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在床上相敬如宾也是一种……
阿声之前跟家里打招呼要回来,她妈提前收拾房间,只收拾了她住的那一间,洗晒了一套被铺。
后来她临时说带一个人回来,她妈担忧没地方招待。阿声只说没事,跟她一起。
等人到跟前,阿声妈才知道是一个男人,跟阿声的关系一目了然。
寨子汉化程度相对高,居所比原始的茅草屋改良许多,早不用一大家子围着火塘住同一个房间。
阿声毕业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翻修老家。原地推翻重建比较困难,有钱都搬出县城,住上砖瓦屋。她家只能在原有基础上翻新,电热水器装上了,洗澡比小时候方便。
夜间,山里比市区寒意重。阿声的床上铺了电热毯,被窝烤得暖乎乎的。白日吃烤肉,夜间当烤肉,舒照浑身燥热,掀被晾着双腿,只盖上半身。
他问枕边人:“你冷吗?”
阿声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脸颊干热,“抱着你不冷。”
舒照:“有点热。”
阿声贴着他低声发笑,震麻他的上臂。她不怀好意:“那就脱衣服。”
舒照沉默一瞬。
同样的安静,在山里和云樾居是如此不同,此处该叫幽静。黑夜更黑。木头房子的自然气息厚重,他们如返璞归真,置身在原始森林。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
舒照暗含无奈,“你那么多想法。”
阿声:“你就一点也没有吗?”
她搂着他腰部,慢慢下潜,第一次捉到了他。
水蛇没有骨头一般,庞大却柔弱,盘成一团。
她还逗了下,他完全没反应。
舒照慢腾腾地拉开她的手。
阿声:“你真是……”
舒照:“今天被猪踢了。”
阿声听出是借口,气馁地顺手掐了下他的腰肉,硬邦邦的,掐不起来。她更恼火。
舒照的脑袋里一片清明,盘桓着火塘夜话的内容,阿声的身世、和罗伟强的纠葛以及她可能撒谎的地方。阿声的秘密像一片沼泽,吞噬掉任何可能萌发的情愫。
阿声收手平躺,不再抱他,双手压在被子外面。
舒照推测阿声来寨子时会讲话,起码两岁,罗伟强为什么要冒风险将一个可能有记忆的小女孩偷渡回来?
舒照问:“哎,你干爹把你送养到这么偏僻的寨子,为什么等你小学毕业又接回市里读书?”
说是送养阿声,更像是临时寄养,说穿了就是避风头。罗伟强像隐藏一个秘密,等着时间流逝,冲淡秘密的影响。
阿声察觉到他的目的性,不再知无不言,“你对我好点再说。”
舒照对着黑暗笑了一声:“没睡你就算对你不好?”
阿声不答。
舒照翻成侧躺,故意搂阿声的腰,若有似无地抚摸,自持地撩拨她。
之前,他搂她就搂着不动,算不上温存,他怀抱的安慰意义大于调情,简直坐怀不乱柳·水蛇·下惠。
他唯一一次抚摸她,是借酒擦过她的胸脯边缘。
阿声的腰际微痒,酥酥麻麻的,那股劲头辐射向周围,感官越发敏锐。她的身体很受用,心理上却不对劲。
阿声扯开水蛇的手,侧躺背对他。
轮到舒照有理由埋怨她,“摸你又不给?”
阿声:“少他妈敷衍我。”
阿声第一次骂脏话,隐隐生气。
在床上相敬如宾也是一种情感忽视。他们触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她热情时他防备;她疏离时他又贴近。两个人忽冷忽热,时近时远,从而拿捏对方。
水蛇顿了顿,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搂紧她。
阿声往后蹬,踹到他就算赢。
水蛇跨上一条腿,像蛇一样盘住她的腿。他的下巴卡进她的肩窝,他没吻她,而是蹭她。
肌肤的温热,胡茬的刺痒,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迷一样地不断更迭,落在她的脸颊,无休无止,没有热吻的湿润和温柔,却像另一种形式的吻。
阿声看穿水蛇的目的,却无法停止迷恋肌肤相亲的诱惑。她木然的身体被他挑起情致,反手勾他的脖颈,抚摸他的脸颊。
阿声摸到水蛇的下巴,尾指不经意楔进他的薄唇间,像被他紧紧吻住。她的指尖调转方向,扣着他的下巴,用拇指反复描摹他的唇形,柔软又微湿。
情-欲没有明确的阀门,想开即开,要关即关。
舒照刚刚清明的脑袋,抛开复杂的现实问题,渐渐混沌。他不由握住她锁骨下的一侧,比目测的大,比想象中暄软。触感如此神奇,他的迷恋成了指尖的轻颤。
阿声唇边溢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音节,轻盈又含糊,比平常的驯狗词更勾人,如毒蛇吐信,瞬间腐蚀男人的自持。
舒照忍不住轻舔一口她细腻的脖颈,那股不顾一切的原始念头横冲直撞。
阿声轻轻叫了一声“放哥”。
没想弄巧成拙。
舒照惊醒,忽地支起脑袋,深深喘一口气,身体轻轻战栗,脑袋砸回枕头。
他不仅是陈嘉放和水蛇,也是警察舒照。
阿声继续侧躺,脊背僵硬,没看也没问水蛇。他要么有身体问题,要么有心理问题,压抑着她无法触及的痛苦。
她轻轻叹息,主动放过他:“睡吧。”
许久,睡意朦朦胧胧,身后的怀抱又圈住阿声,像以往一样平静又安稳。
破晓鸡鸣,舒照和阿声依次醒来,吃过早饭准备出发回市区。
阿声妈装了几吊牛干巴,还想收拾昨天的猪肉让阿声带走。阿声说吃不了那么多,她平常没空做饭。
阿声妈又跟舒照讲了几句话。
阿声帮忙翻译说:“让你注意身体,有空多来玩。”
舒照跟老人客气两句,也让阿声代为翻译。
阿声妈送出他们到地坪停车处,看着他们上车,在后视镜里挥手。
车窗降下,冷风穿过车厢。阿声吹红了眼睛,匆匆停留一天,她陪她妈时间还没跟舒照待一起多。
皇冠拐弯,后视镜里只剩莽莽山林,舒照关上车窗。
“你去外面上学后,多久回家一次?”
“一个学期,太远了,搭车就要半天,回家睡一觉,又要出发。”阿声无奈一笑,“就像这次一样。”
她不像上班族有固定节假日,开店自负盈亏,关门太久影响生意,她每回都是来去匆匆。若是距离近一点,她或许还会日去日回,不过夜,不麻烦她妈收拾。
舒照:“会很想家吧?”
阿声一直看着窗外,“想我妈,但也害怕回到这里,太穷了……”
年纪小小分别太久,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母女感情。阿声的情感时而热烈,时而疏离,白日独立,夜间依恋,跟她曲折的过往脱不开干系。
回到茶乡市区,罗伟强喊阿声到他的一个茶室碰头。
茶台上的不锈钢烧水壶刚好跳闸,罗伟强提起水壶。
沸水倒进紫砂壶的一瞬,茶香飘腾,给倦怠的午后注入几分难得的清醒。第一泡茶水在壶里转悠一圈,倒了,第二泡才是正经喝的时候。
阿声总嫌程序麻烦。
罗伟强分她一杯,说话也跟泡茶一样慢条斯理,“罗汉说你店里只有一个人,听说你回寨子吃杀猪饭了。”
阿声:“嗯,主要回去看看我妈。”
罗伟强:“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阿声端起茶杯浅浅抿一口,试试温度,热茶又苦又烫,但涩后回香。
“能吃能干活,谢谢干爹关心。”
罗伟强:“还带了水蛇?”
阿声:“我妈老了,总要见见。”
罗伟强的笑容耐人寻味,“看来水蛇不错?”
阿声避而不谈,“干爹今天找我有什么吩咐么?”
罗伟强不恼她转移话题,正事更为重要。
“上次让你盯着水蛇——”
他故意停顿,等阿声的反馈。
阿声放下茶杯,“我看了他手机,他送你去医院那天,的确有送外卖的订单。没看出什么破绽。”
罗伟强不以为然:“数据可以伪造,没什么难度。他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动作?”
阿声轻飘飘说:“我跟警察接触不多,不太清楚哪点像还是不像。”
罗伟强听出阿声在抱怨他干预她接触那个小警察。
“阿声,你还在怪我不让你和那个小警察接触?”
阿声:“我只是说了实话。干爹,要不你具体指点我一下,应该防备哪一点?如果水蛇真的是警察,他想查什么?”
罗伟强危险地眯了下眼睛,怀疑阿声胳膊肘往外拐,向水蛇倒戈
如果这两个年轻人合伙对付他,事情有点麻烦。
“你在帮他说话?”
阿声哑口无言,对罗伟强隐隐不耐烦,想摆脱他的愿望又深刻几分。
她压抑着情绪,说:“我怕我能力有限,盯漏了关键点。”
罗伟强沉思了一盏茶的时间,拿捏该透露的程度,开口:“继续看他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
阿声一头雾水,警察盯上罗伟强,他犯了事?还是生意有问题?如果是后者,边境贸易敏感,难道他的货涉及走私?更严重的话,走私军火?毒品?
阿声家在边寨,小时候有毒贩躲进山里,警察还是部队的人来搜山堵人。后来来茶乡市区读书,在老家时间不多,边境管理逐年加强,她渐渐不太清楚。
步行街,甜颂集烘焙店,下午时分客人寥寥。
舒照低头看甜品柜里五颜六色的小蛋糕,拍照发给阿声。
蛇:大小姐,请点餐。
阿声从罗伟强的茶室回来前,点名想吃小蛋糕,抱怨茶太苦,把她的肚子都冲寡淡了。
她准备倒车,抽空回消息:“你帮挑一下。”
蛇:挑难吃的别骂。
阿声骂了句木头脑袋,说:“挑你看起来觉得好吃的,我要停车了。”
舒照不爱吃甜品,看起来都觉得没兴趣。他取了托盘和夹子,点兵点将,随便夹了两个,阿声和阿丽各一个,端着去柜台结账。
店员穿着统一的黄色工服,戴着黄顶褐帽檐的帽子。
收银的女店员示意旁边饮品:“店里新推出的热饮要不要来两杯呢?”
舒照听着声音耳熟,下意识看店员的脸。
店员稍稍抬头,露出帽檐下的脸。
四目相对,对方唇角微扬。
周围没有高风险人物,舒照唇边的笑也一闪而过,表情克制,眼神明亮。
他的背后,有新客人进店。
“嘿!买了什么?”
未见其人先问其声,阿声像只兔子撞上舒照的胳膊,亲昵又自然搂住他的臂弯,脸颊习惯性挨着他的上臂。
舒照不着痕迹蹙了下眉,没挣开阿声,对她的任何抗拒只会适得其反。
店员看了阿声一眼,唇角弧度扯平,低头看键盘,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第22章 “你跟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随便选了两个。”舒照递出现金,只觉臂弯的力度略有松弛。
阿声说:“我再买一个给阿丽。”
“你们吃,我不爱吃甜食。”话毕,舒照的臂弯又给搂紧。
阿声再次体会到他深入细节的周到,笑道:“喂到你嘴边吃不吃?”
阿声就像一个投币式摇摇车,投一个硬币,唱一首歌还带摇摆,聒噪又多动。舒照跟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硬币。
他置若罔闻,沉默接回店员递回的找零。
阿声在家外面调戏水蛇从未成功,经常热屁股贴冷脸,也不恼。
她伸手指了一下旁边饮品柜里的茶饮,“等下,我还想要奶茶,最左边的甜不甜?”
水蛇帮店员抢答似的,说:“你刚刚还嫌茶苦。”
阿声:“这又不是清茶。——美女,奶茶甜吗?”
收银的店员微压下巴,帽檐盖着,看不清双眼:“微甜。”
阿声扯扯水蛇胳膊:“你要吗?”
舒照:“不喝。”
阿声:“山猪吃不了细糠。——美女,拿两瓶,谢谢。”
舒照再次付钱,帮拎东西,像许多来步行街逛街的小情侣,拖着他的漂亮女友黏黏糊糊离店。
收银店员缓缓抬头目送,眼神复杂,看着这对男女经过橱窗外,消失在视线范围。
舒照一次也没回头,但能强烈感觉那道视线的存在。
拐进步行街正街,舒照才开口:“我以为你干爹留你吃晚饭。”
“算了。”阿声暗暗扯了下嘴角,跟罗伟强一起吃饭心情不好,胃口不好,还得加宵夜。
“你又不去。”
舒照冷笑:“你三岁小孩?我不去你就不去?”
阿声跟小孩一样蹭他的上臂,“三岁就三岁。”
……真够能屈能伸。
舒照问:“你跟你干爹闹矛盾了?”
阿声反问:“怎么说?”
舒照:“听起来他好像惹你不开心了。”
阿声:“这种时候多着呢。”
舒照隐隐感觉他在阿声心底重量上升,她会表露一些对罗伟强的负面评价,不像以前明显跟干爹站在同一边防范他。
“说说。”
阿声:“难道你不觉得?”
舒照:“我跟他接触没你跟他久。”
阿声:“当家长的就是那样啊,经常做决定,总是容易惹家人反感。”
舒照:“他又逼你做什么?”
