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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第71章[VIP]


    “……”


    余赋秋看着长庭知摔门离去的背影, 他喃喃自语:“疯子……真的是个疯子……”


    偌大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他和满面墙壁的照片,他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照片,明明本该是温情的过往, 他们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他那段在医院昏迷的日子,他的昏迷像是一场漫长的潮汛,意识在黑暗的沙滩上时进时退, 而那个人,是潮水中唯一不变的礁石。


    余赋秋偶尔能听见声音,那声音透过迷雾, 讲述窗外的天气, 讲述他今天学习到的东西,讲述很多余赋秋都记不清的琐碎小事。


    他真正醒来的那一刻, 世界骤然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一个憔悴的男人守候在他的床边, 动作熟练地为他润湿嘴唇,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赋秋问他,你是谁。


    那个人的动作顿住了,他先是愣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气, 声音很轻, 他说:“我是沈昭铭。”


    他说:“是你的恋人。”


    他告诉余赋秋:“你只是生了一场病, 等病好起来,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在海外的两年,都是沈昭铭陪伴着他。


    他从不强迫余赋秋去回忆过去, 只是牵着那只微凉的手, 一次次踏上新的旅程。


    在普罗旺斯,薰衣草田漫山遍野, 余赋秋往着无边的紫色出神,这里很漂亮,但他的心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哪里很违和,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沈昭铭打断了他,他把那束新摘的薰衣草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余赋秋看着那双全然是自己身影的眼眸,愣神,低声说:“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


    或许他来过,但心中这股刺痛是怎么回事儿?


    沈昭铭摇了摇头,笑意温柔:“没关系,薰衣草的花期很长,就像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们去了冰岛,黑沙滩的浪涛汹涌,极光在墨蓝的天幕上变化,绿得如同梦境,u赋秋仰头看着,呼出的白气消散于寒冷的空气之中,沈昭铭从身后抱住他,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只敢牵手,到现在可以把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敞开大衣,将他裹进自己的怀中,下巴轻轻蹭他的头顶,静静地看着这钻石沙滩。


    余赋秋下转头,踮起脚尖,仰头,下意识地想要去索吻,只是在他的唇瓣刚触碰到沈昭铭的皮肤的时候,他们的动作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停滞了下来。


    “赋秋……”


    余赋秋一愣,赶忙往后退,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他抱歉地冲沈昭铭笑笑:“我……我,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下意识的动作是哪里来的。


    在余赋秋身体好些了后,京都的春夜,他们沿着哲学之道漫步,樱花如雪,簌簌落在肩头,余赋秋停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花瓣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头发,沈昭铭没有替他拂去,只是举起了相机,轻声说:“别动。”


    这张照片成了他们的微信头像,一半是余赋秋,一半是樱花树下,余赋秋的长发低垂,漂亮的眉目之间皆然是如春风般的笑意。


    余赋秋走到那颗樱花树下,他仰起头,看着满目的樱花和拂面的春风,他转头,对着沈昭铭笑着说:“我想起来了,你曾经说,我们在一棵树下,这棵树就会永远开满花。”


    他没有看清沈昭铭的神色,但只知道沈昭铭只是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然后拂去了他肩头落下的樱花。


    在托斯卡纳的艳阳下,他们住在一栋古老的农舍里面,沈昭铭学着当地的菜品,余赋秋坐在爬满藤蔓的露台上,看远处起伏的丘陵和丝柏树,沈昭铭端着食物来到他的身边,笑着对他说:“看,我新学的菜肴,我很有天赋吧。”


    余赋秋看了看盘中的菜肴,对他说:“我还记得你站在菜摊子面前,对着我说你不爱吃肉,要吃排骨,所以我做了很久糖醋排骨,你每次吃了几口又不吃了,结果最后都是我解决……怎么现在喜欢吃这个肉了?”


    沈昭铭愣了一愣,端着盘子的手青筋暴起,他扬起一抹笑:“这不是时间久了,人总是会变的。”


    在埃及的金字塔前,热风卷着沙砾,余赋秋望着这古老的奇迹,眼神依然有些茫然,沈昭铭没有讲述历史,只是在他被太阳晒得微微眯眼时,将一顶帽子戴在他的头上,调整好角度,笑着说:“很适合你。”


    然后每一次当余赋秋面对壮丽景色或温馨日常,流露出迷茫的神情,“对不起,我真的记不得了……”


    沈昭铭总会握着他的手,语气温柔且坚定:“不记得也没关系,球球,感受此刻就好。”


    “历史是属于世界的,但回忆是属于我们的,旧的找不回来,我们就创造新的。”


    “看,这是我们第一次看的极光。”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过春节,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包了饺子。”


    “这是我们养的小七,在视频里每次看到你就会蹦跶,你每次说妈妈回来了,它就摇着尾巴。”


    他指着手机里越来越多的照片和视频,那些影响里的余赋秋,从最初的疏离空白,到后来有了渐渐的笑意,手机里充满着他们的点点滴滴。


    直到有一天,在挪威峡湾的游轮上,余赋秋望着两岸陡峭的青山和飞泻的瀑布,忽然轻声说:“这里……风的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沈昭铭没有激动地追问,只是更紧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将吻落在他的发间。


    “嗯,”他应道,声音里含着笑意,也含着只有自己知道的、深藏的酸楚与欣慰。


    “那我们就多待一会儿,让风记得我们,我们也记住它。”


    新的记忆,就这样在旧世界的风景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看着那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过去两年的点点滴滴被渐渐打碎。


    他原先的爱人是那样的人吗?


    他怎么会……爱上那样的人?


    他喜欢的是沈昭铭这种温柔,尊重,满心满眼都支持他的人。


    而长庭知完全相反。


    他们才相见几天,却充斥着暴力和自私。


    接下去的日子,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长庭知会固定三餐过来,然后抱着他,亲手地一口一口喂给他。


    余赋秋最初不肯吃,他别过头,闭上眼睛,用沉默应对着。


    长庭知不生气,他会把东西放在床头,坐在他的身边,把他抱在自己的怀中,顺着他的背,对他说他昨天出去碰到的趣事,然后才慢慢端起已经变得温热的早餐,“凉了伤胃。”


    他这样说,轻轻递到他的唇边。


    余赋秋紧抿着嘴唇。


    长庭知便放下勺子,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他会自己含住那口粥,然后俯身,贴上他紧抿的唇。


    不是亲吻,是渡食。


    温热的食物被迫涌入喉咙。


    余赋秋剧烈地呛咳,挣扎,但长庭知的手臂像铁箍,牢牢锁着他,直到确认他咽下去。


    “你看,”长庭知松开他,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残渍,语气平静:“何必呢?最后不还是要吃下去。”


    “乖乖听话,不好吗?”


    余赋秋喘息着,眼睛通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恨的。


    “放我走。”他哑着嗓子说,每一天都重复这句苍白无力的咒语。


    长庭知像是没听见。


    他端起碗,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如果余赋秋又紧抿嘴唇,他就撬开他的嘴唇,再次一口一口地将食物渡完,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今天有春春的新视频。”


    喂完最后一口,他笑着说,像在给予一只乖巧小狗的奖励,“他复健的很顺利,能说的话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


    余赋秋的身体一顿。


    他被关到现在,第一次从长庭知的口中听到了关于春春的讯息。


    长祈春。


    这是他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尖微微一颤。


    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泛红的双眼,看着长庭知。


    窗外是被精心打理的花园,午后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落下来,这个时候,长庭知会把他抱起来,解开他脖子上的锁链,把他抱出鸟笼,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余赋秋被他圈在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像个精致却没有灵魂的人偶手办。


    长庭知打开平板,点开了春春的视频。


    视频里的孩子长大了些,原本被病情折磨瘦削的脸颊胖了一圈,九岁的孩子,长相愈发的漂亮,只是看了一眼,余赋秋就肯定这是自己的孩子,五官像极了自己,眉目之间是长庭知的影子。


    他坐在轮椅上,跟着医生的指示一步一步地扶着栏杆,撑起来又坐下。


    笑得很开心,只是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呀,疼……好疼……”


    这时候,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穿着浅黄色衣服的女士,她鼓励着长春春:“春春加油!可以起来咯!很棒了!”


    “春春最近在学画画,老师说很有天赋。”长庭知的下巴搁在余赋秋的发顶,声音通过胸腔的震动传来,“你看。”


    他拿出一张纸,白色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三个火柴人,一个是高大的火柴人,一个是稍微矮一点,留着长发的火柴人,两个火柴人牵着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他画了三个人,这是你,这是我,我们牵着小小的他。”


    “他把画贴在了床头,姐姐问他为什么。”


    “春春说他要等妈咪回来。”


    余赋秋的身体微微僵硬,“他很想你。”长庭知继续说,手指卷起他的一缕长发,“虽然他现在生病了,但是每次和我打电话,我都能知道他的意思,他想问妈咪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妈咪生病了,再休息,春春说,要快点好起来,他在家里等着你回来,他说他给你留了小蛋糕。”


    他顿了顿,侧头去看余赋秋的表情。


    余赋秋的神情隐没在碎发之中,嘴唇抿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神情看着那副画面,看着那个小小的火柴人。


    “球球……”长庭知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带着一丝脆弱,“你看看春春,看看他,我把他接回来好不好……看看我,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


    “沈昭铭,……”他似乎不想提及这个名字,但看着余赋秋的白皙的脸色,“他只是你生病时候的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回家了。”


    “……我在这里,我站在你的身后,球球……求求你……看看我吧。”


    “我真的害怕,球球,我真的害怕。”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怕你真的忘记了我,怕你一转身,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怕你……”


    “沈昭铭……”这个名字再次从他的齿间挤出来:“他给你的,我都能给,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星星我都可以摘给你,命我也给你——”


    “……”


    余赋秋沉默着。


    看着他的神情,看着他的哀求,看着他的情绪变化。


    余赋秋终于开口了。


    没有回应那些疯狂的许诺,没有理会那些泣血的剖白。


    他只是淡淡地转头,看着长庭知微红的眼角,平淡地说了一句:“那放我走。”


    四个字,轻飘飘的。


    此刻像是沉浸了无限的重量。


    长庭知将手中的画弄皱,他紧咬着牙关:“不可能。”


    “除了这个,除了离开我。”


    “其他什么都可以,你要我的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甚至,你要我的心挖出来看看它是不是只为你而跳动,我马上就能动手——”


    余赋秋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晚上是最难熬的。


    长庭知会亲自给他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然后抱着他上床。


    床很大,很软,但余赋秋只觉得那是另一座更柔软的囚笼。


    长庭知从背后抱住他,手臂横过他腰间,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度。


    “睡吧。”


    他会吻他的后颈,或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有时候情至上头了,还会轻轻地用犬齿咬着他的后颈。


    余赋秋僵硬地躺着,睁着眼睛看黑暗。


    直到,他问了那句:“沈昭铭……他怎么样了?”


    这是唯一能让长庭知有反应的话题。


    抱着他的手臂会骤然收紧,勒得他生疼。


    “……他很好。”长庭知的声音冷淡下来,“活的很好,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什么都有。”


    余赋秋想要问更多的时候,长庭知的脸色如同窗外无边无际的黑,他会堵住余赋秋的嘴,直到一次又一次把他拖入情.欲的浪潮之中。


    余赋秋不再问第二次,他只是更紧地闭上眼睛,将指甲掐紧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遗忘,不能屈服,更不能……连累沈昭铭。


    日复一日。


    三餐,视频,怀抱,威胁。


    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循环程序,没有漏洞,没有出口。


    余赋秋试过绝食,被强行灌食。


    试过在深夜哭泣,长庭知会醒来,耐心地擦掉他的眼泪,然后更紧地抱住他,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但哭完了,还是得在我怀里。”


    他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一切挣扎都被凝固在透明的、名为“爱”的树脂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昨天,今天,明天,都是同样的清晨、午后和夜晚。


    唯一变化的,是视频里春春一点点长大,是长庭知眼中那份扭曲的爱越来越深重,也是余赋秋心里,那片名为希望的荒原,正一寸一寸,被绝望的流沙彻底掩埋。


    “今天读这首,”长庭知翻开书,声音低沉悦耳,“你以前说,这首诗让你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他开始朗读。


    余赋秋看着玻璃外。


    一只麻雀飞过来,停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


    它跳了两下,用喙啄了啄玻璃,发现进不来,又飞走了。


    长庭知读完诗,合上书,看着余赋秋的侧脸。


    “球球,”他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一起读诗,是在老房子的屋顶上。那天晚上星星特别亮,你说每一颗星星都是死去的人的眼睛,在看着地上的人。我说那我要做最亮的那颗,死了也要看着你。”


    余赋秋没说话。


    长庭知等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帮你记着。所有的事,我都帮你记着。”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有薄茧。


    余赋秋的手冰凉,一动不动。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活到很老很老,老到走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看夕阳。”长庭知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你说下辈子还要遇见我,我说那我要早点找到你,这一次是我要养着你,慢慢地看着你长大。”


    “你说说话好不好?”


