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VIP]
“余导游, 可以快点吗?”
苏书易拧着眉头,站在旋转行李处,手里推着车, 漂亮的眉头紧蹙, 如果不是家里人要她过来和柯祈安打好招呼,不然她放这好好的假期不度过,来这里户外晒太阳受苦, 真的……
她一上飞机,脸色就臭的很,只有面对镜头的时候, 才会有一丝丝的表情。
“你为什么非要买经济舱?”苏书易看着缓慢从人群中走出来的余赋秋, 不过再看到了那张苍白却漂亮的脸的时候,语气还是轻柔了下来。
该死, 看到这张脸的时候, 说什么也没办法生气了。
“人那么多,这里又人生地不熟,我行李还这么多,万一丢了,你赔我吗?”
余赋秋的低烧已经退下去了, 他前天在酒店蜷缩着冻了一晚, 早上又急匆匆地起来, 能强撑着意识上飞机已经是极限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他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身上搭着男人厚重的外套, 热气将他层层包裹, 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所以精神状态好了。
只是他天生肌肤偏白, 看样子血色还是没有多少。
他晕晕乎乎醒来的时候,男人低声哄着他,让他把药吞了下去,等余赋秋彻底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拉着人家的衣袖在轻声的撒娇了。
天光大亮,他才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眼珠子是漂亮的蓝色,头发乌黑柔顺,鼻梁高挺,流畅的下颚线,深邃的眼眸,仿佛一眼就让人灵魂深陷了进去。
“谢谢你,我给你添了很多的麻烦吧。”余赋秋迅速地松开手,耳朵逐渐染上绯红,不自在地说道。
男人的神色柔和,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那枚戒指已经被他放在了余赋秋的口袋里面,“如果真的觉得麻烦的,要怎么感谢我呢?”
余赋秋没想到这个人说话这么直白,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感谢?”
男人轻笑了声,“对呀,我想要认识你,自我介绍下,我的Z国名字是沈昭铭。”
是混血吗?
余赋秋眨了眨眼眸,“我是。”他停顿了下,说了自己的英文名:“下次你来Z国,我带你好好玩玩。”
“只是我现在在工作,所以……”他抱歉道:“可能没有办法那么快答谢你,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吧,你有什么需要的,到时候联系我。”
他正准备拿出手机,却被沈昭铭钳住了手腕,沈昭铭笑了笑,拿出一张名片,“我觉得,这次可以是我带你。”
“你来的Y国是我的国家,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了。”沈昭铭滚动了下喉头,指尖揉了揉余赋秋的眼尾,“这里有东西。”
“如果真要感谢我,就把我当朋友吧,朋友之间是可以相互依赖的。”
余赋秋回过神来,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薄薄的名片,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他睫毛轻微颤抖着,看沈昭铭的衣着和举手投足的气质,怎么会坐经济舱?
“喂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苏书易喊了半天,余赋秋却低着头,身后拉着他的箱子,没有抬起头看苏书易,她气的脸都憋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书易。”余赋秋抬起脸,和苏书易的距离骤然拉近,苏书易的呼吸在这一刻静止了下,那张脸在她的瞳孔中逐渐的放大,好闻的皂角香扑面而来,像是秋天麦田的味道,她烦躁的心竟奇迹般地静了下去。
苏书易摸了摸鼻子,冷哼一声:“原,原谅你了。”
“我们住哪儿,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累死了。”
苏书易又悄悄往余赋秋的身上靠,他的味道真好闻。苏书易悄悄地想。
柯祈安知道苏书易的脾气,在飞机下来的时候,他还无意间地提及了余赋秋是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而苏书易最讨厌这种人,本来打算看苏书易对余赋秋横眉冷对,余赋秋咽不下这口气,在开拍的第一天就耍大牌走人的好戏,但苏书易却变了脸色。
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画面,柯祈安面色难看。
他们拖着大小行李,一行人跟着余赋秋,按照余赋秋查好的、最省钱的公交路线,在陌生的城镇边缘下了车,Y国的冬天也依旧寒冷,空气粘稠。
余赋秋预定的民宿,位于老城区的深处,为了节省一点车费,他们不得不选择步行前往,狭窄的巷子只允许两个人前行,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对行李箱的轮子极度不友好,一路上发出刺耳的颠簸。
“余导游,到底在哪里啊?”施铜用手扇着风,压住语气里面的不耐,“这破路,我的箱子都要拖散了!我这个行李箱可是十八万,破了你给我修吗?”
余赋秋连声道歉,“对不起,大家再坚持一下啊。”
“你到底怎么做导游的?预算不够吗?这才第一天,就挑选这么破地方,周围都是鸟不拉屎的地点,我们还怎么游玩?”施铜扔下了箱子,音量大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柯祈安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先是温声安慰施铜:“辛苦了,再坚持一下。”
“其实想想看,这种在陌生巷弄里迷失、再寻找的过程,不正是深度探索的一部分吗?我们正在体验这座城市最真实、未经修饰的肌理。”
【我噻,真不愧是文化生,某人就说不出这种话吧,只会在那里哭哭哭,道歉。】
【好好笑噢,如果不是柯小三拿走一半预算去买头等舱,球球需要这么大费周折改变计划吗?他一开始预订的酒店都很好,怪谁?】
【导演都说了可以依赖求助别人,怎么,余赋秋只依靠导演组那么点预算?让住这么破的地方,万一我家安安的脸伤了怎么办,他下面的剧都还没拍!这个损失谁来算?】
【他不是能依靠长庭知么,传闻中‘护妻狂魔’打一个电话,长庭知恨不得把心给他,噢对不起我忘了,长庭知的人设塌了哈哈哈哈哈】
【被小三勾走了呗,谁还管余赋秋,不是说他的人缘很好吗,我看也不过如此啊,都是假的吧,除了这张脸能看,还有什么?就是一个花瓶。】
柯祈安拿出手机,他早就下载好了专门的卫星地图和离线导航软件,他快速地对比了一下周围,在前面的拐角处,“是那里。”
“哇!安安你好快呀。”莫厦惊叹道,“这什么软件,这么好使。”
【不对劲,不对劲,要上广告了?】
【杀人啦杀人啦。】
【让他赚!!我要看修罗场!!】
柯祈安抿着唇,腼腆地笑了笑:“这是长秋集团最新研发出来的软件app,内部人员内测才有。”
他看了看余赋秋,好奇地歪头,问:“余老师没有吗?”
“这是阿知知道我要出发节目,特地和部门要的代码。”
【杀人诛心啊安安,哈哈哈哈哈】
【小三给爷爬!!!】
【这还没离婚?谁信啊,失去男德的男人给我滚,不配呆在球球身边。】
余赋秋抿着唇,眼眸垂了下来,没说话。
他其实很久之前知道长庭知在捣鼓什么软件,只是他每次问起来的时候,长庭知总是和他说还没有好,万一他使用这个app出了问题,长庭知该怎么办?
久而久之,余赋秋便不再问了。
原来……
不是担心他。
而是他不配。
他们跟着柯祈安的方向,看见了那家挂着褪色招牌、门脸窄小的民宿。
然而,希望仅仅维持了推开大门的那一刻。
民宿内部的简陋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预期。
公共卫生间需要排队等待,房间狭小昏暗,墙壁有些许霉点,床品看起来陈旧单薄,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苏书易推开分到的房门,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天哪……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其他嘉宾脸上也难掩嫌弃与无奈,气氛再次跌入谷底。
柯祈安此时也查看了一下房间,他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嫌弃或惊讶,反而温和地评价道:“虽然条件简单了些,但你们看这老房子的木质结构,还有这天井里透下的光,确实挺有当地传统民居特色的。既来之则安之,这本身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他的话再次起到了表面上的安抚作用,至少维持了基本的体面。
“余导,既便你看不惯我们安安,也不能这么苛待他啊。”施铜捂着嘴巴,从柯祈安的房间里出来。
镜头转到柯祈安的房间,只见柯祈安的房间上充斥着垃圾,而对比余赋秋的房间,面朝阳,虽然不是那么宽大,但也非常整洁。
两个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知道你们有些过节,可这也不全是他的错,扪心自问,你自己就没有错吗?”
施铜冷声道。
一个连自己爱人都看管不住的人,没有感情了就直接离婚啊,还占据着位置干什么?
施铜愤愤地想,但这些话,他不能正大光明地说出来。
【?什么意思?什么瓜,什么瓜?】
【施铜好像知道些什么,难道是先前余赋秋和胡道元被拍了照片?那个时候,他们的感情就出问题了吗。】
【什么瓜!!我2G了?】
【【图片】就这张,余赋秋和胡道元去柯祈安大学选角色,然后被人拍到在休息室里面,余赋秋被胡道元抱在怀里,两个人很亲近,但很快被长庭知澄清,说只是朋友。】
【这都快亲上去了吧,‘只是朋友。’】
【难道是余赋秋先出轨,然后甩锅给长庭知,让长庭知先提出离婚,他好拿更多长秋集团的股份?】
【楼上,你最重要的是卸载洋柿子小说。要是这样,余赋秋还来参加这个节目遇上柯祈安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这毕竟是节目,你们的过节为什么要放在节目里面来?”施铜问道,安抚了一下在他身后红着眼眶的柯祈安。
“余老师,我很喜欢你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柯祈安吸了吸鼻子,漂亮的眼尾泛红,“我,我和阿知哥之间没什么的,我都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好浓的绿茶味。】
【咦……柯祈安认真的?】
【不得不说,柯祈安仅仅长相有几分神似余赋秋,哭起来就这么漂亮,如果余赋秋哭起来,那不是更……嘿嘿。】
【涉黄,举报了。】
“大姐,你搞笑吧?”田欣刚搬好行李,听见柯祈安这么说,整个人都被气笑了,“你自己的行李不搬就算了,三楼,就数你的行李最沉,是不是赋秋给你搬的?”
田欣抬起余赋秋的掌心,只见莹白的掌心已经被勒红,指尖被动的青紫,脸色苍白如雪,漂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眉目间盈满了破碎。
他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当镜头缓慢地向上,定格在他那张脸上。
弹幕有罕见的空白
【……草,一种植物,这也太好看了。】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想舔。】
【谢谢,截屏了,我的新壁纸。】
【长庭知吃这么好???草了,羡慕了。】
【呜呜呜,妈妈我先喊,妈妈想吃奶。】
“没事的,欣姐。”
余赋秋吸了吸鼻子,站在田欣的身前,对着柯祈安说道:“第一,是因为你领走了一大半预算,全拿去买头等舱了,为了后面的旅程,我才不得不削减这些。”
“第二,这家民宿我第一次来,我给你们搬行李,我自己的东西还在下面收拾好,我根本没有进入这个房间。”
“如果你觉得是我干的,可以,让老板把监控调出来,如何?”他笑了笑:“刚好我选的这家地理位置偏远,但很安全,摄像头每个房间都有。”
柯祈安神色一僵,哭着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我……我……”
“说这个有意义吗?”施铜打断他:“现在根本住不了人,怎么解决?!”
【施铜脑子有病吧,从上飞机前就看他一直不爽了。】
【这舔柯祈安太明显了吧,拿整个剧组的一半预算买头等舱,666】
【错怪妈咪了,呜呜,妈咪亲亲。】
【?大型认妈现场】
柯祈安柔柔地拦住了施铜,眼眶通红,“为了补偿大家,我认识一个在Y国的朋友,他家就是开酒店的,不介意的话,和我一起去吧,算是我的补偿、。”
他对着镜头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他没事吧,余赋秋在他身后啊,他冲着镜头鞠躬干嘛?】
【太好笑了家人们。】
【脸上的怨恨都体现出来了,有点恶心。】
当柯祈安带着众人来到酒店的时候。
施铜先反应过来:“这是lihp酒店?!天哪,他家酒店一晚都得好多钱,安安,你居然认识吗?”
“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安安。”莫厦附和道。
苏书易却只是拧着眉头,微微往旁边走开了些,柯祈安怎么是这样的人,不是她记忆里那单纯无害的小太阳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让她好陌生。
她还是喜欢余赋秋身上的味道,让她更加安心,像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众人的赞叹和羡慕的目光,柯祈安脸上的笑容愈发矜持而满足,尤其是在余赋秋那寒酸民宿的对比之下。
他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大家别这么夸张,没什么的。这家酒店的创始人之一,恰好是我的一位……老朋友。”
“他知道我要来这边录节目,特意嘱咐了下面的人行个方便。所以,大家这几天可以安心住下,就当是……放松一下。”
“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也是这家店的负责人,酒店是他家开的。”
柯祈安对着众人道,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肚子凸起,打着不合规的领带,气势昂然地走在他们的中间。
“安安,这是你朋友?”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行啊,看在安安的面子上,给你们打折。”
“毕竟我开的酒店,我的话语权还是很重的。”
“要不是看在安安的分上,你们都得预约到明年,才能入住我的酒店。”他嗤笑道,只是眼神转了一圈后,定格在余赋秋的面前,“倒是这个……”
“咳咳。”他轻咳了一下,“小美人,我给你更多的优惠啊,听说你们在录节目,我可以让你们进酒店内拍摄,平常这都是禁止的。”
“只要你来和我探讨探讨节目的乐趣,怎么样?”
男人的手就要伸到余赋秋的脸上,余赋秋还没有来得及躲避,一只修长的手就捞起了男人的衣领。
眼前被打断,男人不爽地抬起眼:“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在我的地盘……沈,沈总?!”
余赋秋抬起眼,看着想要轻薄他的男人被一脚踹飞了出去,沈昭铭回头,看着他:“没事吧?”
余赋秋愣愣地摇了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赋秋,你们认识?”田欣看着出现的俊美男人,怔了片刻。
“嗯……”余赋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叫赋秋?”沈昭铭笑着,低沉的嗓音笑了两下:“很好听。”
余赋秋耳朵一红。
“这个酒店是你开的?”沈昭铭看着被他踹飞在地上的男人,扫了一眼他的铭牌:“一个区区经理,也敢狮子大开口啊?”
“看来,我要好好问问你们的负责人了。”
男人一愣,“沈,沈总,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沈总,你不能开除我,我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
沈昭铭眼眸冷淡地扫了一眼男人,“我已经报警了,你骚扰我的朋友,等着传唤吧。”
“什么!”
Y国的法律严苛,对于性骚扰的审判更是严重,如果他真的进去了,他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他挣扎着想要扑上来,但沈昭铭一个转身,连带着余赋秋差点踉跄了下,他赶忙伸手把余赋秋抱在怀中。
昨晚萦绕了自己一晚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余赋秋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抬眸,和沈昭铭对上了视线,他们离得特别近。
余赋秋在那双蓝宝石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这一刻,他都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个时刻,入口的光线被一道挺大的身影遮挡。
一双手赫然出现在他们的中间,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放手。”
两个字,从那人的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声音不高,却如同卒了冰一般。
余赋秋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长庭知逆着光,站在他的身后,面色晦暗不明,风尘仆仆,风衣凌乱,显然是从外面赶过来。
他不应该在Z国吗?
当飞行嘉宾也应该是在下一期。
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余赋秋的大脑还没转过来,他就被一股力量扯入怀中。
长庭知粗暴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的仿佛要捏碎骨头。
但又一股力量在对抗他。
只见先前还带着温柔笑意的沈昭铭沉下脸来,“恕我不能这么做,长先生。”
“我再说最后一次。”长庭知的声音压得更低:“给我,放开。”
第52章 第52章[VIP]
【哦豁!!修罗场!!】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好看爱看,前排出售瓜子,矿泉水。】
【来一瓶!话说这个男人是谁啊?长庭知怎么会来这个节目?】
【卧槽卧槽, 这是正主空降抓奸现场?!】
【救, 站姐凌晨不是还拍到长庭知在Z国吗,怎么一个下午就到Y国了??开玩笑吧。】
【弱弱的举手……所以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这个酒店我知道,既便房间很贵, 但都需要预约,本以为柯祈安关系这么大,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沈总?我听到了那个胖子叫他沈总。】
【来了来了, 沈昭铭, 国籍:Y国,出生日期, 卧槽今年才二十六, 毕业于伦多大学,金融学硕士,是沈氏控股集团董事,律丰资本创始人,?沈振鸿是他爹?身价预估9.3亿刀乐。】
【?夺少, 你说夺少?几个零?】
【那今天热搜上爆出来的那个照片, 是沈昭铭和余赋秋???】
【怪不得长庭知风尘仆仆赶回来啊, 再不回来,真要被偷家了。】
【(id:修罗场品鉴师)来了来了!二男争一美!要素齐全:旧爱(?)新欢(?)误会、对峙、强取豪夺!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镜头直直对着三个人,被夹在中间的余赋秋, 面色苍白, 身体因为长庭知过于用力的禁锢而微微颤抖,长睫上沾着未干的泪珠, 眼神茫然,像是一只风暴席卷,不知所措的琉璃鸟。
“长先生,我想你最好搞清事情的重点。”
沈昭铭冷声道,“你如果看了任何的录像,就会知道,是那个人想要先欺辱赋秋,你什么都搞不清,直接上来就质问。”
“更何况,你没察觉到赋秋很疼吗。”
长庭知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余赋秋,余赋秋咬着毫无血色的唇,手颤抖着,白皙的肌肤上甚至可以看见发的青紫的血管,而长庭知太过用力,抓着他手腕已经出现了红痕。
长庭知心下一沉。
面色僵硬地慢慢松开了动作,他转而看向被踹在地上的肥胖男人。
“就是你用这只脏手碰他的?”
长庭知踩着红底皮鞋,一步一步走到那人的面前,脸色阴沉得都可以滴出水来,就在他即将踩上那人的左手的时候,被一只手拦住了。
“阿,知哥!”