阿声:“我昨晚怎么说?”
阿声昨晚说,让他对她好一点,她才告诉他
舒照又感觉她并非倾诉,是反过来套他的话。
抚云作银近在眼前,店里暂没客人。
阿声走进店,招呼道:“阿丽,来吃下午茶了,看看水蛇的眼光怎么样,他给我们挑的蛋糕。”
阿丽从柜台里走出来,“那么好!谢谢水蛇哥,今天有口福了。”
舒照:“阿声请的客。”
“谢谢阿声姐。”看着两人互相谦让,阿丽忍俊不禁,仿佛看了一出喜剧,全靠熟人八卦缓解上班无聊。
下午茶仅有两人份,舒照正好准备借口出去抽烟。
阿声跟着他到门外,插上奶茶吸管,举到舒照嘴边:“试一口。”
舒照撇开脑袋,避若蛇蝎似的,“你喝。”
阿声瞪他一眼,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没喝过,没我口水,毒不死你。”
舒照垂眸扫了阿声一眼。
阿声的声音仅有彼此可闻,低声加剧了那股邪恶的调皮。
“你还怕我给你下春药啊?”
舒照冷笑,看她的眼神充满玩味,像认为她真的做得出来。
他伸手接了,吸管头贴上她的唇,跟兄弟劝酒似的:“喝。”
阿声扯扯嘴角,吸一口,瓶子被塞回手里。她咕哝:“不怎么好喝。”
舒照的笑容多少不怀好意,“多喝点,别浪费。”
他叼烟走出巷子,到马路花坛边吸烟,提防周围看手机,没有新消息。
蛋糕店应该还没换班。
装什么不好,装打工妹,活动不自由。
舒照思索对方的目的,似乎像督查一样从天而降,他决定等联系。
晚上八点多,银店打烊,蛋糕店稍晚。
舒照成了不自由的一方。如果拉链和罗汉没邀约,他很难在晚上抽身。罗伟强安排阿声缠着他,不得不说这步棋下得妙。
舒照开皇冠回云樾居。
一旦他被跟踪,和阿声的同居关系会曝光给“家里”,增加不必要的危机,简直腹背受敌。
阿声妥妥成了他的负担。
副驾的女人掩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无知无觉,像只慵懒的猫,我行我素,丝毫不看主人脸色。
601室。
舒照出阳台抽烟,顺便望风,楼下转悠着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他帮阿声找体温计那次,在电视柜里翻到过水电账单,业主是李娇娇。“家里”锁定这套房子毫无难度。
阿声走来走去,一会去厨房喝水,一会逗猫玩,停不下来。
舒照扬声:“阿姨哪天上门做卫生?”
阿声把猫扑倒在沙发,强行挠痒痒,头也不抬:“明天。”
舒照:“猫砂都臭了。”
家里只有一只猫,猫砂盆较大,回老家两天没掏,气味不算太明显。
舒照提过在海城时,有人找外卖员上门喂猫和清理猫砂。阿声说茶乡小地方没有这种服务。
她说:“反正你抽烟也臭。”
“忍不了。”舒照拎出客厅垃圾桶,坐到阳台矮凳上掏猫屎。
阿声乐呵得放走咪咪,坐在沙发上欣赏,“哟,勤劳的男人。”
水蛇叼烟皱眉,白烟细细袅袅地升腾,一铲一铲清理结团猫砂,模样认真又嫌弃。
阿声莫名想到他以后给小孩换纸尿裤的场景,应该是一个及格的父亲。
啧,想远了。
咪咪跑过去蹭他的脚踝,滚地板,翻肚皮,欢乐地哼哼唧唧。
舒照掏完猫屎,顺手掐灭烟头,扎塑料袋:“还有垃圾要丢吗,我一起带下去。”
阿声:“那么晚还下去?”
舒照:“都打包了。”
阿声:“你有强迫症啊。”
舒照:“快点。”
阿声从浴室带出一袋垃圾,舒照醒过神,这几天应该没有被劫色的风险。
舒照提了两袋垃圾下楼。垃圾站不在阿声家任何阳台的视线范围内。他像很多婚后不愿回家的男人,借口丢垃圾,晚上出来放风,甚至做坏事。
刚刚的黑影看他出了楼,手里拎着袋,了然先一步绕去垃圾站方向。
黑影戴着冲锋衣兜帽,个头比阿声高半个头,相对瘦一点,身姿挺拔,步态利索。
碰头地点要求隐蔽性,同时存在不止一个出口,方便紧急撤离。小区健身区的双层滑梯成了最优选项,熄灯无人,水塔般的主体部分可以挡住过路车的视线。
舒照借着几米外的隐约路灯,认出对方,压低声开门见山:“怎么突然过来?”
对方拉下兜帽,出现今天蛋糕店收银店员的脸。
安澜言简意赅:“‘家里’有一段时间没收到你的消息,让我来看看。”
说是探探更为合适。舒照好像过得挺滋润。他潜伏在一线,风险跟“家里”不可同日而语,安澜忍住不嘲讽。
舒照骂了一声:“老狐狸防备心很重,一直不让我接触他的核心业务。”
他才来茶乡一个多月,如果罗伟强轻易交付信任,早被端了。
安澜:“你估计还要多久?”
不巧赶上年末,罗伟强可能借口休养,过了年再说,考验旷日持久。
舒照如实道:“估计不了。”
安澜怀疑舒照找借口,今日蛋糕店那一幕,让人很难不多想。
但她再次忍住。
不能随意怀疑队友。
舒照:“我先给你一个名单,基本是中缅市场卖货行的小老板,老狐狸从缅甸拉日用品回来后,会直接给他们。”
听他口述,安澜逐一记下,一共八个人,“里面有他的马仔?”
舒照:“先盯着,后续我跟进。”
他忙活一个月,交出一份真假不定的名单,工作进度很难让人满意。
说不定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些人只是罗伟强放的烟雾弹。
以往舒照他们倾向于接触、感化和收买线人,这样更容易、快捷且安全渗透到内部,但也有惨遭背叛的风险。
这次他亲自上阵,实属意外。
任务预期七个月完成,如无法突破罗伟强的信任防线,只能宣告任务失败,再寻他法,不可能无限期投入。
安澜确认名单无误,话锋一转,说:“今天那个是老狐狸的干女儿。”
“嗯。”舒照的话陡然变少,反应耐人寻味。
安澜在黑暗里蹙眉:“也住这个小区?”
舒照停车后,和阿声一路走上楼。他没发现有人盯梢,安澜应该不敢跟这么近。他如果在罗伟强面前出现破绽,危及生命,谁都不想看到这个情况。
舒照:“暂时没发现她参与老狐狸的生意。”
安澜:“你跟她现在什么关系?”
舒照想不到有一天要上报男女关系,而且还理不清,无法准确定义,恋爱不像恋爱,同居不算同居。
“不会影响任务。”
安澜一顿,明白了大概:“你悠着点,可别忘了,她可是老狐狸干女儿。”
舒照蹙眉,满脸“用你提醒?”。队友每一分怀疑都是对他职业操守和能力的怀疑。
阿声带来多面的影响,他面对罗伟强时要注意,面对“家里”也要留心。
舒照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又摘下。
他骂了一句,对事不对人,“操,长得帅怪我?”
骂完不解气,舒照隐隐烦躁。
队友只看到他有美女相伴,没想过伴君如伴虎,何况还是一条会吐信的有毒美女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偏偏这份工作要求他灭人欲。
舒照换了一只手夹烟,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下来快20分钟。
“我该回去了。下次我找你。”
舒照怀疑安澜会再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当然是他和阿声。
安澜冲着舒照走出一步的背影说:“你们的事,我暂时不会跟家里说。”
舒照和阿声要是来真的,他应该说谢谢;但他们不真不假,他说什么都不对。
舒照没反应,回到阿声家楼底下,抽掉那根烟,冷静到位才上楼。
阿声做了一会拉伸,上身只剩一件白色打底衫,中领修身,双袖挽起,隐约是第一次见面那件。
她蹙眉,“倒垃圾半个小时?”
舒照即兴发挥,“吊单杠。”
阿声狐疑道:“一身牛劲没见派上用场。”
舒照:“来茶乡吃好喝好,没以前在海城跑外卖吃力,该注意体重。”
阿声突然凑到身前,舒照防备地远离一声,眼神无声在说:又想搞什么?
阿声:“躲什么,心虚了?”
舒照:“没洗澡,一身臭。”
阿声:“我不嫌弃。”
她忽地给了他一个正面熊抱。
水蛇微微敞开双臂,明显在躲,没抱回她,床上的默契没带下床。
阿声深嗅一下他的肩头,她买的衣服上除了淡淡的烟味,没有其他奇怪的香味。
她捡起水蛇的两只大手,要捧自己的脸。
舒照紧急矮身,冷不丁搂住阿声大腿站直。
阿声重心腾飞,吓一跳,下意识搂紧他的脑袋:“哎?!你……”
舒照问:“锻炼有好处吗?”
阿声嗤笑一声,搂他脑袋的力气明显放柔。
幸好反应快,他的掌心没有单杠的铁锈味,阿声肯定能闻出来。
但舒照犯了另一个错误。
此时他们身高差比平日大,他的脸颊挨着阿声酥软的胸,阿声好像在喂他吃奶。
第23章 “好好做事,不准花天酒……
阿声又在身旁睡着了。
舒照记不清第几次在黑暗中睁眼。
跟安澜碰头太过匆忙和短暂,他还有一些细节没来得及交代。
阿声明显在盯着他,下次见面会更加不易。
舒照想起阿声的身世,上派出所登记寻亲,抽血验DNA,这是最简洁的方式,前提是她的亲生父母在国内也有登记信息,DNA才有匹配上的可能。
目前阿声碍于罗伟强的关系,不敢轻举妄动。最好的情况是等他“清理”了罗伟强之后,她再行动。
舒照又纳闷:几时开始他开始为阿声着想,安排得如此细致周到?
一定是警察的热血作祟。
舒照打算让安澜有空找国际刑警打听一下,缅越老三国边境在1994年左右,有没有华人女童失踪案件。
但跟DNA匹配一样,也是大海捞针。
阿声的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年份是1994,如果罗伟强为了掩人耳目,应该会改大或改小她的生日。阿声可能不够24岁,或者大于24岁。
说不定他真得叫姐,她看着那么成熟。
“成熟”的女人在黑暗中窸窸窣窣蠕动,像怕黑的小孩,搂紧舒照的胳膊,一条腿跨上他的大腿。
舒照悄悄叹一口气,稍稍支起腿,让阿声的腿滑下去。
没到三秒,她又迷迷糊糊跨上来。
罢了,舒照闭上眼。
次日,阿声睁开眼,对上水蛇比以往精神的眼神,他醒来大概已有一段时间。
只听他说:“拉链又喊我去边境。”
阿声一顿,“你又自由了。”
舒照等她收回不规矩的腿,掀被起床,“我去做事,又不是逍遥。”
阿声看得出他的劲头,在外比在家放松。男人还是喜欢在事业上找成就感。
她问:“去几天?”
舒照:“不定。”
当然是越久越好。
阿声:“你定在那边算了。”
舒照臂弯挂了一条要进公卫换的牛仔裤,看了阿声一眼。
美色误人。那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他顺势点点头,“你说的啊。”
阿声抄起他的枕头,直接甩过去。
舒照笑着单手接住,朝她的脸面扔回去,让她偏身避开了。
“别太想我。”他的口吻轻松而惬意,看不出半点留恋。
舒照转身要出卧室,只觉背后一阵风袭来,下一瞬,一只考拉挂上后背。
他险些让她扼喉,反手托着她的屁股,憋红的脸渐渐恢复常色,耳朵仍旧赤红。
阿声捋掉挂嘴角的头发,肆意贴着他暖烘烘的耳朵,说:“好好做事,不准花天酒地。”
舒照朝另一边撇开脑袋,省得亲上她,“你管我?”
阿声咬牙切齿,扯扯他的耳垂,“我还不能管你?”
舒照后退几步,弯腰将她卸回床上,“多管闲事。”
阿声没再黏上来,听着他在外间的动静。
习惯了两个人的存在,乍然又要独处,莫名有点无聊。
舒照吃完他吃不腻的鲜烫牛肉米线,上了拉链和罗汉的汉兰达,又出发边境。
上次他跟拉链接触了中缅市场的小老板们,这次跟车过去对面,接触合作伙伴。
回程路上,多了一个罗汉,汉兰达热闹许多。
舒照装作门外汉,故作不解:“我看货品单价不算贵,数量也不算多,现在日用品进出口那么挣钱吗?”
就舒照瞥过的几张报关单,数额上看不出明显异常,或者异常的没让他看见,再者还要结合实际交易额。
毒贩大多用现金交易躲避侦查,所得毒资会通过各种手段洗白进入自己的银行账户。比如利用进出口贸易,高报进口,低报出口,或者直接走私现金。化整为零,多次转移,将毒资留存在国外。
这些小老板有可能只是帮罗伟强洗钱的马仔。
拉链仍是冷淡一笑,“你以为生意只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吗?里面大有学问。”
罗汉挠挠肚皮附和:“不是随便一个中年男人都能变成强叔滴,老弟你还要多学习。”
舒照:“听迷糊了,两位大哥给我指个方向,不然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学起啊?”
