柯祈安的《完美旅程》微博。
【长庭知:多多关照安安。】
下面的实况配图则是柯祈安不小心跌落在他的怀中,气鼓鼓的嘟着嘴巴面对着镜头的样子,他的鼻尖还有着小蛋糕的痕迹。
【长庭知:是个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迷糊蛋。】
柯祈安无奈地笑笑,转发了长庭知的这条微博。
【柯祈安-安安:【调皮】也不知道是谁害我这么狼狈的,总之,请多多指教呀。】
而在柯祈安那条官宣微博下面,就是余赋秋的个人官宣。
长庭知的账号,对于余赋秋的微博,毫无动静。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更没有转发。
余赋秋坐在演播室里,看着那条微博和身旁人的欢笑。
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第47章 第47章[VIP]
【坚定的信心:嘶……这个转折?】
【朗读起来:666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鸟群离开了森林:?所以……那个酒店的照片是真的?那官方还说是ai合成?】
【徘徊无助的任期内:哇塞, 在当天晚上的媒体面前还在维护余赋秋,说‘我和我太太的感情很好’结果散会了就和小情人开房去酒店了?】
【黎明: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退退退,晦气!】
【爱如此的动听:柯祈安的粉丝别洗了,他们现在还处于没有离婚, 你哥哥就光明正大的勾引人家,知三当三,给爷爬。】
【柯柯家的宝贝:楼上的嘴巴放干净点,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再说了,谁知道他们到底离婚没有, 万一是某人想要卖惨装可怜呢, 别带上柯柯。】
【球球家的小球球:即使处在离婚冷静期,也没有彻底离婚,你哥就是小三,勾引别人老公,不要脸不要脸!】
看着弹幕剧烈的滚动, 还有越来越多的直播人数,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 她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个氛围。
“真是令人羡慕的关系呢。”主持人打了圆场,她的身子微微向柯祈安靠近, 嘴角上扬, 和柯祈安对着弹幕回答问题,余赋秋坐在她的身后, 那双眼神却异常的平静,只是看着滚动的弹幕,思绪偏飞。
在直播散场之后,余赋秋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想要喘口气,离开那种令他压抑的氛围。
紧绷的神经还未松弛,门就被推开了。
余赋秋抬头,愣住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柯祈安笑意盈盈地倚靠在门上,从上次见面还是短发的柯祈安,这次也留了长发,半扎的长发垂落,眉目间竟有些相似余赋秋。
柯祈安上下打量了一下余赋秋,目光中充斥着不屑,戴着戒指的中指轻撩了长发,“真是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你哪里。”
“……”余赋秋挺直了身子,目光冷淡地对上柯祈安,“你知道长庭知的合法配偶是我吧。”
他问柯祈安,他只是耸了耸肩。
“知道呀。”
他慢慢地走进了余赋秋,拉开领子,上面有一个浅浅却清晰的吻痕,“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爱情哪有什么先来后到,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缭绕着自己的发烧,歪了歪头:“他都不记得你了,都不爱你了,你还有什么脸面呆在他的身边,脸皮也太厚了些,占据别人的东西。”
“知三当三?你觉得很光荣?”
余赋秋垂着眼,胃部传来阵阵的抽痛,他的呼吸却依然沉稳着。
柯祈安却笑了,他转动了下中指上的戒指:“所以余老师不如把长庭知还给我?”
“还是你会发疯去全网宣告我?发疯的男人可真是丑死了,你做这么掉价的事情,那真是符合你的身份。”
“你也看了视频了吧。”他拿出手机,将那个余赋秋来来回回反复看了很多次的实况照片递到他的前面,指尖指着垃圾桶的那枚银色戒指,“我只是说了一句他这个戒指膈到我了,抱着我很不舒服。”
“他就立刻摘下了那枚戒指,扔进了垃圾桶里,还说‘垃圾就该回归垃圾桶’。”
“或许在你的眼里是个很值钱的东西,但是在他的眼里就是个非常廉价的东西,说出去都丢脸死了。”
“但我还是非常善解人意地捡了起来。”柯祈安从包里拿出一个垃圾袋,他蹙着眉,好似是碰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把扔到了余赋秋的怀里:“喏,还给你,毕竟得物归原主啊。”
余赋秋的指尖触碰着黑色的垃圾袋,他只是轻轻一摸,几乎都能肯定,这正是戴在长庭知无名指上的那枚。
“我呢,只是说我也想要一个,然后他就好几个晚上不休息,给我制作出了这枚戒指。”
柯祈安叹了口气,目光怜悯地望着余赋秋:“所以你还在挣扎什么?本来就偷了别人的东西,还不要脸的鸠占鹊巢。”
“我回来了,属于我的东西,自然是该还回来了。”
余赋秋将那枚戒指收回了自己的口袋里面,“然后呢?”
柯祈安一愣,怔怔地看着余赋秋,他的脸上没有自己意想的悲痛、惊慌和哀求,反而只是无尽的平静,什么也掀不起他的波澜。
“但现在在大众的眼里,你是小三,你是插入我们婚姻的介入者。”
余赋秋笑得温婉,慢慢地起身,他的个子和柯祈安差不多,但不知道为何,柯祈安看着他起身靠近自己,心底是忍不住的发怵。
“头发是很好,可惜了。”
“——东施效颦。”
他轻轻地拍了拍柯祈安的肩膀,“如果他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就不会让你冠上小三的名号,他和你承诺了?”