柯祈安挽住他的手腕,仰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的宛如一只兔子,那双神似余赋秋的眉眼让长庭知一时间晃了神,“他,他也不是故意的。”
“因为我,导致住宿出了一点点的问题,所以我才联系他,来帮我们入住这个酒店。”柯祈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带着颤抖,扑进长庭知的怀中,“都是我的错,你别因为这个和其他人动粗,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施铜忽然反应过来,立刻应声道:“是啊,知哥,不知道安排的什么住宿,去Y国的最偏远的地方,而且还是住的发霉的民宿,这也就算了,偏偏给小安安排的是最不好的房间,我们过去的时候,小安的房间里面都是垃圾,这怎么住啊。”
“知哥,你也知道,小安从小就是家里最宠爱的,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嘶,疼——”
柯祈安的脸被长庭知抬了起来,只见在眼尾那处,有一条细小的伤痕,此刻正在流着鲜血。
“疼吗?”
长庭知的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伸出指腹,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伤口处轻轻碰了碰,“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才离开多久,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柯祈安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余赋秋,娇声道:“阿知,你别怪余老师,他也是无心的,只是那个巷子太窄了,可能是我不小心自己划到的吧。”
长庭知这才把目光重新转向余赋秋。
他刚才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看到余赋秋被别人抱在怀中,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掉。
可是,他根本对余赋秋没有任何的记忆。
既便醒来的时候,别人都说余赋秋是他的爱人。
可是,他看着那张脸,心脏抽搐以外,在没有其他的感受。
而且他醒来的第一眼,是看到柯祈安,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柯祈安,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股异样的,他叫不上的情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把他淹没。
当他看见余赋秋的时候,喉头那股窒息感又来了,只有他触碰到柯祈安,他才能得到解救,才能从那濒死般的窒息感中挣扎出来。
他低头,心疼地吹了吹柯祈安脸上的伤口,轻声道:“你先去房间好好休息,我找医生过来。”
柯祈安挽着他的手撒娇道:“不嘛,不嘛,我要阿知陪我。”
长庭知无奈地勾了勾他的鼻尖:“听话,我还有事情,要和他说。”
柯祈安的面色一沉,但很快又笑颜如花,“好,那今晚……”他踮着脚,趴在长庭知的耳边说:“要、好、好、陪、我、噢~”
长庭知这才转身,神色淡淡地看着被沈昭铭扶着的余赋秋。
在他被柯祈安抱住手臂的那一瞬,直播的镜头都全部被关闭了。
长庭知走进余赋秋,微微骇首,“我们谈谈。”
沈昭铭蹙着眉头,要拦着长庭知,却被余赋秋拉住了衣角。
酒店的光线斜斜落在余赋秋的脸上,让那张本就漂亮的面容呈现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他仰着脸,眼尾染着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被泪水浸透过的,让沈昭铭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赋秋,他……”
“没关系的。”余赋秋扬起一抹苍白勉强的笑,对着沈昭铭摇了摇头,走向了长庭知。
长庭知冷冷地看了一眼沈昭铭,将余赋秋扯进怀里,一把横抱起,踢开最近的房门,重重地关上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沈昭铭的脸色阴沉,蓝色的眼睛尽然是酝酿着的风暴, 按照秘书整理的情报,长庭知出轨在即,应该离婚了才是。
“在Z国,还处于婚姻续存的阶段。”秘书拦住了想要去砸门的沈昭铭,“沈总,咱不能做一个插入婚姻的小三,您母亲知道了,后果会很沉重。”
沈昭铭的动作停住了,咬了咬后槽牙。
这种人凭什么有这种漂亮又贤惠的妻子!
为什么让他这么晚碰上赋秋!
还没离婚的话……只要离婚了,他不就有机会了吗。
……
“长……”
余赋秋还没说完,他就一把被扔去了床上,长庭知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将他的脸抬起头,口中癫狂地呢喃着什么。
头皮传来的阵阵疼痛,余赋秋艰难地呼吸着空气,微微张口,柔软粉红的舌尖吐露在外面。
他的外套不知道扔到了哪里,长庭知一手撕烂了他的衣服,布料堪堪遮住上身,露出来的皮肤犹如白雪,因为怀孕过后哺育的地方相比于普通的男性,更多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让瘦弱的身躯有了一丝肉感。
在长庭知看见他脖子上零星的吻痕的时候,长庭知瞳孔骤然紧缩。
“这是什么。”
他问。
把余赋秋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一只手用力的揉搓他脖子上的吻痕。
“这才多久?”
“你就这么贱?我才刚醒没多久,你就迫不及待地找其他男人?”
“果然女表子就是女表子。”他咬着牙,指骨发出可怖的响声。
他这次回去还特地翻看了他们之间的照片,无一不彰显着,余赋秋很爱很爱他这个事实。
但现在呢?
他只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眼前这个人就迫不及待地钻进其他男人的怀抱。
亏他还从Z国特地赶回来。
结果呢?
余赋秋堂而皇之地披着别的男人的外套回来,脖子上带着恶心的印记,还在镜头面前和别人拉拉扯扯。
“行啊,既然你已经不干净了,那么我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余赋秋被翻了个身,以跪趴的姿势,长庭知抵开他的双膝,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偏偏余赋秋这时候回头,那双水润诱人的眼中氤氲着湿气,倒映出长庭知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一阵剧烈传来,那是长庭知张开口,狠狠在他的脊背上咬了一口,空气中还能闻到血腥味,余赋秋挣扎起来,他脸上都是泪,哭得喘不上去:“不,不要……”
“你不是都有了柯祈安了吗!我和谁在一起你管得找吗!”
“你滚!你滚!我不要你!”
他的鼻尖泛红,越发衬得肤色苍白如冷玉,几乎都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因为情绪的起伏,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气息有些不稳,唇瓣上还留着之前无意识咬出的细小齿痕,泛着一点水润的光泽。
“呵。”
长庭知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身体的本能让他在余赋秋的腰窝处一揉,余赋秋的身子骤然软了下来,长发披散在身后,他反手抬起下颚,咬住那张唇,让余赋秋被迫张开了唇,接受他的入侵。
“不……”
所有的话都被长庭知堵了回去,滤津交换,长庭知死死缠绕着他的舌,如同带着刺的荆棘,犬齿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舌尖,血腥味不断地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你以为你对我很重要?”长庭知冷冷地看着他,“你唯一有用的就是这副身体了。”
“安安他怕疼,所以我只能在你的身上发泄,不然你以为你还有什么价值?”
“顶着我妻子的名头也够久了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余赋秋的脸色已然一片惨白,他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手腕被死死地桎梏在头顶,口中的疼痛又不得不让他保持清醒,再无逃脱的可能。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庭知。
“呜——”
“你再挣扎一下。”长庭知的嗓音低沉地回荡在他耳边,“如果我们分开,你猜,长春春的抚养权会判给谁?”
余赋秋身影一僵。
“或者……”他的动作不安分,敏锐的感官在黑暗的房间里被无限制的放大,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刚好,他们都在外面,如果,他们看到你这副样子,被发到网上,让他们都看到你在我身下的样子,好不好,嗯?”
“好不好宝宝,说话。”
长庭知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勾着笑意,“让他们都知道,你是独属于我的小狗,让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好不好?”
余赋秋浑身一颤,小说剧情又慢慢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知道,现在的长庭知,是彻彻底底小说中的主角攻,他说道做到。
他真的会夺走长春春——
他没有任何胜算的可能。
更何况,他还在等待他爱人的回来,他不喜欢这个长庭知,一点也不喜欢——
长庭知没等到回答,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用力地拽住余赋秋的长发,迫使他抬头,“怎么,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长庭知,你很失望?”
“呜——”
余赋秋小声地啜泣着,住不住地摇头,“没有,不要夺走春春,不要……”
那是他和长庭知的孩子。
是长庭知留给他最珍贵的宝贝。
“这才乖,这才乖,这才是我的球球。”
长庭知把脸埋入他的脖颈间,疯狂地汲取着余赋秋的味道:“宝宝宝宝宝,我的宝宝。”
“好香,好香,好喜欢好喜欢。”
“你就是不乖,就是我没留下自己的痕迹,才让你被野狗觊觎。”
眼尾的涌出的泪水被舔舐干净,灵巧的舌头从眼尾一路往下,在他脖子上徘徊缠绕着,忽然,他脖子上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但余赋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死死捂住嘴,脖颈不受控制地拱起,像一只陷入绝境的天鹅。
长庭知重重的咬在他的脖子上,将那鲜明的吻痕反复覆盖着,尖锐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
剧烈的拉扯让余赋秋猛地睁大眼睛,瞳孔瞬间失焦。
细碎的刺痛密密麻麻涌上神经,让他浑身都绷成了一张紧弦。
余赋秋像一条濒死的鱼,眼目皆是风情,眼波流转,潋滟动人,他本该推开的,但长久的习惯让他只是颤颤巍巍的抱紧男人,把自己更送入男人口中。
“呜——轻,点……”
长庭知咬着他露在外面的小舌,余赋秋的脑袋晕晕乎乎,涎水从他们缠绕的舌尖滴落,剩余地全都被长庭知吃在口中。
那双漂亮的红唇被咬的软烂,舌根麻木到已经失去任何的知觉了。
他看着余赋秋已经涣散的瞳仁,甚至无力歪出口的小舌,他轻笑一声:“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这里却很诚实啊宝贝…”
“你只不过是个发.泄的工具而已,别妄想多余的东西。”
……
长庭知的掌心贴白皙的软肉上,“跑啊,怎么不跑了?”
“……”
“不要了……我不行了,呜……”
晃动的影子,以及一只白皙的手刚抓住床单,又被另一只大手抓了回去,男人咬着他的耳朵:“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
“这本来就是你欠小安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VIP]
余赋秋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 身子像是被车碾压过似的,尤其脖子,他一动, 就倒吸一口凉气。
“唔, 庭知,我要喝水……”
余赋秋和以往每次温存过后一样,下意识地钻入长庭知的怀中, 但他这回扑了个空,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床铺。
“……庭知?”
床铺已经变得冰冷, 余赋秋呼吸一窒, 只是他起身太过,血液没有及时供应到大脑, 踉跄着摔在了床底, 随着流出来的是已经变得冰冷的液体。
他神色一顿。
……是啊,这不是他的长庭知。
长庭知之所以会来Y国,也根本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柯祈安。
耳边还回荡着昨晚长庭知冰冷的话语。
“你只是个发.泄的工具,别妄想多余的东西。”
“……小安他怕疼, 所以我只能发泄在你的身上……”
余赋秋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 长发垂落, 浑身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咬痕,甚至连脖子上也是,长庭知根本没有顾及他还在录制节目, 这种情况他怎么办。
……没关系。
他已经见到了长庭知, 这够了。
他已经迈出了很好的一步,不是吗?
……
【咦?余赋秋还没起来吗?】
【昨天的直播怎么掐了?我还想看后面的修罗场呢。】
【1111谁知道咋回事儿啊, 我以为是我信号的问题。】
【在直播被切断前一秒,我就看见柯祈安抱着长庭知的手腕撒娇,余赋秋还在呢,这……?】
【余赋秋不是生活导游吗,他应该起最早然后安排大家一天的行程吗?】
【楼上,那是保姆,不叫导游,余赋秋早就在前一天吧所有的行程发在群里了,他们都是婴儿吗?没有自理能力全都倚靠余赋秋?】
【能不能付费切画面啊,导演,真的不想看柯祈安这张脸了,一直围绕在长庭知身边喊‘阿知阿知’有点恶心我说实话。】
【不看可以滚啊,求你看了?】
【哟哟哟哟,跳脚了?你家哥哥可是小三哦,小三哥。】
【余赋秋出来了!!】
【嗯?怎么穿着高领毛衣?而且走路的姿势咋这么奇怪。】
【小道消息:我朋友节目组工作人员,昨天长庭知冷脸切断了所有的直播,然后把余赋秋直接抱起来,进了房间,早上这么迟才醒,你品,你细品。】
【好美味啊豹豹猫猫!我又可以了,长秋yyds!】
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在斑驳的木桌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柯祈安姿态闲适地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精致的瓷盘,里面是满满一碟新鲜欲滴、已经剥好去核的车厘子,颗颗饱满,色泽诱人。
他正用银叉优雅地叉起一颗,送入口中,眉眼舒展,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而坐在他旁边的,是长庭知。
他就坐在柯祈安身侧的位置。
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他并没有看柯祈安,目光似乎落在窗外,但刚才那碟精心处理好的车厘子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而其他的几位嘉宾,也已经在楼下等候了,其中的施铜脸上充斥着不耐。
余赋秋扶着栏杆,姿势怪异地一步一步往下走,面色却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柯祈安看到他,停下咀嚼的动作,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哎呀,余老师,你终于下来了,大家都等你好一会儿了呢。”
施铜闻言,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余赋秋,语气不耐:“九点了,余导,安排我们今天的行程是你的职责,你却让我们在这里等候,这是你的失责。”
“更何况,我们都还没有吃早餐,你是不是该履行你‘生活导游’的职责?”
余赋秋蹙了蹙眉头,拿出手机,打开群聊:“我昨天下了飞机的时候,就把行程放在群里了,今早是自由时间,我想大家第一天都很累,没有安排活动,你们没看吗?”
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田欣在今天早上忽然接到了紧急的通知,先行一步飞了回去,等待下一期的录制,只是余赋秋刚醒来,所以并不知情。
莫厦的脸色变了变,先前他们的手机被都柯祈安收了回去,等到手的时候,哪有什么消息,群聊只有导演组发的消息,根本没有余赋秋发的安排。
不过余赋秋手机上面的消息确实真真切切的存在着。
只能说……
是柯祈安动了他们的手机。
莫厦还没有说法,柯祈安却红着眼眶,吸了吸鼻子,“余老师,你为什么要说谎啊。”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根本没有余赋秋发的消息,“我们这里都没有收到啊,你自己起来了,我们全都在等你,小铜前面还想上去叫你,但我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余老师太辛苦了,可是……”
“你一下来,不仅没有道歉,反而还质问我们!”施铜站起身,音量大了些,“余导演,这就是你为我们安排好一天的开头吗。”
“因为你的拖延,小安原本安排后面的行程全都被打乱了,他可是辛苦熬了很久,非常期待这次的旅程,都因为你!”
气氛紧绷得像拉满得弓弦。
他下意识地再次翻出了手机,想要证明:“我发了,我真的发了,就在那个群里……”
柯祈安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我们真的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余老师,你这么恨我吗?”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节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每一句指责都像是鞭子抽在余赋秋的身上,他百口莫辩,证据又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他记得长庭知作为飞行嘉宾,也会在那个群里的,如果,如果……
他猛地转向一直沉默坐在那里的长庭知。
他的嘴唇动了动,漂亮的眼眸望着长庭知。
长庭知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将目光从他的身上一开,落在了身旁渲染欲泣的柯祈安身上,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柯祈安的肩膀,低声说了什么,但那双眼神里的温柔却是无法装出来的。
等柯祈安止住了哭泣,长庭知才慢慢转过身来,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餐厅里:“道歉。”
不是为了他的辩解,也不是要听他的解释。
“……什么?”
余赋秋一愣。
他现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昨晚那个亲昵埋在他的脑袋间,喊他宝宝的长庭知联系起来。
只是因为柯祈安哭了……
所以要让他道歉?
“因为你的问题,浪费大家很多的时间,而且,小安的脸上的伤也是因为你的疏忽而留下的。”
“早上做早餐发行程,本该是你的行程,你却还在这里为自己辩解。”
长庭知语气冷淡,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空荡荡的碟,以及柯祈安面前的车厘子,最终落回余赋秋惨白的脸上,“去做早餐,小安胃不好。”
“然后给小安赔个罪。”
“别让他等着饿。”
顷刻间,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期待,都在长庭知的话语下,碎成了粉末。
虽然知道这是小说里面的主角攻受天生具有吸引力,可真的看着自己的爱人在面前,把其他人护在身后,对他横眉指对的时候,余赋秋的心脏还是忍不住抽抽的疼痛。
他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抑制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对不起。”
“我,这就去准备。”
他慢慢地转身,一瘸一拐地去那个厨房。
身后,隐约传来柯祈安带着鼻音的、善解人意的声音:“阿知,你别这样……余老师他可能真的不舒服……算了吧……”
长庭知冷淡的回应:“做错事,就该承担。”
余赋秋靠在冰冷的灶台上,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他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音。
他早就应该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这是他选择的路,他要做的就是要等待长庭知的回来,至少,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
这一天过的很快,节目组宣布晚上的特地奖励是出去野营,还有篝火。
他们都在欢呼,唯独余赋秋坐在车子的最后面,看着大家簇拥着柯祈安。
完美的出身,出众的外貌,甚至会一口流利的外语,是小太阳般的存在。
今天去讲解很多历史文物的时候,柯祈安滔滔不绝的模样,很吸引人。
甚至在经过大本钟的时候,有人好奇他们是在录制什么节目,余赋秋没有学习过系统的英语,只能磕磕巴巴地去回答别人的话,这个时候,柯祈安来到他的身边,他脸上那种自信的笑容,一口流利的英语,甚至把路人都逗弄的哈哈大笑。
很多基本的历史问题,余赋秋也答不上来。
他没有上过学。
只上到小学三四年级,就被父母送入了精神病院。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么漂亮,是这么宏大。
柯祈安作为主角受,是这么的出众。
余赋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队伍的末尾。
他一路上都在偷窥陪在柯祈安身边的长庭知。
在柯祈安给大家讲解历史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神情平静,但那双眼睛却从未离开柯祈安。
他的眼神里都是柯祈安。
这个认知让余赋秋差点崩溃。
他无数次的想要去和长庭知说话,去问问他这段时间过的好不好,吃的好吗,睡得好吗,工作不要那么辛苦,能不能抽点时间来看看他,和他说说话……
可是当他看到柯祈安撒娇拉着长庭知的手臂,仰头求夸奖,长庭知垂眸,无奈地笑笑,在柯祈安的脸上轻轻点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笑的亲昵。
余赋秋停止了自己的脚步。
……
篝火在夜色中跳跃,橘红色的光映照围坐一圈的众人脸上,经过一天的奔波,难得的休闲时光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节目组为了刺激,特地安排在一个很偏僻,周围荒无人烟的露营地,在不远处还有山崖。
他们玩的游戏是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动,瓶口几次对准不同的人,引发一阵阵或尴尬哄笑的小高潮。
直到,瓶口缓缓停下,对准了柯祈安。
提问的是团队里的莫厦,他眼睛一亮,带着促狭的笑意问:“安安,真心话哦——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镜头、目光,全都聚焦在柯祈安脸上。
柯祈安似乎没料到会抽到这个问题,脸上立刻飞起两团薄红。
他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草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火光映照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羞涩。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含羞带怯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了坐在他身边,神色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的长庭知。
这一眼,让周围的人都开始起哄了。
柯祈安被大家闹得脸红了,抬起水润的双眸,嗔怪地看了起哄的人一眼,“有。”
“他……终归会回到我的身边。”
柯祈安腼腆地笑了笑。
这句话让在场的氛围更加热烈了起来,几乎等于公开的宣告。
余赋秋坐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指尖冰凉。他看着柯祈安娇羞的模样,看着众人暧昧起哄的视线在柯祈安和长庭知之间来回逡巡,看着长庭知沉默却并未否认的姿态……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被火光拉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游戏继续。
酒瓶再次转动。
这一次,瓶口指向了施铜,他选择了大冒险。
抽到的冒险卡牌被展示出来,上面写着:【请指定现场任意两个号码(1-10,对应在场人员),完成‘深情对视十秒并隔空亲吻’挑战。】
施铜吹了声口哨,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柯祈安和长庭知身上,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笑容:“那就……2号和3号吧!正好,2号安安,3号长总,刚才不是还有‘喜欢的人’没说完嘛,给大家助助兴!”