    日复一日,余赋秋越来越沉默,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对长庭知有任何的情绪,仿佛是一个木偶。


    长庭知的心脏似乎被深深地牵扯着。


    余赋秋的睫毛颤了颤,又归于静止。


    “就一句,”长庭知往前倾了倾身,“骂我也行,说‘滚’也行,说‘恶心’也行……你以前不是总说吗?说我恶心,说我变态,说我该去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


    余赋秋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孔是浅褐色的,在光线下像透明的琥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映不出长庭知的影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像看着空气,看着墙壁,看着房间里任何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然后,他又转回去看窗外。


    长庭知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被无形的手攥住的窒息感又来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余赋秋的手——那只手冰凉,柔软,任他握着,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回应。


    “理理我……”长庭知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求你了,球球,理理我……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什么都行……”


    “对啊……”长庭知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光芒。


    “对……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我怎么都没想到呢。”


    他轻柔地摸了摸余赋秋的脸,笑得温柔:“我改了,我顺着你的意见,我不再强迫你,你给我的反应是什么?”


    他的手指从余赋秋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那张空洞美丽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我道歉了,我改了。”长庭知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呢喃,内容却一字一句,冰冷地砸下来,“可你呢。”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像个真的在困惑的孩子:“是沉默。”


    “是把我当空气。”


    “既然我道歉了、改了、学着尊重你了……你还是这样,”他轻声问,仿佛真的在寻求答案,“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尊重’你呢?”


    余赋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长庭知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反应,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愉悦的笑。


    “你看,你还是有感觉的。”他的拇指摩挲着余赋秋的下唇,力道渐渐加重,“但球球,你忘了。”


    “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获得你的‘原谅’,或者你的‘回应’。”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把、你、留、在、身、边。”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走呢?”


    他凑到余赋秋耳边,热气喷在冰凉的皮肤上:“只要结果是好的——你在这里,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活着,呼吸着——不就好了吗?”


    “至于这个过程,你是笑着还是哭着,是爱我恨我还是无视我……”


    “不重要了。”


    “只要你还留在我的身边,这就够了。”


    他神色渐渐癫狂,“对啊,这就足够了。”


    余赋秋惊恐地看着他,他赶忙伸出手,“不……你……我,我愿意的。”


    “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先,先把春春接回来好不好?”


    他必须要先稳住这个疯子,先从鸟笼里出去,再找机会去联系沈昭铭。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攻再次发疯强制的剧情,这里只是被稳定住了,但他本质还是条疯狗。


    他现在处于半融合记忆的状态,精神也不稳定。


    第72章  第72章[VIP]


    长庭知的情绪倒是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对他的松懈倒是少了一些,至少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把鸟笼打开, 让他出去走走。


    能解开的只是他脖子上面的禁锢, 他的手腕和脚腕还是被冰冷的铁链锁着,余赋秋坐在沙发上,晒着暖呼呼的阳光, 沉思着,他的余光一直在撇着长庭知的视线。


    长庭知这个时候总是蹲坐在浅色的地毯上,仰起头看着他, 神色放空, 那双眼神没有焦距。


    余赋秋抿了下唇,起身, 主动地蜷缩进他的怀中。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 余赋秋第一次主动的示好。


    长庭知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有动,直到余赋秋把头埋在他的脖子处,轻轻地蹭了蹭,他才有了一点点的反应。


    他低头, 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余赋秋苍白的侧脸贴在自己胸前的衬衫上, 感受那几乎微不可察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之间,长庭知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余赋秋扬起眸子,碍于锁链, 他没有办法回抱长庭知, 只能是窝在他的怀中,轻声说:“抱抱我, 庭知。”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余赋秋愿意并且主动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长庭知’,不是‘疯子’,不是‘滚’。


    而是那个只存在于遥远过去的、回忆之中的称呼。


    长庭知的瞳孔骤然紧缩,现实与回忆在这一刻激烈交锋。


    现实是长久的沉默、是彼此折磨的日日夜夜。


    他看到过曾经最柔软的余赋秋,那时候的余赋秋,满心满眼里都是他,那时候的余赋秋,也会在这样的午后钻入他的怀抱,脚丫子还是冰凉的就贴着他的小腿,把脸埋入他的颈窝间,含糊地说:“庭知,冷,抱抱我。”


    会在生病发烧的时候,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烧的迷迷糊糊还要撒娇:“庭知,难受……你,你抱紧一点,我就不难受了。”


    会在两个人闹了小别扭后,别别扭扭地蹭过来,扯他的袖子,声音小小的:“庭知,我错了……你别生气,抱抱我好不好?”


    每一次,只要余赋秋这样软软地叫他一声:“庭知”,再大的火气,都会融化那双湿漉漉地双眼里面。


    而现在……


    长庭知的手臂青筋爆起,将怀中这具单薄的身体轻柔地拥入怀中,他舍不得松手,一点也不舍得。


    他把脸埋入余赋秋柔软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气息永远刻进肺腑里面,“球球。”


    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哽咽,却夹杂着更深的不安,“你……你……”


    你终于肯看我了吗?


    你终于是……


    长庭知不知道,此刻狂喜涌上了心头,这是他在商界根本无法比拟的喜悦,是陌生的,这比让他拿下了重量级的项目还要让人亢奋,但一丝丝战栗和不安从他的心头蔓延开来,这对于长庭知来说,是一个很复杂又很迷茫的感情。


    余赋秋没有回答,只是更温顺地窝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抱着,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战栗和小心翼翼又想要将他揉入骨血之中的力度。


    “你,你是想起来了吗?”长庭知的声音颤抖,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余赋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轻轻动了动,在长庭知的颈窝处找到一个更加舒适的位置,然后抬起头,那双眼带着一丝茫然的雾气,却似乎有了温度,望着长庭知紧绷的下颚线。


    “我,我还是记不起来。”


    日日夜夜被关在这里,每晚都要被迫接收浇.灌,肌肤是长时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只是眉目间多了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媚意。


    “庭知。”他轻声呼唤道,却似乎有了昔日的影子。


    长庭知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呼吸都放晴了。


    余赋秋抿了抿唇,脸颊绯红,他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撤了车长庭知胸前的衣物,似乎是在犹豫。


    “我……”他的声音更轻了,窗子微微打开,微风从窗缝之中吹了进来,带着微醺的暖意,“我忘记了很多的事情,是不是?”


    长庭知喉头紧涩,应了一声。


    “嗯,我们相识十五年,相爱七年,我们有一个孩子……”他裹了裹余赋秋身上的外套,道:“如果过去的两年,我们没有错过,我们马上就要相爱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那你给我讲讲,我们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自己的措词,“或者讲讲,那些美好的回忆?”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柔软,仿佛只是丢了一个记忆的恋人,在向最信任的人索要过去的拼图。


    那些伤害和歇斯底里的绝望,仿佛只是一场模糊的噩梦,醒来后,他们依然是彼此最亲密的爱人。


    阳光洒在余赋秋扬起的脸上,将他苍白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在这一刻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长庭知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手臂又收紧了些,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余赋秋的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翻滚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爱意。


    “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讲给你听。”


    “从最开始讲起,好不好?”


    从那个寒冷的冬日,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被打的奄奄一息,被冻得瑟瑟发抖得自己,余赋秋如同神明一般降临,将他带了回去。


    讲那间破旧却被收拾干净温暖的小屋,讲余赋秋为他辅导功课,讲每一个拮据却充满细碎温暖的日夜。


    他的语调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浸,手臂松松地环着余赋秋,手指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再安抚,也像是在确认存在。


    余赋秋安静地听着,他微微侧头,将脸颊贴在长庭知的胸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配合着故事的节拍。


    长庭知讲了很久很久。


    讲少年时期青涩的依恋,讲他如何发誓要让余赋秋过上好日子。讲他第一次赚到钱时的狂喜,讲他们第一次旅行的笨拙和快乐,讲那些走遍世界的足迹,讲极光下的誓言,讲春春出生时两人的眼泪……


    他讲的入神,没察觉到余赋秋的身体僵硬着。


    在长庭知说着这些话,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沈昭铭和他一起在世界各地留下他们各自的身影。


    沈昭铭……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而且和长庭知说的如出一辙。


    就好像……


    他真的经历过这些。


    长庭知吸了吸鼻子,眼尾微红,那些被时光打磨的细节,那些被反复回忆镀上金边的瞬间,如涓涓细流,汇成一条河,将他们两个人温柔地包裹起来。


    不知道讲了多久,长庭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得含糊、呢喃。


    他实在是太累了。


    连日来的情绪大起大落,这里的别墅很远,长庭知公司又很忙,他不得不每次凌晨起来,然后再深夜回来,只是为了能一直陪伴着余赋秋。


    余赋秋突如其来的软化,让长庭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倾诉的消耗,将他的疲倦翻涌上来。


    他的头越来越沉,最终,轻轻滑落,枕在了余赋秋的膝头。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余赋秋垂眸,黄昏的余晖投射下来,他的睡颜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偏执和疯狂,此刻竟然显出几分难得安宁,浓密的睫毛再眼投出浅浅的阴影,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


    看到他眉间褶皱的眉头,余赋秋下意识地,伸出指腹,轻轻揉开他的褶皱,他的神情静静地看着膝盖上沉睡的人。


    每次到了夜晚,长庭知一定会来这个房间。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花园的外面筑起了更高的高墙,阻挡着他的一切视线。


    但是从长庭知来房间的时间推算,余赋秋知道他所处的地点一定是非常偏僻,离市中心非常偏远。


    长庭知会把他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相拥入眠。


    可是余赋秋不想了。


    他不想在陪长庭知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了。


    但长庭知自从毁了他的婚礼,将他强制带回这个金色鸟笼的时候,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恐慌,时而抱着他,手指会止不住的颤抖,时而半夜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醒来,一遍又一遍地啃咬着他的皮肤,声音低沉地问他爱不爱他,他是不是真的球球,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是不是又是他自己做的梦。


    甚至有时候,他会半夜偷偷爬起来,拿出药瓶,从两颗到后面的五六颗,没有水硬生生地吞下。


    余赋秋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吃的什么药。


    这个药余赋秋经常在过去的两年吃,他刚出院的时候,整个人精神极度不稳定,浑身充斥着不安全感,如同惊弓之鸟,必须呆在沈昭铭的身边,否则他就会发疯的大喊大叫。


    沈昭铭会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长发,告诉他,他在,不要害怕。


    就在余赋秋以为他们会这么过下去的时候,沈昭铭的母亲找到了他,她尖锐地划伤了余赋秋的脸,质问他为什么要缠上沈昭铭?!为什么不能放过沈昭铭?!


    余赋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沈昭铭一脸的抱歉,那一刻,余赋秋什么都明白了。


    他开始强硬着自己吃药,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小房间,想要强迫自己去适应这一切。


    可是……


    他垂眸看着熟睡的长庭知。


    在长庭知的故事里面,他好像又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他。


    他可以不用再害怕一切。


    长庭知会给他一切,会为他承受一切,在他的世界里,余赋秋就是一切。


    这么深沉的爱意……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心中的情绪翻涌着。


    爱吗?


    余赋秋问自己。


    他并非没有完全记起来,看着那一张张的照片和一天天正在恢复的长春春,从长春春的面容,他就知道,他的眉眼真的和长庭知如出一辙。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不爱长庭知?


    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或许被痛苦覆盖,却从未真正消失,这个人的气息,这个怀抱的温度,甚至他叙述故事中的他们,都在撕扯着余赋秋的理智。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熟悉的悸动。


    那些故事里的长庭知。


    专注、深情、视他如命——


    是不是他曾经毫无保留爱过的少年和青年呢?


    那份爱太过于深刻,深刻到既便他全部忘记了,心脏还是会传来阵阵的钝痛,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


    可是……恨吗?