拉链不爱搭理人,水蛇在他眼里还算不上自己人。他置若罔闻。
罗汉常年都是马尿喝多的亢奋状态,要不是水蛇开着车,他要跟水蛇勾肩搭背唠叨一番。
他说:“这年头谁没个副业啊?强叔的副业才能挣大钱。”
来了!
舒照脸上的精神劲不用特意掩饰,谁听到发财经不双眼发亮呢?
搞定罗伟强一伙,他能拿奖金也是发财。
舒照:“比卖日用品还挣钱的副业?不应该成主业了吗?”
罗汉说:“要说是主业也行,但一般不能大声说。”
舒照:“那么玄乎……闷声发大财啊?”
罗汉猛拍大腿,“就是啊!”
舒照:“别卖关子啊。”
后视镜里,罗汉的嘴巴刚张开,似要揭秘。下一瞬,另一道声音打断他——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想赚到大钱,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
拉链依旧口风严实,罗伟强不让他透露的部分,咬死一个字都不能讲。
舒照暗骂,这罗汉大嘴巴,挑起兴致他比拉链在行,必要时拉链帮他的嘴巴把门,两人性格互补,难怪能当罗伟强的左膀右臂。
舒照虽没得到直接答案,但离获得入场券不远了。
他淡淡说:“我在海城送够外卖了,回茶乡就是想跟强叔发财。你们都能做,我有什么不可以?”
拉链冷嘲,“玩命也可以?”
舒照:“穷得只剩下命了。”
罗汉贼笑,趁车停路口,拍拍他的肩头,“强叔都把黑妹给你了,黑妹也是小富婆,水蛇你不要太性-福。”
这是拐弯抹角骂他吃软饭。
舒照饭都没吃上,没太所谓。
茶乡的一切关系都是假的,男女之情,兄弟之谊,提携之恩,当枪声击穿邪恶那一刻,水蛇也会随之化为泡沫。
但他的无奈不用假装,轻叹一口,“兄弟,给指条明路。”
拉链话里有话,不忘嘲讽一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强叔怎么会忘记他的救命恩人。”
阿声倒怀疑水蛇忘了她,离开市区好些天,一句话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剥皮下锅了。
原以为回一趟寨子,算是见了真正的家长,他们关系会发生微妙变化,哪知没有。
当她对一段关系失望,说明曾经抱了希望。这对她来说是危险的信号。她可不能让水蛇控制她。
阿声心底将水蛇骂一遍,刚想盘点一下半天的流水,更招骂的人上门了。
“稀客啊,娇姐。”阿声从电脑屏幕抬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娇娇将手里拎的甜颂集袋子放圆几,“刚好路过,给你们带点下午茶。阿丽呢?”
阿声:“厕所。有什么事吗?”
李娇娇笑了一声,“这话说得,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上一次李娇娇去云樾居也是去“看她”,实际确认她是不是和水蛇同居。
阿声:“我以为你陪干爹下棋。”
李娇娇:“下什么棋,那么复杂的东西我玩不明白。”
阿声随意点点头,专心盯屏幕,面孔躲在显示器后方。
李娇娇走过去,和她隔着窄窄的柜台,探头瞧一眼显示屏上的数字。
算了,眼花缭乱,看得她头晕。
李娇娇不得不亮牌:“板料还剩多少?”
阿声奇怪地看了李娇娇一眼,之前她只关心一个月利润多少,库存啊,款式啊,甚至银价,她跟白痴一样一问三不知。
阿声糊弄她,说:“还够。”
李娇娇:“我给你进一块板料,大概五万左右。”
阿声像听天书,盯着她看许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注释,但没有。
“娇姐,你知道五万的板料多重吗?”
李娇娇:“多重?”
阿声甚至笃定她并不是反问,而是根本没关心过。
“30斤啊!你知道店里一个月最多能消耗多少吗?”
李娇娇抱起胳膊扭了扭上半身,金耳坠金光乱晃,闪瞎人眼。
“你告诉我不就行了,至于用这种语气吗?”
阿声咬咬牙,轻砸一下鼠标,“囤那么多白银干什么?这东西又不像黄金保值。”
李娇娇:“给你用啊。我来跟你说一声,走店里的账,别到时看到流水又叽叽歪歪说我没提前打招呼。”
李娇娇只是来通知,并不是商量,跟先斩后奏区别不大。
阿声气道:“干爹知道吗?”
李娇娇:“当然知道,他让我来弄的。”
阿声显然不信,掏出手机,当着李娇娇的面,拨打罗伟强电话。
片刻后,两个女人脸上出现截然不同的神色,一个得意,一个黯然。
李娇娇扬眉吐气,笑着说:“我胆子还没你大,我可不敢假传圣旨。”
几日后,舒照回到茶乡市区,特地进了甜颂集。
安澜还在收银的位置,不清楚“家里”具体给她安排了哪些任务,上次时间匆忙,他们有很多信息来不及同步。
舒照拿了跟上次一样的蛋糕和奶茶,递钱时用只有彼此可闻的声音说了句,“今晚。”
安澜点了一下头。
舒照又当回外卖小哥,拎着两个女人的下午茶,走回抚云作银。
刚拐进巷子,他远远看到路人在店门口驻足,往店里张望。
步行街铺面多,涉及金钱交易,人与人之间多有摩擦,吵架现象时有发生。
舒照顿感不妙,大步走过去,只见两个女人在店里吵得面红耳赤。
幸好,双方都是自己人,但眼看要打起来了。
舒照顾不上放下茶点,眼疾手快擒住打人者高扬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按下,另一个也要打上来。
他赶紧松手,直接揽住准备出手那一个。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外面人看着呢,店里还要做生意。”
阿声没空意外水蛇几时回到,指着李娇娇的鼻子,“你要么把15公斤板料给我补回来,要么把钱补回来。”
门口动静吸引了巡逻民警的注意,朱云峰带着辅警站在门外观望,问了一声出了什么事。
李娇娇倒不像罗伟强那般排斥警察,但也喜欢不起来。警察在的地方总是有麻烦。
她对他们摆出笑脸,“没事,家里人说点事。”
舒照瞥了朱云峰一眼,刚巧对上眼神,双方都有一股一探究竟的好奇。
朱云峰担忧问:“阿声?”
阿声气得脸红,想起罗伟强上次的一巴掌,也挤出笑,“朱警官,没事,生意上的事说不合,很正常。”
朱云峰也知道他们穿了制服,一般老板都不欢迎他们上门,怕影响生意。
他也不能强势介入,只能说:“行,年底了大家都和和气气,有话好好说。”
朱云峰口头驱散围观群众,领着辅警离开。
舒照抽空放下茶点,把阿声拉到一边问什么情况。
今天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阿声没刻意压低声,用着寻常语调,指着李娇娇说:“她自作聪明帮订了五万块的板料,结果被人骗了。板料拿不到,钱也没了。”
李娇娇脸上却没一点被诈骗的焦躁或愧色,理直气壮地说:“不就五万块,改天我让强哥补给你。生意做那么久了,还是小气鬼。”
舒照蹙眉,试图理清前因后果。
看来罗伟强知情或者授权李娇娇去订板料,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糟了!
他旋即明白过来,这笔钱大概率不是用来洗钱,就是当另一种“货品”的定金的一部分。
这两个女人,不知演戏给他看,还是阿声也被拉下水了……
第24章 “有本事你甩掉我。”
舒照了解吵架的来龙去脉,跟李娇娇讲:“娇姐,这不是诈骗吗?”
李娇娇看他站到阿声一边,比刚才不悦:“哪里算诈骗,没提前告诉她吗?出了这种情况我也不想看到啊。”
阿声抢白道:“你故意的吗?”
舒照的声音几乎跟她的重叠:“我说是白银板料那边。”
李娇娇以一挑二,先攻击刺头,针对阿声:“你怎么能说我故意?谁不想店里生意好啊。”
阿声:“你联系的哪个人进的板料?你带我去见他,不然我报警有人诈骗。”
李娇娇答非所问:“你问你干爹。”
舒照不得不再次调和:“听起来这是强叔的安排。”
李娇娇:“本来就是。”
阿声:“推卸责任是吧?”
李娇娇:“那天你打电话问过你干爹,他怎么说?要不要把监控调出来再听听?”
舒照又将阿声扯到一边,刚好阿丽跟着一个客人进来。
阿声只能闭嘴。
有事关起门来再吵,做生意要紧。
阿丽迷糊看着三方人马,先打招呼:“老板娘,水蛇哥。”
三人的脸色都不对劲,她才上洗手间的功夫,局势巨变,也不知道在吵什么,还是待客为上。
李娇娇见机撤退,“我先走了,我店那边还有事呢。水蛇,好好开解开解她。”
她轻轻摇头。真是木头脑袋,不知变通。
是夜,皇冠驶回云樾居,舒照心事重重,阿声也是。
舒照猜到板料一事的背后原因,但不能直接告诉阿声,也不能明显诱导她给出答案。
他只能打擦边球,套她的话:“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阿声蹙眉一顿,从副驾上转过头,表情疑惑看着他。
舒照:“娇姐帮店里买板料。”
阿声的肩头丧气地垮下,“第一次。”
舒照:“既然你干爹愿意补上这个资金缺口,这事就算了?”
阿声听不懂似的,不像故意反问:“算什么?”
舒照:“不然你还能找他们算帐?卖板料的是哪家?”
阿声:“只有一个银行账号,看不出来的。说是缅甸的卖家……又不是翡翠,非要找缅甸人买做什么?”
舒照的猜测得到印证,他心底隐隐涌起接近谜底的激动,但也有一丝复杂的担忧。
“说不定做人情。”
阿声一脸不可思议,五官像给隐形的线拉扯,表情扭曲,脸蛋挂着问号。
舒照:“你看,你干爹做日用品进出口生意,在缅甸也认识不少大小老板,平时要花点钱打点人脉。这种钱肯定要挂个正经名头啊。”
阿声的疑惑稍解:“你才跟了拉链多久,这个都学会了。”
舒照:“那肯定是拉链会教、愿意教。”
阿声:“你也挺聪明。”
这条水蛇竟然跟她想到一块去,还会拍拉链的马屁。
阿声往车窗撑着额头,头疼道:“干爹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店,为什么非要拿我的下手?”
舒照定定地看着阿声,料定她能猜到,不再做提示。
阿声像不愿意相信,非要别人来重复一次,增加猜测的可信度。
两人沉默片刻,阿声第一次认输,吐出一个“你说啊”。
舒照开口:“早晚的事,生意要做大,一般整个家族一起做啊。要是单打独斗能混出大名堂,我也不用千里迢迢来茶乡跟你干爹混。”
阿声的店被污染,是因为罗伟强的其他家店早就脏了。
阿声:“说得头头是道……水蛇,你懂那么多,嗯?”
她并非真好奇,只是怪水蛇不客气,一点也不给她留幻想。
舒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阿声早看出来,罗伟强让她跟着水蛇,就是为了扩大和稳固他的罗氏利益链。就像普通人找上门女婿一样,家里能多一个长工。
舒照犹豫,该不该直接向阿声点出危机,罗伟强可能要洗钱,让她留意规避风险。
此行目标是罗伟强,阿声只是任务里的意外,但又跟罗伟强有着超乎一般的关系。
阿声会被连累吗?
也许这是阿声本来的命运,舒照尚看不清楚她和罗伟强背后的全部利益关系,无法干预她的结局。
舒照应该旁观且中立,搅混池水,让大鱼小鱼着急慌忙浮出水面。罗伟强是他要钓的大鱼,阿声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虾米。
阿声:“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舒照双眼一亮。阿声虽有时霸道,行事不讲武德,但聪慧超出他的想象。
他扭头看着她,“还有什么?”
阿声:“你欠我的还了吗?”
舒照皱眉,“我欠你什么?”
阿声白了他眼,开门下车,丢下一句话:“就知道你不记得。”
舒照旋即回过神。
只有涉及出卖色相,他才会哑口无言。
他下车,不着痕迹地留意周围,不见熟悉的身影。他直接去抽烟容易引起阿声的怀疑,只能跟上她的背影,先上楼,再找机会下来。
门一开,咪咪依旧热烈迎接,屁颠颠跑来来玄关边,刹停卧倒,左右翻滚晒肚皮,喵喵嗷嗷地叫。
舒照笑道:“肚子饿了?”