柯祈安的面色一僵,抚摸发梢的手一顿。
“那么,接下去合作愉快,‘小余赋秋’。”
余赋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径直绕过了柯祈安,离开了休息室,掩盖了里面柯祈安到处砸东西的声音。
不论如何,剧情进行到现在,长庭知还是那个以利益为主的长庭知,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柯祈安的家世很好,能给他带来不少的利益,只要长庭知还没有彻底发掘只有柯祈安可以治疗他的情感认知障碍,那么他还有机会,他还能靠近长庭知。
……
“所以就是这样,我们这次采取双面导游的形式,按照网友的投票,今天的导游为——”
“余赋秋和柯祈安。”
果不其然,在节目组宣布了这个人选之后,立刻爬上了热搜,很快变成了爆。
“余老师担任生活导游,负责行程规划、食宿安排、预算管理。”
“小安担任文化导游,负责景点讲解、艺术浏览,深度体验的设计。”
“温馨提醒,这次去的是Y国,全程使用英语或者自行翻译噢~节目组不提供其他的帮助哦。”
【笑死哈哈哈哈哈哈,Y国,连高中都没毕业的余赋秋知道英语怎么说吗?】
【我再次重温了他上次在教育节目上说的英语,笑发财了,哪里来的印度口音。】
【这分工,把余赋秋当保姆使啊?要知道行程规划、食宿安排,还得了解别人的饮食禁忌,万一触碰哪个雷点就不太好了吧,我记得这里面有个男明星,娇贵的很。】
【楼上的,我知道你指谁,上次他在一档节目中,他的搭档只是不小心拿错了一杯梨水,就被他骂的狗血淋头,然后当天甩脸子走人,他搭档后面还被雪藏了,真可怕。】
【这定位真明显啊,柯祈安明显是高端定位。】
【柯祈安是柯家小少爷,自小在国外长大,高中读的M高,听说是为了演戏的爱好,拒绝了名校offer,来这个学校就读。】
【这么一对比……难怪,让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给一群高学历的人讲解人文历史,还是用历史,想想就搞笑。】
【长庭知到底看上余赋秋什么了,那张脸?娱乐圈一抓一大把,要什么没什么,要是我,我也选择柯祈安,一个小太阳,谁不喜欢?】
【长庭知知道他老婆被人当保姆使骂,笑死。】
Y国……
余赋秋拿着行程单的手微微蜷缩了起来,指节泛着白。
他想起自己被嘲笑的口音,想要下了决心去学习英语,每当他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长庭知总是会找各种理由敷衍他,拒绝他。
他说:“宝宝,学这个很辛苦的。”
“我受不住看你受苦,你不能多在家里陪陪我吗?”
“那我陪你练好不好?”每次嘴上都这么说着,但练着练着,他又会被长庭知蛊惑地滚去了床上,单词一半都没有背完。
“宝宝,你不需要学这些,出去有助理有翻译,何必这么辛苦呢?”
“以后你的身边也有我,我会帮助你的。”
为什么不让他学这个?
多一个技能也是好的。
余赋秋很久之后才知道。
那时候的他已经失去光明,彻底丧失了离开长庭知的能力,长庭知抚摸着他的长发,亲昵地贴在他的耳边,说他不能太过出色,看太多外面的世界,心就野了,就会想着离开,而只有这样,才能一点一点拔出他的翅膀,把他彻底的留在自己的身边。
“余老师没事吧。”站在柯祈安身旁的男生讥讽着看着余赋秋,施铜挑了挑眉头:“难道是不满节目组的安排吗?”
“可是这也没办法不是?”施铜笑了笑,“余老师知道西班牙88的大教堂是什么吗?知道上面的壁画?”
“更何况,还是以英语讲,余老师怕是听不懂吧。”施铜道:“这是高中历史都学到的内容。”
“哦呀——”施铜捂住了嘴,“抱歉抱歉,我忘记余老师没上过高中了。”
柯祈安噗嗤一笑,点了点施铜的脑袋:“你呀,别总是戳余老师的痛楚呀,还不给人家道歉,余老师可是咱们的前辈呢。”
“这嘴真臭啊。”
在等待其他嘉宾的过程中,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门口。
门被缓缓打开,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田欣摘下墨镜,慵懒地抬了抬眸子,勾唇一笑:“我记得导演有可以支配人的权力,所以,我可以让赋秋把你扔去酒店后面洗马桶吗?”
“算是给酒店抵押房费,多省一点钱为团队做贡献,如何?”