“2号”柯祈安,“3号”长庭知。
这个选择瞬间将气氛推向最高潮。
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亲一个!亲一个!”
“隔空吻也行!但要深情!”
“长总,上啊!”
柯祈安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他“哎呀”一声,用手捂住脸,却又从指缝里偷偷看向长庭知。
眼神里充满了羞涩的期待,扫过处在角落里的余赋秋的时候,嘴角却缓缓上扬。
长庭知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终于动了动。
火光跳跃着,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柯祈安,里面似乎有某种幽暗的光在流动。
他没有笑,但也没有拒绝,只是那样看着柯祈安,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默许。
在所有人的注视和怂恿下,柯祈安慢慢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眼中水光潋滟,他微微仰起脸,朝着长庭知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而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嘴唇微微嘟起一个诱人的弧度,等待着那个的亲吻。
长庭知看着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在火光中渐渐拉近,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而暧昧的气息,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等待着那一刻——
余赋秋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篝火的光只能照亮他半边身子,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道单薄而摇摇欲坠的剪影。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抿得死紧,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看向那对即将亲吻的人。
他只是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紧紧攥着酒瓶、指节泛白的手上,脑袋晕晕乎乎的,好想逃离……
他没有再去看那边热切的氛围,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柯祈安期待着,他闭上眼睛,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灼热喷洒在他脸上呼吸的时候,心中的雀跃鼓动了起来。
他才是长庭知命中注定的爱人。
是他的终归是他的。
马上要回归正轨了——
“抱歉。”
一声冷淡的声音打断了此刻的旖旎。
柯祈安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看着已经抽身的长庭知,先前还带着温柔绵绵情意那双眼,此刻仿佛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连篝火的光都照不进去。
“我酒喝的有点多,先去吹风,你们好好玩。”
“阿知——”
柯祈安想要拉住长庭知的衣角,但只能抓住一片纷飞的衣角。
长庭知甚至没有给柯祈安一个眼神,冷淡地拂开他的手。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火光将他的身影拉的格外长,直至引入阴影消失不见。
“安安,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游戏,再玩其他的。”
“就是就是,长哥可能就是喝多了,等等就回来了……”
周围安慰的声音不绝于耳,柯祈安扬起一抹笑,摇了摇头:“没事的。”
但那双眼神却死死地凝视着长庭知走去的方向。
他狠狠咬着口腔的软肉,血腥味弥漫开来,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中。
余赋秋,你怎么敢!
长庭知都失去了记忆,成为小说中爱我的人格,你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呢?!
你去死吧。
只要你死了,他就会彻彻底底属于我了。
第54章 第54章[VIP]
余赋秋低垂着眼眸, 掏出手中的那枚银色戒指,放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又看,他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整整大了一圈, 在戒指的最里面刻着他和长庭知名字的缩写。
这枚是长庭知亲自设计和打磨的戒指,在这一刻,却尽然成了笑话。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余赋秋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没听到门外的敲门声。
就在下一秒。
“砰——”
门被粗暴的打开了,余赋秋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 抬起湿漉漉的眼眸, 惊慌地看着被猛然推开的门。
他们住的营地很偏僻,只有几座小木屋, 门被这么大力的推开, 还在不停地摇晃着。
“……庭知?”
余赋秋呼吸一窒。
门外是浓重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营地中央遥远的篝火余烬,透过来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线。
而长庭知背对着仅有的光,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唯有那双眼睛, 凝视着余赋秋。
余赋秋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气音, 随着长庭知一步一步的步伐,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床头,在没有退路。
他想要把手藏在身后, 但已经晚了。
长庭知的视线, 顺着银光,看到了他套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什么。”他哑声问, 目光紧紧凝视着余赋秋。
“没,没什么,你,你玩好了?出来太久,他们会担心哦……”余赋秋试图转移话题,他直到小说中主角攻是最厌恶那些软弱的过去和回忆。
“我,我好了很多,我现在立刻过去,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余赋秋不愿意去回想长庭知和柯祈安亲吻的那个瞬间。
他很想问,你真的亲吻了他吗?你真的……
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拿出来。”
长庭知慢慢地靠近他,长腿抵在床的边缘,肩膀遮蔽了小屋所有的光源,让余赋秋的视线只能看见他。
他不由分手,一把抓住余赋秋纤细的手腕,几乎要捏碎余赋秋的骨头。
“疼……”
余赋秋疼的出了眼泪,长而卷翘的睫毛被打湿,他咬着唇,连声音都带着软软的腔调。
带着岁月痕迹的银色戒指,被套在余赋秋的无名指上。
这枚戒指。
对,他要找的就是这枚戒指。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他总是下意识的去摸无名指上的圈戒,但摸了很久,上面都是空的,他的手上有一圈很明显的痕迹,但是戒指呢?
长庭知不知道。
别人都在惊叹他从摩天轮上摔下来,还可以复苏的奇迹。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柯祈安就陪在他的身边,他感受着自己静如死水的心脏,在这一刻有了微妙的跳动。
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他的妻子是叫余赋秋,他非常非常爱他。
可是看着余赋秋那张照片,他却感知不到任何的情绪。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找这个人作为妻子?
长相是很出众,可是家世身份都配不上他,给他没有办法带来任何利益,他怎么会抛弃柯祈安这样出众的身份不选,而选择一个普通人?
而且柯祈安也对他说,他们的感情很好,他本来就是要决定和余赋秋离婚的,是他先遇到他的,余赋秋只是个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生活。
看着柯祈安哭泣的脸,长庭知只觉得心脏发出抽抽的隐痛,他伸出手,为柯祈安擦拭去眼角的泪水。
这一刻,他相信了柯祈安的话。
可是,可是,为什么!
长庭知的呼吸骤然沉重起来,下巴抬起余赋秋那张哭泣的脸蛋,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尾滑落,衬得小巧的鼻尖越发红得可怜,嘴唇上还留着他昨日留下的细小齿痕,湿润红肿,像是颤抖脆弱的蝴蝶。
可是为什么,在助理给他看了余赋秋和沈昭铭这么亲密的照片,他窝在沈昭铭的怀里,只要一抬头,就可以和沈昭铭吻上。
怒火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长庭知本以为自己可以遏制住这股莫名其妙的怒火,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会议要去做,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生气。
但是他看着那一页页的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大脑还没有反映过来,他已经下意识地命令助理开启了私人航线,去往Y国。
他的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抓住余赋秋。
他要听他的解释。
私人航线所带来的花费、申请、甚至会对他造成什么样子的影响,在那一刻,都被他抛弃了脑后。
为什么这个人的眼泪,这个人的恐惧,这个人偷偷藏着他们过去信物的样子,会让他如此愤怒,如此……心神不宁?
他甚至抛下了篝火旁边的柯祈安,像个疯子一样追到了这里。
他讨厌这种失控,这种主导权若即若离,无时不刻在啃咬着他的神经,去撕扯他的理智!
如果没有办法控制,那么毁灭吧。
“呵……”
长庭知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他猛地反剪余赋秋的双手,将他狠狠地压在床头上,银戒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两个人身体紧密相贴,过量的酒精侵蚀了长庭知的大脑,灼热的热气喷洒在余赋秋的脸上,他低下头,眼睛猩红,近乎狰狞地看着余赋秋。
“你到底是谁?!”
“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
“为什么你的眼泪,你的样子,你藏着的这些东西……”
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从字缝里挤出来的,每说一句,扣在余赋秋的手腕的力度就更大一分,仿佛要将那单薄的骨骼给捏碎。
“为什么,你总是能影响我的判断,占据我的大脑?!”
站在柯祈安的身边,他的眼神却总是瞥向队伍最后的余赋秋,甚至早上,余赋秋落寞地去厨房里做饭的身影,都揪着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在叫嚣着,让他冲上去,去拥抱那个身躯。
“你知不知道,我很厌恶这样的自己!”
最后一句,长庭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他厌恶这样无法掌控的自己,所以他不去看余赋秋,甚至厌恶余赋秋。
可是心脏好痛,好疼。
全身都好痛。
余赋秋仰着头,被他压制着,承受着他的怒火和令人窒息的重量,他呼吸艰难,看着那张属于爱人的脸庞,他却哽咽住了喉头。
这是……什么意思?
长庭知说他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影响了他的判断。
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这个认知,比起任何□□上的疼痛和言语上的侮辱,都让余赋秋感到一种万箭穿心般的悲哀。
他张了张口,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散乱的黑发和身下粗糙的床单。
长庭知是主角攻。
他被作者设定出来,就是天生要来爱主角受的。
长庭知恨极了余赋秋这副哭泣的模样,恨极了他总是能轻易牵动自己最隐秘的情绪。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惩罚和发泄般的狠栗,重重地吻了下去——
不一样。
和即将亲吻柯祈安那时候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他看着柯祈安仰起头,紧张不安地闭上双眼,期待他亲吻那刻——
他没由来的从心底衍生出一股厌恶。
可他的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慢慢地走向了柯祈安,大脑中有一道声音一直在说‘这才是对的’
‘剧情就应该回归正规’
‘你们在一起才是正确的’
越走进柯祈安,那种感觉就越强烈。
在即将碰上柯祈安的一瞬间,他咬破了舌尖,铁锈味弥漫开来。
但他只是抬起眼,淡淡扫了一眼柯祈安充斥期待的脸。
不一样。
和他亲吻余赋秋的时候不一样。
他没有那股冲动。
长庭知面无表情地看着余赋秋。
他张口,带着本能的撕咬,遵循最深处的原始——
吃掉他。
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吃掉他。
将他吞吃入腹。
如果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绪,那么就把源头解决了。
余赋秋在他身下微弱地挣扎着,发出破碎的呜咽,泪水混合着被咬破唇瓣而弥漫的血腥味,咸涩一片。
……
“砰砰砰——!”
门再次被止不住地拍起。
“长哥!长哥!”门外传来施铜惊恐万状、带着哭腔的嘶喊:“不好了!出事了!快开门!”
那声音尖锐,瞬间穿透了长庭知被怒火和混乱情绪蒙蔽的感官,他压在余赋秋上的身体骤然一顿,被酒精麻木的理智渐渐回神。
身下的余赋秋也停滞了细微的挣扎,泪眼朦胧种透出茫然和不安。
“长哥!小安,小安他——”
门外的人喘息着,声音的音量变得尖锐:“他吃了余老师准备的晚餐,突然呼吸困难,倒在地上抽出,脸色发紫……”
“怕是过敏性休克了,长哥!”
“小安需要你,我们快去叫医生,他要你陪在身边,要出人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55章[VIP]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起来, 长庭知覆在余赋秋上面的神情一顿,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 满目泪痕, 被他咬出鲜血的余赋秋。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长庭知喑哑低沉的声音从寂静的空间种拖出来。
余赋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问:“你觉得是我?”
“他只吃了你给的食物。”
施铜的声音在门外不断呼喊,本来木门就承受不了更多的重量, 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了。
“我一直在他的身边,他今天没有吃多少东西,而队伍中的伙食都是你安排的。”
长庭知的手再次用力的握紧, 声音冷然。
他的神色沉沉, 瞳孔里倒映出余赋秋呆滞到空白的神情。
这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因为队伍的吃食确实都是他一手准备的。
就在这时候——
“砰——!”
摇摇欲坠发出不堪称重的木门,终于承受不住外面持续的撞击和拉扯, 轰然被推开, 灰尘弥漫。
施铜猛然闯入房内,看到被压制在一边的余赋秋。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双目赤红,“余赋!”
他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余赋秋任何反应的机会, 猛地伸出手, 狠狠地拽住了余赋秋散落在肩头凌乱的长发。
“呜——”
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 余赋秋哽咽一声,整个人被他粗暴地从床上拽了下来,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施铜居高临下, 他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在了余赋秋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余赋秋的半边脸瞬间麻木,火辣辣地肿痛起来, 嘴角似乎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你好恶毒。”施铜拽着他的长发,迫使余赋秋仰起那张红肿、布满指印和泪痕的脸,“你为什么要害小安?!他哪里对不起你了,啊?!”
“就因为长哥对他好一点,你就怀恨在心是不是?你分明知道他花生过敏,为什么还要在他那份食物里面加花生酱!”
“过敏性休克是会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他疯狂摇晃着余赋秋,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摇散,“那是条生命啊!”
余赋秋头皮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视线模糊,耳朵充斥着施铜的嘶吼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鸣笛。
不,他没有加。
国外的花生酱很贵,而且他去逛超市的时候都不认识那些字母,他怎么会乱买东西?他身上的预算根本不够,他只能尽力地一个个打字去翻译,看到便宜的才敢下手。
他明明给每个人发过过敏的事项,可是柯祈安根本没有写他过花生酱过敏,所以余赋秋一直是清水煮菜,他根本不敢乱加任何的调料。
他检查过食材,怎么可能……
他想要出声,他下意识地去看长庭知,在对上他眼神的一瞬间,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狼狈地流淌下来。
而在着窒息的氛围,长庭知就站在那里。
他冷冷地看着余赋秋,对施铜的行动没有一丝阻碍,甚至是默许的状态。
直到施铜嘶吼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长庭知才慢慢动了起来。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声音不高,却像是猝了毒的冰锥:“余赋秋。”
他喊他的名字。
余赋秋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停滞了下来。
他很爱长庭知喊他的名字,他窝在长庭知的怀里,长庭知抱着他的腰,他仰头索吻的时候,长庭知会亲吻着他,从他们相交的齿间喊出他的名字。
他生长春春难产的时候,长庭知哭着趴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流着泪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
在他们官宣,全网瘫痪,无数的嘲讽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的时候,长庭知只是简短地发了个视频,视频中的他紧握着余赋秋的手,挡在余赋秋的面前,他们十指交缠,坚定地面对镜头,他听见长庭知说:“余赋秋,是我的爱人。”
——余赋秋。
——球球。
——老婆。
——宝贝。
——宝宝。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化作了灰烬,抵不住长庭知那声冰冷的声音。
他说。
“你不应该这样。”
“那毕竟,也是条生命。”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仅仅是我、还有柯家,都不会放过你。”
长庭知在走出这扇门,冷淡地扫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余赋秋。
“施铜,带我去找小安,现在最重要的是陪在他的身边。”
……
你不该这样。
那毕竟,也是条生命。
他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会放过你。
与赋秋停止了所有的挣扎,也停止了流泪。
他就那样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嘴角渗血,目光直直的、空洞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破碎到无法成型的笑容,又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
黑暗中,似乎有烧焦的味道在弥漫开来。
余赋秋却没有了任何的力气,他迷茫费力地半瞌着眼。
啊,好黑啊。
世界上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忽然,前面似乎有一道火。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
可是他没有了力气。
鼻尖似乎闻到了火的味道。
他神色恍惚。
他想起了那一年,被拐卖到山中的妈妈被家里人接回去的画面。
……
那一年,他七岁。
妈妈的家人找到了警察,找到了这座被深埋藏于大山之中的村落。
那时候的余赋秋才知道,他的妈妈是被拐卖来的,而他是被强、奸生下的产物。
他的奶奶把他推到了警察的面前,“如果不把他带走,我们家就打死他!反正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无数的记者媒体,将镜头怼到他的脸上。
余赋秋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是他觉得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他紧抓着妈妈的衣角,渴求妈妈把自己抱在怀里,揽在身后,去怼开这些令人害怕,会吃人的怪物。
平常精神状态好,会对他一点点温柔的妈妈,此刻却把他推开来,妈妈情绪失控,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踢着他:“让他滚!”
“我不要他!”
“他毁了我这么多年的人生,还要继续来祸害我吗?!”
“被打死就被打死好了!”
“你去死吧,求求你了……”
余赋秋一把被推在地上,他的衣服被地上的碎石头开出了一个大口子,磨出了细微的红血丝,但他很快地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想要把那个口子给掩盖下去。
奶奶昨晚和他说,要他第二天穿最好看的衣服,不能出糗。
他奶奶问他,想要跟在妈妈的身边吗?