咪咪就近蹭阿声脚踝求宠。
阿声脱了一只鞋,用脚挠挠它,好笑道:“谁叫你你去找谁,找你爹去。”
舒照在这个家又多了一重身份,猫它爹。
他换鞋走向阳台,呼唤他新得的猫儿子:“咪咪过来,给你开罐头。”
咪咪立刻掉头,跟着他弹射起飞。
舒照从阳台拎了猫碗回厨房洗,开鱼肉罐头,加水拌匀。
咪咪发疯地蹭他的脚,跳上厨台,又被赶下来。
舒照端了碗走去阳台。咪咪摇着大屁股,哼哼唧唧地领路。
他故意站定在客厅。咪咪不见人来,又嗷嗷地回头找。
阿声笑道:“咪咪,你爹忽悠你,挠他。”
咪咪回到舒照的脚边,扶着他的腿站起来,指甲穿过牛仔裤抠住他的大腿肉。
舒照呻吟一声,龇牙咧嘴倒抽气。
阿声笑吟吟,“乖儿子。”
舒照看了阿声一眼,屈膝赶下咪咪,走出阳台放猫碗,又拎了垃圾桶掏猫屎。
阿声瞥见,说:“阿姨昨天才清理。”
舒照:“冬天吃多拉多。”
阿声听错成拉布拉多。
一天积攒的猫屎尿不多,舒照三两下搞定,打包垃圾袋,依旧问声是否还有其他垃圾。
阿声说没有,卧室的干垃圾还没满筐,还可以撑两三天。
舒照说:“我下去扔个垃圾。”
他拍了下衣兜,确认鼓囊,烟盒和火机都在。
阿声忽然发现,水蛇这两次从外地回来就特别积极干活——在床上还是不干——他跟在外做了亏心事似的。
关门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声换鞋出门,在楼下追上水蛇的身影。
足音匆匆袭来,舒照闻声扭头,有效预防阿声的“考拉扑”。
他也没停步,“下来做什么?”
阿声照旧搂上他的胳膊:“呼吸新鲜空气。”
舒照听出借口,喃喃:“丢垃圾都要跟着。”
阿声:“不行啊?”
舒照:“牛皮糖。”
阿声:“有本事你甩掉我。”
舒照冷笑一声,一手拎垃圾袋,一手插裤兜,任她搂着臂弯。
树荫路通往垃圾房,路灯穿过树冠,往地上投下斑驳黑影。
迎面走来一道明显属于女性的身影,戴着冲锋衣兜帽,比阿声稍高,步态对舒照分外熟悉。
大冬夜里,一路上只有他们三人,无法不多看一眼对方。
舒照暗叹一声,好像领着阿声走红毯,接受亲友的眼神洗礼。
阿声有意还是无心,等那人走过,才小声说:“这么晚还有人散步。”
舒照警觉:“你怎么知道不是出去或者回家?”
阿声:“没挎包啊。”
舒照没料到她的观察角度,琢磨要不要深入,毕竟对方身份敏感。
他抱着学习态度,问:“个个都像你一样爱挎包?”
他们在讨论路人,不是在背后讲坏话。这是一个不错的话题,反正不可能抓路人来对证,讨论结果没有标准答案。讨论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三观、智慧和态度频频碰撞,可以验证两人是否合适当朋友或恋人。
阿声说:“漂亮女人都爱挎包。”
舒照忍俊不禁:“时时刻刻不忘顺便夸自己。”
阿声挨近他,蹭得他微微晃动:“你觉得难道不是?”
舒照只笑,看向前方,不回答。
阿声也不恼:“你在默认。”
舒照叹气,求饶道:“我认,我认行了吧。”
阿声揶揄:“那么勉强。”
舒照:“不勉强,很诚心,咪咪他妈全世界最漂亮。”
他的句式稀奇而怪异,触发脏话的关键词,听着像骂人。
水蛇间接承认他们在咪咪视角里的身份,认可了这段微妙的关系。
阿声乐呵:“你讲话怎么那么别扭呢。”
舒照板起脸:“那我不讲了。”
阿声嘿嘿笑,绕回刚才主题:“你看刚才那个女人,身材不错,两条腿又细又长,穿衣服肯定好看,一般不会不带包。”
舒照明哲保身:“没看清。”
阿声瞪他,也不知他讲实话还是自保。不过夜间看不清路人面容,回头率不高。
她说:“那看我。”
舒照好笑地看了一眼阿声,暂时忘记危机重重。
他甩掉垃圾袋,接过阿声给湿纸巾擦手。
回程发生了分歧,他要原路返回,阿声想绕一圈小区。
阿声:“难得下来,转一圈再回去。”
舒照:“你不冷啊。”
阿声往前走,料定水蛇不得不跟上:“你冷就穿衣服啊,要风度不要温度。”
前方出现健身角和双层滑梯。
之前“散步”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几乎跟他们迎面相遇。灯光比之前充足,没有树荫遮挡,面容有可能暴露的风险。
安澜如果再临时折返,显得生硬怪异,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舒照两步追上阿声,挡住她的视线,揽过她的肩头,一把将她的脑袋闷进怀里。他朝安澜摇摇头,今晚的碰头恐怕泡汤了。
安澜似乎点了下头,身影闪进最近一栋楼阴影里。
阿声从水蛇的怀抱里出来,拍他的胸膛:“你发疯啊!”
舒照笑道:“暖不暖?风度和温度都有。”
阿声扯扯嘴角,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坏笑。她伸手到他眼皮底下,“我手冷。”
舒照不上她的钩,没动她的手,扭头就走,“冷就回家。”
“哎?!你——!”阿声笑着小跑跟上他,又蹭不到他的衣角。水蛇双手插兜,蛇形走位,轻轻松松避开她的偷袭。阿声只能踩到他的影子。
两个人一动一静,你追我赶,像所有打闹的小情侣,甜蜜又幼稚。
树荫底下的黑影像监控似的,冷冷旁观一切。
第25章 “水蛇,你对我也有反应……
不知哪天开始,阿声和舒照总有一小段夜聊时间,话题开启者通常是阿声。今晚她心事重重,没主动开口,卧室只剩下沉默。
舒照在琢磨怎么跟安澜安全碰头。
白天他只有外出上公厕的放风时间,安澜又坚守收银岗位,不方便约见,但岗位固定也有优点,他随时能找到她。
“哎。”阿声在黑暗中出声。
舒照辨认出“哎”和“嗳”,没再装睡,“嗯?”
阿声:“你在边境那边,具体帮我干爹做什么?”
舒照:“没具体做什么,看他们装卸货,清点货,填报关单之类,算是监工。”
罗伟强当水蛇是救命恩人,不可能发配他去干底层体力活。
阿声:“就这些?”
舒照听出端倪,也许阿声可能知道一二。
他故意反问:“还有什么?”
阿声说:“他做进出口生意那么久,合作关系固定,以前拉链和罗汉两个人就能搞定,再多一个你就多一份支出。听起来钱很好挣的样子。”
舒照一顿,“你也这么觉得?”
他们好像都在绕弯子,一直等对方点破谜底,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阿声:“反正看别人挣钱都很轻松的样子。”
舒照:“每次五万五万地拿。”
罗伟强给初来茶乡的水蛇,给带水蛇去缅甸赌场的拉链和罗汉,给阿声“订板料”,都是以五万为单位。万一哪天碰上警察,他想逃命,会砸出更多。
阿声扭头看着他在黑暗里的轮廓,“你心动了?”
舒照反问:“你不心动?”
平时风风火火的阿声,难得吞吞吐吐:“水蛇……我总觉得,板料这事,不止那么简单。”
阿声回来时在车里说过一次,舒照没等到下文。下文是阿声对他的信任,心底话只能透露给信任的人。他明显还不够格。
舒照装懵,“嗯?”
阿声非要勾出他的正面回答,“你不觉得吗?”
舒照轻轻叹气,“你开店久,经验比我多。”
他的潜台词是让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以他上门女婿的身份,不宜在老婆面前挑拨是非,说老丈人的不是。
阿声往他怀里缩,搂紧他的腰,“水蛇,我有点怕。”
她平常雷厉风行,乍然流露脆弱而迷惘的一面。舒照一顿,揽紧她,借机套话:“怕什么?”
阿声以为他在安慰和鼓励,心头一暖,整个人趴到他身上,脚尖勾稳他的脚踝,把他当浮板。
姿势暧昧又危险。
舒照浑身汗毛倒竖,脖颈两侧的筋都绷硬了。他想将阿声拱回原位,然而牛皮糖就是牛皮糖,粘锅了,任他怎么颠锅,还是翻不起来,反而像他故意蹭她。
海浪颠簸,阿声将浮板抱得更紧。她的脸颊枕着水蛇结实的胸肌,手指搭在唇边,一下一下点着,望向卧室的小阳台。
咪咪不知几时钻乱了窗帘,缝隙漏光,卧室浮动着蒙蒙的灰色。
舒照回到正题,试图分神:“你怕什么?”
阿声:“怕被狗咬。”
舒照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开始跟她用暗语交流,默契随之增长,信任也一点一点碰撞出来。
他问:“你怕狗?”
阿声:“你不怕?”
舒照:“我以为你爱狗。”
阿声:“你看我养的是什么?”
舒照抚摸阿声的后背,像顺毛撸猫,安慰之余,也让猫更兴奋。小猫也隐隐挑起他的性致。
阿声屈起双腿,像准备蹬水的青蛙,脚底磨挲他的小腿两侧,跟踩上干毛巾似的,他的腿毛好像不少。
她抱着他的肩头往上蹭,好像被勾住了。
水蛇的变化让她转移了注意力,钩比狗重要。
阿声趁他不备,吻上他的耳朵,含笑呢喃:“水蛇,你对我也有反应的,是不是?”
舒照喉结滚了滚。
阿声的吻变湿了,沿着他利落如刀裁的下颌,黏黏糊糊,转到他的脖颈,轻轻含住他隆起的喉结。
舒照像被扼紧咽喉,不太好受,又舍不得扯开她。片刻的温存像长跑半路的补给,叫人无法拒绝。
阿声捉住了他,但箍不全,手指只能打出C型,圈不成O型。她知道无关裤子阻挡,无声一笑,“嗳,水蛇变成竹龙了,难受吗?”
舒照按住阿声的腕部。
阿声故意攥紧,竹龙似乎又长大几分。
夜晚的阿声家像一个躲避洞,舒照可以休息和放纵,她的掌心跟自己的是如此不同。
舒照喘着气骂了一声操,逼自己回想混乱的局面:阿声要被罗伟强拉下水,身份多了一重危险性,对他盯梢力度也会随之变大;今晚跟安澜碰头失败,新消息传达不出去;罗伟强是否在洗钱的同时,交付下一笔定金,准备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压力和疲劳同时袭来,冲垮了舒照的势头,竹龙又变回软弱无害的水蛇。
阿声握又握不住,松手又太伤人,不尴不尬僵住。而且她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水蛇的自尊,这不太妙。
水蛇拉开她的手,像往常一样抱住她,脑袋埋进她的肩窝。
他又吐出那三个魔咒般的字眼:“睡觉吧。”
两人各怀心事,毫无睡意。
阿声犹豫要不要委婉提醒他上医院看看。
舒照怀疑这样继续下去,任务压力真把他干痿了。
次日下午,甜颂集。
今日最后一批面包新鲜出炉,店里空气洋溢着属于烘焙的甜暖香味。
舒照站在面包柜边,装作挑面包,压低声解释:“昨晚出了点意外。”
安澜用夹子摆整齐被顾客打乱的面包,拉上防尘柜门。脸色不妙,若是客人看见,准要投诉她态度不好。
舒照就算是客,现在也只有她投诉他的份。
安澜:“偶然出错才叫意外,一直犯错叫事故。”
只要舒照跟阿声待在一起,就是在制造事故。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说:“她缠着我不放。”
话毕,他的台词可以入选经典渣男语录,反正一切都是女人的错,他很无辜。
舒照又补充:“老狐狸安排她盯着我,你别再来云樾居,再碰面一次她肯定能认出你。”
安澜还是那副语气,“你这样下去,纸包不住火,‘家里’问起来我不好解释。”
舒照时刻留意着门口,谨防来客。
他说:“我有分寸。”
安澜听着像舒照不信任她能替他分担压力,要一个人自己扛。
她刚要开口,被门口身影打断。
有客人进来,走到另一个角落挑选饼干,无形催促他们长话短说。
舒照避着来客,低声说:“下次换个地方碰头。”
安澜也来不及责备他,“天黑来翠峰巷35号楼。”
舒照:“什么地方?”
安澜:“来就知道了。”
舒照空手回抚云作银,给阿声喊上一起去竹山小院,找罗伟强算算账。
还是上次的书房,舒照打过招呼要走,罗伟强让他留下一起听。
他说:“你们在一起有多久,水蛇也接触生意有多久,都是自家人,生意上的事该互相通通气。”
阿声看了水蛇一眼,果然如他所料,罗伟强要搞家族生意。
她说:“娇姐帮忙买板料的事……”
罗伟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笑了两声,“阿声,你确定你真想知道?”
他不只是反问,也同时给出了隐形的入场券,知道即是同意参与。
阿声心脏扑通乱跳,勉强平稳气息,“店里流水一天就千把来块,五万的缺口还是挺大的。娇姐说干爹可以补上,我怕她又跟我开玩笑。”
罗伟强故意说:“你就为了这个事来?”
阿声故作茫然地点点头,“趁着元旦客流大一点,想把板料囤上,多上几款新年新款。”
罗伟强沉默片刻,转头问一直默默聆听的舒照,“水蛇,你怎么看?”
舒照瞥一眼阿声,“专业人干专业事,阿声确实比较喜欢和擅长跟银饰打交道,她的眼光应该没错。”
“你这是妇唱夫随啊。”罗伟强皮笑肉不笑,“既然你们两个是一起的,阿声你暂时打理好银店,水蛇来帮我也是一样。”
罗伟强说了暂时,阿声也仅是暂时逃过一劫,拿了五万现金回来给店里补窟窿再说。
舒照再试探她一次,激将道:“你不是想知道板料的事,强叔要告诉你,你怎么又不想听了?”
