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睡觉吧。”
阿声跳过是否,直接质问内容,让舒照少了一次辩驳的机会。
舒照收敛表情,揽在她腰间的手僵硬几分,慢慢收手,可以解读为心虚,也能说成质疑她的不信任。
“那么不相信我?”
水蛇无法展示自己值得信任的基点,需要阿声自己挖掘。他将锅甩到她头上,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而是她不信任。
皇冠的行车记录仪也许能拍到翠峰巷口的背影,如果还需要她亲自深挖,也太没意思。
舒照故作生气,让她误以为冒犯了他的品味,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想找,也不会去那种地方。”
阿声顺着话题挑刺:“你会去哪种地方?”
舒照气笑了,“我只是举一个例子,你当我真想去啊?”
他能接受男女关系被误解,两害相权取其轻,感情可以牺牲,工作若是出岔子,他就得牺牲。
舒照撇下她,沿着巷子走去大马路方向。
阿声不满:“又去哪?”
舒照:“抽根烟。”
阿声:“抽死你算了。”
舒照没反驳。巷道行人多,店里有阿丽在,两处都不方便说悄悄话,他不如一个人静一静。
抚云作银打烊后,阿声才和水蛇去佤族嬢嬢烧烤店吃晚饭兼宵夜。
沉默成了烧烤的另一道无形的蘸料,他们各怀心事。
阿声一直默默看着水蛇,他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是脸皮太厚?还是没做过?
水蛇只顾低头风卷残云。水蛇不叫水蛇,叫水猪。三分之二的烧烤进了水蛇的肚子,他在边境挨饿了似的。
舒照看阿声一脸郁闷,她的感情触角比罗伟强之流细腻敏感,谎言对她的伤害力度更大。肉.体关系缔结了更深度的联盟,他莫名有些于心不忍。
舒照问:“还想着翠峰巷?”
阿声白了他一眼,潜台词不言而喻。
舒照:“还是你对那条巷好奇?”
阿声看得出来水蛇在转移话题。
舒照:“你要是好奇,我带你走一趟,看能不能打消你的心结。”
阿声低头用纸巾抹嘴,含糊又清楚骂道:“神经病。”
水蛇咬一口牛肉串,骂不还口成了他的优点,没有要命地激化矛盾。
阿声觉得,水蛇就是看在罗伟强的份上纵容她,哪天她失去干爹的庇护,他估计早受不了她。
舒照心平气和:“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阿声反问:“你是哪样的人?”
“你的人。”
水蛇表情和语气平平淡淡,不像刻意开玩笑,更不像真心话。
阿声一愣。
水蛇一直在逃避她的感情,突然正面回应,反而叫她浑身不自在。他的回避持续太久,成了本性,不回避时,就像在表演。
阿声成了惊弓之鸟。
“你好肉麻,吃你的烧烤。”阿声捡起另一串牛肉,递过去,要堵住水蛇恼人的嘴。
水蛇没接,扣住她的手腕,给她上了一道发热的“肉镯子”。他就着她的手吃。
阿声好像打他一巴掌还被舔一口,黏黏糊糊,纠缠不清。
水蛇开皇冠回云樾居,拉链的汉兰达还停在步行街停车场。
路过翠峰巷,阿声忽然喊停车。
舒照:“你真要去?”
阿声痛痛快快:“是啊,你说的,我还没去过。”
舒照无奈一笑。
他知道她说假话,她也猜到他撒谎。可他有证据,她暂时还没有。这一局他先赢了。
皇冠停在路边。
下了车,阿声依旧抱着水蛇的胳膊,但比以前紧了许多。
舒照笑话她:“这是去红灯区,不是去坟场,里面没有妖魔鬼怪。”
阿声睨了他一眼。
水蛇才是最大的魔鬼。
阿声冲着巷子深处挑下巴,发号施令:“走。”
夜色更深,老旧的深巷更为幽暗。部分假发廊调成红灯,拉下了卷闸门,只开了小门。每一栋楼都有一个女人杵在门口。
阿声低声说:“以前娇姐说要把我卖来翠峰巷。”
舒照一顿:“她经常恐吓你?”
以前阿声跟罗伟强告状,他只说李娇娇在开玩笑吓唬小孩子,或者一定是她惹李娇娇生气。后来她再也没投诉李娇娇的不是。
水蛇是第一个认真倾听她心声的人。
阿声心底莫名悸动,像蛞蝓多了一层保护壳,少受风霜侵蚀。
阿声:“有过。”
舒照:“恨她吗?”
阿声又看了他一眼。
舒照起誓一般,“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多嘴跟她讲。”
水蛇和阿声比和李娇娇亲密,况且他经常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她稍稍放心,“你说呢?”
舒照:“你现在自立门户自己挣钱,她也拿捏不了你了。”
阿声:“但她的男人还可以。”
提到罗伟强,他们静静对视一眼,也不知几时萌生的默契。
阿声:“不是吗?”
舒照:“他也带你发财了。”
阿声自嘲一笑,“我这点不够他塞牙,就怕他真的带我发财。”
罗伟强需要洗钱的一定不是正经生意,她怕牵涉其中无法自拔,但水蛇一直想去做。即使没有翠峰巷的事,他们在立场上早暗示了微妙的差异。
水蛇反常地拍拍她扣在他臂弯的手背,摩挲片刻,用力扣了扣,无形注入了一股安慰的力量。
阿声转移话题,嗓音更低:“那些人一直看着我们。”
舒照:“长得好看不怕被看。”
阿声没法反驳,嗤笑一声,扯扯嘴角:“我们两个从这里走过,会不会很奇怪?”
巷道里要么是结队来问价的男人,要么骑车匆匆路过的路人,几乎没人像他们一样散步。
舒照:“也是一条路,还能不让人走吗?”
35号房依旧卷闸门紧闭,舒照的队友应该还在门内,也许正在盯着监控,应该不会突然开门。
巷尾只剩几间理发室,市场近在眼前,收摊后只有光秃秃的板台和残留垃圾。
舒照问:“看完了吗?”
阿声站在巷尾和市场交叉的路口,交替看着左右,然后指向左边,“走那边看看。”
舒照皱了皱眉,“都是差不多的巷子,那边应该没有了。”
红灯区也像普通生意讲究地段,同行扎堆,形成商圈,灰色行业的区域更隐蔽而狭窄。
阿声没搭茬,拖着他走过去,旋即发现端倪。
“咦,翠峰巷那些房子的后门通向这里?”
舒照悄悄斜了阿声一眼,观察她的表情,待她有扭头的势头,又立刻收回眼神。
阿声光明正大注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神色复杂。
如果水蛇当时藏在其中一栋,必要时从后门逃走,她没有开天眼,势单力薄盯不住他。
舒照故作困惑,微微发恼:“你什么眼神?”
阿声没好气,“你心知肚明。”
翠峰巷35号里,安澜还是撑着桌沿弯腰的姿势,不知保持了多久。她盯着的显示屏上,前后门依次经过同一对巡街的年轻男女。
安澜表情凝重,不知道舒照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他们为什么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谁的主意?
赵阿声是如何发现翠峰巷?
安全屋刚刚部署完善,还能不能继续使用?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是舒照带着她来此招摇,未免太过冒进。
幸好曾明朗没有亲眼目睹这一幕,不然,舒照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云樾居。
阿声没能力把翠峰巷掀得底朝天,找出水蛇老巢。她唯一可能有能力的人脉就是朱云峰,但他也没这个权力和胆量。
巷里打击卖-淫嫖-娼的横幅早已积灰,交易仍旧如火如荼,讽刺又现实。
但就此放过水蛇?也太便宜他了。
“洗澡吗?”
水蛇又发来邀请,话语简约,目的明确。
阿声:“我想泡澡。”
以前的水蛇可不爱泡澡。
水蛇:“那就泡澡。”
阿声连简单的日常都开始怀疑,水蛇的妥协是因为对她感情有变,还是紧急避险?两者唯一的共性就是还算在意她的情绪。
舒照在公卫洗漱完回来,主卧的浴室关了门,水声小而汇聚。
他敲了一下门,“我进去了。”
里面没人回应。
舒照拧了一下门把手,懂了,阿声没反锁。
她背对着他坐在浴缸的一头,给他预留了空间。
舒照在五斗柜边脱.光衣服,跨进去坐下,跟第一次同浴一样的位置,只不过他们进浴缸的顺序对调,她先他后,他没再穿“安全裤”。
底线层层突破,原来的忌讳不复存在。
赤.裸相对成了关系的分水岭,跨过那一夜,舒照没了负担,也没了回头路。
舒照支起膝盖,拉着阿声靠近。
阿声的尾骨附近靠上异物,像海绵包着的骨头。水蛇的一副手掌成了她的内衣,不接电源,也可按摩。
舒照低头,有意无意贴着阿声的脸颊,“还在胡思乱想?”