    余赋秋又问自己。


    恨的。


    恨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婚礼,恨他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生活,更恨他把自己关在牢笼里面,不顾他的意愿,一遍又一遍地侵.犯他。


    恨他将自己重新拖回这无边无际的恩梦。


    爱恨如同两条死死交缠在一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余赋秋轻轻地抬起抬起指尖,拂开了垂落在长庭知额前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境。


    也怕惊醒自己内心深处,那不该有的心软。


    ……


    他曾经做了一个梦。


    他睡不着,外头是无边无际浓墨般的黑,连星星的微光都照耀不来。


    他起身,吃了超出负荷的安眠药也依旧睡不着,凝视着外头那片阴沉沉的天空。


    余赋秋站在窗边很久很久,看着那落了一地惨白的路灯。


    他去酒柜里拿了一瓶酒,这瓶酒似乎被保存的很好,上面还贴着标签,他打开来,倒出一小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口中回荡着酒香。


    他忽然走到了另外一个小小的房间。


    推开虚掩的门。


    他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坐在漆黑的房间中,坐在轮椅的上面,望着漆黑的夜空。


    长春春的变化余赋秋都知道,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去说。


    才七岁的孩子,失去了自己的双腿,从一个健全人一夜之间沦为一个残疾人,本该是是爱笑奔跑的年纪,此刻却只能坐在轮椅上面,被困扰了一辈子。


    他似乎接受了自己残疾和要坐在轮椅的事实,他会推着轮椅,在白天的时候出来,面对余赋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出手要他抱,撒娇着说:“妈咪!春春要抱抱!”


    每晚也都会来余赋秋的房门前,对他说一声晚安。


    他不再和以前一样,缠着余赋秋要讲故事了。


    他好像——


    变成了一个小大人。


    一个不哭不闹,安静的小大人。


    余赋秋内心的惶恐却像是被无限制放大了一般,他猛地推开了房门,只见长春春小小的身子爬上了露台,窗户大开着,那双软趴趴的腿垂落在台面上,他的手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力量,外头下起了雨,顺着风,滴落在他的身体上。


    “春春——”


    余赋秋的心跳在了喉咙,手颤抖的不行,步伐虚浮,慢慢地走向背对着他,被雨淋湿了半个身子的长春春。


    “妈咪。”


    长春春转头,漂亮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豆大的泪水从他的眼尾滑落,“春春好像都知道了。”


    “春春是不是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是不是就是春春的存在,才让你和爸爸走到如今的地步?”


    “春春以为,只要春春在,爸爸和妈咪就会永远在一起的,可是春春梦到了爸爸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个人还怀了爸爸的孩子,他说春春是杂种,春春只是不小心的弄丢了他的一条鱼,他就把春春丢尽了深海里面,好大的鲨鱼要吃了春春……”


    “他说春春是不该存在的存在,只有春春死了,一切才能回归正轨……”


    余赋秋浑身僵硬。


    他抱着长春春的手顿住了。


    这是……剧情的警告?


    余赋秋一直以为自己只要努力,把长庭知留在自己的身边,一切都会好的,他们还会好的。


    但他的坚持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长春春失去了双腿,换来了他身败名裂,坚持下去热爱的事业全部毁于一旦,他仿佛又回到了在精神病院里面被当作拍卖的新娘,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怀着孩子被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他的爱人把别人抱在怀里,在漫天的烟花里相视一笑。


    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服自己可以放下一切的时候,他又得知了长春春双腿彻底残废,大脑遭受重创,醒来成为了一个痴呆儿,害怕他,转而投入了柯祈安的怀抱中。


    余赋秋周围的梦境开始不断地变化。


    长春春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妈咪……你,是恨爸爸的吗?”


    余赋秋只觉得好累,爱意都被无尽地消磨完了,还要带着无尽的恨意彼此折磨下去吗?


    他想要放手了。


    可是——


    余赋秋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记忆中的痛楚似乎要将他的心脏硬生生地剖开。


    他大脑尖锐地叫嚣着。


    他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上面看到了一道细小的疤痕。


    这里曾经存在一个小生命吗?


    可是——


    余赋秋看着自己全身的痕迹和被锁住的四肢。


    他最初的愿望,只不过是有一个自己的家而已。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更新在22号,请假三天,最后期末考复习不完了QAQ


    第73章  第73章[VIP]


    长庭知是什么时候回想起来的呢?


    那是一个在星光璀璨的晚会上, 他的身边挽着笑意盈盈的柯祈安。


    自从长庭知发布了离婚声明以来,余赋秋被爆出诸多莫须有的丑闻,贪污、偷税漏税、偷窃柯祈安的毕业设计, 甚至欠工人薪资, 背负上巨额的债务。


    最让他推上风口浪尖的——是他那场源于十五年前的黑户证明。


    他所有的户籍资料都是虚构假的,他甚至找不到出生证明,找不到父母。


    他仿佛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是突然出现,留下了自己痕迹之后,又倏然消失的。


    有人纷纷要求余赋秋给出回应, 可是余赋秋自那以后, 似乎是销声匿迹了般。


    而就是在这么一个情况下,长庭知开始逐渐回想了起来。


    他看见自己站在华美的灯光下面, 身旁是温柔倚靠在他臂弯的柯祈安。


    那些不属于他的、陌生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头疼的踉跄了一步, 柯祈安担忧地扶住他,柔声道:“没事吧,庭知。”


    一阵又一阵的记忆排天倒海般涌来,他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痛。


    他定定的凝神看着面前的人,恍惚间, 那肖像的眉目让他晃了神, 他伸手想要去抚摸眼前人的脸。


    柯祈安心中大喜。


    娇俏的脸上忍不住泛起红晕。


    果然, 梦中的那道声音果然没有骗他,只要除掉了余赋秋,长庭知自然就是他的。


    只是没有那道声音说的那么顺利, 既便长庭知发布了离婚声明, 余赋秋身败名裂,他想要引诱长庭知, 想要更进一步,他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牵手和拥抱了。


    他才是最有资格陪伴在长庭知身边的人,他才是长庭知命中注定的爱人,他出身于书香门第,长相漂亮,是千娇百宠的小少爷。


    怎么会是余赋秋那种低贱的人所能比拟的?


    长庭知只不过是犯了一个错。


    他可以原谅他,他年纪小,被余赋秋所迷惑,不是长庭知的问题,全都是余赋秋这个小偷的过错。


    而现在,他跟长庭知越走越近,他看见那个人的眼里逐渐倒映出自己清晰的身影。


    柯祈安心下激动起来,面上绯红,伸出白嫩的手轻轻抚摸着长庭知的额角,他们亲昵的动作全都尽数在媒体面前被无限制的放大。


    各种媒体的抓拍声不绝于耳,甚至有人打趣道:“两位的喜事是不是快要临近了?毕竟咱们长总好不容易恢复了单身。”


    柯祈安轻咳了一下,这次他却没有否认,因为他觉得时机也应该到了,这段时间,长庭知也经常带他出席各种的公共场合,甚至公司里的人都称他为总裁夫人的时候,长庭知就在旁边,也没有否认。


    他在参加这次晚会的时候,对着长庭知撒娇道:“庭知,这次晚会过后,就去我家见见我爸爸妈妈好不好?他们想要见你,但你之前都太忙了。”


    长庭知那时候勾着他的鼻子,笑容宠溺,“好,都依你。”


    但本该应和媒体的长庭知,此刻只是低垂着眼眸,眸光中柯祈安的身影一寸寸的裂开。


    他定定地看着柯祈安的脸,随即缓慢地摇了摇头,说:“你不是他。”


    “你不是他。”


    “你为什么敢装作他的?”


    柯祈安扬起的笑意僵硬在唇角,他挽着长庭知的手顿了一瞬,“庭,庭知,你说什么呢?”


    长庭知没说话,没有高声斥责,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非常冷淡地挥开了柯祈安的手。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柯祈安的手还僵在半空,似乎不敢相信长庭知会在这样的场合拒绝他,“庭知,那边好多媒体,我好害怕……”


    先前只要这样,长庭知就会心疼的把他抱入怀中。


    但这次,长庭知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柯祈安的脸色,然后他冷淡,音量足以让现场的人都听见,“我想大家是误会了。”


    “柯先生只是我的合作伙伴。”


    “另外,我并非单身。”


    “离婚声明不作数,只是我自己一时间的胡闹而已。”


    柯祈安的脸色一寸寸变得难看。


    周围那些明或暗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他几乎是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才没有当场失态。


    他回到酒店,发疯似的砸碎了所有的东西。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原本只要时间够了,他就可以让长庭知习惯他的存在,好不容易等余赋秋死了,他可以取而代之,重新创造更多独属于他和长庭知的回忆。


    可现在,他等不了了。


    于是,就在当晚,他加快了计划,那是在梦中遵循本该进行的计划,本应该在那晚酒店就开始发生关系的,但是却因为余赋秋的变故,让他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还让他被哥哥臭骂一顿。


    今晚,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他。


    既然长庭知一直推脱,含情脉脉的靠近已经失效,为了余赋秋将死之人还要守身,那就用更直接,更无法挽回的方式。


    下药。


    然后,怀上长庭知的孩子。


    梦中的那道声音告诉他,他就是和长庭知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情况下,怀上了长庭知的孩子。


    按照剧情的发展,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跑去国外,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然后无意之中,孩子找到了父亲,这个时候的长庭知早已经后悔,满世界找他。


    柯祈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到那个已经痴傻了的长春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轻蔑,一个没用的傻子,有什么存在的必要?等他的孩子出生,长庭知自然知道谁才是值得重视,谁才配继承一切。


    他看着长庭知喝下了那一杯酒,笑容止不住的扩大。


    扶着迷迷糊糊的长庭知,进入了被烧毁后,重新建成的老房子。


    长庭知曾经和他说,这个房子是他和余赋秋的婚房。


    那么,就在这里,他会怀上他和长庭知的孩子。


    柯祈安单是想想,整个人就兴奋到忍不住战栗起来。


    长庭知闭着眼睛,呼吸似乎有些沉重。


    柯祈安快速地检查了一下,确认药效应该开始发作了,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自己的衣扣,然后去浴室清洗。


    昏暗的房间里面,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城市灯光。


    房间角落里面的阴影里面,一点极其细微的、属于电子设备的红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在柯祈安进入浴室的瞬间,长庭知睁开了眼睛,没有丝毫迷乱或者昏沉,他冷冷地看了在浴室里清洗的背影。


    他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昏迷的男人,将灯全部开到昏暗,摆好了黑夜中的红光。


    在黑暗中,看着屏幕里那交叠的身影,看着柯祈安脸上沉醉的表情,他的唇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他耐心地录下了足够多的证据,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长庭知在彻底失去了余赋秋的消息之后,他没有闹,没有暴怒,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因为余赋秋会回到他身边的。


    他没有带走长春春。


    这个认知让长庭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瞬。


    只要有长春春在,余赋秋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现在还不急着寻找余赋秋,因为他还没有完全融合长庭知的记忆。


    那个独属于这份记忆的人格沉睡在他的身体里,连醒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所以这份溢满出来的记忆,由长庭知接手了。


    他开始去追寻和回忆品读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越回忆,他越嫉妒。


    深夜的书房,‘他’埋首于熬夜处理文件,余赋秋会悄悄推门进来,放下一杯温热的牛奶,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膝盖,身上盖着小毯子,直到他自己发现,无奈又宠溺地赶去人去睡,余赋秋会狡猾地笑笑,说“你眼睛里面有红血丝了”,然后被他拉过来轻轻吻一下额头。


    那温热的温度似乎还在额头上挥之不去,长庭知坐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面,愣神地看着那张位于书桌旁边的沙发和随意抛之在一旁的白色毯子。


    这个家他从未让柯祈安来过,更或者说,是他的记忆已经忘了这个地方,将这个地方深埋在心底下面。


    他转过身,看见停在了书房门口的一个蓝色的小行李箱,那是他惯用出差用的行李箱,每次都是余赋秋帮他整理好行李,然后拉着这个蓝色的小行李箱,目送他远去的背影。


    无论多晚,余赋秋都是会等他,不是喧嚣的接机口,而是在停车场安静的车里,看到他拖着蓝色的小行李箱出现,余赋秋的眼睛就会一下子亮了起来,跳下车小跑过来,然后一把扑进他的怀中,长发垂落在他的脖颈间,如同一只小仓鼠一般,蹭来蹭去,“想你了。”


    “累不累?”