小小的余赋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想要!”
妈妈不会和爸爸那样打他,虽然妈妈会打他,但是打的比爸爸轻多了,而且妈妈还会打他之后,在意识清醒之后,会温柔地给他吹吹青紫的伤口,告诉他下回要记得避让,不要那么老实的呆在原地被人打。
余赋秋问:“即使是爸爸妈妈吗?”
妈妈愣了一下,只是轻轻地抚摸了他的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已经变的硬邦邦的红薯。
余赋秋把那个红薯紧紧地抱在怀里,舍不得吃,看着妈妈的眉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余赋秋摸了摸口袋里的红薯,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被围绕在人群中的妈妈,想要靠近妈妈。
他低垂着头,看着妈妈破旧的鞋尖,在妈妈破旧的鞋尖旁边有一双白净的球鞋。
这个球鞋是余赋秋只有在杂志上看的,余赋秋很喜欢,但是他数了数价格,后面很多很多的零。
他买不起。
他既便日夜去捡废品,可能捡个十年都买不起这个鞋子。
余赋秋眼巴巴的看着那双球鞋。
他不敢凑近人群。
“妈妈——!”
黑色的轿车开了起来,余赋秋尖叫着,从后面跑了上去,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轿车的尾巴。
奶奶拎着他的衣袖,一把将他扔进了还未关上的后车座。
车子的尾气发动了,坐在前面的漂亮男孩冷冷地看了一眼窝在后车座的余赋秋。
他冷声道:“你这个□□犯的孩子,如果不是为了妈妈,我早就给你扔下去了。”
这就是默许了他可以上车?
余赋秋蜷缩着身子,把鞋子脱了下来,上面有泥水,这个车很漂亮,后车座很干净,他不能污染了这个车,不然妈妈会不高兴,会把他赶下车的。
可是余赋秋没有做过这个车子,他出村都是做的牛车。
胃里翻滚着,他脑袋很晕。
余赋秋紧紧捂着嘴,想要咽下嘴里翻涌的东西。
翻过了颠簸的山路,余赋秋的脑袋昏昏沉沉,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呼吸急促。
不可以吐。
不可以。
会弄脏妈妈的车。
他没有钱赔。
“喂,小畜生,别死在这里!”
余赋秋被疼痛惊醒,他被拉着头发扯下了后车厢,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余赋秋第一时间是摸了摸身上的红薯,长舒了口气。
他这才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孩。
好白,好干净。
从警察和妈妈家人的语气来看,眼前这个男孩是他的哥哥,大他七岁的哥哥。
“妈咪。”
男孩转过身,抱着妈妈的手,亲昵地撒娇。
余赋秋却是下意识地缩了起来,他以前也和妈妈这样撒过娇,但妈妈厌恶地看着他,拎着他的衣袖,一把将他重重地扔在了门框上。
“小宝。”
妈妈红着眼眶,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头。
他应该叫舅舅的男人走了过来,紧紧抱着妈妈和男孩,他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满脸鼻血,破了个大口子的余赋秋。
“别以为你跟着我们,就能进我们家门。”
“我们家不可能留一个□□犯的孩子。”
余赋秋呆呆地看着他们他们远去的背影。
这里的天气寒冷,但是比山村的冬天好受了很多,余赋秋在山村是没有自己的家,他是和大黄住在一个窝里面,大黄虽然会和他抢食物,但是大黄浑身都是毛,很暖和,余赋秋会贴在大黄的身上熬过这个冬天。
天色渐渐黑了。
余赋秋试图打开门,但是门被反锁了。
他偷偷地从窗户里面,透过朦胧的雾气,可以依稀地看到妈妈坐在桌子的前面。
上面摆满了好多好多的美食。
都是余赋秋从电视上、杂志上才能看到的。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舅舅不停地给妈妈夹菜,哥哥挽着妈妈的手,在妈妈的怀里撒娇。
温暖的灯光照耀在他们的脸上。
余赋秋忽然很羡慕。
哥哥长得很漂亮,白白净净的。
余赋秋挽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上面大片大片青紫的鞭痕、烟痕,心底自卑起来。
不能让舅舅看到,不然他会把自己赶出去的。
余赋秋想。
玻璃那边很暖。
里面是开了暖气吗?
余赋秋不知道,他个子矮,只能垫着脚尖,把手放在玻璃的边缘,试图寻找一丝丝的温暖。
他饿的实在受不了了,掏出硬邦邦的红薯,放在玻璃窗上,等稍微软化了一些。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
但他留下了一个红薯的小根。
这是妈妈给他的第一个红薯。
他想要把这个根种下去,老师说过,根可以种出来,长成参天大树,结出很多很多的红薯。
这样,他就不用害怕挨饿了。
深夜的时候。
余赋秋蜷缩在门口,他冻得受不了了,打着喷嚏。
下午吃的红薯,已经消化完了。
余赋秋想要去周围找找有没有吃的。
在后厨的垃圾桶里面,他发现了下午他们没吃完的菜。
“好可惜。”余赋秋看着那残渣剩饭,他看了看周围,这里居然没有和他抢食物的狗诶!
是不是意味着,这些都是他的?
他可以不用再被咬了?
余赋秋美滋滋地想,伸手去掏垃圾桶的饭菜。
虽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但是余赋秋依旧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很好吃。
比三丫的馒头还要好吃。
余赋秋吃着吃着,眼泪从眼尾滑落。
他吸了吸鼻子。
余赋秋,你哭什么?
妈妈有了很好的生活,你现在也有饭吃,你还哭什么?
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余赋秋慌张地回头,生怕是野狗抢自己的食物。
他看到了,是那个漂亮的哥哥。
哥哥皱着眉头,穿着看起来很舒服的衣服,手里拿着一袋垃圾,看着他狼吞虎咽在垃圾堆里吃东西,冷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余赋秋连忙咽下口里的食物,“我……我找不到路……”
他想起奶奶的话,赶忙道,“我,我很听话的,我会捡瓶子,也会洗衣做饭,家里的猪草都是我割的,还有,我,我会砍柴,劈的很整齐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回去了……奶奶会打死我的……”
哥哥的脸隐入黑暗,在对上那双含泪的眼眸之际,他怔了一下,随即身后走出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
他应该叫舅舅的男人。
余赋秋萧索了下肩膀,他很怕这个男人。
可是仔细看,舅舅和妈妈其实长得很像。
他记忆中的妈妈,穿着红色的衣服,头发扎着麻花辫,手指粗糙,脸色蜡黄,但是妈妈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余赋秋小时候最喜欢窝在妈妈的怀中,仰起头,用小手仔细抚摸妈妈的眉眼。
如果妈妈没有被拐卖,而是在家里幸福地长大,是不是会和舅舅一样漂亮?
余赋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舅舅。
舅舅黑着脸,“看什么!”
末了他打开了房门,让余赋秋进去了,“要死别死在这里,晦气。”
“还有。”他停顿了下,“如果你敢出现在小圆的面前,你就死定了。”
小圆?
妈妈的名字叫小圆吗?
这是余赋秋第一次听到妈妈的名字,别人都叫妈妈叫赔钱货,叫拐地儿来的。
余赋秋被安排在最底下的杂物间,这里只有一张很小的床,可对于余赋秋来说,他已经很满足了。
在家里客厅的最中央,摆放着一架钢琴。
余赋秋听保姆说,这个钢琴是妈妈以前最喜欢的。
但妈妈检查出来,她的手筋断了,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妈妈的身上大大小小都是被爸爸打出来的疤痕。
余赋秋躲在地下室里面,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其实妈妈曾经逃跑过,都是因为他。
他拉着妈妈的脚,哭喊着让妈妈不要走,不要抛弃他。
那时候的妈妈都逃到了车上,但因为他,妈妈的一瞬间犹豫,让妈妈被抓了回去,妈妈的双手双脚全都是血。
余赋秋在大黄的窝里,都可以听到妈妈撕心裂肺的声音和爸爸重重砸在妈妈身上的酒瓶子。
余赋秋想要去救妈妈,但他发了一场高烧,那场烧退后,他变得有些痴傻。
事情都变得比别人慢半拍。
等他想要去找妈妈的时候,妈妈的双手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她看着余赋秋的眼神宛若仇人,她说:“为什么你不去死。”
余赋秋蜷缩在一起。
好像,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是不是他死了,妈妈就可以得到救赎了呢?
余赋秋上学了。
但他年纪太小了,只能重新读一年级,就在哥哥学校的旁边。
就在他上学的第一天开始,他被霸凌的日子就开始了。
学校的学生都知道他是□□犯的孩子,知道他的父亲是人贩子。
他被安排坐在垃圾桶的旁边,发下来的书本上被涂满了红色的颜料,余赋秋不认字,还天真的以为是大家给他的欢迎仪式,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进包里。
后面他才知道,上面写满了‘去死’‘垃圾’‘废物’
他的桌子上甚至有死老鼠,死蛇。
一开始余赋秋还会尖锐地喊叫,但老师以干扰课堂,每当他叫起来,就会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直到他安静为止。
余赋秋后面就学乖了。
他不再喊叫。
他长得很像妈妈,七岁的眉眼已经可以看出以后的漂亮模样。
所以被人带去厕所,被迫脱下裤子,摸了陌生的地方,他也不会喊叫。
因为喊叫被带来的是更严重的霸凌。
知道有人告诉他玩一个游戏,把这个东西塞进去,妈妈就会来找他。
余赋秋信了。
直到第二天,他的□□全然是鲜血,老师想打他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叫声,他才茫然地往下看,鲜血流了一地。
他被送去了医院。
这时候,他在进入手术室的前一秒,看见了来医院的妈妈。
他昏昏沉沉的想,原来那人说的是真的。
妈妈真的来看他了。
可是,他醒来的时候。
为什么妈妈不见了?
还把他送去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他想要找回家的路。
找不到。
这里的白衣姐姐好凶,每天要给他吃苦苦的药,要打很粗的针头。
还有一个更高大的坏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让他乖点,否则他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余赋秋知道了。
要学乖,要听话。
不能喊叫。
可是为什么……
他还是被带去了拍卖场,被带去那个幽暗的地下室,被那么多人围观,甚至他们想要来摸他?
他不是已经很乖了吗?
他只是想有个自己的家啊。
原来妈妈很早就不要他了吗?
他去死,妈妈会不会好一点?
会不会想他一点。
这个时候……
一道声音照进了他的世界。
他好像被抱了起来,那个怀抱很温暖,很好闻。
那人撩开他的头发,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余赋秋迷茫地问,“你是谁?”
他听见那个温柔的声音笑了,好像春风拂面。
他说:“我是你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56章 第56章[VIP]
“爱人?”
余赋秋费力地睁大双眼, 但他看到的只能是无尽的虚空,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在耳边回荡的声音:“你是谁……你,你真的是我的爱人吗?”
他这样的人, 也值得被爱吗?
簌簌、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尾滑落。
他是一个被强.奸出来的产物, 既便是个男孩,但是他性格懦弱,长相又偏柔化, 成为村里和学校里被霸凌的对象。
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因为没有人站在他的身边,他唯一一次的反抗, 虽然是在医院里盼来了妈妈, 但是他却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他习惯卑微低下,习惯去用力地讨好别人。
没有人教会他怎么去选择自己的想法, 没有人教会他怎么去做自己。
所以他在穿书的时候, 看到了落雨小巷的少年,看到了那双眼中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所以余赋秋把他带回了家,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
明明……他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既便他作为演员出道,有很多的恶评,既便他去做服务员, 有很多态度恶劣的人, 但是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拖着一身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看着那张小床上拱起的被子,长庭知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将捂热的被窝掀起来, 眼睛亮亮的, 他会拉着他冰冷的双手,放在胸口捂暖, 对他说:“欢迎回家。”
长庭知给了他一个家。
让他知道,他也可以是被爱的。
所以长庭知在成年后,脱离了他的户口本,自己独立了一个户口本,然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求婚。
他说:“我的户口本上,第一个人是你,也只会你。”
这份本该是亲情的感情变了质。
但余赋秋习惯了顺从,他渴望有自己的一个家。
他不想再奔波了,也再次害怕被抛弃。
所以他再接受了长庭知的求婚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他说:“你会抛弃我吗?”
长庭知没有说话,却用五年来的行动再告诉他,他永远永远不会抛弃余赋秋。
余赋秋在得知爱人失忆,变成了第二人格之后,他想要努力,去挽回爱人。
这是他做的最大胆和最勇敢的决定。
但此刻 ……
余赋秋只觉得身体好痛,脸颊好痛。
他的选择还是正确的吗?
“妈咪。”
“妈咪。”
““球球。”
“宝贝。”
“老婆。”
两道小声却有力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荡。
余赋秋的指尖动了下。
是啊,春春还在等他。
他不能……
……
“呼叫呼叫!急救中心!这里是XX医院急诊科!火灾伤员已送达,情况危急!”
“……呼吸道严重灼伤,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立刻建立两条静脉通道,肾上腺素准备!”
“气管插管!快!他快没有呼吸了!”
“心电监护,血压测不到!除颤仪准备!”
“继续按压,不要停!”
……
余赋秋毫无生气地躺在抢救床上,衣物早已经在火中碳化,粘连在翻卷的皮肉上,触目惊心。
他的脸上覆盖着氧气面罩,曾经清澈如琉璃的眼眸紧闭,只有监护仪上一上一下浮动的紊乱波形,和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你们!谁是他的家属!”
急救的医生推开手术门,面色凝重,“怎么现在才送过来?!”
录制节目的董志面色灰暗,结结巴巴道:“我,我们是从Y国飞机赶过来的,不,不知道他情况这么严重……”
在柯祈安吃了花生酱之后导致了过敏性休克,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快速收拾好东西之后,将他送去这里最近的医院。
却没有人注意到本该干燥的木屋外面不知道何时浇满了汽油,而在施铜和长庭知踏出木屋的那一瞬间,火焰悄然爬上了木屋的四周。
等董志到达市区的医院后,等柯祈安的伤势稳定了下来后,他才发现余赋秋不见了。
施铜阴阳怪气:“知道自己害了安安,还有脸面跟过来?”
“长总呢?”
施铜耸了耸肩,“安安离不开他,他跟着进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董志的手机在剧烈的震动。
他蹙着眉头,以为是外界的媒体,如果柯祈安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仅仅是粉丝会骂死他,而且柯祈安身后的柯家,他也是绝对惹不起的。
他烦躁地挂断了电话,但是那个号码似乎不接不肯罢休。
董志直接关掉了手机,靠在外面的椅子上,拧着眉头,手揉着太阳穴。
怎么会出这个岔子,他当初就是看余赋秋和柯祈安的爆点才把两个人请了过来,怎么余赋秋这么仇恨柯祈安,直接摆在明面上了?
他没有和余赋秋合作过,但是听说余赋秋的人品一直不错。
“怎么变成这样……难道都是演出来的?”董志呢喃道。
但助理接到了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颤颤巍巍地来到董志的身边:“导,导演……出事儿了……”
“什么!你还嫌不够添乱吗?”
停工一天,都是他经费的巨大损失。
助理把手机递给他,“是……沈家那位……”
董志接过了电话后,原本不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余,余赋秋在木屋里面,木屋发生了火灾……”
沈昭铭觉得心理很不安,他取消了当天所有的行程,跟着节目组的通告,来到郊区野营地的时候,空无一人。
正当他走的时候,他仿佛听见了谁在呼喊。
他猛地转身,只见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面,传来烟熏的味道。
然后——
他在熊熊大火中,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余赋秋。
一根沉重燃烧着的木头压在余赋秋的身上,只差一点,火焰就蔓延在他的身上,将他吞噬殆尽。
沈昭铭不顾秘书的阻拦,一个人冲进浓烟中,拖下外套,将那副瘦削的身躯,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怀中。
Y国的医疗条件不如Z国好。
而余赋秋的伤势严重到不能再拖了。
沈昭铭当即坐上私人飞机,带上医生,从大洋彼岸,一路飞向Z国。
他甚至来不及申请开通私人航线,顶着被压力的风险,义无反顾地带着重伤的余赋秋回了国。
“如果再晚一点,他就会彻底没命!严重休克,呼吸道严重灼伤,肾功能损害,GCS评分三级!”
“而且,病人都这种情况了,他□□还有撕裂的迹象!脸上有被殴打的迹象。”医生冷着脸说道,“你们是人吗!”
董志一愣,他只拍到了余赋秋从真心话大冒险之后离去的画面,根本没料到后面的事情。
“家属!”医生嘶吼道,“都这种情况了,人居然没来?!”
医生认出了这是余赋秋,他在人群中观望着,没有长庭知的面孔。
“他,他不在……”
董志在接到了电话后,第一时间就去和长庭知说了。
但长庭知神色淡淡,他的手被昏睡的柯祈安拉着,他看着睡得安宁的柯祈安,只是说了一句:“他的把戏可真足啊。”
“如果死了,让他死在医院,别死在家里。”他顿了顿:“晦气。”
董志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庭知,这还是那些恩爱日记vlog里面的长庭知吗?
但情况危机,董志只能先乘坐飞机回来。
“我联系了他的姐姐,现在在赶来的路上。”一路上风尘仆仆,衣着凌乱的沈昭铭从门外快步地走了进来,他发丝凌乱,连眼镜都歪了一些。
“赋秋!”
褚宝梨急匆匆地推开门过来,甚至穿着拖鞋,神色疲倦,身后是走路一瘸一拐的长春春。
医生快速地将情况和褚宝梨说了一下,褚宝梨几乎站不稳,身旁的沈昭铭扶住了她的手,她颤颤巍巍地在上面签了字。
“医生……一定要保住赋秋,至少,至少要保住他的脸,他是个演员……”
演员靠脸吃饭。
如果余赋秋真的和长庭知离婚了,就算失去了爱情,但他不能连事业也失去。
医生蹙着眉头看着她:“人都不一定能救活来,这时候关注脸有什么用。”
“妈咪一定会好好的!”长春春拉着医生的衣袖,大声地说道:“医生,你一定会救我妈咪的,对不对?!”