阿声稍稍扭头,“在想你干了什么坏事。”
“干你。”舒照含糊一句,像骂她,也像随口一提。
他思来想去,这也是他任务周期里做的唯一一件坏事。
舒照勾过阿声的下巴吻住她。他动作狂乱,亲吻如浴室的空气一样,潮润黏糊,力度失了分寸。
阿声吃疼,叫出声,却也体会到不一样的微妙。
浴缸空间有限,不方便施展手脚。水蛇把她抱回床上,前所未有地积极,像要证明什么似的。
阿声忽然想到水蛇在翠峰巷可能跟其他女人也是这样缠绵,不由皱眉,一股恶心感涌上喉咙。
她不想计较他的过往,从来没问过他的情史,但膈应他在他们关系存续期间犯错。
在水蛇想重新吻过来时,阿声偏了下脑袋,轻轻推开他。
那魔咒般的三个字,终于轮到她讲出口:“睡觉吧。”
第32章 水蛇用一种在她听来算撒……
舒照和阿声的情感出现错位。
阿声热情积极时,他防备疏离;他冲动时,她又抗拒了。
舒照大概了解阿声,她有脾气,但不会故意耍脾气拿乔,只会真的生气。
他们赤-身裸-体冷战,尴尬又闹心,谈心成功则滚床单,失败则光屁股滚蛋。
舒照判断,阿声应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去翠峰巷,不然早拿出来,不会来来回回纠缠到现在。
阿声闭眼侧躺了一会,毫无睡意,忽然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扭头,只见水蛇赤溜溜地起身,背对着她提裤衩。在他回头那一瞬,她碰上他的眼神。
阿声想问干什么,是不是要离家出走,问题溜到嘴边,又咽下去。
冷战的时候谁先主动,谁就失去主动权。
水蛇拎起掉地板上的浴袍,抖了抖披上。他系上腰带,主动说“抽根烟”。
阿声嘴巴微微一动,将要说什么,给他抢了白。
水蛇:“一会再洗一次澡。”
倒是还记得她嫌弃烟味。
水蛇出客厅阳台,没带手机,一举一动算是隐隐妥协。
次日一早,阿声便收到罗伟强的消息,让她自己来竹山小院,不要让水蛇知道。
阿声把水蛇载到步行街,让他进店帮手,说她要去一趟打银坊。
舒照离开几天大概没人帮她取货,便说:“取货吗?我帮你。”
银饰销售他实在干不来,每次都当看门石狮。
阿声摇头,“跟师傅调整一个模具,你在店里等我好了。”
水蛇即使干不了事,也要当看家狗。
竹山小院。
罗伟强的别墅静悄悄,李娇娇大概外出了,阿声将皇冠停地库,进房就看到他在地下室的会客厅。
“干爹。”阿声提起精神走过去,姿态像跟领导汇报,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
罗伟强慢条斯理地泡茶,分给她一杯,并不着急开门见山。
阿声轻抿一口,等他发话。
罗伟强跟她寒暄:“这么早叫你过来,耽误你做生意了。”
阿声如芒在背,恨不得他有事说事。
“干爹今天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罗伟强反问:“你觉得会有什么事?”
阿声:“跟水蛇有关。”
罗伟强笑了一声,毫无缓和气氛的功效,反而让阿声更为紧绷。
“不愧是我干女儿,大学生就是聪明。”
阿声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罗伟强眉目一凝,口吻冷峻:“上次叫你盯着点水蛇,如何?”
他的话一下子点醒了阿声,昨天她一直困在情感里,觉得水蛇去翠峰巷“吃外卖”,竟一时忘记另一种可能性。
罗伟强怀疑水蛇是阿Sir。
他捕捉到阿声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误以为有戏:“真有猫腻?”
阿声定了定神,“暂时没发现。”
罗伟强:“一点也没有?”
阿声:“他除了去边境,日日夜夜都跟我待在一起。”
罗伟强:“没去特别的地方?去见或者联系特别的人?”
阿声:“他在店里呆腻了就在步行街附近逛,除了跟开店的人比较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罗伟强蹙眉沉思。
阿声斟酌着开口:“干爹,你以前教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一直不相信水蛇,为什么还要留用他?”
罗伟强:“信任是一个过程,我们认识他才两个月,一切慢慢来。”
阿声:“可是干爹,他能感觉出来我们是不是信任他,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恐怕他也会心寒,到时就怕他对我们的信任也不纯粹了。”
罗伟强思索阿声的话,“看来你挺欣赏这条水蛇……”
阿声:“干爹不也是吗,不然怎么会千里迢迢把他从海城带回来。”
罗伟强不再表态,岔开话题,“问问水蛇过年回不回老家,不回就一起回乡下院子,晓天也准备回来了。”
久违的名字让阿声愣了一下,“晓天准备回国了吗?”
罗伟强:“在看机票,两三年了,也该回来看看。”
阿声:“我还以为干爹要回老家。”
“年前回去转转,过年就不回了。”
罗伟强的原配原来在这边陪读,等儿子高考出国后,才回老家,帮他镇守老宅。年纪大了,他们也懒得折腾离婚,他平时给足生活费,每年回去一两次,也算尽了夫妻情分。
步行街。
没猫腻的水蛇像一只猫一样,警惕地走进甜颂集。
店里充斥着一股面包刚出炉的甜香,跟只有冰冷银器的抚云作银截然不同。有人会觉得食物的味道带来饱腹感,让人幸福又安心,而舒照只觉得这股味道会让他的精神发懒,处处都是此地不宜久留的信号。
安澜拖了一个面包架子车出来,夹出托盘的面包摆进展示柜。
比舒照稍矮的架子车刚好成了他们的掩体,构造出一个相对没人注意的谈话空间。
舒照开门见山:“她怀疑上我了。”
安澜不忘留意玻璃橱窗外经过的路人,就怕熟悉的身影又突然从天而降。
舒照:“近期不能去翠峰巷。”
安澜:“她怎么发现的?”
舒照:“我要知道就能甩开她了。”
安澜冷脸道:“色令智昏。”
舒照轻轻啧了一声。
他也没色到位。
安澜:“不如就光明正大见面。”
舒照一惊,还能有比阿声更疯的人?
“你别开玩笑。”
安澜:“你是一个普通人,我也是一个普通人,都在这条步行街打工,偶然认识。”
舒照:“到时她不是怀疑我的身份,是怀疑我出轨啊。”
安澜开口想骂:谁让你上了她的轨道?
舒照脸色一变,比刚才更为警惕。
“她回来了,我走了。”
甜颂集外面是停车场出来的必经之道,阿声的身影出现在橱窗外,不幸中的万幸,她好像在想事情,没有东张西望。
安澜身边的男人消失,出现在橱窗外。
舒照用手背贴了一下阿声的左脸,待她向左看,他不着痕迹闪到她右手边,像小时候调皮男生爱玩的拍肩小把戏。
安澜的面孔皱成一团。
阿声往左边看不到异常,下一瞬感觉到右边有人黏着,扭头一看,吓一跳。她叫道:“你从哪冒出来?”
舒照:“公厕。”
“难怪手那么冰……”阿声喃喃,用自己手背贴了下刚被他摸过的脸颊。
舒照看她两手空空,拎了一下她的挎包,也是寻常重量。
“没拿货?”
阿声:“本来就不是拿货。”
两个人肩并肩慢步走在步行街主道上,偶尔在避开过往路人时挤到一起。
阿声提了提她的挎包,“我刚从竹山小院回来。”
舒照若有所思扫了她一眼。
行啊,这次又是互相都说了谎。
“强叔找你有急事?”
阿声:“因为你啊。”
舒照心头一梗,该不会是她向罗伟强告他一状?
“说什么了?”
阿声:“你觉得呢?”
舒照干笑一声,“你要说就说,不说我就当没这回事。”
“哎?!”
这心理素质真够强大……
阿声不小心给他激将成功,提前暴露秘密,“干爹在怀疑你。”
舒照点点头。
阿声蹙眉,“你不意外?”
舒照该意外她竟然会直接告诉他,无形挑拨他和罗伟强尚未稳固的关系。
他问:“强叔让你来转告我?”
阿声嗤笑,罗伟强才没那么蠢,蠢的是水蛇,竟然没听出她在投诚。
舒照双手抄兜,淡淡地说:“你也怀疑我,不是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阿声听出一点惆怅的味道,水蛇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来到茶乡,没能和这片土地建立感情连接,他的感情是飘在半空的。一想到她可能是跟他最亲密的人,责任的重量落到她肩上。
阿声莫名烦躁,怀疑他撒谎,又找不到证据;冷落他又看不得他落寞。她的情绪复杂又清晰,她开始生自己的气。
舒照见她一直没讲话,偷偷瞥她。
她的脸色很臭,但脾气没发到他头上,好像在生闷气。
“生气了?”
他挪近一步,“不小心”轻蹭上她的胳膊。衣物摩擦发出细微的干燥声响。她不躲不避,就是给了他机会。
舒照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主动对她“动手动脚”。
肢体语言微妙又亲密,能急速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化解难堪的沉默。
阿声没理会,舒照便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他们的身高差趋于完美,阿声的头顶刚到他肩头,他正好可以用臂弯卡住她的脖颈,再用点巧劲,可以将她的脑袋闷进胸膛。
若是在云樾居,舒照就直接正面抱住她了。
步行街人来人往,他只是借着身高差,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
“别生气了,嗯?气坏你自己,太便宜我了。”
阿声不确定那算不算吻,以为水蛇故意用下巴蹭她。她曲肘顶了他一下,那板结实的腹肌吸收了她的劲力和怒火,她没能顶开他。
水蛇煽风点火,“没吃饭么?用点力。”
阿声扯扯嘴角,没再顶第二下,“水蛇,你真的好烦。”
舒照:“天天晚上烦你。”
阿声:“你是魔鬼吧。”
舒照:“你是漂亮女鬼。”
阿声:“嗤。”
从步行街主道拐进巷子,抚云作银近在眼前。他们黏糊暧昧的拥抱即将结束,谁也没再讲话。
阿声静了静,问:“干爹为什么要怀疑你?”