    长庭知会把疲倦的脑袋靠在余赋秋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干净的味道,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无声地抱着他。


    长庭知的心口仿佛是被一直大手紧紧捏着,呼吸不上来,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带着粘连的疼痛。


    他慢慢地起身,去拿那个蓝色的小行李箱,从里面掉出了一个粉色的小奶瓶。


    那是春春出生后的某个凌晨,孩子哭闹,但长庭知刚刚工作回来,余赋秋拍戏拍到凌晨也才刚回来,两个人都睡眠不足。


    但记忆中的他只是温柔地捂住了余赋秋的耳朵,揉了揉他冻僵的耳垂,确认余赋秋不会被吵醒后,他才爬起来,笨手笨脚地冲奶粉。


    春春出生不久,他还是个新手爸爸,还有很多的不会。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看见余赋秋靠在床头,虽然累的已经睁不开眼,却回看着他笑,轻声说:“我们小树做爸爸,冲奶的样子像是在做化学实验一样。”


    他会回头瞪他一眼,那张漂亮的脸隐隐约约出现在柔和的灯光之下,有了母性的光辉一般。


    长庭知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捏了捏余赋秋的脸。


    喂完奶,两个人会一起挤在婴儿床边的地毯上,看着长春春重新睡去的小脸,在昏暗的夜灯下,两个人的手指悄悄勾在一起。


    这是他的老婆。


    这是他的爱人。


    而婴儿床上,是他们的孩子。


    长庭知抱着余赋秋,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


    可是他现在。


    把他的全世界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讲的前面的事情,穿插讲


    第74章  第74章[VIP]


    他现在还不能去找余赋秋, 因为他在这里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自从上次他拂开柯祈安的手,对着镜头说他不是单身的时候。


    很多人已经搞不懂了,但长秋集团挂着的离婚声明也的的确确还在, 而且余赋秋的黑户身份之所以被查出来, 也有长庭知的举报在。


    他那些证据,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了余赋秋花了多少钱, 和哪些人有联系,获得了一个明明白白‘余赋秋’的身份。


    而且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了余赋秋被迫背负上巨额债务的合伙人背后正是有长庭知的推手, 可以说, 余赋秋变成这样,都有长庭知和柯家的助力。


    他们都以为是长庭知看清了余赋秋的真面目, 让余赋秋主动提及离婚, 好让这场五年的婚姻进行一个和平的分手。


    但从始至终,除了最后一期的节目有余赋秋的露脸之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余赋秋的消息。


    余赋秋的经纪人褚楚面对镜头,也是面无表情地说着无可奉告。


    众人都以为, 在长庭知离婚之后, 他带着柯祈安出现在各个的场合, 两个人眼神拉丝、举止亲密,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们要在一起的时候。


    长庭知却说他不是单身,他没有离婚, 都是他的胡闹。


    长庭知没有着急去处理柯祈安, 不单单是为了他背后的柯家,更重要的是他要搞明白一直萦绕在自己梦中的那道声音到底是什么。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 漆黑的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将他深邃的轮空切割得半明半暗。


    尤其自从余赋秋消失以后,他和柯祈安的接触越来越频繁,行为举止越来越亲密,那道声音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是低沉、模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引。


    在他要靠近余赋秋的时候,他的大脑会尖锐的喊叫,告诉他这是不正确的,那种身体的疼痛会越来越剧烈,然后他原本还能感知细微的情绪在这顷刻间全都消散,他对于余赋秋,就是一种莫名、被控制的厌恶。


    伴随着这种疼痛,他只能在柯祈安的身上才能得到缓解,他靠近柯祈安,那道声音又会变得温柔低语,去缓解那炸裂般的疼痛,然后越接触柯祈安的时候,他能感知到的情绪就越来越多,在他眼中原本整个灰色的世界都变得丰富起来。


    甚至在他某些恍惚的时刻,会觉得自己的行动,似乎都在被一种无形的线所牵引。


    长庭知极度厌恶这种感觉。


    他的人生是要有绝对的掌控,掌控事业、掌控人心,更要掌控自己的心和命运,他是一个下棋的人,习惯于将一切的变数都考虑在内,将所有人视为棋盘上的棋子,他享受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感,享受将一切都牢牢攥在手心里的实感。


    而不是——


    在这个声音,这个来源不明,意图不明,却可以察觉并且控制他整个人生的声音。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小说中的角色?


    他开始调查。


    有意识的去回顾先前的点点滴滴。


    发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一场的车祸之中,他看完了他所能找的所有的余赋秋和长庭知的点点滴滴和网上的剪辑,他自己以前微博发的那些视频和所有的日常vlog。


    从那一场车祸之后,一切都变了。


    外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长庭知却知道。


    是原本不属于他这个身体的人格出现了,然后做出了一系列的事情。


    “你不要在挣扎了!”那道梦中的声音再次出现,“好不容易我让所有的剧情都步入了正规,只差消除最后的一个bug,这个世界就可以稳定了!”


    “你安安心心当你的主角攻,你有命定的主角受,你们会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孩子,然后幸福安康的过完一生,你会拥有数不尽的财富,才柯家的助力之下,再没有人可以和你抵抗。”


    “你甚至可以把那个马戏团的团长千刀万剐,把伤害你的人全都报复,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世界都是围绕着你们转的,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果不其然,在长庭知开始对柯祈安展示恶意的时候,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你现在只要和柯祈安有一个小孩,一切都圆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


    “孩子?”长庭知挑了挑眉头,看着悬浮在漆黑之中的他梦境的那道声音:“我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吗?”


    “你说的最后一个bug,难道就是他?”


    那道声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长庭知会想到这个。


    “呵。”长庭知冷笑了一声:“是不是发现根本没办法抹除我第二个人格,并且他的记忆我也开始接受的时候,着急了?”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你的设定和勇气,来决定我的人生,来决定我的爱人,甚至去伤害他们?”


    他的目光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虚无,直视着幕后存在的本质:“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你所决定的主角受,多庆幸他愚蠢,还好他愚蠢,我才能抓住一丝丝的线索,然后引诱出你。”


    “从那场冬天,撞向球球的车祸,最后却被春春挡了下来,让我的孩子双腿粉碎开始,就是你在动手。”


    “……”


    那道冰冷的电子音诡异地停顿了两秒,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我,是为你好。”


    “是他的贪心害了你,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需要去过那些贫穷的日子?”


    “你是主角,值得最好的,他是个bug,会摧毁一切。”


    “为我好?”长庭知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我自小被拐卖到边境,以卖.淫和贩.毒为生计的村庄,我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到七岁被卖去马戏团,差点要成为人彘的时候,我逃了出来,差点被打死的时候,是他出现把我带了回去,给我生的希望。”


    “我是主角,我就要遭受这一切?”


    “这是你的背景,更能为读者喜欢,是不可抗力的,你挣扎是无望的,一切都是设定好的剧情。”


    那道声音冷酷的打断他。


    “再说了,余赋秋早就已经放弃了你,他已经失踪多日,你再也找不到他。”那道声音还带着讥讽的笑意,“所以,一个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你还要怎么挣扎。”


    “剧情快结束了吧。”长庭知等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讥讽的笑意和狂妄的笑声后,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那道笑声戛然而止。


    “球球是不可能放弃我的,我和柯祈安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他怎么可能放弃我,”长庭知面无表情道:“你是给他看了改变过后的剧情吧,里面的他是根本不存在的存在。”


    “然后当着他的面,将梦中的剧情变成了现实,我猜猜看,柯祈安怀了我的孩子,我为了他的地位,把长春春变得痴傻,一辈子只能困于轮椅之上?”


    然后最后一击是他亲手摧毁了余赋秋热爱并且视若生命的演艺事业。


    “你错的太离谱了。”长庭知点了点自己的大脑:“你根本没有办法实质的伤害我,所以,我的记忆开始复苏了。”


    “调出你,这说明我所有的理论都成立。”


    那道声音先是诡异的沉默了一瞬,然后才缓缓道:“你猜的大差不差,不愧是作者亲自设定的主角,但可惜——”


    它本身无实体,但唇角却好似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它故意地长长拉长了尾音,“你以为,你和余赋秋变成这样,全都是我的问题?”


    “你真的以为,他放弃你,是因为你毁了他的演艺事业?”


    “嘻嘻嘻嘻,猜对了又怎样,你还是个可怜虫。”


    长庭知的内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怪异又心慌的感觉。


    他抿着唇,眼睛冷冷地凝视着虚空中的那颗浮球。


    他忽然歪了歪头,“你现在如此频繁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就代表你的时间不多了。”


    “那么如果我杀了柯祈安,杀了你这个世界的主角受,会怎么样?会毁灭呢还是?”


    那道声音忽然惊恐起来,“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样谁都活不了!你——”


    那道声音陡然变得乱码起来,机器的声音在漆黑的空间里诡异起来。


    长庭知硬生生地剖开自己的胸膛,硬生生将那颗跳动的心跳挖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将那颗粉色的心脏捏碎。


    随着心脏血肉的飞溅,漆黑的空间开始破碎、坍塌。


    长庭知整个人伴随着空间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长庭知慢慢从黑暗中醒来。


    另一个他早有所察觉,他和他之间,透过手机的密码在交流着情报。


    但他们都选择了对于余赋秋风险最小的那个。


    他害怕。


    他怎能不怕?


    他怎么能那余赋秋的生命去赌呢?


    他太爱余赋秋了,爱到失去了生命都在所不辞。


    但他知道正是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把剧情真的钓出来?


    所以他在那场车祸之中,选择了直直地撞了上去,让自己彻底丧失所有的记忆,去面对剧情的开始。


    第75章  第75章[VIP]


    在余赋秋的消息被彻底封锁了之后, 长庭知静静等着那声音之中所谓的惩罚。


    可事实证明,没有他想象中的发生。


    世界没有崩塌,他也没有再次失去任何的记忆。


    长庭知猜测, 剧情能干扰这个世界并不多, 或许最大的干扰,就是让他提前失去所有和余赋秋相爱的记忆,出现了第二个人格。


    但长庭知知道, 既便他知道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也不可能拿余赋秋的生命去赌。


    他只有一个余赋秋,世界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余赋秋。


    更何况这个余赋秋还是他求过来的, 是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爱人。


    长庭知从医院里走了出来。


    他刚从一场漫长的检查结果中脱身, 身上依旧是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剪裁完美地贴合他挺拔的身形, 外面罩着黑色的羊绒大衣, 寒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却吹不散他周身的寒冷。


    他神情淡淡,迈着长腿刚要上车,身旁的人凑上来, 说了一句话。


    他的神情丝毫未动, 微微骇首。


    黑色的轿车碾过郊外荒芜小径上干枯的落叶, 停留在半山腰的一栋别墅前,这里远离市区,没有灯光, 只有冷白的月光惨白地照出别墅的轮廓。


    皮鞋敲击在地面上, 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叩响,在死寂的黑夜中传得很远。


    别墅里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灯光昏暗,越是往下,空气越是阴冷潮湿,那股刺鼻的味道的越是严重——


    地下室的铁门被打开,里面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空间,墙壁加厚,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面显得尤为刺耳。


    房间的中央,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面。


    ——是柯祈安。


    但几乎已经认不出来了,平日里笑意盈盈,娇俏的脸庞上全然是娇意,此刻,头发藏污板结,昂贵的衣物已经变成了破烂的布条,勉强能遮蔽身体,裸露的皮肤上遍布着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红肿的,青紫的痕迹还未褪去。


    他听到开门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动物拼命地往角落里缩,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类似呜咽的声音。


    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在看到长庭知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得落叶。


    长庭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视线冰冷,扫过柯祈安身上上下的每一处不堪,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波澜,既没有施暴者的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物品的漠然。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眉头都没有蹙一下,跨过去,甚至空气弥漫着尿骚味,他也只是面不改色。


    随着他的靠近,柯祈安颤抖的越发厉害,几乎要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头,不敢再看。


    “看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你在这里,过得并不怎么舒服。”


    柯祈安没说话,他只是蜷缩着身体。


    “你知道吗,”他语气平淡:“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有些人,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安分,为什么总是想要去触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甚至……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他的目光落在柯祈安的身上,那目光比地下室的温度更冷。


    “你以为,柯家,还会保你吗?”