施铜脸色一僵,但偏偏田欣是实力派影后,而且背景深厚,根本不是他可以得罪的人。
他灿灿笑着:“欣姐,您开着玩笑……”
“欣欣姐!他不懂事,您别和他计较。”柯祈安上前亲昵地贴着田欣,柯家和田家来往甚多,柯祈安认识田欣也不奇怪。
“别碰我,你谁——”
田欣踩着高跟往后腿了一步,柯祈安的动作落了空,他神色委屈地抬起眼,恰好被镜头捕捉到了,弹幕都在说田欣太过分了。
“我是安安呀,柯祈安。”柯祈安吸了吸鼻子,漂亮的眼眸慢慢起了起雾。
田欣蹙着眉头,“不认识。”
她转身擦过柯祈安,只是脚步一顿,对着柯祈安低声说道:“还有,别学赋秋,你太丑了。”
柯祈安的神色一僵。
田欣在看到身后矗立在一旁的余赋秋,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赋秋!”
“来给姐姐抱抱,哎哟,怎么这么瘦?”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8章[VIP]
“欣, 欣姐。”余赋秋被她抱在怀里,温暖的触感和好闻的味道充斥着五官,从一开始下了车, 他就被冷落在一边的情景不同, 田欣是此刻唯一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吸了吸鼻子,轻声对田欣说。
“太久没见啦。”田欣抱歉地说, “听说你和春春出了车祸,我想要去看你的,可全都被拦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 “长庭知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你在哪个医院, 情况怎么样,我想要打电话给他问问你的情况, 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说到这儿, 田欣的眉头轻蹙了起来,她比余赋秋先出道几年,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同时也和余赋秋越来越深交,后面得知了他和长庭知的事情。
他们最初的婚礼其实办的很简陋, 那个时候, 余赋秋黑料缠身, 刚出头却被打压,没有很多的钱,长庭知也处于公司起步的阶段, 需要到处应酬拉资金。
两个小苦瓜过的都很不容易, 他们就在大排档,请了几个亲朋好友, 点了一桌接近三四百的菜。
余赋秋有一场凌晨四点的特约戏,不能喝酒,他就点了一杯橙汁,看着长庭知一杯接一杯喝着,去接收所有人的祝福。
他看着他亲手养大的少年,在这烟火气里畅快的喝酒,看着明明灭灭的光映在他的眼眸里,像是落尽了星辰。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是飘散的食物香气,是夏夜温热的风,也是灯泡摇晃的光晕。
这一刻,余赋秋心里没有对未来的惶恐,没有对贫瘠的担忧,也没有对任何宏大叙事的向往。
他摸了摸口袋里还带着油墨味的红本子,像是心安定了下来。
他眼眸注视着爱人的侧脸。
妈妈,我有家了。
我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他们送走了亲朋好友,余赋秋开着小电驴,长庭知喝了酒,整个脸红扑扑的,趴在他的后背上。
小电驴发出轻微的嗡鸣,载着两个人,夜风带着夏末的微凉,吹散了方才沾染的油烟和油气。
余赋秋以为长庭知熟睡了,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在路过一个梧桐树的时候,身后的衣衫被染湿了,紧接着,是压抑细微的抽泣声。
余赋秋一愣,停下了车,他想要转头,却被长庭知一把拉住了衣袖。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长庭知的眼中滑落,他哽咽着,“球球……对不起。”
“我又高兴,又自责。”他把头埋在余赋秋的后颈里,小声说道:“高兴的是,我娶到了你,我娶到了我特别特别喜欢的人。”
他摸了摸放在胸前的红本本,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继续说道:“可是,我真的很没用。”
“只能请朋友……在,在那样的大排档吃饭。”
“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的苦,可我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你。”
他不是没有想过,他也曾自己去偷偷咨询过,但他想要一个举办余赋秋梦想中的婚礼,他算了算,要花很多很多的钱,而他现在却一半的零头都拿不出来,这怎么叫他不难过?
他们领了证之后,看着余赋秋那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动作和眼神,长庭知的愧疚更深了。
“球球,我一定会挣很多很多的钱,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会补办一个最完美的婚礼给你,我一定会——”
长庭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余赋秋堵住了。
温柔的唇贴在他的唇上,他愣愣抬头,却跌入了那双温柔的眼眸。
余赋秋的眼睛里面,全然是他。
余赋秋刚吃了薄荷糖,薄荷味在两个人的嘴巴里蔓延开来,徐徐的夏风吹开余赋秋的碎发,露出那双漂亮若星辰的眼睛。
余赋秋伸出手,将哭得一塌糊涂得长庭知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背部。
“傻瓜……”他眉目弯弯,“我不在乎有没有完美的婚礼,也不在乎你有没有钱。”
“我在乎的是你。”
“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最好的。”
“我们都在仪器努力,庭知,你给了我一个家,这就足够了。”
他低下头,红唇吻去他眼角的泪,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我们的日子,会慢慢的好起来,不急。”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只是因为你是你。”
那时候的田欣坐在车里,看着那对相拥在晚风中的背影,她本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的。