舒照甩锅,“做大事有风险,他处处谨慎,我有什么办法?”
阿声的质问徘徊在嘴边,愣是开不了口。
水蛇又揽紧她的脖子,低头贴着她,气息拂痒了她的耳廓,用一种在她听来算撒娇的语气,说:“阿声,你是他的宝贝干女儿,要不你帮帮我?”
第33章 “水蛇,你越来越不正常……
回到云樾居。
舒照下楼丢猫屎又抽一根烟回来,阿声已经穿着睡衣坐到梳妆台前,头上箍着一个兔子发带,一样一样地涂抹她的瓶瓶罐罐,跟女巫提炼毒药似的。
之前两次阿声明里暗里配合他的节奏,等他一起洗澡。同居习惯微妙地改变,她的立场和态度也随之变化,她在回避他。
临睡前,阿声靠坐床头玩手机,才跟他说:“今天干爹让我问你,过年要不要回老家?”
水蛇的老家设定在贫穷的山村,穷山恶水才出了他这种刁民,儿时丧母,少时丧父,寄人篱下吃百家饭长大,当过两年兵。
这些舒照在海城医院时跟罗伟强交代过,倒跟他的真实情况类似。
舒照挨着她坐,支起一边膝盖,说:“不回,没家了。”
阿声从来没打听他的过往,此时不由一愣,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复杂的悲悯。她除了还剩一个养母,跟他差不多。
她说:“留在茶乡跟我们一起过吧。”
舒照:“回你家寨子?”
阿声:“跟干爹他们一起,他在附近寨子有一个小院,以前我读书时周末就在小院住,寒暑假才回我老家。”
舒照倒还不清楚罗伟强还有另外的房产,“不是住这里?”
阿声:“毕业后才搬进云樾居。——你还没答应我。”
舒照并不着急,“拉链和罗汉呢?”
阿声:“不清楚他们,有时在有时不在。”
舒照听她说起大学时才认识他们,他们跟着罗伟强六七年,对得上犯罪记录,出狱后就跟罗伟强混。
阿声默了默,又补充一句上:“干爹的儿子也来,准备从美国回来了。”
舒照又对上一条信息。各类消息繁多,有些从内部系统了解,有些通过阿声他们知道,稍不注意,容易混淆消息来源,以致出现纰漏。
等下把从内部系统看到的,说成是阿声亲口说的,那要完蛋。
舒照清晰记得,这是阿声第一次提罗伟强的儿子。
舒照:“比你大还是小?”
阿声:“同年级。”
舒照故作惊讶,“还是你同学?”
阿声平平淡淡嗯一声。
舒照:“感情不错啊。”
阿声冷笑一声,不以为然。她跟水蛇夜夜同床共枕,都不见得感情好,跟罗晓天不同班更不见得有多亲密。
罗晓天刚开始隐隐嫌弃从乡下进城的她,在校园里偶然碰面,装不认识扭头就走。直到她期中考试成绩登上光荣榜,罗晓天对她才渐渐改观,以致萌生过一些特别的情愫。
阿声:“你想问什么?”
舒照没有正面回答,“你想跟我说什么?”
阿声:“不想。”
舒照了然一笑。
阿声伸手轻掐他脸颊,掐灭他的笑,他的脸肉硬邦邦的,并不容易捏。
“你这什么表情?”
舒照歪头,甩开她的手,“笑都不给,那么霸道。”
阿声言简意赅:“我跟他没谈过。”
舒照:“我没问。”
阿声:“你就是那个意思。”
舒照:“又给我乱扣帽子。”
“又没扣绿帽,哪像你……”阿声嘀咕,眼神怨恨。
舒照从鼻子哼了一声,“我也没有好吗!”
阿声:“嗤。”
舒照:“有照片吗?”
阿声:“谁?”
舒照:“和你没谈成恋爱的男同学。”
阿声顺手打了一下他的大腿外侧,“你怎么说话的?”
舒照又张臂,用臂弯卡住她的肩头,歪头靠上她的脑袋。姿势像白天时的一样,但双双坐床头,多了床这个暧昧的培养皿,比白天更为亲昵而危险。
他说:“肯定有,看看。”
内部资料显示阿声和罗晓天初高中同学,她长得好看又成绩好,很容易成为男同学的白月光,尤其是学渣男。
阿声从手机翻到许久没更新的Q相册,点进初中相册,花花绿绿的低像素照片加载出来。
初一运动会,阿声刚从乡下进城,有点黑,还有点年代感的土味,但眼睛水灵有神,一看就是聪明相。
舒照忍不住屈起食指,刮了一下阿声滑腻腻的脸蛋,“现在比那时白嫩。”
阿声偏头避开他的小动作,“那时刚从乡下来,比较粗糙。”
她小学天天走山路去上学,风吹日晒,皮肤又黑又糙,爱美心理只能支撑她保持仪容仪表整洁。青春期有了生活费,她才悄悄萌发打扮和护理意识。私立中学里有钱人家的小孩多,攀比成风,阿声在裹挟中进步,逐年洗去一身乡土味,变成了时髦小美女。
舒照从照片窥见阿声的校园环境,跟寨子的生活环境天差地别,黑妹从贫穷山区进城,环境更迭,重塑了一个新的阿声。
阿声滑到第一张跟男生的合照。
舒照看男生面相,排除是罗伟强的儿子,也不帅,排除是曾经情敌。
后面还有好几张和其他男生的合照。
舒照:“你桃花挺多。”
阿声:“你不也是?”
水蛇只有大致的人生设定,出生地、家境和成长轨迹,没有太多的细节。感情经历也只有婚否,其他任舒照自己发挥,拿捏程度。水蛇只是一个领导设定的框架,舒照的智慧才是水蛇的血肉。一般的任务目标也不会好奇他的情史。
舒照:“不是。”
阿声:“撒谎。”
舒照:“不爱跟女生玩。”
阿声:“嗯?”
舒照:“麻烦。”
阿声:“偏见。”
舒照说的倒是事实,“以前喜欢打篮球,放学了直接往球场跑,被女生缠着多烦啊。”
阿声:“女生不给你送水打饭?”
舒照:“接受好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没空跟她们约会。”
阿声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揶揄道:“哟,她们,看来不止一个。”
舒照:“你的备胎估计能组一支足球队。”
阿声察觉他又想扯开话题,拉他回来:“扯我干什么,继续说你。”
舒照伸手划动她的手机屏幕,跳过仅有女生的照片,定在又一张男女同学的合照上。
“这是他吗?”
屏幕上出现运动会坐席,阿声比出剪刀手,男生负手抿唇,略显羞涩。两个中间空了半个人的身位。
阿声:“你怎么那么眼尖?”
舒照看过罗晓天的身份证和护照信息,熟悉他成年后的面庞。
舒照:“男生一般变化不大。”
上大学后,阿声跟罗晓天距离远,有时差,渐渐断联,只在逢年过节问候一两句,跟远房亲戚似的。
阿声又翻了高中相册,没再有和罗晓天的合照。
舒照:“高中怎么没有合照了?”
阿声:“那个年龄的男生不爱拍照。”
阿声又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其实删掉了,初中的忘记删。
她说:“看看你的。”
舒照:“看什么?”
阿声说:“照片啊,你读书时的照片。”
阿声不太了解水蛇的过往,读书读到哪都不知道。她没想过深入发展,没太所谓。拉链和罗汉还有前科,罗伟强可能在洗钱,李娇娇做过类似拉皮条的勾当,她的周围鱼龙混杂。
舒照:“没有。”
阿声:“怎么会没有?”
舒照:“没保存。”
阿声:“空间相册没有吗?”
舒照:“懒得搞。”
阿声当他不想提过去,他是不敢提。
阿声:“一张都没有?”
舒照扭头看她,变相将整张脸呈上,说:“看人就行,看什么照片。”
阿声不中他的美男计,“我不信。”
她越过水蛇,捞过放在他另一边的手机。输入之前的锁屏密码,没变,他们之间微薄的信任犹存。
舒照全神防备,“看什么?”
他粗略地回忆一遍,手机应该没有留下可疑的痕迹。
阿声:“看看你的朋友圈。”
阿声翻看水蛇的朋友圈,只有有海城跑外卖的印记,偶尔吐槽接了电梯房的单,跑顶楼累,转发优惠,开业集赞送饮品等等,没有什么家庭或者情感的痕迹。
她再看点赞和评论的ID,阳光开锁、猪脚饭和一些没有备注的陌生ID。ID只反应出社会角色,没有跟水蛇的关联,比如同学或亲戚之类。
阿声:“为什没有多少人给你点赞?”
舒照:“男的发朋友圈就是这样,哪能都像你,随便发个自拍点赞过百。”
阿声用店铺微信号加的水蛇,身份信息绑定李娇娇的,朋友圈没有私人照,私人号也懒得发。水蛇纯属闭眼吹捧,略显敷衍。
她点水蛇的联系人列表,逐个看,A开头的一组都是工具号或推广号,其他也没有备注。
她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都不改备注?”
“懒。”舒照要是被她翻到列表里连亲戚同学都没有,当真百口莫辩。
阿声扯了扯嘴角,“不会弄混吗?”
舒照:“不会弄错你就行。”
阿声随意点了一个看起来像女号的昵称“K。”。
“这个是谁?”
舒照想了想,“好评返现。”
阿声:“……”
她又点了一个叫“欣”并带着一个红心符号的ID。
“这个呢?”