    这句话仿佛是打破了柯祈安最后的保护伞,他猛然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污渍,“不……不可能,他们最爱我了,不可能不会来找我,你骗我……你这个杀人犯……”


    “原本我想查,是需要费一点力气,但是呢,”他笑了笑,把手中的视频,播放给柯祈安看,里面是他的哥哥和长庭知的谈话,“你的哥哥,把你的一切都交给了我。”


    尤其在看到视频中的一份‘亲子鉴定书’的时候,柯祈安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了原地,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最末尾那行字。


    “不具有生物血缘。”


    “我找到了柯家真正的小少爷,而你这个冒牌货,自然而然就要被抛弃了。”


    柯祈安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眼里充斥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摇了摇头,用枯瘦的指节抚摸着自己已经有些凹陷下去的肚子,“你,你不能这么做,我,我怀,怀了你的孩子。”


    “孩子?”长庭知突兀地笑了一声,黑色的大衣差点抖落了下来,他放出一段视频,里面清晰地拍出了柯祈安的面容,在身上的男人面容逐渐清晰裸露了出来,在看清男人面容的一瞬间的时候,柯祈安倏然僵硬在那里。


    “看清楚了吗,你的孩子是他的,你不是污蔑球球找人把你拖入巷子里面吗,我就如你所愿,找了巷子里的人,让你如愿的怀上孩子,”


    他蹲下身,那双狭长的双眸看着柯祈安,倒映出他绝望的身躯。


    柯祈安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撕心裂肺的哀鸣,挣扎着想要往后爬,却因为虚弱和恐惧而动弹不得。


    明明这个人,是给予他一切温柔的人,是会为了他而抛弃余赋秋的人,会为了他发出离婚的声明,会在镜头的面前,亲昵地挽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喊他安安,然后俯身,在他的额角留下亲昵一吻。


    明明是这样的,他们应该是这样的。


    哪里出现问题了?


    而且爱他的爸爸妈妈、哥哥……


    甚至是本该抓着他的衣角,亲昵喊他妈妈的孩子。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轻声道:“剧情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接近你?”


    “仅仅是因为我丧失了所有的情感,只能在你的身上去寻找那一丝丝可笑的慰藉?”


    长庭知冰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柯祈安惨白的脸。


    “我很早就说过了,一帮蝼蚁的爱恨,对于我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的确要感谢你们,多亏你们让我出现,我融合了他的记忆,让我遇到了余赋秋,让我有了一个家。”


    “你难道真以为,这段时间,我对你的所有示好,都当成了爱意?


    “你真把自己当作剧情中的主角,我命定的爱人?”


    “凡事都要想想自己配不配。”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柯祈安嘶哑着声音问道。


    “从你抢了球球的第一个男主角开始。”长庭知面色冷淡:“我很早察觉到了他的出现,我开始确定,晚上就是他出现,所以我知道了,你一定和剧情有沟通。”


    但柯祈安的下一句,让长庭知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抬起那张惨白的脸蛋,笑得嘶哑:“你真以为,早就今天的局面,全都怪我?”


    恶魔的低语在长庭知的耳边回荡着,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柯祈安。


    “你和我一起去参加晚宴的时候,余赋秋和长春春正在被抢救吧,长春春为此造成了粉碎性的骨折,一辈子复健,你以为,你就没有过错?”他笑着笑着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我特地把地点安排在只有几公里的距离,明明你只要接起那个电话,你就可以在门口救下他们。”


    “在西班牙拍摄节目的时候,你以为小木屋起火是偶然?”他低声笑了下,神色癫狂:“只要你一回头,你就可以看见他,你就可以拯救他,可你呢,你干了什么?”


    “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就抛下了他,将他的一切弃之于不顾。”


    “噢,还有一个画面,真是太美了。”


    柯祈安扭曲地笑容浮现在脸上:“在那个雨夜,我打电话让你过来,然后余赋秋一遍又一遍打你的电话,你安慰我不要害怕,把我抱入怀中的时候,你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吗?”


    “你以为你失去的只是一个孩子?”


    “长春春痴傻的药是你亲手喂下去的,你甚至也是杀人凶手,那个夜晚,但凡你察觉到了,那个房子就不会起火。”


    “我在监控里面,看着余赋秋想爬出去,但他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爬到一半,发现门根本无法打开,他打你的手机,从未接听过,然后他慢慢地爬到了长春春的床上,把长春春抱在自己的怀中,把毯子全都盖在了长春春的身上,去面对死亡。”


    “而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抱着我,温柔地告诉我不害怕。”


    “所以我想,你现在来我这里,是早就知道余赋秋死讯了吧。”


    “还是骨灰?”


    长庭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疯了般伸出双手,双眸赤红地死死掐住柯祈安的脖子。


    “杀我啊!杀了我!”柯祈安的面色变得扭曲,呼吸不上来,但看着长庭知这副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感,“你以为,事到如今,成为这副模样,全都怪我?”


    “怪你太软弱!”


    “快杀了我!”他尖锐地喊道:“等你彻底成为了一个杀人犯,你觉得你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尖锐的声音让长庭知触电般地松了手。


    他颤抖着身体,咬着唇。


    不可以。


    他不可以杀人。


    他要是真的杀人了。


    球球会不喜欢他的。


    这是不行的。


    他要干干净净地去见球球。


    去迎接回他的爱人。


    第76章  第76章[VIP]


    深夜寒风, 长庭知洗去一身的味道,他开着车,久久矗立在老小区的门口。


    老小区已经被拆迁的七七八八了, 原本这一片应该变成温泉酒店, 但是长庭知将这一块地皮买了下来。


    他的秘书在看他签署购买合同的时候,忍不住出声:“长总,这里既便做温泉酒店, 也基本是亏本的状态,您为何要花这么高的价格去买下这一块地皮?不如是隔壁省的更加合适……”


    他签署名字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他抬起了一直摆放在桌子上的照片, 看着照片中笑意盈盈的余赋秋,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那一块,他在做出购买这个地皮的那个瞬间, 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个地皮能给长秋集团带来多少的利益。


    而是——


    他要保留他和余赋秋的家。


    对, 是家。


    而不是单纯居住的房子。


    是余赋秋工作了很久,攒了很久的钱,然后买下的第一个为他遮风避雨的地方,是他上小学、初中、高中乃至大学成长的家。


    他现在坐在车上,看着重新建立起来的房子, 从外表看, 它和火灾前一模一样, 连铁门都一致,还有在花园里面栽种的树木,也都是一致。


    可长庭知, 不一样了。


    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既便外表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熟悉的轮廓, 内心涌现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空虚,这个空虚冰冷刺骨、比车外的寒风更甚, 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扩散到四肢百骸,寒风仿佛要灌入他的骨头,他四肢几乎动弹不了。


    这更是他们十五年的时光,是见证他们相爱七年的证据,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染着过往的气息,承载着无法磨灭的记忆。


    “长总,走吗?”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长庭知的思绪,他眸色翻滚着,压下心底骤然翻滚的情绪,他缓缓地关上了车窗,将所有的思绪都隔绝在外面。


    他嘶哑道:“走吧。”


    在长庭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走到了楼上,这里的门上还贴着长春春歪歪扭扭写的字迹【妈咪房】。


    他心中微动,正要打开房门的时候,却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看见原本满满当当的空间骤然腾空的时候,他的心中一紧。


    他转身,厉声对着楼下收拾东西的佣人道:“我不是说过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不能动吗?!”


    楼下的佣人第一次见到长庭知如此凶猛却面色惨白的模样,回答道:“褚总来过了,交代要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扔掉。”


    “姐姐?”长庭知握着栏杆的手臂青筋暴起,他竭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她回来了?在哪里!”


    “没有我的允许,她怎么会有钥匙进来?!”


    这个房子的钥匙只有他和余赋秋有,连复刻都不可能。


    佣人毕竟还是上了年纪,被他这么一吼,顿时有些站不稳了,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你找我什么事情。”


    褚宝梨神色淡淡,她推开了楼下的门,妆容精致,穿着红裙,宛若雪地里最娇艳的梅花,“李叔上了年纪,你这么吼他做什么?是我要让他做的,不关他的事情。”


    “褚宝梨。”


    长庭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李叔见气氛不对劲,赶紧吞下两颗速效救心丸,搀扶着身子关上了门。


    “嗯。”


    褚宝梨轻声应道,抬起眸子,那双与长庭知神似的眸子对望着他。


    尖锐的高跟鞋与地面接触,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


    “现在连姐姐都不喊,这就是你的教养?”她走近长庭知,嗓音冷淡。


    “球球呢?”


    除了火灾发生之后,褚宝梨骗他说球球死在了那场火灾之中后,再也没有提及过余赋秋,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的疯样,然后趁他不备,抢夺他手里的权利,联合股东压制他,想要将他逼迫下总裁的职位。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了,” 褚宝梨冷眼看着他发疯,“他死了,他死了!”


    “你听不懂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他盯着褚宝梨,伸出手拽住她的衣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球球藏起来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既便你是我姐姐,你也没有权力干涉我的家庭。”


    褚宝梨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块冰冷、毫无装饰的白色盒子,和一份盖着清晰红章的文件,直接扔在了长庭知的脸上。


    盒子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咚’的一声。


    “我还是那句话。”褚宝梨声音冰冷,没有任何的起伏,像是在宣判死刑,“余赋秋,死了。”


    “这是他的骨灰。”她指着那份沉甸甸的白色盒子,然后指着另外一份白色的文件——上面清晰地写着死亡通知书,上面白纸黑字,医院公章,火化证明一应俱全。


    长庭知不相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顾脸上被砸的疼痛,既便鲜血汩汩留下染红了视线,他也依旧慢慢地弯下腰来,去捡起那张薄薄的纸.


    这是在海外火化的。


    ——怪不得,怪不得,不论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余赋秋。


    这是一张清晰的死亡通知单。


    他的视线很慢很慢,连身份证上的数字都一个个对了过去,然后看着姓名那一栏,先是用英文写了拼写,然后下面又用中文写了三个大字——‘余赋秋’


    刹那间,耳边的空气似乎是爆裂开来,耳朵嗡嗡作响,他双眼赤红,双肺似乎丧失了呼吸的能力,他喘不上气了。


    “你,你再说什么?”他看着那群黑字,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张了张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不,不可能……”


    “重度烧伤引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尸体已经按照程序火化。”她的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刀:“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满意了?”


    长庭知颤抖着身体,拽着褚宝梨的衣角,手中的黑字被泪水晕染开来,他摇了摇头:“你骗我的,是不是?”


    “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会放弃我?”


    “他说要和我一起白头到老的。”


    “你一定是在骗我,是不是!”


    “姐姐……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就在这个时候,褚宝梨猛然上前一步,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扇了长庭知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面。


    长庭知被打的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这一巴掌,打碎了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褚宝梨厉声质问,眼眶通红,表情不再冷静,持续了很久的面具最终还是出现了裂缝,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哀伤:“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被下了很久的药,身体早就到了极限了!”


    褚宝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向他的膝盖,长庭知砰然跪倒在地上。


    “我那时候就和你说了,我说你如果要和他在一起,就要全心全意,结果你呢,老婆孩子出了车祸,你和别人在聚光灯下恩恩爱爱。”


    “明明你可以救他们的!你到底!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害死他!他明明可以获救的!”


    “你知道我在到达了火灾现场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吗!”她拽着长庭知的衣领,嘶吼道,“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整个人被烧焦了,但是他的怀中却紧紧抱着春春,春春除了一点呛伤之外,整个状态都很好,医生说,赋秋在最后的时刻,把春春紧紧抱在怀里,他是硬生生被烧死的!”


    “你在干什么?!”


    “你在抱着柯祈安,你在安慰他,赋秋给你打了这么多的电话,给你发了最后一则消息,你知道他发了什么吗?!”


    那则信息被复原了出来,是余赋秋在极度痛苦和害怕之下写出的一句。


    “他给你发了短信,上面写着——”


    “庭知。”


    “我好痛。”


    “而且,赋秋的身体在被解剖之后,法医和我说,他体内还有一个尚未完全死去的孩子。”


    长庭知神色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法医说,他身体前不久刚流产过一次,但他怀的是双胎,只流掉了一个,还残留着另外一个,已经三个月了,是个女孩。”


    “你知道你到底失去了什么吗,长庭知。”


    “你失去了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失去了你拥有他的可能。”


    “你的爱太过极端了,也用错了方式了,庭知。”


    “你把他害成了什么样子,你再看看春春,他没了妈妈,现在连另一个爸爸也要彻底疯掉吗?”


    “余赋秋已经死了,被你害死的。”


    “现在,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深情戏码,别再发疯了。”


    “所以,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如果,如果……你的心理哪怕还有一丝丝愧疚,如果你还记得他是怎么把你捡回来、养大的……”


    “那就照顾好春春。”


    “那是他留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也是你……唯一还能赎罪的方式。”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长庭知一个人。


    他抱着余赋秋的骨灰盒,躲进了那间还没来得及打扫完的衣柜。


    姐姐肯定是在骗他。


    余赋秋这么爱他,怎么会舍得去死呢?


    怎么会舍得离开他呢?