“……”
医生深深地看了眼长春春一瘸一拐的脚,想到他亲眼看着父母从摩天轮坠落的场景,于心不忍,没说话,转身离去。
“长庭知呢?!”褚宝梨扯着董志的衣领,尖锐的美甲刺入他的皮肤,质问道:“我让赋秋参加你们的节目,你就这么对他的?!”
董志后悔不已,他结结巴巴道:“长,长总他在……”
“呵,你的好弟弟此刻正陪着柯家那位,在医院里温柔地安慰着人家呢。”沈昭铭神色冷淡道。
“当着小孩的面,你说这个话,合适吗?!”褚宝梨一把狠狠推开董志的衣领,连忙捂住长春春的耳朵。
“这都是迟早的事情。”沈昭铭看着七岁的长春春,别人都说长春春的眉眼像长庭知,但沈昭铭却觉得,他的五官继承了余赋秋的柔和,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你确定,他在说了这句话后,他们还能走下去?”
沈昭铭拿出通话的记录。
董志那时候慌乱地没有挂断电话,所有的聊天都被沈昭铭听的一清二楚。
‘如果死了,就让他死在医院,别死在家里,晦气。’
褚宝梨神色呆滞,捂着长春春的手都颤抖着。
“他们没有告诉你吧。”沈昭铭神色平淡,“长庭知从摩天楼坠下后,大脑再次受到重创,忘却了一切,他这段时间都没有联系你吧。”
褚宝梨的喉头哽咽,她低头望了望眼神无辜地看着她的长春春。
“姑姑?你哭什么呀?”长春春问,“妈咪……是治不好了吗?”
“没有,没有的事情。”褚宝梨蹲下身,揉了揉长春春的脑袋:“妈咪会好好的回来的。”
“叔叔,是你救了妈咪吗?”长春春拐着脚,慢慢地挪到了沈昭铭的面前,他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救了妈咪,春春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沈昭铭在心中叹息,这孩子虽然骨子里留着长庭知的一半血,至少没有继承那个混球的脑子。
“春春,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妈妈真的分开了,你……你不要怪妈妈。”褚宝梨摸了摸长春春的眼尾,轻轻叹了口气:“你妈妈真的很爱你爸爸,如果他决定了放弃,那么一定是……坚持不下去了。”
长春春抿着嘴巴不说话,只是他翻开了自己的手表电话,指尖摸着屏幕,那壁纸就是爸爸牵着笑着开怀的妈妈,他跟在他们的身后,用手表拍下了这一幕。
他一直舍不得换。
他抬起头来,摇了摇头:“不会的,爸爸不在了,就是春春来保护妈咪了。”
……
好黑啊。
余赋秋想到。
身上也好疼。
春春呢?
会不会想他了?
怪他,把春春一个人放在家里,褚宝梨工作忙,不一定有时间照顾春春,他真是个不合格的妈妈,春春才多大,就让他担心。
还有……
他真的想要和长庭知去解释。
他没有干,他真的没有给柯祈安用花生酱。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病人的情况好多了,只是现在一直没醒,可能是他潜意识不想醒,尽量多和他说说话吧,唤起他的意识。”
余赋秋隐约可以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他只记得自己被施铜打了一巴掌,蜷缩在木屋冰冷的地板上,然后……然后好像有一个火光,很温暖,他还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后面……他好像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不断地拍着他的身体,在耳边呼喊着他的名字。
是谁?
是谁在呼唤我?
夜深了。
余赋秋处于最顶级的病房里面,他安静地闭着眼,顺着呼吸机在平稳地呼吸。
一个身影,小心地拧开了病房的门,他的脚步虚浮,生怕会吵醒床上的身影。
“这么黑,他们都不知道给你开个灯。”那人的身上带着冬末的寒冷,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月亮的小台灯,这个小台灯外观已经很久了,但却被保护的很好。
他把灯光调到了柔和,定格在2度,微微转了一个弧度,暖和的光晕照耀在余赋秋的脸上,却不会很刺眼。
同时也照亮了来人的神情。
长庭知放好小台灯后,脱下了带着寒意的外套,他趴在了床头,神色温柔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余赋秋。
“你还是把小月亮放在老位置呢,以前是我用,后面是春春用,春春长大了,你给收在了我的那个小包裹里面。”
他的手冰凉,不敢触碰余赋秋,他把自己的手放在嘴边,让热气喷洒在手上,想要让手快点暖起来。
他边呵着,边笑着说:“你知道你以前和我冷战吗?”
“你就接了我三十六秒的视频,然后我发晚安,我发老婆,我发辛苦了,还有你最喜欢的小猫亲亲。”
“你都不肯理我。”
“你去外面拍戏,你太忙了都没时间回我。”
“我发了好多条好多条语音。”
每一条语音都是他的报备。
【我到家了,老婆。】
【呜啦啦啦啦,小宝又把牛奶洒了!!我要好好教训他。】
余赋秋是他的大宝,长春春是他们的小宝。
【老婆,你已经一个小时没回我了,哭泣泣。】
【老婆老婆,你睡着了吗?理理你的小树好不好?】
【已经凌晨了,小灵和我说你又熬夜了,哎呀,别熬夜看剧本啦!宁愿看剧本也不回我。】
【爱你爱你爱你,老婆。】
【啊啊啊,越想越幸福,嘿嘿,我有这么好,这么漂亮的老婆。】
【大宝,还是不理我吗?好吧,哭泣,我要睡觉了,那小混球一直在钻我被窝,要我给他讲小山羊的故事,都讲十来遍了。】
【想你,宝宝,好想你,好想好想。】
【晚安,爱你的第五百六十八天。】
长庭知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柯祈安的病床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却握着柯祈安的手臂,他如临大敌,立刻去洗澡间将那触碰的部位洗的出了细微的红血丝。
“好脏,好脏……”
“球球不喜欢我碰别人的……”
他立刻买了最近的航班,在出去的时候,碰到了守候在外面的施铜。
施铜见他出来,“长哥,安安没事吧。”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这个人的面容,以及他拽着余赋秋的头发,打他一巴掌的画面。
“施铜?”
他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诶!是我,长哥,怎么了?”
“就是你,打了我老婆是吧。”长庭知笑了起来。
“你老婆?”施铜没反应过来,他探身看了看病房里的柯祈安:“安安,我怎么敢打他……我……”
施铜的话音未落,他的头已经被长庭知狠狠抓住,砸向墙面。
“砰——!”
施铜的后背和头部猛然地撞击墙壁,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暴力中回过神来,长庭知已经松开他的脑袋。
随即,是更粗暴的殴打。
长庭知抬起手,对着施铜的右手,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扭曲了一圈。
“啊——!”
比刚才还凄厉的嚎叫,瞬间撕裂了医院走廊的寂静。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他的手扭曲地垂落下来。
施铜疼的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地上疯狂的打滚。
这个时候,那双红底皮鞋狠狠踩在他的脸上,抬脚,甩在了他的脸上。
“就是你用这只手打了我老婆是吧。”
“我都舍不得动他一点,你怎么敢的?谁给你的胆子,嗯?”
长庭知一脚又一脚地甩着他的脸,甚至可以听到脸颊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算什么东西,躺在病房的那个人又算什么?”
“你配吗。”
“别打了,别打了,长总,会出人命的。”苏书易拦住了长庭知,他双目赤红,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撅着淡淡的笑意。
“余老师,余老师在Z国的XX医院,他出了火灾,现在就在急救!”苏书易说完,抬眼看着长庭知的表情。
长庭知动作一顿,瞪大眼睛,额头的青筋暴起,但他只是忍住,吐出一个浊气,看了一眼拦住自己的女孩子,点头道谢:“谢谢你。”
……
“都是我的错,球球,都是我的错……”长庭知哽咽着,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的手终于捂热,他小心翼翼地圈住余赋秋的指尖,轻轻地搭在上面,“他不是我,他不是我。”
“我不会做出那些事情,球球。”
所以他在得知余赋秋火灾的时候,沉睡的力量破土而出,终于……他在这个晚上,再次拥有了去见余赋秋的权力。
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是多余的存在,是这个世界漏空的bug。
他注定要被抹去,去还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可是长庭知不甘心啊。
他才知道,他所在这个世界是个小说,而他是小说的主角攻,命定的爱人是柯祈安。
放屁!
长庭知不会再对余赋秋以外的人动心。
怎么可能再来一个命定的爱人呢?
那个声音说,世界开始修复剧情了,所以他在车祸中失去了记忆,是因为真正属于本书的主角攻出现了。
长庭知在黑暗中沉睡,却每晚都可以听到余赋秋小声叮咛,呼喊他的声音。
既便他出现的时间很短,可是……
在他再次睁眼,亲眼看见爱人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和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余赋秋的手中,红了眼眶,小声地撒娇:“球球,我回来了。”
“所以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打我骂我都可以,别不要我。”
“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余赋秋没有反应。
长庭知就慢慢地说着他们的过往,他还是把自己的脸贴在余赋秋的掌心,对着月亮型的小夜灯诉说着。
“你那时候和我说,你想吃煲仔饭,但是十二点半才开始,只剩下三十八分钟了,煲仔饭肯定来不及了。”
“你说要不要去吃什么。”
“小馋猫,我知道你想吃外面的汉堡很久了,我停好车,说,去吃麦当劳了。”
“你还扭捏地说少吃垃圾食品,非要我撒娇,你才说好吧好吧,就依我这一次。”
“我回去接你,让你提前下楼,可以边点边走。”
“嘿嘿,结果你这个小笨蛋,走了一半忘了拿3D眼镜,没想到吃完还要去看电影,这是你给我的惊喜吧,结果说漏嘴了。”
长庭知嘴角扬起一抹笑,把自己的下巴抵在余赋秋的手背上,热泪从他的眼尾不断滴落,“……我们去吃煲仔饭吧。”
“这次有足够的时间。”
他现在才发现,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余赋秋把他们冷战期间,他发的那么多语音,一条一条地收藏了起来,然后在深夜反反复复的听。
其中,听的最多的一条是:“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VIP]
“妈咪, 妈咪,你猜小山羊最后有没有找到他的爸爸妈妈呢?”
余赋秋费力地抬起眼皮,耳边就传来了长春春的声音, 长春春正捧着手上一本已经翻烂的故事书念给余赋秋听。
他的语气惟妙惟肖, 尾音上扬,“他呀,最后是……”
“……是找到了爸爸妈妈对不对?”
余赋秋嘶哑着声音, 他的手臂上,脸颊的一半都包裹上了纱布,他睁开的那只眼, 此刻正看着长春春, 眼中尽然是盎然的笑意。
“……妈咪?”长春春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余赋秋就会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他手中的书落在了地上, 呼吸停滞了一瞬,“妈咪?”
长春春又小心翼翼地喊叫了一下。
余赋秋抬不起头,呼吸机还在运作着,在雾气之中,余赋秋用尽全力, 嗯了一下, 说:“春春, 妈咪在。”
长春春瞪大双眼,豆大的泪水从眼尾滑落,但他不和以前一样, 大肆放声的哭泣, 而是小声小声地啜泣着,拼命地想要擦掉眼尾的泪水, 可是却怎么也止不住。
“妈咪,医生叔叔说要春春给妈妈讲很多有趣的故事,所以春春找了很多的故事,有些字春春还是认不全,但春春已经会念拼音很熟练了,小山羊的故事,现在就由春春来告诉妈咪了。”
余赋秋眉目温柔,他现在做不出很多的动作,浑身僵硬,疼痛,他想动手去抚摸长春春的头发,但他怎么也使不上劲,只能目光代笔,仔仔细细地去描摹长春春的眉眼。
“妈咪知道,妈咪在睡觉的时候,听到了春春的声音,还有……”
他一顿,视线慢慢地转向了床头上还在发着亮光的月亮小夜灯。
他听到那些隐约的声音。
“球球……”
“球球……”
“醒来好不好……”
小夜灯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小夜灯是他在长庭知上小学的时候就买了,用到长庭知上大学,用到长春春出生,长春春不用了之后,他就将它放在了长庭知物品中的小包中。
那个小包放在柜子的最上面,长春春根本拿不到,除了长庭知之外,没有人知道它的位置……
难道……
不是他的错觉?
余赋秋久久地凝视着小夜灯,直到眼睛干涩了才眨了一下。
长春春顺着余赋秋的目光望过去:“妈咪,这个小夜灯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姑姑拿的吗?”长春春去拿小夜灯,在拿起的那一瞬间,余赋秋清晰地看到了下面的叶子小贴纸。
那是一次他给长庭知开完家长会的时候,长庭知兴奋地拿出从学校发的小叶子贴纸,“球球!我这次考了班级第一,这是班主任奖励我的,我把它贴在小夜灯上了。”
余赋秋穿着围裙,刚蒸好煲仔饭,闻言蹲下身,勾了勾长庭知的鼻子:“要叫爸爸,我看看,哇,小树好棒啊!”
“真是爸爸的骄傲。”
“春春,”余赋秋颤抖着声音,问:“爸爸……来过吗?”
长春春一顿,把手中的小夜灯放回了原处,轻轻地摇了摇头:“妈咪,你被沈叔叔从Y国带回来的时候,医生叔叔问爸爸在哪里,春春不知道爸爸在哪里,还是姑姑签字的。”
“姑姑很着急,连夜带着春春上了高速,春春来到医院,一直等啊等,春春一直看着那手术灯变暗又变亮,然后……”
长春春打了个哈欠,他趴在陪护床上,想要睁大眼睛继续和余赋秋说话,他在icu的玻璃外看着里面的妈咪很久很久,直到妈咪转危为安,进入了普通的病房之后,他才能近距离接触妈咪,然后就是不分昼夜的守在余赋秋的身边。
姑姑说他太小了,不能熬夜,可长春春不肯,姑姑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守在妈咪的身边。
只是好奇怪,他记得自己有踢被子的习惯,半夜他迷迷糊糊醒的时候,被子还被他踢出了一角,但是白天起来的时候,他的双手双脚都安稳地盖在被子的下面。
好像有人特意为他掖好了被角。
还有每天早上会特定出现在桌子上热乎乎的早餐,全是他爱吃的,小笼包、蟹黄包等等。
长春春以为是姑姑,就再也没有多想。
他昨晚熬了个大夜,捏着余赋秋的手,奶声奶气地给余赋秋讲他所知道的全部故事。
在见到妈咪醒来的时候,长春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他再也忍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嘟嘟——”
门被推开了,褚宝梨手上拿着小小的蛋糕,“春春,姑姑从楼下买了你一直要吃的草莓蛋糕,不过不能吃多……”
“赋,赋秋?!”
褚宝梨看见余赋秋醒了后,双眸瞪大,连拿着小蛋糕的手都在颤抖,她快步地走到病床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将床摇了起来,按了一下铃,声音近乎温柔:“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啊?”
“脸没有受伤,真的万幸,你不要担心,还有褚楚那边我都联系好了,先暂停你的活动,对外说是你身体不舒服,你饿不饿?噢,我忘了你现在根本吃不了,得肠外营养输入……”
余赋秋看着为自己焦急的褚宝梨,心脏软了一瞬,他轻轻摇了摇头:“姐姐……我没事。”
“能和我说说后面的事情吗?”
褚宝梨似乎被戳中了泪点,这个一向在别人面前的女强人,此刻在余赋秋的面前红了眼:“你去录制节目的时候,你所在的小木屋出了火灾,你被发现昏倒在火灾中,……”
说道这个,她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就因为那个人的任性,调走了所有的工作人员,等他们到达Y国的医院的时候才发现,你不在。”
董志的原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这时候我接到了沈昭铭的电话,他在赶往飞机的路上,他说你出了火灾,他在去营地的时候,发现你的木屋外面全是汽油,你就躺在地上,……”
“沈昭铭动用了私人飞机,才把你送到了这里,不然你可能早就休克死了。”
褚宝梨静默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上面已经有细微的痕迹了,乌黑的头发之中已经参杂了细微的白头发,“……七年前,我得知我失散多年的弟弟找了回来,我其实感到和不可思议。”
“父母去世之后,公司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一边打理着公司,一边寻找着庭知的下落,你把他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其实很感激你。”她轻轻地覆在余赋秋的手背上,认真地说:“但其实……我并不是很赞成你们的婚姻。”
余赋秋静默地听着。
他抬头看着那刺目的灯光,窗帘拉上,阳光却依然能从缝隙中照下来,洒了一地的温暖。
他们曾碰巧赶上了R国的夏日庆典,赶上了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花火大会。
已经过去了七年,他却依然对那个节日印象深刻,那是他找到了长庭知亲人的前一天,他在想,他是不是要把长庭知归还回去。
但长庭知的下一个动作,却打碎了他的犹豫。
长庭知拿出了一截细小的红绳,上面刻印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而在木牌后面,刻印着‘余赋秋’三个字。
他认真的把红绳圈在他的手腕上,他刚毕业,手上没有很多的钱,这时候的金价又很贵,余赋秋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不用再特地半夜起来去跑龙套,只为那一两百。
花火在这个时候骤然绽放,光辉洒了长庭知柔和的脸庞。
他说:“球球,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是过一辈子的那种。”
长庭知知道,余赋秋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连他自己都养不活的情况下,还把自己从雨中带了回家。
他知道,余赋秋是对家庭渴望又害怕的人,他睡在他的身边,也会变得非常不安稳,紧抓着被子,啜泣着,说:“不要……不要靠近我,好恶心,别过来……”
“妈妈……妈妈,救救球球,球球会乖的,别不要我……”
有时候,在路上,他总会驻足观望带着孩子出来玩的一家三口。
长庭知去探班的时候,当替身的余赋秋站在摄像机的后面,对着来探班的一对夫妻,怀中抱着孩子,他歪歪头,似乎充满了憧憬,但又恍惚不安:“庭知,你说……我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吗?不……应该不是,我这种人怎么配呢?”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有的话带回来给我介绍介绍,我给你攒老婆钱呢。”
长庭知忘记了怎么回答余赋秋的话了。
所以在去认亲的路上,余赋秋一直紧抓着他的手,“庭知,过去的时候,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要……”
他一直在叮嘱,然后小声说:“……如果你想来看我,也,也是可以的,我会在家里一直等你的。”
长庭知再也忍不住了,按头吻住了余赋秋,余赋秋对家庭的渴望胜过一切,他似乎对爱情和对亲情根本分不清,长庭知不知道余赋秋身上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他只是会在余赋秋深夜的时候,抱着他,然后低头,在那些疤痕上留下一个个吻,似乎只有这样,才嫩弥补他缺失在余赋秋过去生命中的时光。
“你知道,长庭知对我提出的第一个交易是什么吗。”褚宝梨低声道,“他说,他会把公司做的比父母那时候更好,交换的是,我要支持他和你的恋情。”
余赋秋身体一振。
长庭知真的很了解他,他很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和长庭知的身份一直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要跨过这一道坎,对于余赋秋来说,几乎是困难的存在。
他不愿意去破坏长庭知的家庭,不想伤害长庭知和他亲人之间的感情。
所以后面,在得到了褚宝梨的支持之后,余赋秋才答应下来长庭知,只是在他们确定关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余赋秋晚上不再蜷缩在一起,而是钻入长庭知的怀中,眼睛凉凉的,比外面的星光还要亮,他小心翼翼地问:“庭知,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你真的……不会抛弃我吗?”