舒照:“春节帮她遛狗,30一次。”
阿声:“……”
阿声不死心又问了几个,都是类似的角色,跟他的交友圈没有强关联。水蛇就像一颗蒲公英,没有扎地的根须,在空中飘浮,随机落地,再生根发芽。
她彻底放弃窥探,放下他的手机,捞回自己的,调成自拍模式。
阿声举起手机,“过来,我们拍一张。”
舒照下意识躲镜头,看她一眼,“干什么?”
阿声理了理鬓发,脑袋稍微往他肩上靠,“合照啊。”
舒照:“在床上,拍什么拍。”
阿声扭头瞪他一眼,“又不拍艳照,你紧张什么?”
舒照和她的关系刚缓和,不想因为拒绝又冷战。他能想象到某天罗伟强落网后,阿声作为相关人员,一定会被拉去派出所配合调查。到时她的手机上交,这些照片流到曾明朗手里,他会被反复鞭尸。
舒照灵巧地抽掉她的手机,扔一边,顺势抱住她。
阿声刚以为他要当手机支架,对他没防备,毕竟他手长。一看他又逃避,她嘿了一声,冷冷开口:“水蛇,你越来越不正常,你知道吗?”
水蛇:“给你看点正常的。”
阿声嘴巴被堵住,被他拉过手腕,盖在那根悄然破土的竹龙上。
第34章 这段关系没有未来,他似……
阿声快要透不过气。水蛇成了水蛭,紧紧吸住她的唇,她像失血似的,眩晕一瞬。
好在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阿声比之前多了几分淡定,便分了神,东想西想。
水蛇的举动目的性明确,她按捺不住不多想。
阿声心不在焉地撸了两下,早见过竹龙的真实模样,如今隔着两层布料,她玩弄他的冲动随之迟钝。
她收手抵住水蛇的胸肌,从他密实的亲吻里逃脱,随着讲话节奏轻拍两下。
“正经点。”
水蛇聋了一样,箭在弦上,把她的警告当耳旁风。
他将她的一条腿盘腰上,跟她交叉相接,拱了两下。虽然没有实际接触,他第一次做模拟动作,那股主动性加深了色-情感。
阿声让他捣出了凉意,裤子冰冰润润的,不太好受。
但水蛇身上的神秘感太重,盖过了其他好的坏的感受。
阿声捶一下他胸肌,“又想做了?”
水蛇:“一直想。”
阿声推开他,“早干什么去了?”
舒照也想问自己,既然是已知的必然结局,为什么要假清高?
“不给了?”
这问题把阿声架了起来。她说给吧,太便宜了他;说不给吧,又显得矫情,反正他们只有一种结果。
阿声聪明地找到借口,“手酸,打不了。”
舒照说:“你躺好就行。”
阿声给逗笑,摸一下他脸颊,顺便掐了掐他的嘴,不小心让他嘟出一个傻傻的嘴型,她笑得更厉害。
阿声揶揄:“喝马尿了?净吹牛皮。”
舒照扒拉掉她的手,“你今晚话太多了。”
阿声寸步不让,“你跟我拍照再说。”
舒照胡言乱语:“拍裸照啊?”
“好啊。”阿声含笑,不正不经地吐出两个让男人清醒又沉醉的字,“够大。”
女人别有用心的直白夸奖冲击性太大,舒照无语又飘飘然,给逗笑了。这一笑像针扎气球,雄风一下子漏没了。
“操。”他低声笑骂一句。
阿声没动手,只动动嘴皮子就捣掉他的堡垒,心头乐开花,哈哈笑出声。
“你还笑。”舒照顺手轻轻扇了一下她的屁股,不过瘾,握着抖了抖,然后松手。
阿声把滑到嘴角的鬓发刮掉,止不住笑意,“哪说错了?本来就大。”
舒照倒回原处,平躺着用手臂盖眼,嘴角还没下去。曾经最难熬的夜晚,如今竟然成了最轻松的时候,套话、撒谎又圆谎都暂时搁置一边,只剩下原始而纯粹的肉-体享受。脑力劳动做多了,需要体力活来发泄压力。
舒照妥协道:“你也大,行了吧?”
阿声:“大也不给你。”
漂亮女人正话反说,很容易激将成功,舒照放下手臂,侧躺过来握住她。
阿声趴着保护胸脯,不小心把他的手掌带到身下,压住了。她整个人也被他半压住,快要无法呼吸。
她呻吟出声,哇哇叫救命。
舒照只是虚张声势,没敢正经压住她,她的小身板受不住150斤的重量。
他问:“给不给?”
阿声笑着反手打他,打上他结实而紧绷的屁股,一下一下像敲鼓似的。
“滚开啊你。”
舒照用长出胡茬的下巴扎她白嫩的脸颊,像仙人球滚面团。
“给不给?”
阿声彻底没了动静。
舒照以为把她压窒息,抽回手,从她身上翻下来,也将她翻回来。
阿声憋着笑脉脉注视他。
舒照松弛一笑,喃喃:“又耍我。”
“哪有。”阿声又像往常一样搂住他的腰,做好入睡的准备姿势。
刚才一阵打闹,他们都微微喘气,一时谁也没讲话,咪咪也没溜进来打搅他们。
许久,舒照开口打破沉默:“关灯了吗?”
阿声应过不久,房间陷入暧昧的黑暗。
她的嗓音带着困顿的沙哑,听着迷糊又温柔:“水蛇,干爹年前应该会回一趟老家,到时我们出去旅游几天,嗯?”
舒照:“去哪?”
阿声:“省内随便一个地方,我还没怎么玩过。”
舒照:“强叔好像不给你离开茶乡啊。”
阿声:“偷偷去,不让他知道。”
罗伟强把阿声“软禁”在茶乡一定有他的深刻原因,舒照掂量是否值得冒险。
阿声迟迟得不到承诺,又激将:“这点风险都不敢冒,你哪来的胆量跟他发大财?”
舒照成了这对半路父女的夹心饼干,两个都得罪不起。
“再说吧。”
“胆小鬼。”阿声气得侧躺,往后蹬了他一脚。
水蛇也不恼,贴过来抱住她。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念魔咒,“睡觉!”
水蛇在她身后,罕见地讲心里话:“你说的强叔在怀疑我,要是我再趁虚而入,把他唯一的干女儿拐走,他岂不是要大发雷霆把我踢走?到时你上哪找我?”
阿声怂恿水蛇去罗伟强面前拱火失败,气馁又烦躁,赌气说:“你能拐走再说。”
舒照能否全身而退还是未知数,确实没想过把她一起“拐走”。这段关系没有未来,他似乎应该悬崖勒马。
“总会有办法。”他安慰她,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次日一早,阿声叫了水蛇帮去打银坊取货,正巧罗伟强也喊他去竹山小院。水蛇不知道跟她献殷勤,还是怨念罗伟强,先搞定她这边,才开着汉兰达慢悠悠荡过去。
罗伟强在地下室的会客厅把弄他的茶壶。
舒照停好车,进来张望,故意说:“强叔,我还以为拉链和罗汉一起回来了。”
罗伟强笑吟吟:“他们还要一阵子。”
舒照猜的没错,拉链和罗汉要去跟松漆拿货了。
“松漆说我在影响交易,希望没耽搁到强叔的进度。”
罗伟强笑道:“你倒是坦诚。就不好奇什么生意?”
过于好奇会显得别有用心,舒照像自言自语,“等强叔觉得我够资格知道那天。”
罗伟强依旧卖关子,没给舒照邀请券,“不着急,好好过年再说。有句话叫什么,欲速则不达。”
舒照看旁边摆了棋盘,“我陪强叔杀几盘?”
罗伟强皱眉落子,“你这棋艺从哪学的?”
舒照:“以前老家小卖部有人下象棋,没事干经常去看,偷学了几招。”
罗伟强:“你这学习能力还挺不一般。”
舒照:“强叔过奖,比起你还只是入门级。”
罗伟强:“不用谦虚,拉链和罗汉都下不赢我。那我考考你,你知道现在在边境做什么生意最挣钱么?”
舒照眼皮跳了跳,抬眼瞟了他一眼,只见他垂眸凝思,关注点在棋局上。
罗伟强要跟他透底了吗?
“强叔指的是一般还是不一般的生意?”
罗伟强呵呵笑,“你还知道什么不一般的生意?”
舒照:“走私。”
罗伟强吃掉他一个车,撩起眼皮,饱含深意打量他。
舒照故作紧张,“风险越高,回报越大。我要是猜错了,强叔别笑话我。”
罗伟强:“说你聪明,就是聪明。难怪我心梗都能让你救回来。那你觉得走私什么风险最高,回报最大?”
舒照默了默,不能那么快猜对,也不能装傻猜不对。
他斟酌道:“跟强叔做的生意有关吗?”
罗伟强忽然哈哈大笑,试探暂时到此为止,“有关也无关。”
舒照装作听不懂。
罗伟强说:“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在美国的儿子么?三天后他飞到昆明,你开汉兰达去接他,带他玩几天再回来。”
茶乡到昆明需要六七个小时的车程,一来一回起码耗费两天。
舒照忽然想起阿声昨晚的旅游愿景,试探说:“阿声昨晚说好久没见过他了,以前他们还是中学同学。要不我带阿声一起过去接机?”