    他肯定还在生气,合伙姐姐起来来骗他。


    真不乖。


    他已经为余赋秋报仇了,柯祈安已经被他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可是,这都好久了……


    球球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在微博上发了很多很多的话,但没有一条是余赋秋回复他的。


    他的粉丝、他的秘书、他的朋友们都说他疯了。


    他们在说什么。


    真吵。


    长庭知抱着余赋秋的衣服,蜷缩在狭小黑暗的衣柜里面。


    都没有签署离婚协议书,更没有领取离婚证,他的结婚证还贴在心口呢。


    他把脑袋深深埋入余赋秋的衣服之中,但是已经很久了,那味道很淡很淡,他却拼了命地去汲取那一点点的温暖。


    他似乎不满足,整个人缩在衣柜的一方角落,四周都被余赋秋仅有的衣裳堆叠满了。


    他用衣服紧紧裹着自己。


    他抱着这堆衣服,仿佛抱着余赋秋消瘦的身体,将脸埋进去,仿佛还能感受着对方颈窝的温度,嗅着那早已消散的气息,仿佛余赋秋从未离开。


    许久之后,只能在漆黑的夜里面听到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第77章  第77章[VIP]


    孩子带了回来, 想要唤回受的母爱,想要重新开启他们的生活,是小三的下场


    余赋秋垂眸看着覆膝在自己的膝盖上的长庭知,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张总是冷着脸的脸庞在黄昏的照耀下更显得柔和。


    余赋秋抬起了手,贴在他的皮肤下面,而在不远处, 放着削水果的刀子,他抿着唇,掌心撑开, 环绕在长庭知的脖子上, 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脉搏间的跳动,一下又一下跳跃在余赋秋的掌心之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要死死地按下去, 那刀就在不远处。


    可是余赋秋又看着矗立在不到他距离五十厘米的金色鸟笼, 锁在他脚踝处的两指粗的链条。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在诱导他。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他就是自由的。


    沈昭铭还在等着他。


    他们的小狗还在等着他。


    他们还没去德国的啤酒节,还没有去英国的彩虹节,还没有去最孤独的世界北端, 去看种子库。


    只要——


    “球球。”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近乎温柔的叹息。


    明明是长庭知的声音, 却又不是长庭知的声音。


    是谁?


    是他的庭知?


    余赋秋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和长庭知根本不认识, 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长庭知的记忆。


    可是那道声音之中的眷恋和温柔,几乎都让他心碎到落泪。


    他眼眶通红,鼻子一酸, 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不, 不可以。


    他不能这么做。


    余赋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里裹着他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惶恐。


    掐死长庭知,或许能终结现在的痛楚。


    但会不会……


    永远扼杀了这道声音的源头?


    扼杀了他所代表的,永远无法知晓的过去?


    抚摸在长庭知脖颈上的手,终究还是没能紧紧掐下去,它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了下来,指尖的杀意被更深的迷茫和撕裂的痛楚所取代。


    余赋秋抬起头,平复内心所有的情绪,咬紧牙关,长发垂落。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痛恨这样摇摆不定的自己。


    他想要搞清楚这声呼唤究竟意味着什么,在理清自己胸腔里这团混杂着复杂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之前,他想自己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他静静靠在那里,看着熟睡中毫无防备的长庭知,眼神平静,最终,他缓缓地垂下了手,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阴影之中,将自己重新埋入更深的沉默与挣扎之中。


    ……


    “球球。”


    长庭知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把春春带回来。


    不仅仅是出于褚宝梨那句“赎罪”的指令,更多是源于他内心深处扭曲的执念。


    他需要长春春,长春春是他和余赋秋唯一的血脉,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深处的链接。


    他需要这个流淌着他和余赋秋共同血脉的孩子,作为一道桥梁,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一个可以唤醒余赋秋记忆的契机。


    在一个晴天。


    余赋秋看到了矗立在门口的孩子。


    春春已经张大了些,但依然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懵懂和迟缓,他像是一个来自陌生环境的猫,充斥着不安,尤其在看清了这间房间后。


    偌大的房间的正中心矗立着一个黄金的鸟笼,鸟笼只能存放下一张床,而在床的中央,一个四肢被锁着的漂亮青年,面色苍白,柔顺的长发垂落,听到动静,正抬头,然后对上他的眼睛。


    长春春被安置在轮椅上,被长庭知推在了门口,他比视频中大了些,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一些,显出一种不合年龄、因为长期服用药物而导致的虚弱脆弱感。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射下浅浅的弧度。


    只是看了一眼。


    余赋秋几乎就肯定,眼前的人,正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是身体的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他看见这个孩子的第一眼,双手就下意识的张开,那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


    在对上他双眼的一瞬间,长春春迟钝的眼睛里,倏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那是记忆深处最本能的光。


    他虽然已经笨拙,但他认得这张脸,爸爸一直给他看妈妈的照片,给他裹着有妈妈气息的毯子睡觉。


    “妈……妈咪?”含糊的、口齿不清的音节从长春春的嘴里费力地挤出来,他忘记了自己身下的轮椅,忘记了控制,只是本能急切地想要向前扑动着,伸出瘦弱的手臂,扑向他模糊记忆之中唯一的光和温暖。


    轮椅因为他急切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余赋秋的心脏,在胸腔里面狠狠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骤然停止了跳动,又随即被酸楚和尖锐的痛楚填满。


    他的指尖在身侧猛然抽搐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要抬起臂膀,去拥抱这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他的孩子。


    长庭知曾给他看过很多很多他和长春春相触的记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画面中满目慈爱和温柔的自己。


    怀中抱着这么小小的孩子,这个孩子是他生出来的。


    身上留着他的血脉。


    那张小脸上的依恋和渴望,像烧红的针,刺穿了他麻木的躯壳,带来剧烈的疼痛。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栏杆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僵在半空。


    可是 ——


    他现在能做什么呢?


    连他自己都是囚徒,一举一动都是在长庭知的控制之下。


    他知道长庭知的这个做法是什么,无非是想用孩子绑住他,在他和孩子产产生了感情之后,他就再也逃不掉了。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去保护长春春?


    在那双小手即将勾住他的时候,余赋秋伸回了自己的后,极其轻微地、退了一步。


    神情彻底隐没在刘海之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封存在下面。


    “妈咪?”长春春疑惑地歪着头,身后的长庭知慢慢把他的轮椅往前推,隔着笼子,他们彼此面面相聚。


    “妈咪,我是春春呀。”长春春低头看着掌心写的字,他读的很慢。


    因为两年前那场加重的意外,让他的双腿留下了短暂性地残疾,医生检查出,长春春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的伤害,但他的心智却都在往后倒退,心理的疾病被无限制的放大,最终让他成为了一个痴傻的孩子。


    已经九岁的长春春看着和同龄的孩子相差无几,尤其这两年他被长庭知养的很好,漂亮的脸逐步长开来,他继承了长庭知和余赋秋所有的优点,连复健都复健的很好,只是他依旧克服不了心理的障碍,除了复健的时候,其他时间从来不敢尝试站起来,两年,他一直呆在家里,一见到陌生人就发疯的喊叫,大声的哭泣。


    直到某天,长春春闯入了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是爸爸每晚都会去的房间,长春春曾好奇爸爸一直呆在那间上锁的房间干什么,他曾呆在房门外,听见爸爸在低声的哭泣。


    他想要推开门,进去安慰爸爸。


    可是他笨笨的,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爸爸的话。


    也许是爸爸哭累了,在那间声音没有声响之后。


    长春春推开了门,拖着笨重的身子,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门被一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道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长春春倚靠着门框,因为药物和久病而显得笨拙的身子微微喘息。


    他费力地抬起眼,看向房间内部。


    然后,他呆住了。


    视线所及,几乎失去了墙壁、天花板和地板的原本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照片。


    从墙角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中央,连脚下踩着的,都是光滑的相纸。每一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


    不同年龄,不同季节,不同地点。


    有灯光下辅导作业的侧影,有阳光下闭眼微笑的瞬间,有站在窗边神情落寞的轮廓,有不知在何处沉睡的安恬……无数的同一个人,被定格在方寸之间,包围了整个空间。


    像一片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海洋,每一道目光,每一个表情,都源自同一个人。


    长春春懵懂的脑袋无法理解这种密集带来的心理压迫,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门框。


    长庭知就站在这片照片的中央,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凝望着墙壁的某处。


    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周身散发的气息让春春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长庭知的目光落在春春身上,没有温度,像是在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那眸中是炽热的狂热,让长春春呜咽着萧索了脖子下。


    “春春,来。”


    长庭知走过去,抱起长春春。


    因为长时期的不运动,他的肌肉有些萎缩了,体重很轻,长庭知几乎一只手就可以抱起他。


    他抱着长春春,越来越靠近墙壁。


    一张看起来最新的照片。


    那张照片里,青年头微微歪着,眉目精致漂亮,带着温柔地笑意。


    他的身边,原本应该站着另一个人,但那个人的脸部已经被彻底撕毁,只留下一个边缘参差的空洞,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突兀地印在照片上。


    照片的背景有些模糊,似乎在海边。


    长庭知的声音在寂静的、充满照片的房间里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柔和,他对着长春春,眸光温柔:“春春,看,”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余赋秋微笑的脸,“妈咪。”


    “这是妈咪哦。”


    然后,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从照片移向长春春懵懂又畏缩的脸,一字一句,“妈咪就快回来了。”


    “爸爸找到了他了,马上就把妈咪带回来。”


    “妈咪只是生爸爸的气了,这次回来,爸爸一定好好和妈咪道歉。”


    “你要学会讨妈咪的欢心,他最爱你了。”


    第78章  第78章[VIP]


    “球球。”


    长庭知半蹲了下来, 与坐在轮椅上的长春春齐平,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金色的栏杆。


    “看,这是春春, 这是春春呀。”


    长春春眨着那双漂亮的眸子, 小声地喊道:“妈咪。”


    然后他又看了看长庭知,似乎意会到了什么,对着蜷缩在阴影里的余赋秋伸出手, 软声地喊道:“妈咪,抱抱。”


    这两年,长庭知会和他说无数有关余赋秋的事情, 他虽然现在笨拙, 但从长庭知的话语之中,还有那些遗留的照片中, 都可以看出来余赋秋对他的爱意。


    这是把他带来这个世界上的人,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余赋秋的身子动了动,他在隐忍着什么。


    心中的情绪骤然翻滚。


    明明没有记忆,但长春春喊出一声又一声的妈咪,让他的心都揪了起来,他现在只想不顾一切去拥抱长春春, 把这个小小的孩子拥入怀中。


    “妈咪, 今天爸爸把春春接了回来, 春春在医院呆了好久,又被爸爸带去了一个房子,那个房间很大, 春春很害怕。”


    长春春的身子不断地靠近鸟笼, 他下意识地想要挡住长庭知望向余赋秋的视线,克制自己颤抖的声线, 诉说着今天他所遇到的事情。


    明明他是第一次见妈咪,明明他在别人的面前是那么的害怕,看见陌生人就会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大喊大叫,惊悚的哭泣着,但是在看见余赋秋被关在鸟笼里,蜷缩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保护。


    一个和爸爸一模一样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春春,要和爸爸拉钩。”


    “如果爸爸哪一天不在了,你一定要代替爸爸,保护好妈咪。”


    “不要让妈咪伤心了,这是男子汉该做的,也是和爸爸的约定。”


    可是爸爸不就在他的身边吗?


    长春春却没有办法把两个人混作一团,对他来说,这个声音是爸爸,又不是爸爸。


    “旁边的姐姐说爸爸每天都很忙,这样情况下每晚都会回来陪伴春春,给春春讲述妈咪的事情。”


    他看到了妈妈给自己织的从小到大的毛衣,还有很多很多收拾起来的玩具,最重要的是一个破旧的小熊,那个小熊的耳朵缺了一角,却被歪歪扭扭地缝了起来。


    爸爸说这个是他封起来的,是妈妈一手慢慢地教他。


    说这个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可是既便是这么珍贵,为什么还会缺了一个角呢?