她见证了他们的感情,也见证了他们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可是在她焦急地给询问长庭知,余赋秋出车祸,情况怎么样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长庭知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句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死了也和他没关,只会用这种低等手段去博取他的同情的人多了去了,他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然后把田欣拉黑了。
后面田欣就看到了——
长庭知和柯祈安进了酒店,在余赋秋和长春春生死未知的时候。
还有从摩天轮坠落下来的时候,长庭知出院,亲昵紧靠的人不是余赋秋的时候。
田欣知道,出了问题。
她不顾别人的阻拦,参加了这档节目。
虽然在直播上看见余赋秋的脸色苍白,神情疲倦,但真的见面了之后,田欣的心简直被揪了起来。
既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余赋秋也从未有这种近乎麻木的状态。
眉目间挥之不去的忧愁,毫无血色的脸庞,风一吹就倒的身躯。
无一不在说他的遭遇。
余赋秋抬起眼,等待田欣的下半句话,但田欣止住了喉头的话。
她深吸口气,压了下去,抱了抱余赋秋,“春春来了没,姣姣那孩子朝着要见春春哥哥。”
余赋秋的脸上才有了些笑容,“在保姆车上呢,等等这期录制完了,让春春去见姣姣。”
“好!所有人都到齐了。”
导演拿着手上的卡,环顾了四周,“先为大家安排了房间,鉴于这是在国内的最后一晚,需要大家重新检查行李,明天的飞机,请好好休息噢。”
他意味深长了看了一眼余赋秋和柯祈安,“当然,也请两位导演好好安排愉快的Y国之旅。”
“温馨提示,节目组提供基础资料,但导演可以利用个人资源优化行程。”
……
这个节目的直播是全程的,甚至连晚上也在直播,玩的就是真实和体验。
余赋秋被分配到了最下面的房间,这里背着阳光,一进门就是阴冷的风吹来,他忍不住哆嗦了两下,他探出头看了看,这一层只住了他一个人,其他人都住在阳光比较好的高层。
余赋秋抿了抿嘴,想来也是柯祈安交代节目组安排的吧。
没办法,柯祈安有家庭背景,是柯家的小少爷,而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以前还有长庭知站在他的身后,但他现在……
没关系。
刚出道,他被迫去陪酒,那些大腹便便秃头的投资商,手总是不安分地触碰他,他都忍了过来。
连精神院那间漆黑的地下室,拍卖场,他都经历过。
他还害怕什么呢?
【不是我说……这区别对待也太大了吧。】
【好歹余赋秋也是拿过影帝的人,也是担任国家文艺青年的演员,董志这么搞,不怕被封?】
【你以为真是董志搞得?柯祈安的背景多大,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路人,看余赋秋的身影,有点心疼他。】
【这几个人的镜头拼凑在一起,就余赋秋的房间在最底下,这个酒店我住过,尾房有点邪门的,靠近杂物间,而且晚上容易有什么动静。】
【有直播……没事吧。】
【其他人房间都是大太阳,唯独余赋秋那边的镜头黑的看不见了,要开夜镜光。】
【……】
余赋秋打开了灯,还是很昏暗,他眯着眼,想了想,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盏包好的小夜灯,打开的时候,房间骤然亮了起来。
随即他摊开了行李箱,所有的社交设备被节目组收走了,所以他不知道现在飞速划过的弹幕。
他乖乖地仰起头,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包又一包,包好的衣物和用品,对着镜头介绍道:“之前我在日常vlog里面,介绍了我收拾行李的办法,有评论说想要看我怎么收拾的,我现在给大家展示展示。”
他逆着光,头发散落下来,房间冷,空调的暖气也没有这么灵敏,鼻尖通红,更衬得肤白似雪,他吸了吸鼻子,眼尾也红红的,像是雪山落下的红梅,但依旧拿出衣服,对着镜头整理。
“我查过Y国的天气,前几天的话是雾蒙蒙的天,会比较冷,所以穿这几套合适,我会把要穿的衣服照片打印出来,又省事又好搭配,然后把照片塞进这包衣服里面,就知道是什么了。”
余赋秋慢慢地掏出行李,讲解着。
只是在他拿出了下一个物品的时候愣住了,这是一个破旧的小熊。
是长庭知给长春春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原本的小熊被长庭知冷淡地扔去了一边,熊耳朵因此残缺了一只。
而此刻,那只残缺的熊耳朵被歪歪扭扭的缝了上去。
从小熊的怀中,余赋秋看到了一张纸条。
那是才七岁,上一年级长春春的字体,歪七扭八的。
【妈妈,春春请教姑姑,亲手把这个耳朵缝好了,这是有爸爸和春春一起缝制的小熊,妈妈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抱在怀里,就不害怕啦!】
余赋秋的神色一怔,他慢慢地把纸条往后翻。
只见后面画着一个三个火柴人,一个扎着长发,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火柴人,这两个火柴人都被一个大的火柴人抱在怀里。
【春春知道,妈妈是为了找回爸爸才去的。】
【妈妈,爸爸会不会回来,春春不知道。】
【但春春知道——】
——春春永远爱你。
因为你是我的妈妈。
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第49章 第49章[VIP]
在闹钟响起的时候, 余赋秋的神色还异常茫然。
空调开了一整夜,但他这个房间位于酒店的最下边,依旧是很冷, 余赋秋蜷缩起来, 身上裹满了被子,却还是被冻得鼻尖通红。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喷嚏, 脑子还没有转过来,恍惚间看到床边有个身影,下意识地向那边伸手, 张嘴说了什么。
可是在刚出了被窝的瞬间, 冷气席卷了他,他冻得一哆嗦, 颤颤巍巍地抬起眼, 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长庭知的身影?