罗伟强说:“这么远的路,有个轮换司机轻松一点,去程辛苦你了,回来让晓天也开一段。”
果然碰壁了。
舒照也算跟阿声有个交代,可不是他没尝试过。
晚上睡前,无法谈爱的双人床成了谈心场所。
舒照跟阿声提了接机一事,添油加醋加了一句“我说你也很想见他”。
话毕,他又挨阿声踹一脚。
舒照枕着双手,支起一边膝盖,活动活动被她踢痒的腿。
“生气了,被我说中了。”
阿声揣摩这个人心思,故意拿其他男人调侃她,说明对她没啥占有欲,更没几分感情。
她气呼呼:“你哪天走?”
水蛇欠扁地问:“你赶我?”
阿声:“你明天就走。”
水蛇:“要能带上你,现在就走。”
阿声被他一顿刺激,也开始摆谱,说:“你想得美。你想带,我还不想跟你去。”
水蛇:“不想早点见见你的老——”
阿声手动捏合他的贱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舒照偏头甩开她的手,嘴巴重获自由,“我说老同学,你紧张什么,难道真是老情人?”
阿声彻底哑声,背对他不搭话。
水蛇说:“你不说我就问问他怎么说。”
阿声嗤笑一声,那就互相偷偷打听呗。
罗伟强也给了她其他任务。
拉链和罗汉还在外地,赶不回来。她要趁水蛇不在茶乡,悄悄去一趟他身份证上的地址,问问当地人是不是真有其人。
第35章 度蜜月啊。
罗晓天的航班下午两点多到达,舒照加上他的微信,提前一天从茶乡出发,住一晚再去接机。
当天一早,舒照送了阿声去步行街,准备去开停在同一停车场的汉兰达。
临下车,他又问一遍:“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去?”
阿声:“我的店怎么办?”
舒照:“阿丽一个人能看得住。”
“等下娇姐又趁虚而入,在账本上乱来。”她的不满嵌在眉宇间的纹路里,“水蛇,你怎么总是把我往外推?”
阿声不等他回答,拎包开门下车。
舒照也拎了一个双肩包,冲着两个车身外背影喊道:“要给你带什么吗?”
阿声扭头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
舒照:“微信给我留言。”
阿声头也不回走出停车场。
又不是出国代购,茶乡什么东西没有?
她忽然想起之前水蛇去边境或者缅甸,从没提前问她的需求,这回倒是长进了。
阿声掏出手机,用私人号给他发微信:带条水蛇回来。
水蛇应该刚开到步行街外第一个红绿灯,回复消息很快。
蛇:要哪种?
koe:还能有几种?
蛇:蜕皮
蛇:没蜕皮
阿声好像目睹了他迟来的晨-勃,光天化日之下遭隔空调戏。
koe:好好开车
茶乡还没通高铁,水蛇离开后不久,阿声像以前上大学一样,去客运站搭上前往昆明的长途客运车,说不定比他早一截到达。
阿声订了晚上八点的航班飞海城。正好是每晚盘点营业额的时间,若是水蛇联系不上她,她正好有不回复的正当托词。
她计划在海城待一晚,次日乘高铁到水蛇家乡所在城市,然后再转乘地方交通,预计在下午抵达他身份证上的村庄。
晚上十点左右,阿声如期落地海城。
手机嗡嗡进了几条消息,短信有欢迎光临海城的,也有优惠广告的,微信消息只多了一条。
蛇:我回酒店了
时间戳在八点半,刚好在她起飞后不久。
阿声大言不惭地打字:刚盘点完回到家。
蛇:躺下了
阿声用另一部手机导航去酒店的路线,随着人流走向机场出口。
如果她在云樾居,会直接给她弹视频,看看他有无说大话。
此时她更怕水蛇突然发视频请求。
koe:嗯
阿声看到好几次出口的指示牌,但走了半天还没到出口,机场大的超乎想象。
她第一次搭飞机离开,不是出差、旅游或搬迁,竟是帮干爹起水蛇的老底——勉强也算出差。
阿声越走越热,脱了外套挂臂弯。
手机静悄悄,水蛇车马劳顿,估计闭眼了。
阿声将酒店订在高铁站附近,赶早上八点的班次,平常刚刚到店的时间,她便到了水蛇户籍所在市,直接打了一辆网约车到他家村子。
与此同时,舒照也退房开车去机场,准备给罗晓天当司机。他看着时间点,发微信说等在哪个门。
舒照顺道给安澜发了一条消息:去昆明接罗晓天,待几天再回茶乡。
安澜回复:度蜜月啊。
舒照皱起眉头,妈的一点默契都没有。
他省略主语是默认只有自己,没想到容易招致误解。他要是和阿声一起出行,还能大白天自由给她发消息吗。
舒照:毛线。
安澜要是一个男的,他要发个竖中指的表情。
机场国内抵达口又稀稀拉拉来了一批乘客。
舒照逐张扫描出来的面孔,不久,锁定了一张熟悉而略显生涩的面庞。
罗晓天比护照上要胖一点,看来在国外过得挺滋润,身上学生气很重,眼神单纯清澈。他有着罗伟强年轻时的模样,勉强也算一个帅哥。
罗晓天拉着一只行李箱,东张西望,又低头看一眼手机。
舒照不好直接喊他,打响他的语音通话,待他接起,举手挥了挥。
罗晓天愣了一下,狐疑地走近。
舒照自报家门:“水蛇,强叔让我来接你。”
罗晓天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对方,毕竟作为同性,他第一眼也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挺有魅力,一开口,嗓音配得上样貌,估计桃花运不错。
动物总能敏锐地嗅到天敌的存在,尤其在求偶期,人这种高级动物也不例外。
罗晓天:“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舒照:“我刚跟你爸两个月。”
见水蛇伸手要接过他的行李箱,罗晓天避开了,莫名抗拒被当小孩一样照顾。
舒照也不勉强,用车钥匙指了下停车场方向,“车停那边,走吧。”
罗晓天:“其他人在忙什么?”
上一次来接机的是拉链和罗汉,顺带把阿声也一起捎回茶乡过暑假。
舒照:“年底事多,拉链和罗汉在帮你爸做事,只有我有空。”
罗晓天应了一声,满脸欲言又止,没再接话。
舒照瞥见他的表情,唇角动了动,像一个没成形的冷笑。
“本来喊了阿声一起来,但她店里走不开。”
罗晓天的眉宇缓缓舒展。
舒照大概率一语成谶,真的是来接阿声的老情人。
轮到他不由自主凝眉。
罗晓天:“她店里还是两个人?”
舒照:“我大概也算半个。”
罗晓天扭头看了他一眼,个头比他稍矮,挺不自在,像他的小兵似的。
“你在她店里帮忙?”
舒照:“平常帮取货。她没跟你说?”
罗晓天上一次跟阿声联系已是中秋节互道祝福,再上一次是新年。
他说:“她忙我也忙,时差太大,很难碰对时间。”
舒照:“说得也是。”
起码从他来茶乡后,阿声的业余时间基本都跟他在一起,用不着远程聊天解闷。
罗晓天:“你就帮店里取货?不会大材小用吗?”
舒照刻意恭维他,“哪有什么大材,跟着你爸混口饭吃。哪像你海归,前途无量啊。”
罗晓天只是上了一个野鸡大学,但不想在一个小马仔面前妄自菲薄。
他只含糊说了声哪里哪里。
舒照示意停车的方位,发微信给罗伟强说已经接到人,顺便也周知阿声。
阿声站在水蛇老家村口的牌坊前,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打卡似的发给罗伟强。
屏幕顶部突然弹出水蛇的消息。
她肩膀一颤,好像被监控似的。水蛇竟然凑巧踩准时间点,跳出来吓唬她。
蛇:我接到人了
这个时间点店里迎来下午市,阿声有忙碌的理由,故意晾着他,收起手机没回消息。
阿声穿过牌坊走近村里。
水蛇老家城镇化程度不高,村还是村的规模和样子,小孩和老人居多,青壮年少,除了小卖部没有其他店铺,但总体比她们那边山区发达。
阿声进小卖部拿了一瓶水,沉默地到柜台付钱。柜台入口边有个门通向后院,里头隐约传来几个男人的声音,听不清在谈论什么。
守店的阿婶好奇地打量她。
元旦过后,大学生陆续放假,没工打的青年也陆续返乡,每天都有似曾相识的面孔光临小卖部。从这些年轻面孔上认得出父辈轮廓的,阿婶便寒暄是谁家的仔或女吗,村里常住人口固定,一般都能猜对。
阿婶敢肯定她以前没见过这个靓女。
她用方言开口:“你是谁家的了?”
阿声听出应该是粤语,但发音跟罗伟强的细微差别,还是能听懂。
她只顾笑。迷人的笑容多少降低对方的防备。
阿婶心底嘀咕:难道是谁家带回的靓女,听不懂我们的话?
她用蹩脚的普通话问了一遍:“你系哪家的女儿了?”