阿声烦躁道:“你想听你去听。”
水蛇没有发过财,才那么想挣钱。她自打初中开始被罗伟强富养,没吃过钱的苦,觉得挣钱太容易,对挣钱还是保有底线。
他们看法出现分歧,阿声又庆幸昨晚没跟水蛇深入交流,免得以后难舍难分。
皇冠停进步行街露天停车场,天已擦黑。
回店吃了外卖,舒照趁还没打烊,跟阿声报备说去买包烟,顺便走路消消食。
出了步行街,舒照直接打车到老城区的翠峰巷口。
这片老城区规划混乱,路牌不明,自建房居多。舒照跟司机确认翠峰巷口的位置,司机表情微妙,指着旁边一条昏黑小巷,说那就是,注意安全。
舒照谢过司机下车,以为治安不好,走近往巷子深处看,是另一种治安不好。
巷子里遍布高矮不一的老旧自建房,乍一看去一楼都是灯光昏暗的发廊,玻璃门里,镜子前的台面没摆多少样剪发护发用品。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门口,身材各异,基本都是长款外套里穿着暴露的修身短裙。
个别门口拉下卷闸门,大概在做“生意”。
有男人路过,上去跟女人说什么。女人们也会隔着巷子聊两句。
巷子上方悬挂好几条挂灰的红色横幅:严厉打击卖|淫嫖|娼,净化社会治安环境。
这选址真是妙,水蛇要是给罗伟强他们逮到,可以有个“正经”借口,反正男人嘛,都互相理解。阿声要是知道,说不准要跟他一刀两断,正好断了“家里”的后顾之忧。
安澜一个女人绝对想不出这种馊主意。
舒照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深巷,寻找传说中的35号楼。
第26章 “水蛇,你肯定又做了对……
发廊是否正经看理发配置,东西越少,猫腻越多。各种洗护用品、烫染装置堆柜子和桌面,地上碎发多,基本是普通发廊;另一种发廊只摆出几样梳洗用品做做样子,100%挂羊头卖狗肉,开门洗上面的头,关门洗下面的。
“发廊”和发廊各自扎堆,“发廊”集中在巷口,发廊排列在巷尾,通往更杂乱的大市场。
传说中的翠峰巷35号,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民房,差不多到了巷尾,挨着一间正经发廊。有中学生正在理发。
舒照抬头确认门牌号,敲卷闸门上的小门。门上没猫眼,摄像头藏在门上方。
小门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安澜往舒照肩膀后左瞧右瞧,往里摆头,示意他进屋。
舒照跨进去前,也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警觉性比街道里其他接头男女强。
一楼昏暗幽密,五十平米左右的空间,仅有一盏走廊灯和监控屏幕亮着光。正门对面开了一个后门通往隔壁巷,方便紧急撤离。
舒照压低声问:“怎么选这个地方?”
安澜答非所问:“二楼。”
舒照走上楼梯,有个人迎着灯光背对着他站立,背影轮廓亲切而深刻。
“老大。”舒照沉声开口。
等候者转过身,预期中的威严面孔浮现,除掉那身标志性的深色带领短袖衫,中年男人依旧一身冷峻利落的气势,一看就有领导风范。
曾明朗开门见山:“能待多久?”
舒照:“最多半小时。”
步行街到翠峰巷距离不远,出租车只能挣起步价,专宰外地客。他赶时间倒无所谓。
曾明朗点头:“长话短说。”
舒照简要交代边境中缅市场卖货行老板和罗伟强干女儿银店的情况。
曾明朗负手聆听,眉头越皱越紧。
舒照不直接点的那个名字,是下意识的避嫌,不得不让人怀疑有蹊跷。
曾明朗问:“目前还不清楚哪些单在洗钱,哪些是下定金,不清楚最近会不会有交易?”
舒眉头紧蹙:“对。”
曾明朗:“也不清楚他是买原料,在境内加工,还是直接从境外买成品。”
舒照:“暂时没有发现他的工厂。”
曾明朗沉思片刻,骂道:“真是老狐狸!
舒照沉默。
曾明朗:“一点红说你跟他干女儿走得近,他干女儿这边没法突破吗?”
一点红是安澜的花名。出于保密需要,他们在外都互叫花名,安澜是小组里唯一的外勤女警,可谓万绿丛中一点红。
舒照:“目前没有发现他干女儿主动参与的迹象。”
“主动”一词更是无形强调了舒照的微妙立场。
曾明朗:“天天跟她待一起都没发现蛛丝马迹?”
舒照一惊,怀疑关系败露,但也是迟早的事。一旦罗伟强一伙被抓捕归案,他们会主动或被动暴露阿声和水蛇的关系。水蛇作为参与者,哪怕是双重身份,也要阐明经过。
当他想藏住一件东西,说明自知见不得光。舒照对自己的老大没有撒谎,因为阿声,他只是有所隐瞒。
舒照刻意理解成寻常意义上的“天天”,不包括暧昧又清白的“夜夜”。
“银店流水不大,老狐狸还有其他店,暂时没伸那么长手脚。”
曾明朗没立刻回答,还在琢磨。
舒照掏手机看一眼时间,似乎无声催促。阿声的身世拜托曾明朗还是安澜?这一条线索不一定能成为案件关键,是否要麻烦老大?
曾明朗看出他的犹豫,问:“还有没说?”
舒照:“他干女儿,来历有点可疑……”
他简单提及阿声的身世,按李娇娇的口径,罗伟强涉及人口走私。
如果成立,阿声是否会被遣返原籍国?
一旦任务结束,舒照和她也等于一刀两断。
曾明朗:“二十几年前的事,跟他现在贩毒有关?”
舒照听出曾明朗不想节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任务已经太重。
他只能说:“有关没关不好说,他干女儿和罗伟强关系有点紧张,外部没出问题前,说不定内部已经出现裂痕,可以加速瓦解他。”
曾明朗听一句,思考一句。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人性经不起考验。
组织只能给高尚的名头吊着卧底的精神。任务成则荣誉加身,败则荣誉盖身。而毒贩给实际利益,送钱送权送美人,直治人性痛点。
舒照出身在一般家庭,对他来说,每一样都是没体验过巨大考验。
但若家庭不一般,谁也不愿来又苦又累的第一线,卧底任务伟大而危险。
曾明朗沉吟:“你跟这个赵阿声都住在云樾居?”
舒照第一次听见有人直呼阿声大名,像一个陌生的名字和人,而非跟他夜夜同枕的漂亮女人。
他稍稍一顿。
安澜向上汇报所见所闻,似乎没汇报细致,给他留余地,或者是曾明朗给他留了脸面,没特意点明?
舒照叫了一声老大。
曾明朗有劲而苍老的大手扣住舒照的肩头,按了按,无形的压力一同给他。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注意安全,别节外生枝。”
灯光加重了舒照脸色的暗淡,他忍耐已久,迟迟没有突破最后的底线,换来的只有怀疑和警告。
他的苦苦挣扎,没人能看到。
卧底就是一个要讨好两边,但最终两边都不讨好的角色。
舒照也开始怀疑自己,跟阿声交往的底线该设置在哪里?没实际做过?没搞出小孩?没出卖组织?
他和她的关系早已黏黏糊糊,不清不白。
曾明朗松手前说:“辛苦了,等你好消息。”
舒照下楼。
安澜目光追随,从显示器前站起身,叫住他:“水蛇。”
舒照停步,瞥了她一眼。
安澜压低声:“我没跟老大说你们的事。”
说与不说,一样的结果。罗伟强能想到的招数,曾明朗也能料到。
安澜打掩护,让舒照出门。
舒照像所有心怀鬼胎来巷子里的男人,低调、匆忙,唯一的不同是脸上没有其他男人那种舒缓的表情。
舒照刚好看到发廊有空位,顺路走进去。
来都来了,来茶乡一个多月,他也该剪发了。
曾明朗下楼,安澜看向他。
“老大。”
沉默主宰了今晚的曾明朗。
安澜问:“还要盯着他吗?”
曾明朗说:“你盯着李娇娇,重点注意水蛇去边境的时候。老狐狸借口养身体深居简出,连水蛇也难得见上几次,只能通过他情人活动判断他的动向。”
安澜:“赵阿声呢?”
曾明朗意味深长地看了安澜一眼:“说说你的看法。”
安澜就在等这一刻,开口道:“赵阿声在原来家庭是养女,也是独女。我怀疑过她可能是罗伟强的亲女儿,但找过做人脸识别的兄弟做比对,跟他的五官都不太像,大概率不是。”
曾明朗点头:“李娇娇说她是罗伟强二十几年前从境外捡了偷渡回来,情人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干女儿久,应该知道更多底细。盯紧李娇娇,但不要近身。刚送一条水蛇进去,再来一张生面孔,老狐狸警惕性更高,水蛇那边更危险。”
安澜:“可是……”
曾明朗打断安澜的欲言又止,话里有话:“年轻人感情丰富冲动,可以理解,但我还是希望工作上不要感情用事,你说对吧?”
安澜一愣,彻底闭嘴。
这不止是给舒照的寄语,也是给她的提醒。
抚云作银。
店里只有阿声一人,没有客人,差不多到了打烊时间,她又在电脑前忙活。
舒照的脚步声唤醒她的注意力,她随意瞟了眼,排除来人是客,就跟没看见人一样。
舒照开口:“阿丽下班了?”
“没什么客人了,让她先回了。”
阿声想想不太对劲,自顾自微微歪头,抬起眼,只见水蛇形象微妙。她再端详,双眼一亮:“哟,剪头发了。”
水蛇剃了一个两鬓削薄的寸头,干净利索,没有渣男常见发型的蓬松和凌乱,但莫名也让人觉得来路不正。
舒照:“顺路。”
“哪家?”
“嗯?”
阿声:“上哪剪的?”
翠峰街的名字和形象立刻浮出舒照的脑海,外地客都看得出来其中猫腻,本地人肯定知道。
舒照:“没看店名。”
阿声:“路过看到一家理发店就进去剪了?”
舒照:“难道不是吗?”
阿声瞪他一眼,回到电脑屏幕上:“男人真不挑。”
舒照像之前,踱步到阿声的身后,也像之前,双手撑住她身侧的桌沿,虚虚圈住她,又没特意避开身体擦蹭。
阿声也不躲不避,扭头白了他眼:“又心虚了?”
舒照冷笑,“乱讲。”
阿声:“不然你靠那么近做什么?”
上次水蛇不小心弄丢白银竹龙被骂,也用同一招数接近她。
舒照摸阿声的腰,隔着外套,没有夜间摸起来舒服,又舍不得松手。
阿声厉声厉色:“水蛇,你肯定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这个女人的魅力不止在外形上,漂亮女人太多,开口才知道内在的斤两。阿声疏离又会适时温柔,能屈能伸,能干能说,脾性和能力才是拿捏男人的法门。
曾明朗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是否带有一丝同胞间的理解?
舒照的脸颊几乎擦上阿声,面对明眸善睐的女人,他更像用老大的话给自己找借口。
舒照被双重激将,扭头忽地亲了阿声一下,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干燥的,短促的,又是真真实实的。
舒照主动亲了她,这个认识多久就同床共枕多久的女人,没多少认真,但这一刻,他轻轻松松,没有负担,须臾的放纵缓解成山的压力。
阿声愣住,当她主动时,幻想过多次水蛇的回应,预想中的场面突然出现,她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舒照跟阿声默默对视,拿不准她的反应。
阿声的反应经常出人意料,谁能想到来茶乡第一晚她险些拿下他?
舒照冷笑掩饰,“发什么愣?”
阿声眨眨眼,回过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说:“你顺便去‘洗头’了?”
舒照实话实说:“没洗,直接剪。”
“洗这个头。”
阿声反手掏水蛇,摸过两次,再次精准命中地方,软趴趴的。
柜台和墙壁的方寸之间,舒照对阿声没设防,不巧让她得手。
有着柜台和显示器阻挡,路人偶然望进来,看不清小动作,只看到抱一起的年轻男女。
舒照依旧扯掉阿声的手:“别乱摸,摸出火。”
他顺手拍一下阿声的屁股,警告意味多于爱-抚,手感比她的胸更弹软,打又打不疼,更适合爱-抚。
他的那只手攥紧空气又张开,抽筋了似的。
阿声扯一下被摸乱的衣摆,顺手摸了下刚被摸过的屁股,摸不出来一样的感觉。
她低声咕哝:“你自带灭火器。”
舒照刚想问她叽叽咕咕什么,有客进门。
他从她身后挪开,看到来人,愣了下。
进门两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个招呼另一个,“小红,我想挑对耳钉,你帮我看看。”
舒照垂眸扭头,跟阿声低声说:“我出去抽根烟。”
阿声不理他,对来客笑脸相迎:“随便看看,喜欢哪款都可以试戴。”
舒照错过安澜的肩膀,走出店外——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22点,工作日再调回18点。
第27章 “洗澡吗?”
舒照走出店外,旋即消失不见,不知站哪个角落抽烟。
店里,安澜跟着年轻女孩走近玻璃柜台。
一枚枚银饰在灯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钳在黑色缎面上像夜幕上的碎星。
女孩说:“我想看看耳钉。”
“耳钉在这边。”阿声在柜台里引她们走到另一头。
女孩扶着柜台边缘低头端详,耳饰琳琅满目,标价清晰。
阿声感觉到另一个女顾客的眼神,打量她多于银饰。她开店见惯形形色色的人,习惯被端详,对方经常是陪女伴来的男人。
阿声没在意,亲切问:“喜欢哪一款?”