只是他挂在衣架子上的外套而已。
备用机的闹钟还在不停地轰鸣着。
余赋秋靠在床头,低垂着眸子,就这么维持这个姿势停顿了很久,直到闹钟重复响的第五遍的时候, 他才抬手关掉了闹钟。
指尖青紫, 四周昏暗, 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发着微弱的光亮。
【……余赋秋醒了?】
【这么早,现在才凌晨五点啊。】
【导游要早点起来,为其他人准备好行程, 而且余赋秋是生活导游, 还要包含他们的一日三餐。】
【这不就是妥妥的免费保姆吗,他到底为什么要参加这个节目?图什么?】
【有人看到他前面起来, 伸手去拥抱前面的空气,嘴里说的什么?好模糊啊。】
【我会唇语,等我截图下来反复看,记得关注我,我会发在视频号里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心理酸酸的。】
“诶——”
傅文轩从楼上走下来,闻到一个很好闻的味道,“余老师?起这么早?”
他起来的时候,是已经六点钟,准备出去跑一圈,飞机在下午,他有健身的习惯,他出来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那一层楼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文轩。”余赋秋穿着围裙,头发半扎,清晨的余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投射下来,衬得那双眉目更温柔,“早饭在桌子上,我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借了厨房,什么都做了一些。”
傅文轩闻言,抬眼去看了一眼客厅的餐桌,上面摆满了早饭,非常的丰盛,而不是几个包子进行敷衍。
“余老师,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傅文轩坐在餐桌上,看着站在灶台门前的余赋秋,“随便外面买买应付一下就好了,我们都是成年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余赋秋回头,弯了弯眉眼:“没关系的,你们本来就比我小,我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傅文轩舀了一口粥,香软的味道从口中弥漫开来,他满足地眯起了眼,“余老师,真的太好吃了,你在家里都自己做饭吗?”
“是啊,庭知……我丈夫和孩子,他们肠胃不好,吃外面的东西容易拉肚子,所以我去考了营养师资格证,做饭很多呢,你可以点餐,保证你的口欲。”
柯祈安出来的时候,余赋秋和傅文轩聊的正开心,他眯了眯眼,“你们在聊什么呀?这么开心?”
傅文轩:“余老师做的早饭,柯祈安,这个鸡蛋可好吃了……”
“诶……”柯祈安站在走廊上,冲着下面歪了歪头,像是苦恼似的蹙起了眉头,“我也很想吃啊,可是——”
“我爸爸怕我吃不惯外面的东西然后拉了肚子,所以呢,管家从家里带早饭过来了,马上就到了——”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开了。
管家脸上带着笑:“少爷,早餐来了。”
放在推车上的食盒层层打开,瞬间,精致早点的香气弥漫开来——虾饺、鲍鱼粥、榴莲酥……甚至还有搭配好的新鲜水果,每一样都异常精致,分量也足够多人分享。
“所以,对不起啦。”柯祈安慢慢地走下来,对着余赋秋吐了吐舌头,“爸爸从小教我不能浪费食物,余老师,我不能享受你这顿美味的早餐啦。”
“哎呀,安安!柯叔来送食物啦?”施铜闻见香气,赶忙从楼上走下来,凑到柯祈安的身边,夹起了一个虾饺:“唔!还是老味道,果然早上还是得吃这家的虾饺。”
也许是他们的动作太大了,剩下的人都走了出来。
“大家都醒啦?快下来吃早餐吧,我爸爸准备了好多呢。”柯祈安落落大方地邀请,笑容真诚温暖。
而傅文轩看着手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余赋秋,抿着唇,没有说话。
那头的称赞声和道谢声不绝于耳,原本冷淡的氛围被柯祈安带动起来,变得火热。
傅文轩匆匆吃完了那碗粥,“余老师,真的很好吃,他们不吃是他们的损失。”
他抬了抬手腕上的表:“余老师,我要先去跑步了。”
余赋秋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安静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柯祈安,又看了看自己准备的那一桌早餐。
他坐了下来,看着为自己准备的那碗快要凉透的面条。
面条上金黄的荷包蛋慢慢失去了光泽,翠绿的葱花也焉了下去,汤面上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沉默地拿起那碗面,走到厨房的角落,独自坐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已经有些凉了,口感变得软烂,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完了。
客厅里的热闹依旧在延续,只是那一桌他准备的美食已经彻底凉透。
……
到达机场的时候。
柯祈安的出现,几乎成了整个候机区域的焦点,他一身户外顶级高奢的套装,加上出众的外貌,很快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笑容明媚,步履从容,自然地与施铜他们自然地交谈起来,他学识多众,又出身海外,总是能找到很多相关的话题闲聊。
【这对比有点太大了点……】