后院忽然传来一阵起哄声,像看球输了似的,最响亮的男声嚎了一句“七毛”。
“我来找同学玩的。”阿声拎着她的水走出小卖部。
还没到放工时间,村里路上没几个人在走,只有车位绑着农具的摩托车偶尔开过。
阿声找到偷拍水蛇身份证的照片,寻找传说中的189号。农村巷道规划混乱,间或掺杂在建的红砖房,要找到连续的门牌号不容易。导航只能看方向,没法直接搜索。
她左拐右绕,前进又后退,几乎迷路,停在可疑的189号前。
太阳晒皱了阿声的五官,她叉着腰,绕着189号走了半圈,不敢相信这是水蛇的老家。
眼前是一个泥砖围墙坍塌一半的院子,暴露出庭院内两层红砖小楼,楼前长满荒草。
阿声看了一圈周围的房子,和189相邻的四个门牌号都找到了,唯独没有189号,除了这个院子,再也找不到下一个可疑的房子。
阿声不死心,跨进半米多高的残垣,踩倒几株小腿高的杂草,想去看看小楼的窗户。
她不太了解这边民房结构,只能猜测泥砖房大概放农具之类的杂物,小楼才是住人的。
小楼结构像宿舍,每层三间房,走廊安了风格过时的石米镂空栏杆。
阿声借着天光,凑到红漆窗户的脏玻璃前往里看。
蜘蛛网糊住一部分视线,她依稀看到临窗的桌,靠墙摆放的床和床对面的四门衣柜,所有家具都呈现灰尘厚重、木质腐朽的荒败,看得出被废弃已久,久到令人怀疑是否有保留此处户口的必要。
阿声离开窗户,准备看下一个,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人影,她吓了一跳。
对方定定看着她,一副有何贵干的表情。
第36章 赵阿声现在到底有没有跟……
破院子斜对面的屋子门口出现一个男人,面容比罗伟强老态,眼神迟滞,手里拿着一只装了几根蔫巴青菜的洗菜盆。
阿声隔着半人高的茅草,和他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一瞬,只剩茅草悠悠荡荡。
手机嗡嗡震动,拉回阿声的神思。她掏出一看,水蛇好像开了天眼,预感到他的老巢被偷,竟然又发来微信。
消息预览显示是一张照片,她没点进去,熄了屏幕。
阿声原路翻出残垣,谢天谢地,对方一直待在原地,没有转身回屋。
阿声从挎包掏出早准备好的一包软中,撕开底部,抖出两支,递给阿叔。
她用捡来的散装粤语,一开口就捞里捞气:“阿叔,来一支。”
阿叔给面子接了一支别耳背。
长句子实在没法拼装,阿声只能用普通话说:“这家人什么时候搬走了?”
阿叔跟阿声老家寨子里的老人家一样,听不太懂普通话,只简单回答:“搬走了,早就搬走了。”
阿声只能换一个问题:“这家人是姓陈吗?”
阿叔只发出羊叫似的咩咩声。
阿声默了默,组织咸水粤语:“陈啊,系不系叫陈嘉放?”
阿叔不咩了,重复她的问题,“系叫陈嘉发。”
阿声忽然反应过来,她的“放”发音不准,导致阿叔误会了。她头皮发麻,干爹为什么不叫拉链来打听?他们才是同一语系的人,肯定不会碰上语言障碍。
她顺着阿叔的话问:“陈嘉发去哪了?”
阿叔又说了一串,大致意思是:他去当兵,他爷爷死了,他再也没回来。
阿声寨子里也有一些同龄人,不读书之后离家出走,从此杳无音讯。
阿声跟阿叔沟通费劲,问半天才过滤出一两句有用的话,从零星碎片里补足水蛇的背景。
她犯难后也会犯懒,琢磨干爹应该不会再派第二批人马过来核实。她又不是Madam赵,差不多就行了。
阿声最后掏出手机,放大水蛇身份证的照片,让屏幕占满人像,没有文字信息。
她递给阿叔看:“陈嘉发?”
阿叔又“海”了两声,说是他。
阿声悄悄松了一口气,终于完成任务,谢过阿叔,往来时的大致方向走。
阿叔是村里的低保户和老光棍,只有一间红砖房,比斜对面的破院子还要寒酸。
他看着阿声走远,拨出一个存下很久的电话。
接通后,他开门见山:“喂,我是你找的那个陈嘉发的邻居,你上次说有回报,还作数吗?”
当初留电话的是一个比他年轻一点的中年男人,拿了跟刚才女人一模一样的照片,来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回来。这个人现在改名叫陈嘉放还是陈嘉发,欠钱不还。如果有人上门找姓陈的,立刻打电话给他,有报酬。
对方也说粤语,沟通没有障碍,问了是什么样的人来,几时来,问了什么问题,然后马上给他充了话费。
阿声凭着印象走回小卖部,中途还走岔了,绕了会路,给看家狗狂吠吓着了。她误打误撞跑到一个社头前,这个时期没有人祭祖或停留,只有两三只鸡在闲逛,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阿声拨通罗伟强的电话,省得遗漏了他的吩咐,又得回头跑一趟。
“干爹,我找到水蛇的老家了。”她简单描述了看到的残垣断壁,听起来不可思议,像敷衍了事找了一个破院子交差。
照片和视频拍了不少,随时可以发过去。
罗伟强沉吟片刻,说:“你怎么确定那就是他老家?”
阿声:“问了他的邻居,说好久就搬出去。”
罗伟强又问:“他邻居有什么异常吗?”
“邻居?”阿声蹙起眉头,下意识张望,提防有人路过偷听。
她用鞋子碾了碾碎石沙,意外又烦恼,没想到罗伟强连水蛇邻居要怀疑。
阿声:“除了穷,没看出什么异常。”
那个阿叔还带着乡下老人常见的迟滞感,交流困难。她懒得再说。
罗伟强不死心:“你看他像不像装的?”
阿声:“什么装的?”
罗伟强:“警察假装的。”
阿声顿了顿,开始怀疑罗伟强对水蛇是警察的猜测。他简直指鹿为马,看谁都是警察。
“干爹,要不你来看看吧。”
罗伟强遭到隔空挑衅,他的不悦经过手机传递也无法消减。
阿声趁着还有主动权,接着说:“这样下去恐怕干爹连我都不信了。”
罗伟强一时无话。
他本来想派拉链过去,没有语言障碍,找人方便一点,但提防拉链搞内斗,趁机挤走水蛇,才叫了阿声。
阿声跟水蛇关系特殊,女人容易感情用事,他也防她对水蛇有私心,故意隐瞒。
回首四顾,罗伟强周围竟然没有一个100%的心腹。儿子和他利益捆绑最深,又不太成器,处理不了高风险的生意。
阿声敏锐地洞穿他对周围人的态度,可惜只是一个干女儿。
阿声说:“我把照片和视频发过去给你。我准备回市里,这边搭车麻烦,过了时间就没车了。”
阿声挂断电话,用脚赶一下在旁边啄杂草的鸡。家鸡扑棱翅膀逃窜,扇起阵阵灰尘。
这一趟“寻找蛇窝”之旅,鸡飞狗跳都有了。
阿声打开水蛇发来的照片。
主角坐在火锅边,玩着手机等火锅水开,桌面摆满各种肉类。
摄影师成就了家长偷拍视角。
主角是罗晓天。
阿声像给针扎一样,立刻滑掉照片,本来零星的回复欲望消失殆尽。
她锁了手机,走回小卖部,跟老板娘打听过路车在哪里搭,最晚一班是几点。
刚才她从市里直接搭到镇上,才知道村子挨着国道,可以中途下车。没办法又折腾一趟回头车,幸好村子分布密集,不像她老家隔了重重大山,错过一趟车,再上下一趟耗时不久。
老板娘一天见两次她,当成熟客寒暄,“你是来找哪家人?”
阿声反问老板娘,后面是不是有人打牌。在这种地方设牌局,老板有抽水的嫌疑,四舍五入也算赌场,规模小而已。
这下双方都不想再交谈。
阿声走去刚才落车的牌坊门。
路过花艺铁门紧闭的村小学,教学楼隐约传来声音,小学生还没放寒假。
她不由凑近张望,想象水蛇小时候在操场撒开脚丫狂奔,手长腿长,风一样来去一定很瞩目。不知道他留了怎样的发型,如果是齐耳短发,跑起来头发会齐齐往后翻,露出比例优良的三庭五眼。
门卫室有人影起立,朝门外张望,看样子准备出来问她有何贵干。
阿声转头走开。
这一趟出来,阿声收获寥寥。
虽然到了水蛇曾经生活的地方,没有他亲自带领和介绍,她看这片地方隔着一层浓雾,始终有距离感,像她路上匆匆经过的所有地方一样,没有任何参与感。
安澜没能直接参与和罗伟强周旋的任务,一直在外围打辅助。她料着舒照和赵阿声暂时不在茶乡,一个人去抚云作银探探风。
银店只有一个店员,忙着接待其他客人,叫她随便看看,都可以试戴。
安澜没有耳洞,只能看看戒指或手链。
银饰价值不高,在首饰消费里只能算小甜点,满足一时情绪。
安澜待其他客人离店,才叫店员帮拿一个长命锁,说给朋友的小孩。
阿丽取了两款给她逐一比较。
安澜假装观察图案和做工,状似不经意问:“之前看你们店都有两个人,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
阿丽说:“老板娘这几天有事。”
安澜故作讶异,道:“另外那个是你们老板娘啊?”
阿丽:“对啊,老板娘之一,又白又美又年轻那个。”
有时李娇娇也来停留一阵,阿丽也怕误解了她要谈论的对象。
阿丽:“你之前来过我们店里?”
安澜:“我跟同事来过,我们也在步行街上班。”
阿丽:“难怪了。”
安澜:“你们老板娘什么时候回来?”
阿丽:“你是要定制或者需要其他款式的吗?如果有图片,我们可以帮你找款式或者帮你设计。”
安澜:“要等她回来?”
阿丽:“不用,你只要给图就行了。”
安澜又问了工费和周期之类,问到其他客人进店。阿丽看出她没有强烈的购买意愿,有点心不在焉。
安澜的手机来电,屏幕显示老大。
她不再为难店员,说再考虑一下,放下长命锁,转身走出银店。
安澜先接起,疾步走向通往大马路的巷口。她的步伐越来越慢,眉头紧紧皱起,她不禁停步说:“可是那个女的跟他去昆明了,怎么会出现在那边?”