    长春春不知道。


    “春春想了很多次,看见妈咪的话,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心情。”


    长春春的轮椅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响,停在了金色的笼子面前,他仰着小脸,看着笼子中的人。


    余赋秋的眼睫毛几乎是及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依旧低垂着脑袋,没有回应长春春的话,只是指尖抓着床单的褶皱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长春春并不气馁,他伸出小手,轻轻地触碰了下冰冷的金属栏杆,指尖传来凉意,“爸爸在一个晚上,对春春说,马上就可以见到妈咪了。”


    “春春是期待、是忐忑的。”


    “也是……高兴的。”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又在回答自己的前面的问题,“可是,心里面又酸酸的。”


    他转着眸子,“春春蠢笨,不会说很漂亮的话,就像是,像是吃了没熟的橘子,想哭,但是又想笑。”


    他皱着小眉头,似乎被这种矛盾的心情困扰了。


    余赋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他能感受到孩子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只有满目眷恋的目光。


    见余赋秋还是没有反应,长春春有些无措,他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搅动着自己的衣角,轮椅微微挪动着,更加靠近了些,他想起了在无数张照片之中,在他难过的时候,余赋秋总是会张开双手,笑着半蹲下身,去拥抱他,揉着他的头发,告诉他,妈妈在这儿。


    他慢慢地把脸颊贴在了冰冷的栏杆上,隔着栏杆,望着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余赋秋,这个动作充满了依赖和渴望,像是寻找一个温暖的小动物。


    “妈咪。”


    他唤道,声音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撒娇,“笼子……冷。”


    他蹭了蹭剩下的金属,“你冷不冷?”


    他喃喃自语,“肯定冷的。”


    他想起了医生叔叔和他说,冷就要去温暖的地方,而爸爸的怀抱就是个很温暖的地方,那他的怀抱是不是也是个很温暖的地方?


    他慢慢地张开了手,“妈咪,来春春的怀里,春春的怀里很温暖。”


    这句简单的关心,像是一把小小的刀子,刺入余赋秋已经冰冷的内心。


    何止是冷,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丧失了感知温度的能力,可是看着长春春贴着栏杆的脸,还有那份想要传递温暖的笨拙姿态,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被冻结的血液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眸子,对上长春春的双眼。


    长春春以及妈咪是默许了他的靠近,胆子稍微大了一点,他抬起小手,努力从栏杆的间隙伸了进去,很慢,很小心,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点余赋秋垂落在身侧的衣袖布料。


    “妈咪。”他轻轻呼喊一声,“春春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咪在花园里面,笑得很亮,比太阳还要亮,春春摘了一朵很漂亮的茉莉花想要给妈咪送过去,可是春春跑啊跑,总是,跑不到妈咪的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后来春春醒来了,看着妈咪的照片发呆。”


    长春春的手指,固执地抓着他的衣袖,传递来一点点独属于他的、微弱的体温,那温度是如此的细小,却烫的他近乎要发抖。


    余赋秋的眼眸动了动,他抬起手,覆在了长春春拉着他的衣角上面。


    长春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小小火苗,“妈咪!”他惊呼一声,“你看春春了,你看到了春春,是不是?”


    余赋秋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指尖只是覆盖在长春春的指节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的看着长春春,任由长春春勾着他的衣角,阳光透过窗户、穿过鸟笼的栏杆,在他们之间投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长春春得到了无声的回应,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把小脑袋靠在栏杆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余赋秋,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回头看着一直安静注视他和妈咪互动的爸爸,他小心翼翼道:“爸爸,我可不可以来妈咪的房间里复健?”


    他想,只要妈咪在,他就可以克服所有的障碍。


    说不定他就会因此变得聪明,再也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笨小孩了。


    “不可以哦。”长庭知看着他们的互动,心脏似乎被泡在棉花里面,软的一塌糊涂,看着脑袋逐渐垂落下去的长春春,他轻笑道:“复健会打扰到妈咪休息的,但是你可以平日里来陪陪妈咪,你问问妈咪同不同意?”


    长春春立刻扬起脑袋,充斥着希翼的眸子望着余赋秋。


    余赋秋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极其轻柔并且缓慢地点了点头,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动作。


    但对长春春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迟钝,小小的笑容。


    “妈咪!”他开心道:“春春以后……每天都来看你!”


    长春春被推了出去的时候。


    长庭知打开了鸟笼的门,将蜷缩在角落的余赋秋抱在了怀里,低头亲吻着他的鬓发,嗅着他脖颈间令他痴迷狂热的温度,“你终于回来了……”


    他喃喃道:“身上都是我们以前常用的味道了,你是我的了,你终于不是梦中的了。”


    “春春很乖,我一直和他说,你有多么爱他,你亲眼看到了春春,这两年他被我养的很好,是不是?”


    长庭知忽然拱入余赋秋的怀中,揽着他的腰,扬起脑袋,吻在了余赋秋的喉结上,“春春真的很想你,我也是。”


    “你不要拒绝他,他会很伤心的,好不好?”


    “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春春,嗯?”


    余赋秋抿着唇,被迫接收着长庭知的亲吻,他沉默半响,才嘶哑着声音开口:“这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公平。”


    “你们现在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而已,我只是想过好我的生活……”


    “什么你的生活?”长庭知亲吻他脖子的动作一顿,眼神晦暗,钳制他的下巴,轻声问道:“你的生活里面就是要有我和春春。”


    “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我们没有离婚,你是我孩子的母亲。”


    他指着被墙上的最中心,那是两张张开的结婚证,上面是余赋秋的身份证号和名字,全都无误。


    “你说的不公平是指你现在不记得我们了吗?”长庭知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含着笑意亲着他的下巴,“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多,未来还很长,我会让你想起来一切的,春春也是,你缺席了他过去的两年,但他未来的每一天,你都会在。”


    “没有公不公平的,你不需要那种东西。”


    “你有我就够了。”


    余赋秋麻木地闭上了双眼,任由亲吻落在自己的肌肤上。


    这或许是个机会,让长庭知放松警惕,他可以离开这里,去联系沈昭铭。


    第79章  第79章[VIP]


    日子像是窗台上缓慢移动的光斑, 一格一格地跳跃,看似重复,却在细微处发生着变化。


    长春春果然每天都来, 起初只是安静地呆在一边, 他坐在轮椅上面,静静地坐在偌大房间里角落里面,而余赋秋则是安静地呆在床上,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除非是长庭知过来,这种安静才会被打破。


    后来长春春的胆子大了点, 开始絮絮叨叨。


    “妈咪, 今天的粥,有点糊了。”他皱着小鼻子, 努力组织着语言告状, “爸爸知道妈咪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所以除了照顾春春必要的几个阿姨和叔叔,其他人都走了。”


    “今天的粥是爸爸煮的,但是爸爸好像接了一个电话,一不留神, 火候过了。”


    余赋秋起初毫无反应, 只是眼神涣散地望着虚空, 但春春并不气馁,他像是把这个当作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


    “窗外……有只鸟,但羽毛是蓝色的。”长春春拿出画笔, 画了一只简体的鸟儿, 在上面涂满了蓝色的绘画,然后他指着外边, 眼睛亮亮的,“叫得很好听,它是不是想进来?”


    “妈咪,开,开窗,看看外面的阳光,今天的阳光很好。”


    长春春摇着轮椅,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响彻在整个房间。


    房间里很昏暗,除去床头那盏暖色的小灯之外,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的光。


    长春春伸手勾到了窗帘,然后慢慢地把它拉开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倾洒而下,暖洋洋的。


    不同于室内空调的暖气,而是一种来源于自然的温暖。


    长春春小心翼翼地撇过头,见余赋秋有所感应,微微抬起了脑袋,看着窗户,他心下一喜,悄悄地挪开了两条缝隙,带着树木和花香的空气沁入心脾。


    余赋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带着茫然的目光看着窗外陌生的一切。


    更多被阳光烘暖的风涌入,风里裹着泥土苏醒的气息,从他的角度望下去,可以看见远处新草的萌发,还有庭院里角落那几株早开的花的甜香,也许是玉兰,也是是连翘,丝丝缕缕的,几乎要将他包绕。


    风吹动了余赋秋额前的碎发,发丝拂过他苍白的脸颊,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终于完全抬起了眼。


    窗外已经不全然是一望无际地高墙,在墙面上葱葱郁郁地爬满了嫩绿的颜色,阳光整片整片地挥洒下来,将他所在的笼子半边都染上炫目的金色。


    这是他几乎已经遗忘的世界。


    一只蓝色的鸟儿,拖着长长的尾巴,正轻盈地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指头,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短促的啼鸣。


    长春春兴奋地指着:“妈咪,妈咪!就是这只鸟儿。”


    “你看下面!”


    余赋秋忍不住伸长脖子,探着身子去看望长春春指着的方向,只见在高墙之下,种植着成片成片的花圃,一簇簇明黄色的花朵开得艳丽,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给一切都镀上了毛茸茸、温暖的光晕。


    ……春天到了。


    余赋秋恍惚地想。


    他慢慢地转移视线,看着面前兴奋地,抚摸着飞到手上鸟儿的长春春。


    在他被遗忘的囚笼之外,或许某处正在轰轰烈烈地重生,而他,刚刚被一阵风和一缕阳光,还有那一声声稚嫩的妈咪,从漫长的冬眠中,轻轻唤醒。


    ……


    “妈咪。”


    长春春刚进来不久,远处便传来隐隐的雷声,他有些不安地扭动了身子,看着窗外,“要下雨了。”


    通过这段日子,长春春的陪伴,余赋秋的态度逐渐软和了下来,偶尔几次,他会主动的和长春春说话,去回答长春春的问题。


    “爸爸说你害怕打雷,他马上就从公司回来了,春春先来陪你。”


    长春春的复健结果也在往好处转,他的心理障碍正在被逐渐克服,行为举止也越来越正常。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被雨水激起的植物气息,从窗户的缝隙之中汹涌而入,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的气味,余赋秋吸了吸空气。


    长春春起初还有些害怕打雷,但见余赋秋似乎在看雨,他也逐渐地安静了下来,即便隔着一层栏杆,但房间里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忽然,余赋秋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长春春却听的分明,“……以前。”


    以前?


    长春春屏住呼吸,眼睛亮亮地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神情茫然,看着窗外的大雨,记忆的碎片被这相似的气息和声响勾起,零碎而模糊,“以前,下雨,你……”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用力拼凑着破碎的记忆,“你会害怕打雷,会……躲起来。”


    他挣脱了被子,手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哗啦响,却没打断余赋秋的思绪。


    “你这么大,”余赋秋比划了下自己的手掌心,“好小好小,每次打雷你就会哭,哭的很大声。”


    他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每当这个时候,就要我抱着你,不,不,你一开始哭不是我……而是——”


    他忽然顿住了。


    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一种感觉……呼之欲出。


    是雨声,哗啦啦地砸在玻璃上面,混杂着怀中婴儿惊天动地的啼哭,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手足无措,眉目间是初为人父的慌乱,然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将哭闹不止的长春春接了过去。


    那人的怀抱很稳,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掌轻轻拍抚着婴儿的背,灯光勾勒出那人低垂的侧脸线条,出气地柔和。


    小小的长春春在那样安稳的节奏里面,哭声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噎,最终只剩下困倦的哼唧声音。


    接着,画面一转。


    哭累的春春在余赋秋的怀中沉睡着,小脸还挂着泪痕,嘬着奶嘴小声地吞咽着。


    那人走进,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水汽,慢慢地俯身,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落在了余赋秋的额头上。


    余赋秋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仿佛那个吻的触感穿越了时空,再次烙印在皮肤上。


    “别怕。”


    那人的声音在记忆中的碎片响起,低沉却分外的温柔,在那个阴沉的雨天中,仿佛能驱散世界上的一切风雨。


    余赋秋的怀中还抱着沉睡的婴儿,那人宽厚温暖的掌心却捂住了他的耳朵,带着绵绵情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打雷也好,天黑也好,都有我在。”


    眸光像是融化的暖玉,专注地凝视着他,里面只有余赋秋的身影。


    他揉着余赋秋的耳朵,“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


    永远——


    这个字眼好遥远。


    “然后呢,然后呢,妈咪!”


    长春春把脸搭在掌心中,眨巴眨巴眼,望着余赋秋。


    余赋秋看着他酷似长庭知的眉目,失了神。


    他喉头滚动了利郎下,心脏像是被一只乌无形的手攥紧、拧搅,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谁——!


    “他,他会哄着你睡觉,只有在他的怀抱中,你才能睡得晚安,那么点大的你,嘬着奶嘴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然后,他也会抱着我,把我抱在怀中,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前的雨夜,他会把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那鼓动的心跳声,你在我的怀抱里安然地入睡——”


    那一刻——


    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那个人是谁?


    “噢!我知道了,一定是爸爸!”


    长春春的双手越过栏杆,轻轻地抓着余赋秋冰凉的手,“春春虽然笨,但记起来了很多的东西,爸爸每晚都会抱着妈咪睡觉,妈咪的双手双脚每晚都会很冷,爸爸就会用妈咪说的这个姿势把妈咪抱在怀中。”


    他嘟着嘴,“之前一次,春春的生日,愿望就是想要妈咪抱着春春睡一个晚上,给春春讲小山羊的故事,可是爸爸这个小气鬼!”