女孩问:“都是纯银的吗?”
阿声:“对,耳饰用925银,硬度刚好合适。999会太软了,容易掉出来。”
女孩点点头,也算有点了解,指着其中一对。
阿声取出一对莫比乌斯环耳圈,递给她,再端来镜子让她试戴。
女孩拎到耳边,贴准耳朵,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喃喃:“好像还不错。”
阿声说:“这款款式简约大方,适合各种脸型,头发扎起、放下都好看。”
女孩扭头看向同伴,“小红,你看怎样?”
安澜进店后一直默默观望,兴致不高,但也没败兴。
她说:“挺衬你。”
女孩:“我没耳垂,圈圈和钉子比较适合我。”
安澜反应冷淡:“应该是。”
女孩双眼一亮,“小红,你要不要试试,你也没耳垂。”
安澜抱臂,“不用,我没有耳洞。”
阿声马上说:“我们有耳夹款,没有耳洞也可以戴。这边——”
她示意耳饰区域的另一块,“款式也有很多。”
女孩也怂恿:“你也看看。”
安澜:“你看吧,我不喜欢戴这些东西。”
她连头发也是刚及肩的直发,不做任何烫染,若不涉及变妆,不会戴任何首饰。
女孩表情僵了僵,购买兴头隐隐消减。
阿声立刻拉回她的注意力,又挑了另一对类似款式的星芒耳圈,“这对也可以啊,款式差不多。”
女孩试了之后,完了,两对都想要。
她又问安澜:“你觉得哪对比较好?”
安澜耐着性子,“你比较喜欢哪一对?”
女孩:“就是比较不出来啊。”
阿声:“要不两对一起拿,我给你打个折啊。”
女孩:“两对一起好贵啊。”
耳圈标价56元一对,阿声说打九五折给她。
女孩:“再便宜一点啊,我们也是在步行街上班的。”
阿声在心里翻白眼,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关系。
安澜微微蹙眉,只想早点结束这场意外的会面,“100两对,直接带走。”
女孩没想到同伴直接杀价,愣了愣,觉得还可以再喊低一点。
一对耳饰成本最多25元,阿声故作为难,“你们在哪家店上班?”
女孩:“甜颂集,在靠近派出所那边。”
阿声恍然一笑,“哦,我去你们家买过蛋糕。”
但不怎么好吃。
水蛇还买了两次。
女孩:“是吧,就说我们有缘啊。”
阿声作出割肉的表情,“我们也只是给老板打工的啊,100真的是很便宜了,下次记得介绍姐妹过来哦。”
安澜终于松一口气。
阿声开票,说以后可以免费保养,目送她们出门口。
刚才柜台挡着,看不清楚,她这才发现,没买银饰的年轻女人双腿笔直修长,走路姿态飒爽,若在白天,回头率应该不小。
舒照就回头了。
他预测对了安澜和女孩离开的方向,靠近大马路的巷口蹲点。
安澜也看见了他,她身旁的女孩也是。
舒照不着痕迹朝另一个方向摆了下头,示意她借一步讲话。
安澜也微微点头,旋即给女孩扯走注意力。
女孩说:“刚刚路口那个帅哥是银店跟那个女的抱一起那个吗?”
安澜太阳穴犯疼,不愿回想进店前偶然瞥见的一幕。
“没看见。”
她们出了路口就左拐,准备去公车站。
女孩回头往帅哥原来站的地方看,竟空无一人,“咦,不见了,刚刚我明显看到啊。”
安澜:“夜晚看眼花了。”
女孩嘀咕:“不可能吧。”
公车准备进站。
安澜拍拍冲锋衣口袋,忽然说:“我忘了还要买个药,你先回去吧。”
“啊……”女孩犹豫要不要作陪,毕竟小红刚刚陪她一起去了银店,“你住那边没有药店吗?”
“要走比较远。没事,你先走吧,明天店里见。”
安澜不跟她啰嗦,起步往回走。走过刚刚“那个帅哥”停留的路口,再往下一个。
路口店面围起来装修,对面店挂出休息几天的牌子,间接拉低了路口人流量。
舒照立在两家店间的阴影里,双手抄兜,朝安澜吹了声口哨。
安澜闻声蹙眉。队里的男人脱了制服在外基本跟流氓无异,正是这样的形象才让他们更容易跟毒贩“打成一片”。
但她莫名受不了舒照这副痞子样,看起来刚才银店的一幕更像他的本性,而非演绎。
她留意左右,大步接近他。
舒照也提防着周围。时间紧迫,他压低声开口,开门见山像兴师问罪:“刚怎么回事?”
安澜同样有气,“我还要问你呢!”
舒照能猜到安澜看到他抱着阿声,甚至看到他亲她,但这事他和阿声之间的事,不想跟其他人讨论。
他故意忽略她的问题,直接问:“先回答我,为什么突然来店里?”
安澜也知道吓了他一跳,毫无预警地打照面容易出岔子。
她说:“刚才那个女的也在甜颂集上班,她有个姐妹在李娇娇的美容店当前台。不然你以为我想看你跟那种女人卿卿我我?”
“操。”舒照低声骂了一句,还得左右四顾,分神削弱了他骂脏话的气势。
“你就是这么看我?”
安澜也觉得奇怪,能忍受舒照跟毒贩称兄道弟,却无法直视他跟毒贩干女儿勾三搭四。前者是逢场作戏,她能看清他作为警察的立场;后者见所未见,她不敢确信他作为男人的偏爱。她甚至怀疑,他会因为偏爱,动摇了立场。
安澜警告:“别忘了你是谁。”
“行。”舒照咬牙点点头,溜到嘴边的气话,给突然的来电打断。
他掏出手机,一看,阿声的名字闪现屏幕。
他当着安澜的面接起,“喂。”
许是刚才短暂的温存,激发了阿声的温柔,她的声音很柔软勾人,但讲出的话很要命:“放哥,你走了吗?”
舒照仿佛瞬间萎了似的,缓了口气,“没有,现在回来。”
阿声:“嗳,你快点回来啊,我一个人害怕。”
舒照刚想笑话她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猛然想起她做噩梦那一晚。
她好像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舒照:“知道了。”
阿声:“快点啊。”
舒照:“嗯。”
阿声:“嗳,你要说‘马上就到’,懂了吗?”
舒照扯了扯嘴角,看着像无声一笑似的,笑容里有着无奈与纵容。
安澜看得直皱眉头。
经过一通短暂的电话,舒照那股被误解的闷气消散大半,反正面对怀疑已成他的常态。
毒贩怀疑他是卧底,警方怀疑他向毒贩反水,就连女人也怀疑他不行。
舒照收起手机,扔下一句“走了”,抄兜头也不回走向巷子深处。
安澜目送同事离开,却不能向寻常同事一样,朝他的背影大声说回头见。
抚云作银灯光亮堂。
阿声锁了收银台,再逐个锁柜台,听见足音瞟了来客一眼,正准备说“打烊了,明天再来”。
她咽下台词,展颜一笑,“回家回家。”
舒照像没事人一样,问:“刚又卖了一单?”
阿声比出一个耶的手势,“两对耳环。”
舒照回想一下,安澜似乎没戴过耳环,阿声倒是像个展示架,耳朵、锁骨、手腕和手指上每天都是不同的银饰。
阿声忽地说:“刚才高个那个美女腿挺长的。”
舒照头皮一麻,上一次他们和安澜在云樾居夜里擦肩而过,阿声也注意到对方腿长。
说“没注意”显得太刻意,说“没有吧”等于承认他也看了,说“是吗”显得太敷衍,哪种回答都有猫腻。
舒照回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着重在下半部分停留一瞬,没说一个字,轻佻的眼神又像说过了。
阿声心头疑窦更重,这混蛋一定背着她干了了不得的坏事。
她冷笑两声,微眯眼睛,懒得再戳穿他。
“我要是能长那么高就好了。”
舒照:“你有160吗?”
阿声:“当然!”
舒照:“假的吧。”
阿声:“你才假。”
舒照站到阿声跟前,伸手比了下,只到他肩膀附近,勉强是有的。
阿声乍然给一堵胸膛挡住去路,直接磕到了他结实的胸肌。
她说:“我要给我以后的娃找一个个头高的爹。”
舒照默默走开。
阿声低低嗤了一声,心里骂他胆小鬼。
云樾居。
阿声出阳台收衣服。
咪咪屁颠颠跑来蹭她的脚踝求宠求罐头。猫粮碗还满着,它也知道这个点能有加餐。
阿声喊道:“水蛇,你儿子要吃罐头。”
舒照给手机充上电,从卧室出来,开了罐头给咪咪,只见阿声还没收完衣服,小臂已经层层叠叠抱了一批,快能断了似的。
舒照无声伸臂,变成一条触手可及的晾衣杆。
阿声回过神,将衣服搭了过去,再撑下来的也搭上去,包括他的衣服和她的内衣。
舒照抱稳她大大小小的衣服,鼓包的那件险些挂不住,不得不拉上来。
他看了她一眼,问:“洗澡吗?”
阿声感觉他讲了一句废话,随口嗯了声。
舒照把衣服都堆床尾凳,脱了外套,转身进浴室。
阿声还在梳妆台前歪头摘耳钉,转身眼看着浴室门关上,“哎,说好我先洗啊?”
虽然还没做到最后一步,阿声和水蛇的同居已经有了基本的日常秩序,比如公卫成了男厕,阿声经常第一个洗澡等等。如无意外,他们很少打破常规。
这水蛇有三急也该出公卫啊。
阿声摘下耳钉,忽地听到里面传来花洒水声。
她顿了顿,回想他最后的一句话,难道不是询问,而是邀请?
阿声起身,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拧了下把手。
没有反锁。
阿声走进去。
水蛇站在淋浴间,四肢修长,隔着透明玻璃,给水花模糊成一条泥色的蛇,只剩上下两抹大小不一的黑色。
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也仅是看了一眼,没再像第一晚大惊小怪,继续冲他的澡。
阿声耳边嗡嗡响,心脏怦怦跳,脸烧得通红。
她在镜子前脱光衣服,拉开推拉门,跨进淋浴间,轻轻拥住他赤裸而结实的后背。
第28章 “你还是男人吗?”
阿声轻抚水蛇的腹肌,还是一样板实,多了热水滋润,滑溜溜的,她贴得比平常紧密。
热水大部分洒在水蛇肩头,小部分溅到阿声,来不及套浴帽的头发挂满了水珠。她贴着他后背的部分还暖和,自己的后背一片凉意。
水蛇抹了把脸上的水,稍稍拉开她的手腕,就在阿声以为他又要躲时,他只是转了个身,跟她交换站位。
她正正站到热水下,与他面对面。
阿声后脑勺的头发立刻给打湿,沉甸甸的,更有重量的是彼此的目光。他们都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赤-条条的对方,目之所及的肌肤似乎都是羞涩的粉色,他们的耳廓,她兀立的两点,还有站立的蛇头。
浴室安安静静,只有水花哗哗的白噪音。淋浴间玻璃起了雾,隔开了外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她。他们在独属于彼此的小世界沦陷,不再考虑任何身份差异或信任危机。
舒照没有再犹豫的借口,扣着阿声的后颈。
她亲手设计的白银竹龙吊坠在他脖颈上晃了晃,敲上她的锁骨。
他低头吻住了她。
第一次接吻的地点和氛围奠定了感情的基调,此时此刻,原始冲动战胜了所有理智与情感。
他们在淋浴间交换唇舌的味道,哗哗的热水又冲散了真切的滋味,亲吻的冲击性降低,肢体的触碰更令他们迷醉。
水蛇吃撑了一般,大了一圈,似乎比阿声捉过的还要壮。他另一手扣住她,她的肚子压实了它,又压不扁。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走了调,罕见地失-控,对她来说就是充满成就感的掌控。
阿声肆意摸着他的背肌,犹觉得不足。水蛇胸膛的肌肉也很迷人,她情不自禁轻蹭,踮脚又落地,像练习芭蕾基础,想溺死在他温润赤|裸的怀抱里。
阿声不知道第几次踮脚,水蛇按下自己,让她骑上跷跷板。她身高不足,死死踮着脚,小腿肌肉绷实,她怕站平后它会弹出去。
他们不知不觉都在轻轻摇晃,她纵向,他水平。
相接的地方也起了潮。
阿声的小腿快要痉挛,她不得不站平,他一弹出就被她捉住,又捉不全。
阿声像轻拧车把手,当然没法完全转动水蛇,只能扯动外面一层薄薄的皮,真正动的是她的手腕。
舒照包着她的手引导她,一次次远离毛丛又靠近。
阿声一点即通,只嫌不够顺畅,像握藤蔓缠绕的树枝,自带减速带。她又无师自通,挤了一泵沐浴露,给他打泡,让他成了油光水滑的蛇。
阿声不知道他压抑了多久,没一会水蛇在她手里石化得越来越严重。他忽然抽-筋般死死抱住她,吻得她快要透不过气,往她掌心又挤了一泵稀释的沐浴露,然后漏了气,在她手中慢慢瘪了。
他抱着她,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缓气。
好一会,他们就这样静静抱着,谁也不讲话,任水流冲刷。
阿声的后背要给热水激红了,身前还是黏糊糊的。她轻轻挣开水蛇,说了句“洗澡吧”,转过身面对花洒。
洗浴用品摆在花洒右边的墙角架子上,水蛇依旧黏着她,双手从她腋下穿过,抱着她去挤沐浴露。
他刚给她擦上,马上被水流冲掉,没把她拉出热水范围,怕她受凉。
阿声拉着他一起转身,让热水冲他的后背,方便打泡泡。
舒照抱着滑溜溜的她,忍不住又吻她的脸颊和脖颈,每一口都有咬出草莓印的劲力。
这一刻他们只有简单的快乐,任何举动都是情不自禁。这份情能持续多久,朝生暮死或此生永存,谁也懒得深究。
逼仄的淋浴间压缩了幸福的浓度。
他们披了浴袍出卧室。
阿声坐梳妆台前捣鼓满桌的瓶瓶罐罐,吹干打湿的头发。
水蛇坐在床尾看手机,膝盖朝着她敞开,浴袍衣襟自然开叉,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阿声关停吹风机走过去。她也不管他在看什么,轻轻抽掉他的手机,扔到枕头边,扶着他的肩膀骑上他。
她的浴袍开成高叉,彼此的毛发几乎纠缠。
舒照也不恼,顺手拉低她的浴袍领口吃上奶。
一切水到渠成。
阿声和水蛇又双双躺下,与以往不同,衣物失踪了,只有暖烘烘的被窝和彼此。
阿声又趴上独属于她的浮板,在他身上颠簸。水蛇的变化快得超乎她的预期,明明出浴才刚半小时。
他问她:“套在哪?”