曾明朗纳闷:“从邻居描述,年轻、漂亮、长得白,老狐狸身边除了这个干女儿,没有其他人符合条件。”
安澜琢磨哪里信息没对上,陌生邻居相当于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可信度有多少?总不至于水蛇故意撒谎?
她问:“邻居的话可信度高么?”
曾明朗:“消息早散播出去了,在附近随便抓个人都会是差不多版本的说辞。”
安澜说:“我通知水蛇。”
曾明朗:“注意安全。”
舒照夹起一片涮牛肉,放在台面的手机持续震动,进了一条电话。他以为是阿声的回音,往碗里搁下牛肉,放下筷子,拿过手机看。
号码眼熟,未备注名字,他倒背如流。
舒照和罗晓天隔着火锅和腾腾白雾,当着他的面,蹙眉按下接听键。
“喂。”
安澜:“讲话方便?”
舒照:“快递啊?包裹重不重?”
罗晓天抬头扫了他一眼,也抽空瞄一眼手机。
安澜:“很重要。我问你,赵阿声现在到底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舒照在感情上有遗憾,下意识以为安澜质问他和阿声发展到哪种程度。幸好他还算理智,转念一想感情问题应该不致于让她冒险打电话。
安澜问的应该是他和阿声是不是“私奔”。
舒照:“我不在家而已,家里应该有人啊。”
安澜:“老大怎么说她去水蛇老家找蛇窝?”
舒照的眼神慢慢凝重,尽量把持表情,“我不知道,可能暂时不在家吧。你把东西放门口,我跟家里联系一下。”
他挂断电话,跟罗晓天说:“我给阿声打个视频。”
罗晓天一手拿筷子,一手托着手机,抬起半张脸望向舒照,像所有饭桌上被家长点名的神游小孩一样,出现一个噎住的表情。
舒照也重新捡起筷子,托着手机,一副慢悠悠的样子,屏幕显示正在请求视频通话。
第37章 蛇:“想给你看看海鸥啊……
乡镇班车通往市中心汽车总站,到终点站司机会赶人下车。现在搭班车的人少,阿声旁边位置一直空着,她放心地抱着她的挎包,闭上眼不断拜佛。
阿声断断续续瞌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上忽然传来持续震动。
她初时以为是汽车本身颠簸,没一会,动静依旧没有消失。
她醒过神,从挎包掏出手机。
屏幕显示蛇发了一条微信视频请求。
阿声的瞌睡虫瞬间跑光,她蹙眉握着手机,静静地等视频自动挂断。
预定的剧本里,她还在茶乡的步行街看店,客人间歇性出现,她随时有理由看不了手机。
汽车在沿路村口停车下客,又徐徐启动。
水蛇的视频请求终于停止。
他应该还在和罗晓天吃火锅,有必要打视频吗?
现场直播涮火锅?
她又吃不到一口。
阿声把安静的手机塞回挎包,估摸着到汽车总站再回复。
“没接,一会再说。”水蛇说,往桌面扣着手机,屏幕往下,什么动静也看不到。
罗晓天紧绷的肩膀垮下,松了一口气。他越想越不对劲,水蛇不在家,为什么叫阿声收快递?难道……
罗晓天盯着桌对面的男人。
水蛇低着半张脸吃东西,从罗晓天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浓黑的眉睫和笔挺的鼻子。水蛇似有所感,忽然抬起脸回视,正好露出整张英俊而大气的脸。
罗晓天怔了怔,阿声要是看上水蛇,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眼光不错。
舒照问:“有事?”
罗晓天眼神单纯,藏不住事,机会千载难逢,忍不住问:“你跟阿声……”
“嗯。”舒照扔出一个简单又重磅的回答。
男人间的默契无需多言,情敌间的更加如此。
罗晓天“嚯”了一声,摸了下鼻头,尴尬一目了然。
他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舒照故意避开,没正面回答,“怎么了?”
罗晓天:“随便问问。”
舒照往锅里下肉,一副对话题兴趣缺缺的样子。
罗晓天说:“说来也神奇,我还没见过她其他男朋友。”
舒照夹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水蛇默认是阿声的男人,被正儿八经冠以男朋友的名头,还是头一次。男朋友包含着比炮友纯洁的感情意味,他和阿声的感情和性都差了一点火候,以致难以准确定义这段关系。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罗晓天话里有话。
舒照:“她以前谈过很多个?”
罗晓天含糊:“不太清楚,我们上了大学有时差,不太联系。”
他和阿声用不着上大学,早在高中就出现情感危机,大学异国只是加速了关系的崩裂。
舒照冷不丁问:“你也是其中一个?”
他的单刀直入将罗晓天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眼神稚嫩的脸庞渐渐红透。
罗晓天说:“怎么可能!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舒照皮笑肉不笑,“是跟不是都过去那么多年,谁活到这个岁数还没点过去啊,你说是吧?”
舒照开车,喝不了酒,端起百香果汁跟罗晓天碰杯。
罗晓天心里挺不是滋味,这个水蛇不但样貌出众,作派也磊落大方,越发暗示他和阿声的关系大有希望。
罗晓天本应该祝福阿声收获幸福,但人总是笑人无恨人有,也许等他再开启新感情,会豁达许多。
午晚餐结束,舒照用罗伟强的钱埋单,问罗晓天还想去哪里。
罗晓天连轴转飞回来,早累得人仰马翻,说要回酒店休息。
路上,舒照的手机进了电话,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从裤兜抽出手机看了眼。
来电人一点也不讲礼尚往来,他弹视频,她才回了一条电话。
舒照接通后开免提,把手机插杯托里,“开着车,做什么?”
阿声那边传来车来车往的噪杂,突然有车拍了一声喇叭,她大概在马路边。
阿声说:“我还想问你,刚才找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充斥着小小的车厢,避无可避,罗晓天不由自主看了一眼水蛇。
舒照:“刚才有刚才的事。”
阿声:“现在没事那挂了。”
他的敷衍,她的无所谓,都一目了然。
罗晓天不禁好奇他们的相处方式。
舒照:“你现在在哪,太吵了。”
阿声:“路边。”
车站比步行街吵闹,但在手机里听来应该差不多,阿声尽量避开用本地话吆喝的摊贩,免得让水蛇听到乡音。
舒照明知故问:“刚刚怎么不接视频?”
阿声:“在忙,没注意。”
舒照冷笑,“晓天在我边上,要不要跟他讲两句?”
名字叫得太亲切,阿声险些反应不过来是谁。
罗晓天也觉得被一个陌生男人这么叫过于肉麻,不但没拉近距离,反而催生他的抗拒。
他清了下嗓子,不得不开口:“阿声。”
阿声:“回来了。”
罗晓天:“对,水蛇刚带我去吃了饭。”
阿声:“行,我也差不多了,回茶乡再说吧。”
罗晓天示意水蛇接管通话。
舒照开着车,扬声道:“今天生意怎么样?”
阿声:“老样子呗,看得多,买的少。”
舒照:“寒假开始了游客没有多一点?”
阿声:“少了你这个镇店之宝,女顾客都少了一半啊!”
舒照:“等着,过两天就回去。”
阿声:“你开车吧,我挂了。”
舒照:“晚上再打给你。”
通话静默地走了三秒,舒照估计她在着急今晚扯什么借口。
阿声果然说:“你有那么想我?”
罗晓天打了一个激灵,误入情话现场,尴尬得无所适从。他默默地从双肩包里掏出耳机戴上。
舒照咬咬后槽牙,下颌绷出坚硬而利落的线条,“你以为啊。”
阿声挂断电话。
罗晓天隐约感知通话结束,但水蛇似乎忘了提快递一事。
阿声咬唇握着手机,满脑子浆糊。
不远处停了几辆揽客的摩托,不断伸手招呼“靓女,走不走”。
她不由一惊,刚刚这几个人有没有出声?水蛇有没有听到零星半点?
水蛇想她事小,想咪咪事大,万一他要求咪咪出镜,她上哪里变一只大白猫出来?
阿声在手机上忙了一阵,原本打算今晚住市里,乘明天上午的动车到海城,下午飞回昆明,后天搭大巴回茶乡。
她一天没回去,就必须不断撒谎圆谎。
阿声改签动车票和机票,今晚到海城,明天中午到昆明,明晚到茶乡,免得夜长梦多。
发达地区就是不一样,多晚都能不怕没车出行,出发海城最晚的班车是夜里十点半。
阿声在动车上信号不稳定,错过了水蛇的视频请求,索性不管了。
她告知罗伟强行程有变,怕水蛇提前回茶乡,发现异常。
罗伟强只用发号施令,倒是很淡定,说:“我会让晓天拖住他的行程,等你回来再让他们回来。”
隔着电话,阿声翻了一个白眼。
罗晓天要是顶事,罗伟强不至于派她出行,就怕罗晓天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她说:“我怕水蛇太狡猾,反而忽悠晓天提前回去。”
罗伟强笑道:“他要是故意回来拆穿你,岂不是侧面证明他知道你离开茶乡?如果你没有出现纰漏,他又是怎样知道?”
除非水蛇就是警察,暗里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
阿声恍然大悟,姜还是老的辣。
但不能100%排除水蛇的嫌疑,万一他故意装作不知道,配合演戏呢?