【我朋友在长秋集团工作,柯祈安这个套装,正是长秋集团要推出的新品,可是他家既定代言人不是余赋秋么?】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之前余赋秋生了孩子复出之后,我觉得他恢复已经很好了,可现在和柯祈安这么一对比,一个二十出头水灵灵的大学生,状态上是真的没办法对比,忽然有点理解长庭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了。】
【狗屎吧,论脸,柯祈安比得上余赋秋?得瑟什么?他知三当三还有理了?还好意思站在这里?】
镜头扫过另外一边。
余赋秋正被一堆行李和文件包裹,身穿一身风衣,长发散乱下来,此刻,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清单,正一边核对着地上大小不一的行李箱标签,一边再次确认几位嘉宾的护照和登机牌,忙的焦头烂额。
“余导,我这个箱子超重了怎么办?他们谁还有多余的行李额?”一位女嘉宾皱着眉问。
“稍等,我看看托运的额度……”余赋秋低头翻找着资料。
“能不能快点啊,队伍要往前挪动了。”施铜不耐烦地催促道,指了指开始移动的值机队伍。
余赋秋连声道歉,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略显仓促地将核对好的证件分发给大家,在递交到柯祈安手里的时候,柯祈安笑着说了声谢谢,用手肘戳了戳施铜,“哎呀,施铜,余老师本来就不容易了,你也不要这么催促他呀。”
“对不起呀,余老师,辛苦你啦~”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只是在拿着护照的时候,故意翻转了下中指,露出上面的戒指。
就在准备登机的时候,柯祈安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他的背包侧面拿出一个非常小巧的便携熨斗,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微微侧过脸,看着身后的镜头,对着身边的嘉宾道:“差点忘了这个。”
“出发前庭知哥特意地提醒我,他特地查了资料,Y国季节的目的地早晚温差差十几度呢,让我一定要带足保暖和方便增减的衣物。”他晃了晃手中的熨斗,笑容里带着一丝被关心的甜蜜:“还说长时间的户外拍摄,衣服容易褶皱,带这个小的方便,他连这种细节都想好了呢。”
“可是我带着它好沉呀,麻烦余老师帮我保管下啦。”柯祈安转身,对着余赋秋眨了眨眼,“余老师可是生活导游,不会不帮我吧。”
余赋秋正准备将一张行程单塞回文件夹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递过来小气啊粉红色的熨斗,在看清熨斗的时候,他低垂的眼睫猛地一颤,握着纸张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熨斗有些磨损了,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余赋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长春春出生那年,长庭知给他买的熨斗。
他刚生完不久,还是坚持要去工作,刚好他接的那部戏的导演对外貌、着装都异常的严格,长庭知买了熨斗,说这样可以帮他熨衣服了,这个很轻,也特别好带。
这个熨斗很好用,现在已经停产了。
果不其然,弹幕上的人也发现了。
【这个熨斗好眼熟,这不是在长庭知晒出日常vlog里面,给余赋秋烫衣服的熨斗吗?】
【看标签,已经停产了,而且看磨损的痕迹,】
【这个熨斗的出镜率很高啊,我还找到截图了,长庭知一边对着镜头熨衣服,一边对镜头得瑟说‘哼哼,我老婆怎么会有我这么贴心的老公,他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
【我看了好多遍,下一句我都能背来了‘,我给他做饭,我给他烫衣服,我给他铺床,我还给他暖脚,等我老婆习惯了,他就会发现他非我不可了,’】
【哈哈哈,长庭知那时候还短暂的上了热搜,#长庭知和工作吃醋 长庭知还说‘可恶的工作,我老婆竟然要离开我两周之久,十四天啊,336个小时,20610分钟,我竟然没有一个工作有魅力,可恶!’】
【喜提称号‘十四周哥’多亏他,我上次一道考试就有题目问我十四天几个小时,我脑子里就是他那个声音,哈哈哈哈。】
【各位!!!我破译出来了!!早上余赋秋的唇语!!快去看!!】
点开那人的主页。
只见一段昏暗的视频中,余赋秋蜷缩着身子,然后模模糊糊地起身,他鼻尖通红,神色朦胧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床边,慢慢地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渴求拥抱的动作。
他的唇畔在翕动着。
那人在评论区的置顶发了一句。
“他说:庭知,我好冷,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我。”
第50章 第50章[VIP]
柯祈安直接把熨斗塞进了他的手中, 笑得温柔,甩了一下身后的长发,“那就谢谢余老师了。”
跟随他们的摄像机是很惹眼, 周围窃窃私语, 有的人拿出了手机,“那是余赋秋吧。”
“我的天,他本人比屏幕上的还要好看, 这脸这么小,啊啊啊啊啊,他看我了, 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天哪, 那是田欣吗?还有傅文轩!我可喜欢他演的方青!”
余赋秋扬起笑脸,对着周围人笑, 但他的状态实在是太苍白, 整个人又背着厚厚的行李,在前面长长的登机队伍后面。
只是他一抬头,却发现柯祈安带着几个嘉宾站在了另一条队伍。
莫厦在检票完后才发现余赋秋站在那条长长的队伍里面,冲着他扬了扬手:“余老师,这里是头等舱, 可以先行进入的!”
头等舱?
余赋秋蹙紧了眉头, 当初节目组给的预算本就不充裕, 他一切从简,买的都是经济舱的座位,怎么会买了头等舱?