    “明明春春只是说了只要妈咪一个人,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春春已经被挤到了墙角,妈妈就这么窝在爸爸的怀里,就是妈妈说的那个姿势。”


    余赋秋一愣。


    他在过去的两年中,是知道自己体寒,尤其到每天晚上更深,即便生活在南半球,一整年气候都四季如春的国家也依旧改变不了四肢冰冷的毛病,也是偶然间,沈昭铭知道了他的毛病,特地会Z国给他配了中药,想要改变他体寒的毛病,但只是治标不治本。


    长春春这么一说。


    余赋秋才逐渐想起来,他被长庭知强行带回来后,很少再半夜被冻醒,反而整个人被拥入了一个火炉似的。


    而他心悸的毛病也很少犯了。


    “妈咪?”


    长春春见余赋秋不说话,有些忐忑不安,“春春,说错了什么吗?”


    余赋秋还想说话,但他听到了长庭知回来的动静,抿了抿唇,神色逐渐温柔了下来,“春春,明天……给你讲小山羊的故事,好不好?”


    长春春雀跃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拇指,“那……拉勾勾好不好?”


    余赋秋的心软了下来,伸出指尖,和他拉钩,随即轻轻地嗯了一声。


    长夜沉沉,冰冷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余赋秋沉沉睡去,意识却立刻被拖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深渊。


    梦里没有冰冷的栏杆,没有满墙令人窒息的照片。


    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


    他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襁褓,春春睡得正香。


    屋外隐约传来雨声,但并不让人害怕。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沉稳,熟悉。


    一个身影从厨房的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这个梦里的长庭知,穿着柔软的居家毛衣,袖口随意挽起。


    他的眉宇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冰冷与戾气,眼神清澈温润,像春日午后晒暖的湖水。


    他走近,先是将牛奶轻轻放在余赋秋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弯下腰,极其自然地在余赋秋微微仰起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吻轻柔,珍重,带着无需言说的亲昵与爱意。


    “吵到你们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孩子,含着笑,抬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余赋秋颊边一缕发丝,“雨快停了。”


    余赋秋在梦里仰头看着他,心中充满了宁静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而梦里的长庭知只是温柔地笑着,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春春熟睡的小脸,满眼都是为人父的柔软。


    他眸光眷恋,仔仔细细地看着余赋秋,似乎在做一种无声的告别。


    梦境毫无预兆地开始扭曲、褪色,暖黄的光晕被黑暗吞噬。


    “不……别走……” 余赋秋在梦中无意识地挣扎,发出破碎的呓语。


    他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影。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在此刻彻底模糊。


    他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人的气息,有衣料的摩擦声。


    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间,在绝望和渴望的驱使下,他凭着本能,胡乱地伸出手,竟真的抓住了一小片微凉的衣角。


    “还给我……” 他紧紧攥着那片衣角,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在紧闭的眼睫下不断涌出,浸湿了苍白的脸颊。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梦魇中的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泣血的哀求:“把他……还给我……求求你……把长庭知……还给我……”


    他感受着身旁那道身影的僵硬,半梦半醒之间,余赋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了梦中那张眷恋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笑着,眼尾划过泪。


    “真好,你还在……小树,小树……”


    他在长庭知的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头紧紧埋在长庭知的怀中,听着令他安心的心跳声沉沉睡去。


    长庭知却僵住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地、缓慢地剜进他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气血翻涌,只能凭借着惊人的自制力,死死压抑住喉咙里涌上的血腥气。


    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紧紧盯着余赋秋泪痕的深黑眼眸,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长庭知慢慢地抬起另一只手,似乎想触碰余赋秋湿漉漉的脸颊,或是抚平他梦中紧蹙的眉头。


    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骤然停住,然后猛地蜷缩起来,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血痕。


    他低头轻声道:“明明他都消失两年了,为什么……你不能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看看你?你配吗你。


    第80章  第80章[VIP]


    冰冷的日子在长春春频繁的来之中, 有了些许微弱的暖色,那些关于‘从前’的碎片,不再只是刺痛余赋秋的尖刺, 有时候也会在长春春懵懂追问或者不经意的动作间, 显露出模糊而柔软的轮廓。


    “妈咪?”


    长春春坐在地上,拿着从花圃里摘下的花,往小布包里填充, 忽然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后传来了热源,他身体一僵。


    感受着身后的那道热源逐渐的靠近, 长春春下意识地回头, 在看见余赋秋那张脸的时候,他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这段时间以来, 几乎每天都来余赋秋的房间, 和余赋秋分享自己今天碰到、遇见的事情都会和余赋秋分享,虽然大部分都是长春春自己的自言自语,余赋秋偶尔会对他轻轻嗯一声。


    他虽然没有回应,但总是侧耳倾听长春春的趣事,甚至是烦恼。


    爸爸没有再关上鸟笼的锁, 但余赋秋和长春春谁都没有去打开那扇门, 只是一个在听, 一个在说。


    这是第一次,余赋秋打开了鸟笼的门,锁链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他停在了长春春的身后, 他坐在长春春的身边,目光落在朴素的小布包上, “这是什么?”


    “这,这是……”长春春捏着小布包的手指一僵,“王阿姨说,这个可以暖手。”


    他打开了小布包,里面布满着淡淡的薰衣草干花香。


    长春春下意识地把小布包贴在余赋秋的脸上,“这个这个!春春以前的学校做过这个,会很舒服的妈咪!”


    他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余赋秋的手背上,笨拙地做了个‘捏’的动作。


    “妈咪以前的手,”他努力地回忆着,词汇匮乏却认真:“香香的、软软的,会这样,捏着春春的手,然后……”


    “春春哭了,捏捏就不痛了,春春怕黑,捏捏就不怕了。”


    他说的断断续续,眼神却亮亮的。


    余赋秋心中的酸涩感几乎要溢满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双小小白嫩的手,明明才九岁的孩子,手背上却满是肉眼清晰可见的针孔,疼的喘不上气。


    这是他的孩子啊。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余赋秋眼眶酸涩。


    长春春这段时期的动作和惶恐,他都看在眼里。


    长春春怕他不开心,怕他生气,所以每次他想要触碰自己的妈咪,不是和其他小孩一样扑进怀中,而是小心翼翼却又害怕地问,可以吗?


    他想要分享自己的一切给余赋秋,但他在说完了后,又会问道,妈咪,我吵到你了吗?


    他说春春不会说话,他们都说春春是笨蛋,但是春春现在很努力在复健了,很努力想要变聪明,不会给妈咪丢脸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揪着自己的衣裳,说春春不会告诉别人,春春是妈咪的孩子,因为妈咪不喜欢这样。


    余赋秋问谁教他这样说的。


    长春春茫然地抬起头,摇了摇头,说没有人教他这样说。


    后来,余赋秋也听过外面的闲言碎语,拼凑出了一点点记忆中的真相。


    他和长庭知是娱乐圈恩爱的夫夫,长春春是他们的孩子,但在某天,不知道为何,经历了一种很大的变故,余赋秋丧失了先前所有的记忆,只记得最近两年的记忆。


    可是看见长春春,他的心脏又抑制不住的疼,那是一种即便忘却了所有的记忆,但却依然刻印在骨子里的印记。


    余赋秋张开了双手,慢慢地把长春春的手包裹在其中,抚摸着他的双腿,“我是你的妈咪。”


    “虽然我忘记了所有的记忆,但是我们的血缘关系不会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却响起长庭知支支吾吾和王阿姨无意间透露的事情。


    他问长庭知,长春春的腿是怎么受伤的,按照长庭知的财力,不可能会让一个健全的孩子变成如今这般的模样,更何况,他这么爱余赋秋,怎么可能真的让他们的孩子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长庭知只是沉默了一瞬,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发上,就像是无数夜间那般一样,“……我已经惩罚了凶手,春春是为了保护……没什么,睡吧。”


    王阿姨抹着眼泪,对他说:“您是不知道,小少爷变成如今的模样,是出了车祸,当初那辆车原本撞的不是他,他为了保护别人,甘愿自己挡在车前……”


    那些被遗忘破碎的记忆缓缓地浮出了水面,长春春是为了保护他。


    而且不止一次。


    “……我很抱歉,让你变成了这样的模样。”


    “我想,过去两年你一定遭受了很多的痛苦。”他缓缓对着长春春伸开双手,语气温柔:“妈咪虽然还是没想起来,可是我的心脏告诉我,你是我的宝贝。”


    “你可以和很多的孩子那样,扑进妈妈的怀中撒娇,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春春。”


    “在这里,在妈咪的面前,你不用害怕。”


    ……


    不用害怕?


    长春春愣愣地看着那双张开的双手,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那温柔的话语像是裹着细碎的暖意,撞得他鼻尖一酸,迟了两年的委屈忽然就决堤般涌了上来。


    “妈……妈咪。”他轻声道:“你不知道,他们都有妈咪抱。”


    “春春曾经想要走出去,想要重新和很多的小朋友一起玩耍,所以哀求爸爸把我送到了学校里面,……”他抿唇道:“朵朵摔倒了,她妈妈会跑过来吹吹她的膝盖,说着宝贝不怕,浩浩哭了,他的妈妈会把他搂在怀里,给他买草莓味的糖果。”


    长春春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入布料里面:“我的腿脚不好,我想去参加春游,我努力地站起来,但我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就算是膝盖了破了流血,也只能咬牙说不疼。”


    “他们说春春是没有妈妈的孩子,爸爸的公司太忙了,从来没有来给春春开过家长会,他们就说爸爸不要春春了,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


    “我想反驳,可是我不敢……爸爸总是很忙,他要开会,要出差,要寻找妈咪,春春知道爸爸都是为了春春的未来变得更好。”


    “所以春春从来不敢打扰他,连给他打电话都要想好久好久。”


    “有一次,我发烧了,烧的好烫好烫,躺在床上喊妈咪,但身边只有王阿姨,我不要,我不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不再犹豫,猛然扑进了余赋秋的怀中,眷恋地埋入他的衣物间,汲取着妈咪的味道。


    “我跑去爸爸的房间里面,抱着你的照片,一遍遍喊你的名字,可是你不会答应我,他们都说,是你不要我了,是爸爸伤害了你,你离开了爸爸,也不要春春了,所以才走的。”


    “妈咪,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看到爸爸很多次深夜坐在玄关门口,烟抽了一只又一只,他抱着你的照片,不知道说什么,灯光把爸爸的背影拉的好长好长。”


    “但春春希望是那个爸爸回来,那个爸爸回来,妈妈是愿意的,如果妈妈回来是不快乐的,那么春春见不到妈妈,也是可以的。”


    他把自己的心口紧贴在余赋秋的心口上,“春春其实记起来了一些,爸爸不是那个爸爸,所以我很矛盾,希望妈妈回来又不要回来。”


    爸爸……


    不是那个爸爸?


    什么意思。


    余赋秋的神情一顿,但他没多问,只是轻轻抬手,抚摸着长春春哭的呛咳的背部。


    “爸爸在XX日的前一晚,对着春春笑着说找到妈咪了,只是妈咪变得很不乖,还没有离婚,就给春春找了后爸。”


    “春春知道,因为带妈咪走的就是沈叔叔,他救了妈咪。”


    沈昭铭?


    知道春春的存在?


    余赋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为什么沈昭铭从来没有和他说过?


    “妈咪,你快乐吗?”


    长春春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郑重又认真地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沉默了。


    任谁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破坏了婚礼,被囚禁在这个地方,被迫侵.犯一次又一次,他怎么可能会快乐?


    可是……


    偏偏那个人又抓住了他的软肋,知道他最想要的什么。


    给他一个家,给了一个他留在世界上的血脉,让他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单的,并不是孤身一人的。


    沈昭铭那样的家庭不可能真正的容纳他,在沈昭铭的母亲求着他离开沈昭铭,甚至自杀那一刻,沈昭铭面色晦暗,面色疲倦,他看着余赋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那一刻,余赋秋就知道了,沈昭铭犹豫了。


    他没有记忆,身体又虚弱,尤其是心脏的疾病不可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为了报答沈昭铭的恩情,他答应了沈母的要求。


    但其实——


    他渴望被爱。


    渴望有人坚定地选择他,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说爱他,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他从来都是……


    孤身一人。


    直到长庭知抓住了他。


    以这种极端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现在打寒假工,晚上十点四十才下班……赶紧来码字QAQ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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