他没有问你爱不爱我。
只是经常一句话反复说很多遍,然后低下头又自嘲一笑:“算了,问这么多,你也会嫌我烦吧。”
在长庭知离开小木屋的前一瞬间。
余赋秋想问长庭知。
“长庭知,你告诉我,只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吗?”
褚宝梨曾经调查过余赋秋,但她却根本调查不出任何的信息,她知道,这些都是长庭知暗中搞的鬼。
她知道,长庭知对余赋秋的占有欲到底有多强,她一开始就是反对这个婚姻,她就是不想让余赋秋深陷于这个泥潭。
她曾看过长庭知处理背叛的下属,枪声响起,鲜血飞溅在她弟弟的脸上,她以为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的弟弟会恐惧,但她只看到了眼神中的愉悦。
那名下属没有死,而是被砍去四肢,做成了花瓶,被卖去猎奇的地方供人观赏和玩。
长庭知听见那惨叫声,脸上缓缓绽开兴奋地笑容。
那一刻,褚宝梨就知道,必须要让余赋秋跑,他不能卷入进来。
但她没机会开口了,长庭知把她送去了国外的海岛上,以修养的名义,剥夺她在公司所有的权力。
而她在听到余赋秋的消息的时候,是已经生下了长春春,在长春春才几岁的时候,长春春就被送到了她的身边。
至此,余赋秋的身边只有长庭知一个人。
长庭知知道余赋秋的恐惧和不安全感,所以他让余赋秋怀孕,生下了他们的孩子,牢牢的把余赋秋绑定在自己的身边。
果不其然,再有了孩子之后,余赋秋推掉了一切工作,除了必备的演戏之外,综艺类节目全部推掉,连以往的朋友也不再联系,全身心的放在长庭知的身上。
“在你抢救的这段时间,长庭知一直陪伴在柯祈安的身边。”褚宝梨轻声说:“所以,赋秋,你如果想离婚,想自由,就趁现在。”
“我会全力帮助你的。”
“……”余赋秋看着身旁睡得安详的长春春,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望着褚宝梨的面容,露出一个怆然的笑容:“姐姐,你知道没有庭知的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出身很低,出身在一个很贫困的小山村,我只上到了小学三年级,我不知道什么叫英语,什么叫化学,我这次去参加这个节目,他们说的很多语言我都听不懂,我的翻译也跟不上他的语速。”
“所以我一直被嘲弄,但其实,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努力读书,考出大山。”
“我的学校在镇子上,离我住的地方,至少有十公里,我要凌晨四点爬起来,拿着我自己偷摸着窝好的馒头,从山路爬下去,那里很黑,山上还有野猪,上次我差点被吃了,但我只是拼命的奔跑,我的念头就是我要读书,我要去看更大的世界。”
“我爸爸好赌博,好喝酒,一言不合就打在我和妈妈的身上,他所作的不过是拿酒瓶砸我的头,而我妈妈精神不稳定,时而认得我,时而不认我,她不认我的时候,就会把我的头往墙上撞。”
余赋秋自嘲地笑了笑:“我的出生本来就是罪恶的,我会去和狗抢吃的,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但……一个一块钱的干饼加上一包辣条,已经是我记忆中最豪华的东西了。”
这个一块钱,他需要帮别人砍一百多根木头才能攒到,把破旧的一毛一毛积攒起来,去镇上买吃的。
镇上的人都知道他是X家的孩子,每次看他的眼神都目露厌恶,他想买东西就会轰走他,终于,他饿的受不了,刚好有一家人,把吃完的剩饭倒在他的面前,“吃吧,跟个狗一样的吃吧,傻子的儿子。”
他那时候哪顾得上那么多,他经过高烧,脑子已经烧的有些痴呆,只知道面前有吃的,他真的跟条狗一样,趴在地上,去舔掉在地上的剩饭。
虽然被嘲笑,但是他可以吃饭了。
直到他后来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护士看中了他越来越出色的外貌,将他以每晚三万的价格作为拍卖品,他被作为‘一夜新娘’出售。
那一年。
他才十岁。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间漆黑的地下室。
但是没有。
每一晚,都有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抱入怀中,叹息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会和余赋秋说未来的事情,说他们未来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说他未来会很爱他,说未来会有很多人祝福他们的爱情。
余赋秋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他也不敢奢侈未来,他只要不听话,只要挣扎,他就会被绑去电击室,会被很粗很粗的针打进去。
他不喜欢那个感觉,所以他只能变乖,变得顺从。
他小心翼翼地仰起头,黑暗中他看不起那人的面容,他说:“我……还能活到未来吗?”
那人愣了下,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会,你会活得很久很久,会长命百岁。”
“……那,你叫什么?”
余赋秋迷茫地问。
那人说:“小树,你给我取的名字,叫小树。”
小树。
哪个树啊?
余赋秋迷迷糊糊地想,不过……
真好听。
所以在他穿越到书中世界,看见长庭知的那一秒,他平静如死水的心脏跳动了起来。
他想,他找到了他的小树。
“人有的时候,或许要舍弃一些东西。”余赋秋轻声道:“我的第一部手机,里面躺着两万多张的照片和视频,全是长庭知的点滴,手机死机了,我也没舍得删。”
“这些东西的意义,再与我只要点开了,我会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那天我们干了什么,他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在路上遇到的很多人,此生都不会再见最后一面,余赋秋总会驻足,望着来来往往的背影,想到这是他们见到的最后一面。
但长庭知不一样。
他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在他的世界中沾染了太多太多的气味和痕迹。
“如果没有庭知在我的身边,我可能早就死去了,姐姐。”
余赋秋的目光温柔地望着睡得安稳的长春春:“我一直以为我这种人,怎么配爱呢?”
他被抛弃的次数太多了,也已经忘记反抗的本能了,更别提去爱人,去表达自己想法的能力了。
“他告诉我,我是值得被爱的,我也是可以有家的,我一直反反复复的问他,他会放弃我吗?”
“庭知没有告诉我答案,但是他这七年,用行动告诉我了。”
“我没有办法放弃他,甚至在我生了春春的时候,我更加没有办法放弃他了。”
“姐姐,你不知道生完孩子的影响到底多大。”
他遍体鳞伤的身体又再次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那道疤无法去除。
“上厕所需要他帮我,给我穿裤子,甚至需要帮我擦恶露,而我情绪起伏很大,严重的时候会拿烟灰缸砸他,砸出血来,春春偏偏这时候又哭了,我烦躁,我甚至想要去跳楼。”
“但庭知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过来抱着我,然后哄睡了春春,对我说给我带城南的那个蟹黄包。”
“正是有了他,我才知道,这才是家的感觉,这才是爱人的能力。”
他们结婚后,余赋秋的事业也迎来了巅峰时期,绯闻、黑料甚至网暴都接踵而至,但余赋秋什么也不用做,长庭知会为他挡下所有的伤害,无条件地去支持余赋秋所有的决定。
余赋秋可以任性,不需要再顺从乖巧地听任何人的命令,他不再是地下室的一夜新娘,而是变成了漂亮鲜明的鸟儿。
他可以在长庭知面前任性地提任何的要求,做他理想中的自己。
就是这样的长庭知,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褚宝梨张了张口,她的指尖蜷缩起来。
她想说,不是的,赋秋。
这与爱情的差别是有的。
那些在余赋秋看来独属于爱情的温情,其实换个人,都是可以给他的,甚至余赋秋自己都可以给自己。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褚宝梨从七年前就看着他们。
她想告诉余赋秋。
这不是爱。
这是掌控。
她调查过,那些差点让余赋秋致死的网暴和虚无的黑料,都有长庭知的参与。
他为了不让余赋秋离开自己,强行让身体本就不好的余赋秋怀孕,彻底伤了根。
甚至切断了余赋秋对于外界的一切联系。
余赋秋差点难产死在手术台上,拼死生下的长春春,就在几年后送往了几千公里的海岛,送给褚宝梨养。
长庭知那时候看着咿呀学语的长春春,就是这个孩子,差点害死了他的余赋秋,他那时候对褚宝梨说:“……如果死了,那么更好。”
可是看着余赋秋脸上的神情,褚宝梨又停顿住了。
她不想在看见余赋秋脸上的痛苦了。
咽下了口中的话。
她艰涩道:“失忆的长庭知忘记了你,现在和柯祈安官宣去参加恋综了,你也可以接受吗?”
第58章 第58章[VIP]
“……”
长庭知离开小木屋之后, 看见他的眼神至今还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指尖动了动,最终惨然一笑:“我既便不能接受,还能说什么呢?”
“他说他要和我抢春春的抚养权。”
法院会更加倾向于判财力更加雄厚的那一方, 长庭知是一个集团的总裁, 是上市公司,连同市面上很多的品牌、科技都有他的投资。
余赋秋如果要打离婚官司,他是绝对打不赢长春春。
“我不会离婚, 姐姐。”
Z国的离婚有离婚冷静期,在离婚冷静期的时候,只有有一方反悔, 离婚则不成立。
“只要我在一天, 柯祈安他就永远是个小三,上不得台面的小三。”
褚宝梨叹了口气, 确实, 长秋集团和余赋秋的牵绊很深入,如果要离婚,财产分割就是个问题,而且按照现在的长庭知,他绝对不会让余赋秋多分割一点利益。
起码还能维持明面上的和谐。
可是长庭知居然和柯祈安官宣参加恋综, 这明摆着说明了他们的感情已经出局了。
过了一段时间, 余赋秋的伤势好了很多, 脸上的纱布拆了下来,不再依靠呼吸机了,手臂上的烧伤用大腿的皮肤移植了。
余赋秋盯着镜子中这张美艳的脸, 心中却顿感无限的悲哀。
是剧情要让他生不如死吗?
没有毁了他这张脸。
八岁那年, 就是因为这张脸,他才被送去了拍卖场, 同时他一开始也是靠这张脸,才博得了第一部戏导演的好感,得到了主演的机会。
也是……因为这张脸。
他捡来了长庭知后,住在二十间人大通铺的房间,有几个人半夜站在他的床前,伸出手想要摸他,想要玷污他。
他带长庭知搬出那个房间不仅仅是因为资金短缺的问题,长庭知为了保护他,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为此,房东不仅将他们赶了出去,还让余赋秋赔付了一大笔医药费。
余赋秋也为了不让长庭知生长在这种环境下,拼了命去接戏,晚上去当服务员或者摆摊。
长庭知有时候望着他,也会失神。
余赋秋有时候搞不清长庭知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的脸。
他抚摸上自己的脸,这张把他带入深渊又给他机遇的外貌。
余赋秋的手颤抖地拿着见尖锐的剪刀,抵在自己的脸上。
只要刺穿下去,是不是就会好?
连火灾都没有烧毁他这张脸。
他最终还是把剪刀放下了。
是不是爱他的人还是他的脸,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张脸是他,他是这张脸。
而在今天,他看到了长庭知转发了《我们恋爱吧》
【长庭知:请多指教。】
随即柯祈安在下面留言:【安安-柯祈安:{调皮}那么不见不散哦。】
柯祈安的朋友圈也发出了,他们在海边看日落的视频。
视频中的长庭知蹲下身,叠起了一个城堡,他察觉到柯祈安在录视频,无奈地笑了笑,“再不来看你的城堡,可就要被浪花冲走了哦。”
柯祈安把手机架好,飞快地闪身进入了画面,对着长庭知撒娇吐舌,“我这不是来了嘛。”
“再说了,有你在,城堡倒了,还能在建一个。”
他的视频配文:【医院的日子好难熬,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他说要带我出来散散心,他说要带我去看日落,有他在,我很安心。】
定位在港城海滩。
余赋秋的指尖停顿在定位上,视线久久凝视没有移开。
港城海滩,这个并不是很出名,甚至是没有开发的景点,他们在那边买了一套房子,后院就连接一片海滩,这是他们专属的秘密基地,在沙滩边,他们还种下了一颗椰子树,但在港城那样的环境下,树要生长,很难。
但偏偏,就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午后,那里真的长出了一个椰子。
长庭知在下面将椰子打了下来,他脸被晒的黝黑,抱着椰子,对余赋秋笑得开怀:“球球,这个小小树真给力啊。”
长庭知叫小树,他们给这个树取名叫小小树。
那个椰子很酸,没彻底的成熟。
可是余赋秋却很怀念那时候的酸甜。
还有那时候……满心眼里都是他的长庭知。
“小铃。”余赋秋打电话给谭铃,“帮我接下星月吧。”
不知道是不是长庭知压下了所有的消息,他们参加的旅行节目,宣布无限期停更,网上都在猜测为什么,没有人出来回应。
只是先前打他一巴掌的施铜,被人扒出了就诊记录,双手粉碎性骨折,覆膜破裂,下巴也脱臼了,一只眼睛视网膜脱落,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余哥,您的身体……可以吃得消吗?”
星月不是讲述爱恨情仇的骗子,也不是《小城医生》这样的文艺片,他讲的是家国仇恨,这部的导演是出了名的严格,连炸弹都要用真的,更不允许替身这个事情。
余赋秋经历了摩天轮坠落、又经历了火灾……
谭铃觉得自从长庭知失忆后,余赋秋的气运全都被人吸走了一样,犯着水逆。
“我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余哥……如果真的让自己太难过了,其实解脱未免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谭铃轻声道:“从您出道,我就一直跟在你的身后。”
“他对您的感情,我们都知道,伉俪情深,再形容你们最适合不过了,但是余哥,”谭铃顿了一下:“自从他醒来后,已经不再是我们熟悉的长哥了,如果一份爱沉重到让你身心疲惫,甚至为此要付出很高昂的代价,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止损,不要再往里面投入沉默成本了。”
道理余赋秋都知道。
可是床头那盏月亮小夜灯。
他在黑暗中沉浮的时候,听到的那一声声深刻到骨子里的呼唤。
都在牵扯着他。
他抿了抿唇,故作轻松:“我真是个不称职的老板,还需要让你们这么为我担心。”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
……
余赋秋的身体血气还有一些虚,没有上来,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久坐或者久蹲,他就容易眼前一黑,他就容易站不稳。
他在星月开拍的时候。
《我们恋爱吧》第一期上了热搜。
余赋秋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面,安静地看着第一期。
开篇十个人集合。
一开始就是熟悉的自我介绍,只是镜头转移到了长庭知和柯祈安上面的时候,弹幕明显多了起来,在他昏迷养伤的这段期间,柯祈安和修奥说中一样,拍摄了一部大爆的剧,这让他的人气高速飞涨。
只是余赋秋记得小说中,柯祈安参加的恋爱综艺是后面的剧情了,这个时候长庭知还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觉,只是在知道他去参加恋爱综艺,并且在第一期的时候,选择了别人的时候怒不可遏,当天久飞去探班,把柯祈安按在床上亲,说“你先招惹我的,怎么敢还去勾引其他的男人?”
小说中并没有长庭知参加综艺的剧情,难道是因为余赋秋,所以剧情改了?
这个节目实在余赋秋昏迷期间久已经拍摄好的,所以余赋秋想要干涉也早就为时已晚了。
他们的选房规则是,是用食物标签,如果男女嘉宾选择了相同的食物,那么就会住进同一间屋子。
在到了长庭知选择的时候,他甚至看都不看,就选择了面前的糖醋排骨。
后面单人采访的时候,导演问:“为什么一眼都没看,就选择了这个?”
长庭知俊美的脸在白炽灯下显得分外柔和,他笑了笑,说:“他最喜欢吃这个。”
节目组还在后期打上了一个标签。
【呀,他是哪个他呢?】
画面切到了柯祈安,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在冰淇凌和糖醋排骨之间选择了糖醋排骨,他腼腆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很喜欢吃这个。”
余赋秋给长庭知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糖醋排骨。
他们那时候很穷,买不起很贵的肉,恰巧那时候排骨正在打着,虽然是很老的排骨了,但是余赋秋给长庭知做的时候,长庭知吃的很快,他的眼睛亮亮的,稚嫩的脸上全然是不可思议,他说:“下次,还能吃这个吗?”