“哎呀, 对不起, 余老师,我那份预算拿来买头等舱了, 不过我只买了几个人的,因为我没坐过经济舱,听说好挤的,我会身体不舒服的。”柯祈安眨了眨眼睛,拿出手中的机票冲着余赋秋挥了挥手。
“可是那样——”
导演先前将一张打着总金额的预算表推到他们的面前,说明了规则,这是他们一周的总预算,需要他和柯祈安进行协商,目标是在有限的条件下,最大化旅程的内容价值。
柯祈安率先抢过了预算表,将预算一分为二,让他和余赋秋共同进行分配。
讲解文化的预算主要就是在于门票的钱,其他根本花不了多少,旅游的大头是交通和吃食、住宿,但余赋秋要在原先的基础上再缩减一半。
余赋秋默默咽下了口中的话。
“没事,球球,经济舱也没什么不好的,最终目的地都是一样的。”田欣走到他的身边,把他手上的小背包拿了起来,为他扎好凌乱的长发,揉了揉他的眉心:“姐姐在呢,再说了,直播都在进行,他愿意作死上热搜,也是随他。”
在途经头等舱的时候,余赋秋看见柯祈安舒服地躺在椅子上,摆弄着手中那枚闪闪发光的银色戒指。
而余赋秋,按照登机牌上的座位号,在经济舱中间排的三人靠窗位置落座,狭窄的空间里面,他摊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问加减,屏幕冷光照亮他疲倦却专注的侧脸。
他要把全部的方案修改,柯祈安划走了一半的分配,原本预定几家性价比高的旅馆被迫取消,他必须要重新核实地址、交通方式,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卫生或者安全问题。
飞机的轰鸣声,隔壁小孩的哭闹声,前座调整椅背的撞击声,都成了他的背景音,飞机起飞,外面已经变得一片漆黑,他的腿无处安放,只能蜷缩起来,他要维持这个姿势至少十二个小时。
……
余赋秋脑袋昏昏沉沉地低垂着,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的肩上,那人倚靠在椅背上,眉目凌厉,鼻峰高挺,却微微侧过身子,让他靠的更舒服。
余赋秋猛然直起身子,也许是动作的幅度太大了,惊动了男人。
“醒了?”
低哑富有磁性的声音回荡在余赋秋的耳畔,他们离的很近,热气喷洒在余赋秋的耳廓上,阵阵酥麻感从腰间一路攀沿而上,他不自在地轻声嗯了一下。
随即回过神来,赶忙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男人没说话,静静凝视着余赋秋的脸,半响蹙眉道:“你们这是在录制节目?”
余赋秋闻言,抬眼看了看周围的摄像头,摄影师还在睡觉,此时没有摄像头,但节目组的动作太大了,点了点头,“给你造成麻烦了吗?实在是抱歉……”
男人眯着眼,看目光却越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余赋秋尚未关掉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地图标记和备注文字,在冷光的映照下清晰可见。
男人的目光锐利地在那份企划上快速扫过。他似乎对行程规划颇有经验,仅仅几秒钟,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点了点屏幕上某个交通接驳点:“这里,绕远了。”
余赋秋一愣,没料到对方会开口点评。他确实为这个接驳点的效率问题头疼许久。
余赋秋听着,眼睛微微睁大。
对方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提出的修改方案也切实可行,正是他苦思不得其解的关窍。
他因为熬夜和用眼过度,此刻又没戴眼镜,看小字有些吃力,下意识地凑近了屏幕,想要看清男人所指的具体位置。
那男人见他靠近,也自然而然地俯低了身子,为了方便指点,他的头靠得更近,几乎要贴上余赋秋的侧脸。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个极其亲密的范围,男人的气息似乎都隐隐可闻。
他修长的手指直接点在屏幕上,滑动、圈画,低声而清晰地进行着讲解:“看,这里,这条小路本地人才知道,比导航的主路近至少二十分钟……”
余赋秋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屏幕上豁然开朗的解决方案所吸引,加上熬夜后反应迟钝,一时并未察觉到这姿势的暧昧与不妥。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听着,偶尔发出恍然的轻应。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经济舱后方几排,一个原本应该关闭的、贴着防窥膜的手机镜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他们。
从那个角度看去,两个相貌出众的人紧挨在一起,头几乎靠着头,姿态亲昵地一同注视着发光的屏幕,低语交谈。
余赋秋侧脸柔和,男人轮廓冷峻,光影勾勒出一幅极易引人遐想的画面。
从照片的角度看,男人几乎是半把余赋秋圈在怀中,只要微微低下头,就能碰到唇的距离。
那人还拍了好几张,余赋秋抬眸,眼中是掩盖不去的笑意,他仰头到男人的下巴,唇角上扬,似乎在说着什么。
下一张图则是余赋秋闭着眼,男人抬手,撩开余赋秋额前的碎发,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上,男人微微侧过脸,流畅的下颚线,长而卷翘的睫毛,看不真切,但即便如此,也依旧可以看出优越的外貌。
“好,好了吗……?”