阿声好奇又期待填充的感觉,有几分迷醉,险些听不明白。她梦呓般“嗯?”了一声。
舒照:“安全套。”
阿声在黑暗里的眼神渐渐清明,冷了脸,“没有。”
舒照一顿,“怎么会没有?”
阿声听了来气,瞬间察觉他委顿的势头,从他身上滚下来,“连套都要女人买,你还是男人吗?”
话毕,还不解气,她又蹬了他一脚。
舒照也给踢醒了,曲臂枕着自己的手腕,缓了口气。
一时间谁也没有讲话。
阿声怨他临门一脚破坏气氛。
舒照怨她……他没什么能怨她,今晚确实是他鬼迷心窍,准备不足。
茶乡不像海城24小时都能叫到外卖或跑腿,舒照当然可以自己跑腿,24小时的超市应该能找到。但他不确定回来是否还有劲头。
阿声许久没见他有动静,又往他身上发泄一脚。
“好了!”
舒照翻身压住她乱蹬的脚,扣住她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这么吻的补偿和安慰意义更大,他显得尤为认真和温柔。他渐渐用劲,又多了一点驯服的含义。
被窝又干又暖,跟潮湿的浴室截然不同,他们相触的肌肤清爽干燥,只有唇舌湿-润,存在感更为鲜明,一遍又一遍强调已经接吻的事实。两颗心灵不知远近,两具肉-体先缔结了盟约。
夜还是静悄悄,床上的两个人也是。
中午时分,抚云作银。
阿声正想喊水蛇订午饭,不知道人哪去了,打电话给掐断,隔了几分钟才回店。
四目相对,两厢尴尬。
阿声忘了昨晚怎么睡着,可能是吻累了。早上起来他们也没怎么说话,偶尔撞上眼神,竟然有一丝尴尬。这是不曾有过的状态。
认真的人才会尴尬,阿声从未思考过感情和关系的走向,不应该当回事才对。
舒照没法再把她当疯子,他发起疯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互相纵容,培养出两个怪物。
舒照只能有事说事,先开口:“我一会跟他们去边境。”
阿声一愣,他的外出来得如此应景,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在逃避。
她蹙眉,一旦怨上这个人,尴尬凭空消失,她平常的脾性回来了大半。
“又去?”
舒照点了下头,答非所问:“你的挎包呢?”
阿声往收银台下方的空层指了下,“干什么?”
舒照:“拿过来,帮我带点东西回去。”
阿声疑惑地朝他直接伸手,“给我就是了。”
舒照扬了下下巴,“拿过来。”
阿声只好过去让阿丽借一下,抽了挎包出来,“神神秘秘,带什么?”
“你缺的东西。”
舒照借她身体挡了下阿丽的视线,从外套口袋掏出一盒避孕套,手掌遮了大半,塞进她的挎包。
阿声一愣,撇开眼,下意识提防阿丽的方向。
幸好,阿丽悟性很高,每次见他们说话,都忙着看手机。
阿声难得微微脸红,不忘顶嘴,瞪他一眼:“明明是你缺的。”
他们目光相撞,没了尴尬,只有一丝微妙的情愫。
阿声又感觉到水蛇临走前想亲她一下,或者仅是她的错觉。
阿丽还在,不太方便。
舒照转身,不着痕迹轻拍一下她的屁-股,说:“我走了。”
“嗯。”阿声拉好挎包拉链,塞回柜台下方空层,起身水蛇不见了。
她匆匆追出去,叫住他,“放哥。”
舒照皱眉停步,阿声每次叫放哥,都比叫水蛇多了几分认真,大名总比花名讲究,才容易叫他于心有愧。
他说:“以后叫水蛇。”
阿声像没听见,也可能有自己的坚持,跳过话题,“板料的事……”
舒照认真起来。
阿声压低声音:“我怀疑我干爹在洗钱……”
舒照一怔,阿声以前说过要他主动一点,才会告诉他。他昨晚冲动过头,没有刻意叫她兑现玩笑话,她默默守诺,让他的一分情换来一分真。
阿声见他没回应,问:“怕了?”
舒照:“你怎么知道这事?”
阿声:“猜的,我天天看账单,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流水。”
舒照点了下头。
阿声说:“我不清楚他在边境具体做什么,但我从小在边境长大,知道真正的边境是什么样。”
邻国动乱,毒贩走私,逃犯偷渡,罪恶在界限不明地带滋生,贪婪在深山老林里膨大。
阳光透出云层,阿声微微眯眼看着他。
“水蛇,你自己小心点。”
阿声之前最多只提醒他有些钱不能乱拿,从未有过直接的关心。
舒照反问:“那你呢?”
“我?”阿声怔忪一瞬。
很少有人关心她的处境。外人都以为她养尊处优,没人知道她想离开。她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她妈。老人年纪大,帮不上忙,只能白担心。
舒照:“你说他可能在洗钱,会连累你吗?”
阿声抬眼盯着他,“你会告诉他么?”
“告诉他你猜到了?”
“嗯。”
舒照冷笑,“我想死啊?”
阿声:“谁知道你!”
他们又沉默一阵,路人匆匆从身边经过,步履匆匆,没人在意他们的纠结。
舒照问:“你打算怎么办?”
阿声:“再说啊。”
“嗯?”
“你回来再说吧。”
阿声转身走回银店,到门口再回头看了他一眼。
舒照只能先走。
美人计管用,美男计也管用,阿声隐隐向他倒戈了。
第29章 渣男有什么好看的。
阿声还在琢磨水蛇的事,不知他三番五次去边境的原因。
一阵饭菜香飘来,打断她的思路。
阿丽的外卖到了,她掀开饭盒盖,说:“阿声姐,我先吃饭咯。”
阿声:“嗯,我去买点吃的。”
阿声走出店门,不知道吃什么。正值饭点,快餐店人满为患。甜颂集三个字突然跳进脑海,它的蛋糕一般,但随便一个吐司都可以充饥。
阿声想起昨晚最后的两位顾客,尤其话少、个高且腿长的那位,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举手投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利索感,应该是个聪明人。
阿声进店挑了一款白吐司去付钱。
收银台里面,出现预期中的身影。
阿声展颜。对方只扯了下嘴角,笑容勉强,待客态度一般,若在她店里做事,肯定挨她嫌弃。
安澜见到最不愿意见到的面孔。
碰面过于频繁,她思索她身份曝光的可能性?不至于……身份曝光属于严重问题,舒照应该会给预警。
阿声穿一件白色中领打底衫,领口的红斑隐隐约约,像过敏也像草莓印。她肌肤白皙,红斑对比明显,显得尤为刺眼。
安澜眉头紧蹙,说:“12块9。”
阿声扫码付钱。
另一店员刚摆好新出炉的蛋糕,端着空盘路过,停在阿声身旁,“哎?你是不是在银店上班的……”
星芒耳环无声告示了身份,女孩正是昨晚的顾客。
阿声笑道:“昨晚打烊前你来店里买了两对耳环。”
“对,是我。”女孩转头示意耳环,“今天戴来上班了。”
阿声:“眼光真好,把你衬得更可爱了。”
女孩:“谢谢,小红,还记得银店的美女吗?”
安澜挤出笑:“是吗,一下子没认出来。”
女孩:“又白又漂亮都认不出来吗?我一看她进店就注意到了。”
安澜不接茬,脸色平淡,对陌生人的疏离写在脸上,此时此刻略显刻薄。
阿声也不想发展新交情,说:“我先走了,有空来我们店逛逛,银饰可以免费调整和清洗。”
待阿声走后,女孩激动道:“有没有觉得她真的挺好看?”
安澜:“然后呢?”
女孩自顾自笑,端着空盘回面包房:“没然后啊,就是觉得好看。”
安澜扭头略扬声:“你什么时候找你小姐妹,我也想找她了解一下有什么美容项目。”
女孩转身进门前,端详她片刻:“过两天我约她,感觉你做个美白应该差不多了。”
安澜的脸马上黑了。
她常年出外勤,紫外线吸收多,比一般女人稍黑。队里嘴贱的男同事背后评价,可惜黑了点,白瞎了身材。
边境县城。
娱乐场所多寡成了一片地方发达的风向标之一。
会所没有市区的豪华,但在当地已属上流。
今晚是麻将局。
舒照跟着拉链和罗汉去见一个花名叫松漆的人。
松漆早年脖子皮赘多,像松树树干滴下的漆,因此得此花名;后来发达后花钱做手术去掉皮赘,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只保留了花名。
舒照跟在拉链后进包房,马上给一道凶厉的目光黏上。这人正对着门坐,三十来岁,推麻将回回收口的动作慢下来。
其他几人正要催,留意到他的目光,跟着一起望过来。
拉链:“松漆,好久不见。”
舒照跟着罗汉叫松漆哥,称呼透露了各人微妙的地位。
松漆顺手拈着一枚麻将指人:“这个以前没见过。”
这一行最忌讳生面孔,尤其是跟团伙里的老人非亲非故的新人。
拉链:“水蛇,在海城救了强叔一命。”
“哟!”松漆阴阳怪气,将麻将轻扔回台面。
拉链:“以后跟我们一起做事。”
松漆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更显防备:“拉链,你混了这么久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
拉链:“我们相信强叔的眼光。”
松漆:“那这次要有点说法了。”
舒照暗暗揣摩,“这次”应该是要准备行动,难道因为他还在强叔的考验期,所以暂停?
拉链站在松漆左手边的人背后,“怎么说?”
松漆低喝左边的人,“坐这干什么,还不给你拉链哥让位。”
小马仔滚一边,左边位置空出。松漆喊拉链坐,更像给他下马威。
拉链走到他对面,用眼神赶走小马仔,大大方方坐下。
舒照和罗汉分列他左右。
松漆示意水蛇:“他在,不行;他不在,好说。”
罗汉管不住嘴:“松漆,有点嚣张了吧,就准你们带新人啊!”
他指着松带来的其中一个:“老子上次也没见过这家伙!”
松漆:“我亲弟。”
舒照看对方脖子,皮赘果然是一脉相承。
罗汉嘴硬:“水蛇也是我亲兄弟!”
舒照脸部肌肉抽了抽,相同的敌人造就共同的利益联盟,罗汉也有屈尊跟他称兄道弟的一天。
松漆的:“规矩就是规矩,规矩不能坏,转告强叔,这次暂停。”
罗汉还是唱红脸:“你说暂停就暂停啊!你算老几,让你们老板出来!
拉链拉住罗汉:“这是你们老板的意思?”
松漆:“这是道上的规矩。”
拉链:“我先跟强叔通气,不急。”
舒照大概率无法参与此次交易,即便参与,也会在外围打转,无法深入核心。幸运的是终于碰上了对方头目。
从会所出来,三人开了一个小会。
舒照直接问:“这个松漆什么来头?”
罗汉又要讲话,拉链制止:“松漆还好奇你是什么来头。”
舒照仍旧处在罗伟强的考察期,但大言不惭:“我们都跟着强叔做事,我跟着你们来,你们什么来头,我就是什么来头;松漆要是怀疑我,就是不给强叔面子。”
罗汉彻底管不住嘴,死也要吐槽一句:“操.你水蛇,你他妈好大的口气!”