“因为这个,真的很好吃。”
其实不是余赋秋喜欢吃,而是长庭知喜欢吃。
长庭知不知道,他以为余赋秋喜欢吃,才会在他放学后的每天都做这个。
弹幕清一色的【啊啊啊好嗑】
只有少数的弹幕偶尔飘过【长庭知不是没离婚么,柯祈安是个小三吧。】
但只是一瞬间,那条弹幕就不见了。
在客厅首轮匿名短信,镜头不停地来回切换,气氛都在此刻变得紧张了起来。
这时候,柯祈安下意识地从桌子上拿了个橙黄色的香蕉吃,却一把被长庭知拦了下来。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把香蕉放了回去,说:“你吃这个品种的香蕉过敏,你忘了?”
“好不容易恢复了,不许再乱吃了。”
柯祈安瞬间红了脸颊,轻咳了一声,乖巧点头:“知道啦。”
这时候周围人都在起哄,心照不宣地微笑起来。
唯有另一头的苏书易面色冷然,她看了一眼长庭知,很快发送了短信。
在节目的结尾,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柯祈安毫无疑问选择了长庭知。
但长庭知在首轮却是选择了弃权。
苏书易也是选择的糖醋排骨,和选择了长庭知。
柯祈安看到结果,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他看着坐在一旁的苏书易:“小易,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苏书易不吃他这套,淡然地把玩着美甲,坐在沙发上,“怎么?只能规定你选择长哥,不允许其他人选吗?”
三个人,没有匹配成功,第一晚则是住在各自的房间。
但热搜已经炸开了锅。
余赋秋打开房门,看见前面两个年轻的演员低着头,再看节目,发出小声的尖叫:“天哪啊啊啊啊啊,长总他真的超爱好吗,‘吃这种的香蕉会过敏’,太霸总了,呜呜呜我的cp……”
“嘘——!”
其中一个演员抬起头,看见了余赋秋,瞬间脸色变得惨白,撞了一下还在小声尖叫的演员,“你干什么呀!我的cp就是真的,不接受任何反驳……余余余余老师。”
余赋秋点头微笑着示意。
热搜上爬满了。
【#柯祈安长庭知】
【#什么品种的香蕉】
【#过敏】
【#他超爱的好吗】
【#小三滚出娱乐圈】
【#余赋秋 长庭知】
【#他们到底离婚没有】
【#出轨】
在一个瞬间,他的手机被人收走,随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捂着他的耳朵,温暖的触感瞬间涌遍了全身。
“别看,别听。”
柔和的嗓音在耳畔晃荡着,他下意识地抬起眼。
对上了沈昭铭的视线。
在这个瞬间。
被他遗忘的剧情再次浮现上来。
这本原本就是虐文,有一个深爱柯祈安,爱而不得的男二。
这个男二陪伴守候在柯祈安的身边,在柯祈安死盾之后,更是无微不至地陪伴在身边,但他最后的下场是被长庭知送入了监狱,家族企业宣告破产。
男二就叫做沈昭铭。
余赋秋浑身一震。
难怪,难怪,为什么他会在飞机上碰见沈昭铭。
按照剧情来说,如果没有变数,柯祈安应该是坐在经济舱的飞机上,而恰好他的身边坐着就是沈昭铭。
但出了变数,坐在沈昭铭身边的成为了他。
“沈总……你怎么在这里?”
沈昭铭被他这副软乎乎的样子逗笑了,揉了揉他发冷的耳尖,“星月是我公司投资的,我自然会来看看。”
身边的秘书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谁在M国视察业务,听说余赋秋接下了星月,马不停蹄地买了飞机赶了回来,在进入片场前还换了一套衣服,紧张兮兮地问他好不好看。
大哥,你一米九的个子,又是混血儿,站在那里跟衣架子一样。
“还有,我们都是朋友了,还叫我沈总啊?”
余赋秋的鼻尖萦绕着好闻的味道,他才察觉自己被沈昭铭抱在怀里,赶忙退了出来,耳尖红红的,轻声道:“……谢谢你,昭铭。”
沈昭铭为了他,从Y国没打报告直接开通了航线,救了他的命,这样的恩情,他怎能忘记?
沈昭铭定定地看了他良久,才掏出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顿,利落地存入了自己的号码,和加了微信好友。
余赋秋看着他的头像是一只大手拿着一枚漂亮的叶子,对着阳光拍照。
“很可爱的头像。”沈昭铭点开,那是长庭知五周年送给余赋秋的猫咪,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布偶猫。
布偶猫瞪大蓝色眼眸,软软地靠在余赋秋的膝盖上。
“它的眼睛和我很像。”
沈昭铭眉目弯弯,却无端地让余赋秋脸红。
一向面对镜头能说会道的他此刻结巴:“如果,你对猫猫不过敏的话……你可以去看看它。”
沈昭铭微愣,随即很快地应了下来:“当然,我的荣幸。”
导演喊余赋秋去对戏,余赋秋应了一声,冲着沈昭铭笑笑,身影逐渐远去。
“老板……”
秘书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沈昭铭转着手腕上的表盘,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开心,“Linda,你看,他同意了!同意我了,我们这么快有好友了……”
“老板。”秘书又重复了一遍:“您的表一开始就戴反了,余先生一直想提醒您,但您的表情实在是太花痴了,人家没好意思。”
沈昭铭:“???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秘书:我也想说,可是你一套上外套问我好不好看,我都没回答,你就跑出去了。
……
晚上,所有的摄像头都关闭了,安静地只能听见窗外寒风的呼啸。
“吱呀——”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漆黑的房间内只有一盏小台灯开着,在床上放着一个耳朵被缝的歪七扭八的小熊。
“庭知哥。”
苏书易推开了门,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你来了。”
长庭知的神色不同于镜头前的冷漠,此刻,小夜灯照在他的脸上,为他柔和的脸镀上了一层光泽,尽显的温柔无比。
长庭知坐在椅子的面前,怀中抱着那只残缺的小熊,垂眸看着手机中漆黑的视频,在视频中只露出余赋秋那张安静的睡颜。
“庭知哥,你什么时候醒来的。”苏书易叹了口气:“再怎么说,您和余老师也是婚约,这样上了恋综,其他人会怎么说余老师。”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长庭知语气冷淡,手指轻轻抚摸余赋秋的睡颜:“……我能出现的时间只有晚上,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苏书易将他们参加旅行节目的点点滴滴都和长庭知说了。
长庭知没有说话,只是睫毛颤抖的厉害。
“……有一天晚上,我途径余老师的房间,发现他抱着您怀中的小熊,把头埋在里面,久久没有动……像是……”苏书易转了转眼睛,她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比喻:“像是……想要扑进妈妈怀抱。”
那个夜晚,外头下着雨很冷,很大,余赋秋被安帕睡在最底下的酒店,那里又潮又阴冷,还在尾房。
长庭知嘶哑着嗓音:“……他是为了我。”
“他在等我,他在挽留我。”
既便这具身体不是他爱的长庭知,他也甘愿。
只是为了等他。
“……小易,接下来还辛苦你了。”
长庭知抱着小熊,穿好了外套,把小熊小心翼翼地放在外套中,用拉链拉了起来。
苏书易知道长庭知要去见余赋秋,他要去余赋秋的身边。
她微微侧开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递给了长庭知,“余老师值得幸福。”
……
长庭知来到片场一间漆黑的休息室里面。
星月的片场选址很偏僻,因为有爆炸的戏份,选址离市区很远,此刻夜色已深,白日里喧嚣的地方只剩下空旷的寂静,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废墟。
而余赋秋做满了笔记的剧本正放在床头,像是他读到了一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余赋秋工作时候的常态。
他推开了尘封的房门,在最深,最暗的角落里面——
他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单薄的身影。
是余赋秋。
在看到这个身影的一瞬间,长庭知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更汹涌、破碎的画面冲撞进来——
被火灾吞噬的余赋秋。
在icu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苍白身躯。
余赋秋紧紧地抱着自己,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幼兽。
长庭知慢慢地走进了余赋秋,即使是在昏暗的月光下,可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他在哭。
似乎陷入了无限轮回的梦魇。
“庭知……庭知……”
“好疼……”
“救救我,庭知……”
“别走,别丢下我……”
“你说好不会抛弃我的,全都忘了吗?”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无限的依赖和无尽的委屈。
“球球……”一声嘶哑得不成样子得低唤,从长庭知得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他几乎是踉跄着,将那个蜷缩颤抖得身影抱进怀里。
他本以为自己既便苏醒,也只要暗中守护着余赋秋就好了,余赋秋看着白天的他,就会心冷,就会提出离婚,就会退出他的世界。
可是——
长庭知本以为自己只要看着余赋秋就满足了。
只要这样就好。
可是,可是——
感受着怀中的身躯,他发现自己又重新变得贪婪起来,他把头埋入余赋秋的脖颈间,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拼命地汲取余赋秋的味道和温度。
仿佛只要这样,心中的钝痛就可以得到了环节。
“球球,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他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余赋秋。
余赋秋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视线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人影,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冷,“庭知……?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的梦?”
“是我,是我,球球,是我!”他的鼻尖止不住地蹭着余赋秋柔软的肌肤,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彼此的衣襟,“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回来了,不冷了……不疼了……”
他一遍遍地重覆着,手臂却收的很紧,他仰起头,笨拙地亲吻和余赋秋湿漉漉的头发,冰凉的额头和泪痕交错的脸颊。
仿佛只有这样。
他才可以再次拥抱失而复得的爱人。
第59章 第59章[VIP]
“这是做梦吗……?”
余赋秋仰起头, 透过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张脸。
他想到了什么,自惭地笑了一下:“都是假的, 上次你也是这么骗我, 你说你回来了,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回来……?”长庭知心脏忽然钝痛了起来, 他用双手捧着余赋秋的脸颊,借着月光看到了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的泪痕,“谁回来了?”
可是他除了那次在酒店出现过之后, 就是后面在余赋秋被送进医院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才掌握了晚上的主动权, 之前怎么会出现?
“你看,你连骗我都不肯。”余赋秋叹了口气, 浑身萧索起来, 他抵抗不住内心的渴望,还是忍不住往长庭知的怀里挤了挤,源源不断地热气从长庭知的身体传递到他的皮肤之上,他才满足地谓叹了一声,“就是上次在医院, 我去照顾你, 我说你怎么来我的梦里了?还是在医院。”
“你没说话, 只是我叫了你小树,你沉默很久,才淡淡地应了我一声。”
“这次, 你又打算骗我吗?如果你是他, 他根本不会抛下我去见柯祈安,去把我抛之在一旁。”
“……”
长庭知大脑似乎被肘击一样:“他……你们, 你们干了什么?”
模糊的片段一闪而过,他看见自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坐在他的身边,抬起那张漂亮的脸蛋,低下头吻住那双唇瓣,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混乱的、执拗的力道,反复的碾压,仿佛要通过这种近乎暴力的亲吻,去确认什么。
他看见自己的手,抚摸余赋秋那张瘦削的脸庞,划过他脆弱的脖颈,探入宽松的衣领,甚至去触碰那些还能看见伤痕的皮肤。
眼前的画面破碎而扭曲,那种施暴般的占有欲和余赋秋破碎的呜咽,却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你们……发生关系了?”
长庭知颤抖着嘴唇,眼尾泛红,手止不住的颤抖。
“骗我的,骗我的?”
虽然是他的身体,可是不是他的人。
这个长庭知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的?!
“他这么对你,为什么还要占据你的身体,太……”
他第一次厌恶自己的身体。
余赋秋的神色渐渐清晰了起来,缓慢地眨了眨眼,“小……树?”
长庭知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我在,宝宝,我在。”
“是小树吗?”
余赋秋不可置信道。
“是啊。”
“你看。”他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小熊,原本缝的歪七扭八的耳朵被重新加固了,“这一看就是春春的手笔。”
“你还记得,他那时候一直哭,一直哭,你怎么哄也哄不住,我做好了这个娃娃,这小崽子眼睛一下子就大了。”
“还有我们第一次带他去游乐园,他才多大,坐在婴儿车里,非得咿咿呀呀伸手要蓝色的棉花糖,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肯买就哭。”
“上次去海滩,我们的小椰子落了下来,刚好掉在写着我们写好名字的角落……”
“我还记得,你在我初二那年,去开家长会,我太调皮了,你回来就要打我屁股……”
余赋秋红着脸捂住了他的嘴唇,“不,不许再说了。”
他伸出手,捏了捏长庭知的脸颊,随即伸出指尖,从眉眼往下,抚摸着他的五官,一直停留在唇瓣。
他抬起头,轻轻在唇畔落下一个吻,“你终于肯回来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余赋秋叹了口气:“一定又是一个人埋头在公司里面吧,本来你胃就不好,这样下去,怎么办?”
“你不问我怎么出来的?”长庭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指尖上,“也不问问……我回来能多久?”
余赋秋漂亮的瞳仁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他紧紧凝视着长庭知的脸,良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对我而言,你过的好,比什么都重要。”
他是很想念长庭知没错。
没日没夜地祈求长庭知可以回来。
可是真的见到了长庭知之后,看见眼底的乌青,眉目间的憔悴。
他忽然又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长庭知过得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房间的小月亮是你拿的吧。”余赋秋轻声道,“只有你和我知道,他不知道。”
“还有我沉睡期间,在我耳边呼唤我的,都是你,对吗?”
长庭知吐出了一口浊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是我。”
“我是在你转入普通病房的时候忽然醒过来的,只是我醒来的时间,只有在晚上。”他想了想:“大概是七个小时,而到六点的那一刻,我又会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是在下一个夜晚。”
“……你的身体会支撑不住的。”余赋秋咽下喉头的苦涩,“本身你白天的工作就很大,晚上再不休息,真的会熬不住。”
“这一切都没有你重要。”长庭知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所以,在此之前你等等我,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们的视线贴的极近,在彼此的双眼之中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余赋秋滚动了两下喉头,眼尾泛红,唇角却上扬:“……好。”
“不过,你相信我,球球。”
“虽然白天我没有记忆,可是我能知道,我没有和小三发生任何亲密的关系,而且他之所以选择糖醋排骨,脑海中浮现出的就是你。”
“是因为你做的糖醋排骨,他才选择的,根本不是小三什么爱吃,你不要信。”长庭知慌张地解释道。
余赋秋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他们见面的第一件事,长庭知居然是要和他解释这个?
他眉目弯弯,“我相信你,嗯?”
“不过……小树,你真的喜欢吃糖醋排骨吗?”余赋秋止不住地蹭他,想要将这些日子丢失的温暖给弥补回来。
他给现在的长庭知做过糖醋排骨,但仅仅是吃了一口,长庭知就吐了出来,冷着脸把一整盘给倒掉了。
“……”长庭知面色犹豫。
“那你为什么……”
长庭知叹了口气,抱住在怀中的身躯,“我不是喜欢吃,而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那时候条件不好,买肉很贵,我看着你在肉摊面前犹豫的模样,然后隔壁的排骨在打折,你犹豫的神情没有了,我就说我要吃排骨。”
“而且,我想让你吃更多的肉,你那时候真的很瘦……”
长庭知把下巴嗑在他的脑袋上,看着窗外的月色,神色之中满是眷恋。
“……是这样吗?”余赋秋神色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一直以为是长庭知爱吃排骨,那时候的肉价确实很贵,他的工资不足以买很多的肉,但长庭知又在长身体,前几次做的糖醋排骨都被长庭知吃完了,他以为长庭知很喜欢吃,但后面好几次留下了很多排骨。
余赋秋舍不得倒掉,只能吃完。
“还有什么最近发生的呢?和我说说。”
长庭知轻笑一声,亲了亲余赋秋的脸,好似他们以前的每个晚上,他抱着余赋秋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腿盘起,把余赋秋紧紧地抱进自己的怀中,然后歪过头,眉目温柔,仔细地聆听着余赋秋在片场的有趣的事情。
他们的话题很跳脱,从天涯海角到天南地北,到政治、商业、经济,或者隔壁家的小孩出生,是男孩女孩……
客厅里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如同融化的蜂蜜,温柔地流淌在每一个角落,窗外,是寂静无声的漫长冬夜,大片大片的雪花正从漆黑的天空悠然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着庭院。
寒气被厚重的玻璃窗和融融隔绝在外。
而余赋秋半靠在他的怀里,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长庭知环在他腰侧的手指,声音放轻,带着分享趣事时特有的生动。
“……然后那个小演员,明明台词只有两句,硬是NG了十几次,导演的脸都快绿了……”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长庭知也跟着勾起最佳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们的对话就像是窗外飘飞的雪花,毫无章法、自由,却又神奇地交织在一起。
长庭知从不觉得这些话题琐碎或无趣。
他喜欢听余赋秋用那种柔软的语调,描述他眼中世界的每一个细节,无论是宏观的波澜,还是微观的涟漪。
他会适时地回应,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者只是温柔地“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余赋秋说着说着,偶尔会转过头,抬眼看向长庭知。两人的目光在暖光中交汇,能看到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和毫无保留的笑意。长庭知便会顺势低下头,轻吻他的眼角,或蹭蹭他的鼻尖。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凝固,变得粘稠而甜蜜。所有的压力、纷扰、外界的寒冷,都被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隔绝。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分享着彼此的世界,从最宏大的议题到最微小的尘埃,在跳跃的话题和无间的依偎中,感受着灵魂紧密相连的熨帖与幸福。
“下一次,我还能见到你吗?”
余赋秋疲劳了一天,看《我们恋爱吧》被弄得身心损伤,他没有回家,不敢回家,怕回到他和长庭知的那个家会忍不住落下泪来,会忍不住去缅怀。
在他一个人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时候,长庭知却回来了。
下一次?