余赋秋被男人掌心的温度萧索了一下,尾音都带着不自觉的软糯。
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神色隐匿在晦暗的灯光下,他低低地恩了一下。
男人把随身携带的退烧贴贴在了余赋秋的额头上,“你低烧了,不好好休息,还来参加这个节目?”
他停顿了下,“我听前面的人说,你刚出院?”
“嗯。”余赋秋点了点头,面色苍白如雪,长发垂落,他咬着唇瓣,眼尾因低烧而泛出艳丽的绯红,“因为……因为他在。”
“他?”
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眯着眼,心中这股不爽是怎么回事儿?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让面前这个人,在大病初愈的时候,去参加这种户外的节目?
看来他太久没有回Z国了,对于娱乐圈属实不太了解。
“是啊……”余赋秋的脑子被烧的有点迷迷糊糊,眼前有些模糊了,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拽住了男人的袖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依赖和脆弱。
男人低头看着他。
余赋秋扬起了脸,舱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此刻因发烧而染上不正常的潮红,眼尾和脸颊都泛着桃花般的薄绯,长而微卷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几缕黏在眼角,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绮丽。
他琉璃般的眼眸里蓄满了水光,眼神涣散而迷茫,仿佛透过眼前的男人,看向了另一个虚无的幻影。
“你怎么……才回来?”他极轻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声音又软又哑,像只受伤的小兽的呜咽,“庭知……”
男人的眉心及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打断他的话。
“你为什么,醒来就不理我了,为什么还和他走了?”他眼泪滚落,划过烧的通红的脸颊,“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改,我都可以改……”
“别,别不要我……别看着别人……”他抽噎着,语无伦次,紧紧攥着那片袖口,“戒指,我好好拿回来了,你明明说过,会一辈子不摘下来的。”
“你为什么……要给他做戒指……”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溢出来的,“你说过,只给我做的……你都忘记了吗……”
“昨天的酒店好冷啊,我不喜欢住在最底下一层的,空调也不暖,我只能开着小夜灯,你不在……”
“我明明做好了那么多的规划,早上还做了好多的美食,但他们都不……”余赋秋哭的几乎喘不上气来,大脑被烧的迷瞪,眼前长庭知的脸那么近,让他想要把心底所有的委屈都诉说出来:“他们都不喜欢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是想来这里见你,我只有这样……才能见到你。”
“去看看春春好不好?他很乖的,你送给他的小熊,都被好好的抱着呢,你会记起来的,对不对?”余赋秋抓住他的衣袖,眸光水润,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那枚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着光,外观可以看出磨损,但却保护的很好。
“对不起……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和他都是假的,是不是?骗骗我也好啊,求你了……”
余赋秋哽咽着:“至少……给我一个念想吧。”
什么都不给我,真的太狡猾了。
一点希望都不给我,真的——
太过分了。
男人喉头一动,伸出指尖,递到余赋秋的面前,他低沉着嗓音,“不会。”
“是假的。”
“你给我重新戴上吧。”
余赋秋愣了愣,没想到面前的长庭知的神色都柔软了下来,他眉目弯弯,指尖带着细不可闻的颤抖,一点点地将那枚戒指戴在男人的手上。
戒指大了一点,但灯光昏暗,看不出来。
余赋秋笑着,伸出自己的指尖,他们十指相扣,两枚戒指交相辉映,细碎的光显影出来,是一枚叶子的形状。
但他的眼泪却还是不断的落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哭泣也变成了细弱的抽噎,攥着袖口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滑落。
最终,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昏睡过去的前一秒,一滴清澈的泪珠,从他紧闭的眼尾缓缓滑落,顺着染着薄红的颧骨,没入凌乱的鬓发中,留下一道湿润冰凉的痕迹。
他蜷缩在那里,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眉心依旧痛苦地蹙着,仿佛连在睡梦中,都无法逃离那份刻骨的委屈与悲伤。
男人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身上的毛毯盖在了余赋秋的身上,漆黑的眼眸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景色,发出一声谓叹,却抱紧了怀中的身躯。
……
“总,总裁,这些照片……”
助理颤颤巍巍地把上了热搜的照片给长庭知看。
长庭知神情冷淡,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上面的九宫格照片,长庭知的目光从手中的一份海外并购案文件上移开,神情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疾不徐地将文件翻完最后一页,签上名,合上,放到一边。
照片中,灯光晦暗,他的妻子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以一种分外亲昵地姿势。
他们相拥,十指相扣,甚至在某个角落亲吻。
“需,需要处理吗?”
助理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他就看到了总裁神色平静,依旧交待着他下午的会议和准备工作。
助理带着满腹的困惑和不安,应声退下。
就在他转身,手指即将碰到厚重门把的一刹那——
他听到身后,传来总裁冷淡到极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预定最快的Y国机票。”
助理脚步一顿,愕然回头:“Y国?”
他下意识地回答,“但、但是总裁,最快的航班也要明天下午了……”
“私人航线。”
“现在,立刻去办。”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我教你?”
长庭知抬眸,语气冷然。
“……是!”
助理退出去,没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长庭知看着被砸碎一地的玻璃,神色冷淡,眸光阴鸷。
那些照片……
那个男人……
余赋秋……
Y国。
他需要亲眼去看。
去确认。
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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