拉链也有刮目相看的意思:“你还挺聪明。”
真他妈会甩锅。
舒照:“话说回来,强叔做日用品生意,他们这么防备,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拉链和罗汉对视,涉及核心生意,每一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拉链:“松漆卖的不是日用品,强叔就看你有没有胆量知道。”
舒照:“你们能做我也能做。”
罗汉搭上他的肩头:“水蛇兄弟,话别说得那么早,到时可没有回头路走。”
舒照:“总要比阿声的银店能挣钱。”
男人不愿意比自己的女人差,水蛇类似赘婿身份,更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与威信。
拉链和罗汉同为男人,不难理解他的心理。
罗汉:“你太小瞧强叔了,黑妹的银店,是他所有大大小小生意里面最不挣钱的,五万块钱都不够定金。”
舒照一惊,银店和五万被同时提及,这两个东西强关联起来,应该就是指代最近阿声银店的板料一事,那笔钱被用作定金的一部分。
这批货的价值不可小觑。
拉链横了罗汉一眼。
罗汉讪讪挠光头,意识到说多了。
舒照通过两人的眉来眼去,更确信真有其事。
无论作为警察还是水蛇,他都笃定说:“那我更要跟强叔混了。”
拉链在车里给罗伟强打电话,转告松漆的态度。
罗伟强在电话里说:“你跟他说,这次水蛇不跟,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
舒照看他的表情,准没好事。
拉链挂断电话:“水蛇,你下次再来。”
舒照:“强叔的意思?”
拉链:“别着急,总有你表现的机会,我们都这样过来。”
市区。
阿声去李娇娇美容院送几样首饰,银店的部分客户是她介绍过来的。
李娇娇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所以开了首饰、美容院和女装店,一条龙的“美业”收割女顾客的钱。她还怂恿阿声开金店,说白银相对廉价,不似黄金保值。
阿声以前甩锅给罗伟强,让他投钱才行。现在投多少钱她都不干了。
美容院里仪器多,项目名堂也多。阿声不相信李娇娇,一次也没在店里做过项目。
她在前台又碰见甜颂集的两个女店员。
“哎,又见面了。”打招呼的还是买耳环的那一个。
阿声也意外:“真巧。”
另一个叫小红的反应冷淡,一如既往,要么性格如此,要么对她没有好感。
女孩:“你也来保养吗?你应该不需要吧。”
阿声:“我来送点东西,这里跟银店一个老板娘。”
女孩:“原来如此,你们老板娘好多店啊!”
安澜手机来了消息,她出门口避着人看。
短信消息:今晚几点在?
安澜看过时间,回复7点之后。
她进去跟同事打招呼:“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那么着急啊?今天好不容易约上我姐妹。”
安澜:“房东要来换灯,我还是回去看着点。”
阿声听着她们聊完,刚好收到水蛇发来微信消息:晚上回来。
她回复:这次怎么那么快?
蛇:怕你等我太久
阿声扯了扯嘴角:是不是呀?
蛇:骗你有钱挣啊?
阿声问罗汉:你们回市里了?
罗汉:你请客啊?
阿声看出有猫腻:回来再说。
罗汉:请客马上回
阿声:讲这种话
阿声猜,要么罗伟强没给重要的活水蛇干,要么水蛇跟拉链和罗汉吵架了。
她办完事开车回店,路过翠峰巷,似乎看到了水蛇。
第一眼认不出,只有一个背影,还戴着帽子,穿她没见过的衣服,但身高、体型和步态,都跟印象中的男人无异。
男人在巷口张望,帽檐压得低,只露出模糊的下颌,然后扭头走进巷子。
阿声收回神,嗤,渣男有什么好看的。
第30章 “看上面还是看下面?”
抚云作银。
阿声只见一人看店,问:“阿丽,水蛇有来过吗?”
阿丽纳闷:“你不是说他去外地了吗?”
“对啊,说是要回来了。”
“没看到人,怎么了吗?”
阿声:“没事,随便问问。”
阿丽:“他来过我肯定告诉你。”
水蛇来店成了常态,阿声怕阿丽忙忘了,没留意他的存在。她后悔刚刚没在翠峰巷停车,直接打水蛇电话。如果那个可疑的背影当场掏手机,结果不言而喻。
女人的直觉作祟,阿声越想越不对劲,还是想打水蛇的电话。直接打视频电话会更直观,但他们从来没打过,突然弹视频请求反而打草惊蛇。
不行。
阿声始终觉得不妥,跟阿丽说:“你再看会店,我还要出去一趟。水蛇要是回来,告诉我一声。”
阿丽听得云里雾里,水蛇回来的话,阿声应该第一时间知道,还需要她亲自通知?
她不好多打听出了什么事,先答应了。
阿声打车回到翠峰巷口,站在刚才那个背影的地方,掏出手机。
翠峰巷35号。
舒照在一楼跟安澜交代松漆一事。
松漆真名不详,标志性皮赘也已切除;如果以前有案底,倒有可能保留皮赘。
罗伟强准备交易,但时间和路线未知。他会出山坐镇,还是远程指挥拉链和罗汉?
舒照的口袋传来嗡嗡低鸣,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显示两个字:阿声。
安澜也瞥见了。
她和舒照默契地对视一眼,说:“她刚刚还在李娇娇的美容院,想要做什么?”
舒照一顿,“你怎么知道?”
安澜:“碰上。”
舒照抵达翠峰巷35号就争分夺秒传递消息,来不及多询问一次。他们每一次碰头,都相信对方能确保自身安全,没有小尾巴缀着。
他满脑子疑惑,先处理紧急状况,说:“我先接电话。”
“什么事?”舒照走开两步,没开免提。
安澜莫名反感舒照的防备。以前他伪装老板接触毒贩,接到来电会开免提,全程录音,时刻听从领导无声的指示。她好歹也是一个可以出谋划策的同事。
舒照现在更像接私人电话。
阿声问:“到哪了?”
舒照:“还在路上。”
阿声:“开着车啊?”
舒照:“不是。”
阿声听得出水蛇那边特别安静,的确不像在开车。也多亏安静的环境,她没听到其他不和谐的杂音,或者喘息。
阿声走向巷子深处,一步一步,不知是直觉还是幻觉,她觉得自己正在接近水蛇。
入夜,步行街灯火阑珊,翠峰巷暗影重重。
假发廊的灯光昏暗压抑,镜子前台面的洗护用品少得可怜。
衣着暴露的女人倚门而站,搔首弄姿,睥睨路人,有男人上前问价。
暂时无人问津的女人无聊地端详阿声。夜里少有女人单独步行穿过翠峰巷,有也步履匆匆,不像她来观摩似的。她们的眼神好奇中带着一抹敌视,把她当成潜在的商业竞争对手。
刚刚的男人问价不成功,回头发现阿声,停了一步,目光饥渴而肆意。
阿声若不是狠狠瞪回去,怕是也要被搭讪。
她被不适感包裹,像披上一件扎肉的假皮草大衣,浑身难受,真是自找罪受。
时近七点半,距离阿声瞥见疑似水蛇的背影过去半小时。以水蛇往夜的状态,他真要做事,估计早已完事。
她真的能堵到人?
阿声陷入怀疑。
她的动机是帮罗伟强盯梢水蛇,还是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阿声隐隐发现大概率是后者。
这不太妙。
水蛇占据她过多的关注力。他就像潜入水田的蛇,搅混她原本清澈的水域,让她渐渐看不清去路,迷失自我。
她又不敢称之为喜欢。他们各自心怀鬼胎,配不上这样纯粹的字眼。
水蛇在电话里说:“去上厕所。”
阿声扯扯嘴角,“那你还接电话?”
水蛇:“谁让你挑了一个好时间。”
阿声:“真的假的?”
水蛇:“嗯。”
阿声:“打个视频。”
水蛇:“嗯?”
阿声:“看看你。”
在哪。
舒照没法直接撒谎。一楼有厕所,不像公厕,像饭馆的私人厕所,但万一阿声得寸进尺,要求看饭馆的环境……
他说:“看上面还是看下面?”
安澜听不懂舒照的聊天内容,但听懂了语气。他用比正常说话稍低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调情。
她爆出一身鸡皮疙瘩,尴尬不已。
她眉头紧蹙,轻手轻脚走到屏幕前旁看着前后门监控,留意是否有可疑人物经过。
舒照也汗毛倒竖,一面给阿声吓的,纳闷她为什么总能精准逮到他做“坏事”;一面同样尴尬,比第一次伪装老板钓毒贩还要命,以前扯的大话假得不能再假,现在他真的给她看过。
阿声:“下面。”
舒照成功转移阿声的关注点,稍稍松一口气,“晚上再说啊。”
阿声不买账:“嗤,你到底在哪?”
舒照:“很快到了,先挂了。”
“我刚好像看到你了。”阿声抢在他挂断前说。
舒照的眉心拧成川字,他看向安澜。
安澜一直默默关注他,回视他的眼神。
四目相对,两厢凝重。
舒照应该早开免提,让安澜也听清这句话。他又不能反问一遍,太过生硬,容易露马脚。人在撒谎时总会不自觉重复对方的话。
舒照:“你没睡吧?”
阿声:“嗯?”
舒照:“做什么白日梦。”
阿声:“翠峰巷。”
她才叫他不要心存幻想做白日梦。
舒照双眼瞪圆,轻脚快步走到监控屏幕前。
阿声的身影停在门外,听着手机,打量翠峰巷35号。
安澜同样震惊,散开抱胸的双手,撑着桌沿弯腰盯着屏幕,怕眼花看错似的。
两个女人似乎隔空撞上眼神。
她扭头用眼神询问舒照。
他们对视茫然一瞬,旋即冷静。
舒照耸肩摊手,他妈的他也不知道。
舒照悄步走向后门,准备从隔壁巷子撤退。
阿声盯着关门的民房。以前听过“一楼一凤”的说法,一个居住单位里只有一名卖-淫-女,关门约等于正在做生意。
李娇娇之前不小心说漏嘴罗伟强从境外捡她一事,恐吓她要是敢说出去,就卖她去翠峰巷。
那时阿声才上初中,倚仗罗伟强生活。李娇娇充当罗伟强老婆的角色,等于是他一部分威严的化体。她害怕脾气暴躁又古怪的李娇娇真正干得出来。
水蛇:“哪?”
阿声直接质问:“你是不是找女人去了?”
舒照主打一问三不知,糊弄不过去就扯点下流话。谢天谢地,幸好他们的关系到了临门一脚,再下流也是调情。
“我他妈现在回去找你。”
舒照怕路上碰见阿声,掀开帽子,脱下外套,随手搁桌面。
他用嘴型跟安澜说:帮我处理掉。
安澜点头。
舒照指指后门。
安澜交替指指监视器和市场方向,示意阿声正往那个方向走。
舒照要跑向大马路。
阿声不耐烦:“水蛇,你到底在哪?”
舒照:“马上到点了,等着。”
他不由分说挂断电话,打开后门拔腿就跑。
曾明朗选址真妙,翠峰巷离步行街近,可打车可走路,打车绕大路,跑步抄小路直达。
舒照十分钟左右跑回步行街入口,才敢慢下来喘气。
阿声走到巷尾的市场边缘,又折回来。整条巷子只多了一个从其中一栋楼里出来的男人。
她直想咆哮一声“水蛇”,反正巷子里的人都不正常,多她一个不多。
阿声无功而返,原路返回大马路打车。
刚钻进车里,她就接到阿丽消息,水蛇回店了。
阿声黑着脸回到店门口,小小银店果然多了一道身影。
隔着玻璃,她端详水蛇的背影,努力和之前在翠峰巷瞥见的一一比对。
那个背影的帽子是浅棕色,在冷天里戴着并不突兀。
外套是黑色的,不像她买的彩色系,深蓝或深绿,在路上一眼能捕捉到不同。
至于裤子……隔着绿化带,她一瞥而过,印象不深。
阿声闭了闭眼,苦思冥想。
那个人也是黑色牛仔裤?
她又怕先入为主,把眼前的水蛇代入记忆中的背影,影响判断。
水蛇不知怎地转身,发现她,走出来。
舒照努力进入角色。他和阿声刚突破身体界限,临时分别几天,小别胜新婚——对,只有这种描述能形容准确。
但他在边境摸排受阻,刚刚又被她跟踪或偶遇,还是惊弓之鸟,跟理想的状态有隔阂。
阿声脸上也没一点小别胜新婚的欣喜,微微蹙眉,带着质问:“你从哪回来?”
舒照往露天停车场方向摆了一下头,“车停那边。”
阿声走近他,巷子人来人往,不方便直扑上去。
她没有闻到明显的脂粉味。
在翠峰巷看了一遭,阿声觉得水蛇品味不至于那么差劲。但谁知道呢,也许玩得花,她才刺激不起来。
她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阿声没追着翠峰巷一事不放,舒照稍稍安心,“别人看我是生面孔,不让我跟着。”
阿声:“拉链和罗汉不带你?”
舒照:“跟强叔做生意的人。”
阿声想通干系,“跟着他们两个不就熟了?”
“估计得强叔出面。”舒照琢磨着等阿声消除对他的怀疑,再让她帮忙牵线搭桥,看她能不能催一下罗伟强。
他揽了一下她的腰,往店里送,“吃饭没?我还没吃饭,饿扁了。”
阿声白跑一趟,心里还兜着翠峰巷的事,沉甸甸的,精神不佳,食欲寥寥,但她都起了吃了他的心。
阿声攥住他的袖口,“水蛇,你老实说去翠峰巷做什么?”
20-3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