长庭知愣了一下,心中充斥着无限的酸涩。
他伸出小拇指,对着余赋秋勾起手来,这是他们一贯的约定方式。
“不是下一次,而是每一晚,不论我在哪里,我一定会来到你的身边。”
余赋秋眸光微动,荡开春风过镜的笑意,他回扣了那只小拇指,“……好。”
“我等着你。”
每一晚,我都会等。
此刻,他不再是孤苦地,在一方昏暗的小天地下独自窝在玄关处祈祷的余赋秋。
他的祈祷,得到了回应。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长庭知半跪在余赋秋的身边,眸光处是无限的爱恋,他舍不得移开目光,他也舍不得去触碰余赋秋,生怕打碎了这美丽和虚弱的幻境,只是以眼代笔,不断的描摹着余赋秋的五官。
他拿出手机,上面有长庭知给他的留言。
【长庭知:别拿我的身体净做些恶心的事情。】
长庭知冷笑了一声,这是他们第一次的对话,即使是没有见过面,但是从这种对话和他对球球的态度就可以看,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这种人怎么配进入他的身体,配成为主角攻?
他深吸了口气。
回复了一瞬。
他打开手机,转了另一个账号,里面全是余赋秋的点点滴滴,他微微歪头,以俯视的角度,拍了他和沉睡的余赋秋的照片。
月光下,他的眉眼温柔,眼中全然是余赋秋的身影。
他发在自己的微博小号里面。
里面记录的都是余赋秋各个角度的日常。
【啦啦啦啦啦啦啦阿联:失联半年的扫地哥出现了?!】
【离子:天哪,这是什么角度的球球?月下美人,还是安然睡着的状态,啊啊啊啊啊啊,好漂亮,保存!】
【高举长秋大齐:真不愧是扫地哥啊,站姐永远拍不到的角度。】
【红茶:新人,为什么叫扫地哥?】
【长长长:嘿嘿,这就不知道了吧?在某高奢活动的内场,站姐都没有票,偏偏就扫地哥拍到了和内场放出来一样的照片,而且还是球球单独看镜头,嫣然一笑,美死我了。】
【按月在中原:肯定是长庭知小号啊。】
【查呢个:长庭知不是塌了吗?出轨柯祈安。】
【边疆:出出出,出你大麻袋,你亲眼看他两的片了?还是你躺在床底下,看他两doi了?造谣违法。】
这个时候,扫地哥又重新发了个微博。
【长秋·0812x1225:静等花开。】
下面的人纷纷猜测什么意思。
【光年之外:这是……他们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外界都是传谣?】
然后下一秒,作者赞过。
瞬间,cp圈炸了。
纷纷转发他的微博。
长庭知把手机关掉了,软件隐藏了起来。
他俯下身,在沉睡的余赋秋额头上落下一吻。
“晚安,我的球球。”
“明天见。”
……
昨晚的一切仿佛都是梦境。
余赋秋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庭知——!”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余赋秋以为又是自己的幻想时候。
床边还带着余温的早餐却吸引住了余赋秋的目光。
是他最喜欢吃的蟹黄包。
他眼眶泛红,酸涩地吸了吸鼻子,久久地拿着那个包子,轻轻地吃了一口。
嗯,是他们经常吃的那个店。
……
而在这个时候,褚宝梨忽然给他打来了电话:“赋秋!快来XX公园!”
余赋秋听到消息的时候,手机掉落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的碎屏。
……
《我们恋爱吧》第二期开播。
采取直播的形式。
他们后面的住所被随即的打断,而住所的地方则是由每一个人提供的。
柯祈安跟在长庭知的身后,看着周围老化的房子,美眸微微蹙起,他捂着嘴唇,止不住地咳嗽,他拉了拉长庭知的衣袖:“阿知,这里……不是被划分为老城区吗?为什么来这里?”
他们停在了一个房子的面前,这个房子的外观和周围格格不入,他像是刷新了一番,崭新的铁门矗立在外面。
长庭知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对他说:“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具有意义的地方,我想带你过来看看。”
“里面还有一个小花园,你会喜欢的。”
庭院里的树木高大葱茏,透着一股静谧而温馨的生活气息,然而,这个气息在柯祈安的眼中,却只代表着‘过时’和‘陈旧’。
“阿知,这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刻意放的温柔。
长庭知嗯了一下,目光转在锁上的门,这里似乎还维持着余赋秋离开的习惯,总为可能回家的人留门。
他从旁边的小花坛下面拿了一个要是,打开了门。
柯祈安跟在后面,步伐有些迟疑,庭院里余赋秋精心打理过的花草虽然因无人照料略显凌乱,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繁茂与生机。
柯祈安的目光掠过那些在他看来“杂乱无章”的植物,尤其是角落里几丛开得正盛、带着野趣的多年生花卉时,他忽然掩住口鼻,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适:“阿知,这些花……味道好冲,我好像有点过敏,鼻子不太舒服。”
他娇气地往长庭知身边靠了靠,仿佛那些无辜的花朵正在散发毒气。
长庭知脚步顿了顿,瞥了一眼那些花,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跟上。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室内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阳光晒过的棉布、旧书页、还有余赋秋惯用的那款清淡木质调香薰残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尾调。
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束中起舞。
柯祈安踏入客厅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踩进了什么不洁的区域,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沙发上随意搭着的一条手工编织的米色薄毯,角落绣着一个小小的“秋”字。
墙上挂着几幅尺寸不一的画作和照片,有风景写生,更多的是抓拍的生活瞬间——长庭知看书时蹙眉的侧脸、春春小时候咧嘴大笑糊了一脸蛋糕、余赋秋自己在厨房回头笑的瞬间……每一个画面都透着浓浓的、属于“家”的亲密与暖意。
甚至窗台上,还有几个造型拙朴可爱的小陶盆,里面是从后院移栽的多肉,虽然有些干瘪,但还顽强活着。
“这里……” 柯祈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环顾四周,脸上再也维持不住惯常的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嫌弃、不适、以及某种更深隐晦嫉妒的复杂表情。
他像是无法忍受般,轻轻拉了拉长庭知的衣袖,声音放得更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委屈和控诉:“怎么……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啊?”
“感觉空气都不流通了,好闷。” 他用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这种风格也太……老旧了,看着就让人心情压抑。”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充满回忆的照片和物品,眼神里没有丝毫欣赏。
“阿知,你以前……真的能一直待在这么……这么充满别人气息的地方吗?”
他抬起眼,看向长庭知,眼圈微微泛红,仿佛只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委屈和不适,“我光是待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栋房子,从里到外,从格局到物品,乃至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都充满了余赋秋的烙印,这让他柯祈安感到极其不适,无法接受。
他要的不是参观,而是清理。他要将这里所有属于余赋秋的痕迹,连根拔起,涂抹干净,按照他的喜好和品味,重新打造成一个崭新的、只属于他和长庭知的空间。
第60章 第60章[VIP]
“阿知?”柯祈安拉了拉长庭知的衣袖, 面露疑惑:“你怎么一直在看手机啊,导演发了什么新的消息吗?”
他说着,就要踮脚去看长庭知的手机, 长庭知下意识地点了黑屏, “没什么。”
“抱歉,小安,你前面说什么?”长庭知前面的心神都在手机上。
柯祈安噎了一下, “我说……这里的东西,让我很不舒服。”
长庭知看着柯祈安微微发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又换股了一下这间充满了过往气息的屋子, 眼底毫无波动。
他伸出手, 安抚地拍了拍柯祈安的背:“不喜欢,就改掉。”
“这些东西, 都清出去。”
“毕竟, 现在是你在我身边。”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仿佛是宣判了死刑。
柯祈安闻言,吸了吸鼻子,脸上重新患上了如释重负、依赖的表情,轻轻地靠向长庭知:“嗯……都听你的, 我只是希望, 这里可以变成一个能让我们真正放松, 属于我们的新开始。”
直播依旧在继续,上面飘动的弹幕无不在说【啊啊啊,太甜了。】
【等等, 这个房子不是长庭知从小到大的屋子吗?这是什么意思?】
【里面都是长庭知和余赋秋的点点滴滴诶, 不是,怎么还实时打马赛克的?那是啥?】
【哇, 我看到了!春春太可爱了哈哈哈,不过露出的房子细节好小,只有客厅的一部分可以看。】
【柯祈安真会变脸……真不愧是小三哥呀。】
直播画面里,长庭知和柯祈安正在整理东西,同时配合节目组完成一项默契挑战,柯祈安笑容温婉,长庭知表情不多,但两个人互动间透着一种无形的亲密。
就在气氛看似温馨融洽的时候——
一道瘦削、苍白的身影,猛地推开了门,从镜头外冲了进来。
是余赋秋。
他跑的急匆匆,头发凌乱,呼吸急促,身上的衣服都带着冬天的寒冷。
脸上是还未愈合的伤口和疲倦,那双眼睛如同黑洞般幽深,似乎下一秒就可以把人吸入进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余赋秋已经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柯祈安那张脸打过去——
“啪——!”
一记极其响亮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柯祈安的脸颊上。
柯祈安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踉跄着差点摔倒,脸上浮现出清晰的红掌印,他捂着脸,眼睛瞪大,看着前面的余赋秋。
直播镜头疯狂推进,将这一幕清晰地捕捉。
弹幕瞬间炸锅。
【woc!什么情况?】
【余赋秋?他怎么来了,还打人?】
【天哪,他的脸上怎么有伤痕?像是火灾留下的。】
【打得好(?bushi)虽然但是,怎么回事?】
【安安被打了?!?我的安安!】
余赋秋胸膛起伏,声音嘶哑:“柯祈安。”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镜头,说出了柯祈安的名字。
“之前的车祸,是你找人干的吧。”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的孩子。”
“他才七岁,你害他一次不够,现在又找人,毁了他的腿,这就是你想要的目的?”
【?车祸?】
【上次长春春被车撞?居然是柯祈安找人吗?】
【我看过现场的监控,很明显,那辆车是想去撞余赋秋,那辆车原本开的直直的,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下一秒立刻打滑,拐弯向余赋秋的方向去了。】
【七岁,车祸,再次?】
【好大的信息量,我缓缓。】
【如果是真的,柯祈安要坐牢吧,难道柯家要保他?】
【不可能吧,安安去做这种事情?余赋秋是不是疯了?】
【可是看余赋秋这个样子……我追他的剧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他私底下露出这个模样。】
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傻了,一时之间全都愣在了原地。
柯祈安捂着脸,瞳孔皱缩。
不可能,他哥哥答应他,已经把那个人处理了,绝对不会留下把柄。
余赋秋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不不不。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世界都是围绕他旋转的,他是气运之子,就算他给自己下了致死量的花生酱,但到了医院,医生都说在这种情况下,吃这么多还能救过来,是奇迹。
连世界都偏爱他。
区区一个余赋秋算什么。
本来这个孩子就不应该存在。
他已经把剧情提前了。
长庭知唯一的孩子只能是他肚子里出,余赋秋生的这个杂种,必须死!
柯祈安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下意识躲在长庭知的身后,抓着长庭知的衣袖,露出半张带着红印的脸。
他看着余赋秋,声音哽咽:“余老师……你在说什么呀,我,我根本听不懂。”
“我,我都不认识您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去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呢?”
“这会遭天谴的。”
他抽噎了一下鼻子,卷起衣袖,露出身上还未褪的红疹子:“我知道,您是不是因为之前我吃了您的饭,然后过敏性休克进了医院,一直对我有误解,觉得是我抢走了阿知。”他眼泪掉的更凶了:“我没有,我只是把阿知当哥哥,那次我也差点死了,呜呜,好疼的。”
“现在……余老师您不仅让我想起医院的事情,还编造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污蔑我,余老师,我知道孩子出事了您很难过,可您也不能这么污蔑我呀……”
【对啊,安安都不认识长春春,动机呢?】
【余赋秋像是疯了……】
【失去孩子可能打击太大出现了幻觉了?】
【可是他说的好具体……让我阴谋论一下,长春春是长庭知唯一的孩子,而柯祈安又不乐意给人当后爸,他想要自己生下长庭知的孩子,然后让这个孩子悄无声息的死掉。】
【?这是违法的你不知道吗?七岁的孩子啊,不是胎儿。】
【柯祈安的身份你不知道?他们家瓜也很多,你自己去搜啊,那种家庭出来的人能善良到哪里去?信柯祈安善良的这辈子有了,路边依托。】
长庭知眸色一暗,想到短信上的内容,他抿了抿唇。
他走到余赋秋的面前,带着骇人的压迫感,直接隔在了余赋秋和柯祈安之间。
然后,在无数直播镜头和全场的注视下——
他一巴掌扇在了余赋秋的脸上。
余赋秋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缓缓地回过头看着长庭知。
“余赋秋,你闹够了没有。”
“小安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我在他的身边守候着。”
“你非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个疯狗在这里乱咬人?”
“离开这里。”
“别在这里发疯。”
就在这个时候,直播被切断了。
余赋秋瞪大双眼,“你……打我?”
“长庭知,你打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指着柯祈安,“为了柯祈安,你为了他打我?”
“你将我丢在雪山小屋中,那里发生了火灾,你陪着柯祈安去医院,我说他的花生根本不是我下的,你不信,你不信。”
“如果不是沈昭铭,我已经死在了小屋里面,你还护着他这个凶手?”
“春春的腿变成如今这样,你以为是谁的杰作?”
“那是你的亲生孩子啊,长庭知。”
长庭知却不为所动,他背对着余赋秋,将哭泣的柯祈安温柔且坚定地搂进怀里,低声安慰着。
余赋秋离他不远,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求你了……把他还给我吧……”
被长庭知抱在怀里的柯祈安还在抹着眼泪,却感知长庭知的身影一僵,他不明所以地抬起脑袋。
……
余赋秋浑身疲倦地来到医院,被送入医院的长春春还在手术中。
医生的话却在他的耳边回荡:“……病人的腿被反复的碾压,先前的伤还未完全好,现在的骨头几乎都碾压成了粉末……以后怕是……要站不起来的,您做好准备。”
余赋秋忘记自己怎么接过那份厚厚的,写满各种风险和后果的同意书,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笔,视野里是模糊晃动的文字。
他浑浑噩噩地签了字。
呆呆地坐在了手术室的面前。
在手术结束后,医生走出来,对余赋秋说:““手术……算是暂时保住了腿部的基本形态,没有截肢。但是……”
医生顿了顿,似乎不忍说出接下来的话,“后续的治疗会非常漫长,而且极其痛苦。需要多次清创、植骨、神经修复手术,伴随着高昂的费用和难以预测的感染风险……即使一切顺利,最好的结果,也可能离不开轮椅和终身复健,且会伴随长期的神经性疼痛。”
“余先生,您……真的要,做好长期的心理准备。”
余赋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很快,小小的春春被推了出来。
他全身插满了管子,小小的脸上毫无血色,裹着厚厚的纱布,安静地沉睡着,仿佛只是累了。
余赋秋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子被送去了病房,他却进不去。
他只能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他佝偻着身子,双手捂住了脸,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地面上的影子却在颤抖。
忽然,一道黑影,几乎是跌撞着,从走廊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是长庭知。
他头发凌乱,眼睛赤红,身上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斜,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来到了这里。
“球球……?”
他几乎是嘶哑着吼叫出来,几步扑到余赋秋的面前,动作太大,整个人跪在了地面上,“春春……春春怎么样了?”
余赋秋缓缓抬起眼,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面,倒映出长庭知此刻狼狈的面容,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长庭知。
他忽然举起了手,狠狠地打在长庭知的脸上,将他踉跄着打向一边。
他没有说话,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我……我都知道了,我,刚醒过来,我看到了新闻,也听说了,那个畜生说的话……”
长庭知语无伦次,巨大的痛苦和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我让那个怪物,纵容了柯祈安,是我害了春春,是我……”
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余赋秋,却对上他双眼的时候,手指蜷缩了起来,颤抖着不敢上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也好,杀了我也好……”
他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悲鸣。
然后他视线停留在,余赋秋红肿未消,还带着隐约指痕的脸颊,他心如刀绞。
“那个畜生,他怎么敢打你的……”
他一边落泪,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梭着余赋秋脸上的伤痕,仿佛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将那些伤痛抹平,“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余赋秋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
“球球,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他泪流满面,猛地抓着余赋秋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剧烈起伏、痛到痉挛的胸口,那里心脏狂跳,像是要挣脱这具罪恶的躯壳。
“这里……这里每一寸都在为你和春春疼,疼的我要疯了。”他呜咽道:“我恨我自己,我恨这具身体,我更恨……我为什么只能在晚上醒来,为什么不能一直保护你们。”
他跪在地上,仰视着余赋秋:“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
“但是……但是……”
他颤抖着身躯,神色苍白。
“但是球球,你别离开我。”
“求求你,你不能离开我,我求求你了……”
他像是一个虔诚也是最绝望的信徒,对着他唯一的神明祈求:“我知道我错了,错的不可饶恕,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你别走。”
“你不能不要我……”
他呜咽着。
“春春还能救的,只要我预测的正确,就是能救的,我们一起努力,陪在春春的身边好不好?”
“给我一次机会,哪怕用我的命去换,去换回一切,”他语无伦次:“我会想到办法,去杀死他的,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
“你不能放弃我……如果连你都放弃我了,我真的就不存在了……”
泪水簌簌落下。
他把头埋在余赋秋的双腿之间,身后的病房里躺着他生死未卜的孩子,身前的爱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余赋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明明白天还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的人,可现在却卑微跪在他的面前。
因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
才是他的爱人。
他将自己的手,从长庭知紧握的、被汗染湿颤抖的掌心,一点点抽了出来。
然后在那双惊恐绝望的眼睛中,他看见自己慢慢弯腰,抱住了长庭知。
在这个暴风雨中,抱住了自己唯一的避风港。
千疮百孔的心在此刻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只要有晚上的长庭知在,只要有他的爱人在。
他想,他还能坚持。
哪怕只有一秒。
作者有话说: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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