阿声连轴奔波,身心俱疲,脑袋隐隐作痛。
一切回到茶乡再慢慢计议。
舒照和罗晓天订了一个标间房。
两个性格和经历迥异的成年男人,还跟同一个女人有过感情纠葛,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如不是舒照带着目的主动推进,实在憋不出几句话。
趁着罗晓天先洗澡,舒照说下楼抽根烟,在路边拨通了安澜的电话。
“今天罗晓天在,不方便讲话。”
安澜:“查到赵阿声的车票信息了,今晚到海城,明天飞昆明,大概晚上就能到茶乡。”
舒照:“难怪打视频不接。”
安澜:“老家那边打点好了,老大让你不要担心,就装作不知道。”
“知道。”舒照用夹着烟的手搔了下额角,难得犯难轻叹一声。他要拿捏给阿声打视频的频率,又要留意不戳穿她。
安澜补充说:“我真以为她跟你上昆明了,老大说她出现在水蛇老家,我没反应过来。”
舒照暗骂一声,“我说了没有。”
“我以为你否认的是另一个情况。”
事到如今,安澜也不好意思再重复她的玩笑。
舒照没好气,“在茶乡才是度蜜月,我堕落了,行了吧?”
安澜一时没话,不知在反思,还是生气。
舒照也察觉过火,刚要改口,只听安澜罕见地说了声“我以后会注意”。
安澜作为队里外勤的唯一女警,长得也不错,就是性格硬了一点,平常有人谦让,有人排挤,难得看到她低头。
“我表达也不够清楚,下次改正。”舒照顺台阶下了,想了想又最后补充一句,“我跟她的事,我会处理好,不会影响其他人。以后你们不用操心了。”
他挂断电话,低头皱眉匆匆吸完一根烟,摔脚边碾灭。
次日十点,阿声落地昆明,重新呼吸高原上干冷的空气。
水蛇掐点似的,精准给她弹了视频请求。
阿声蹙眉挂断,边赶路边发语音,借口信手拈来。
koe:“上厕所呢哥!有什么急事?”
蛇:“想给你看看海鸥啊猪。”
水蛇发来一个几秒钟的视频,只有他托着海鸥粮的胳膊出镜,一只海鸥站在他的手腕上,匆匆忙忙连啄了好几颗粮。
她一下子认出了他在海埂大坝。
阿声不由停步,把视频来回看了几次,可以想象他的费劲,既要举手又要拍视频,手举得不高海鸥还不会光顾。
她心底莫名泛开一股微妙的悸动,或许是她把水蛇想复杂了,没准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又对她有一点点意思的男人。
第38章 “我想你了,快点回来。……
从机场打车到海埂大坝只要一个小时左右,阿声如果赶过去,说不定能碰上水蛇,曲折完成她预期里的旅游——虽然多了罗晓天这个电灯泡。
但用什么借口呢?
阿声只是想想,打车前往汽车站,买了票马不停蹄赶回茶乡。
阿声清理猫砂,安抚咪咪情绪,往洗衣机塞满外出几天换下的衣物。
一切处理妥当,她累得散架,倒床上给水蛇拨视频电话。
水蛇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肩膀赤裸,不知道裸到什么程度。
阿声不用再撒谎,浑身轻松,扑哧笑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
水蛇唇角也浮现淡淡笑意,说:“色诱你。”
阿声彻底给逗笑,“就会吹牛皮。”
水蛇身后的床的边缘出现在屏幕,看样子不是大床,应该属于标间。
阿声问:“另外一个人在旁边?”
水蛇:“在洗澡。”
阿声:“哦。”
“怎么,你要跟他讲话?”
舒照后知后觉自己带着一股挑衅的意味,如果阿声敢故意或者真心说是,他应该会不爽。
罗晓天单单是出现在周围,就能挑起他对阿声的占有欲。
舒照将之归结为站队问题,阿声已经是罗伟强的干女儿,如果再是罗晓天的女人,三角关系构成稳固联盟,无形把他置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阿声嗤笑,“明明都是你先挑起。你吃醋了?”
水蛇:“你承认了?”
当然指旧情人的关系。
阿声故意装糊涂,才不会笨到认领“罪名”。
“我看你就是吃醋了。”
舒照也嗤了一声,“你脑子算帐算糊涂了,早点睡吧。”
阿声的行程就算让他跑,他也累得够呛。
阿声聪明伶俐,一点即通,顺着台阶下了,“确实困。”
说完,她扭头掩嘴打了个哈欠。
“你什么时候回来?”
舒照随口开玩笑:“想我了?”
阿声不知困顿迷糊,还是故意逗他,清脆地嗯了一声。
舒照在没期待的情况下,突然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莫名招架不住。
但想到阿声帮罗伟强摸他的老巢,一丁点激动又渐渐平息。
他皱了皱眉头,“大声点。”
阿声:“我想你了,快点回来。”
舒照哑了哑,那点计较又退居二线。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只想当一条水蛇,英雄只存在于石碑上。
“知道了。”
水蛇就是懒蛇,慵懒的语调里透着一点确切的认真。阿声暂时放弃声讨他,随便拉扯两句,让他看两眼咪咪,便挂断睡觉。
许是罗伟强给罗晓天放行,隔了一天,水蛇搭他回茶乡。同时回来的还有拉链和罗汉,边境那边不知搁置还是完事,他们喊人在佤族嬢嬢烧烤店碰头。
阿声接的是水蛇的电话,确认道:“你也直接去烧烤店?”
水蛇理解有偏差,问:“你不想开车吗,我顺路接上你。”
他离茶乡还有最后一截路,可以绕去步行街接人。
阿声想象的小别重逢,不是非得像许仙和白娘子一样充满戏剧性,夫妻俩往桥中间奔,而后紧紧相拥。
两个人起码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互诉衷肠——当然,她和水蛇没那么情意绵绵,说的大多是废话。
阿声闷声闷气:“不是。”
她琢磨要不要给他透点风,说罗伟强已经查到他老家了。
“烧烤店见吧。”
水蛇可能听出异常,补了一句:“一会到烧烤店再说。”
他似乎总这样,看她心情好,就随便敷衍她;看她低落,快脱离他掌控,又暧昧两句。
阿声恨得心痒痒,在心底骂了他几句。
佤族娘娘烧烤。
拉链和罗汉已经到了,据说水蛇先把罗晓天送回竹山小院,跟罗伟强打了招呼再过来,估计还要一小会儿。
阿声随口问:“还以为你们要过年才回来。”
之前如果拉链和罗汉如果不是去缅甸赌钱,一般要待上十天半个月,这次比水蛇晚回来没几天。
罗汉还是快言快语,抱怨道:“妈的别提了,松漆见过水蛇之后,推三阻四不愿意,非要强叔出面。我们得回来请强叔啊。”
阿声听着有名堂,“干爹会顺便把水蛇带过去?”
罗汉还要抢答,拉链接过话头,“看强叔怎么安排。”
说曹操曹操到,阿声乍然瞥见从马路边走过来的熟悉身影,举手打招呼,才留意到他身旁的罗晓天。
两年不见罗晓天似乎还是老样子,不见成熟与沉稳,还是一派被精心呵护的青涩。
“那是晓天哥吗?”罗汉讶异地哎了一声,扬声喊道,“晓天哥,哎哟,好久不见!”
罗晓天笑着走近,像乖乖仔下村认亲戚,逐一叫人:“拉链哥,罗汉哥。”
拉链和罗汉三十来岁,比其他人明显年长,他叫哥没错,就是叫水蛇比较别扭。
罗晓天稍微收敛表情,喊了阿声。
阿声还是像在电话里一样,淡淡应声,扭头看向他身旁男人那一瞬,神情被点亮。
舒照也同样一副明亮的表情,扶着她的后背,在她旁边的空位落座。
阿声问:“一路都是你开车?”
舒照偏头凑近她的耳朵,几乎含住她的耳廓,说:“你的老情人也开了一段。”
阿声反射性给他一肘击。
舒照用扶着她后背的手,环住她的腰,从前方拉住她肘击的手。两个人像麻花一样扭在一起。
罗汉今晚没带罗汉果,在边境渴了几天,最看不得小情侣卿卿我我。
他骂道:“妈的,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肉麻?”
阿声打一下水蛇的手,他才咬牙切齿笑着松开她。
桌上点了啤酒,阿声不想喝,问谁要喝百香果汁,她去附近买。
罗汉又大男子主义哄哄地撂话:“你们女的才喝果汁,男人就要喝酒!来!”
阿声白了他一眼,拉水蛇起身,拖他陪她去买。
罗汉还有完没完,“果汁能有多重啊,还要两个人一起扛。”
阿声没再理会,搡着水蛇快走。
罗晓天的目光一直跟着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拉链看出异样,低头含笑不语。
罗汉崇拜罗晓天似的,用留学生活打开话匣,缠着他问东问西,可惜不断被隔壁桌的高谈阔论盖过。他扭头往隔壁凶巴巴瞪了几眼,只是徒劳。
隔壁桌人多,来得早,早喝高了,行为失去约束。
罗汉不压抑声调,骂道:“妈的,都快春天了,这些外地人什么时候滚回去?”
茶乡海拔和气候适宜,每年都有大批人从遥远北方来这里过冬,甚至做生意。这支力量比边民更具冲劲。本地人的生存空间隐隐遭到威胁,他们对这些外地人时有歧视。双方经常发生冲突,升级成治安问题。
那边的外地人也听见了,许是喝酒怀疑自己听岔了,一时没过来找茬。
罗晓天成长环境特殊,强势的爹,懦弱的妈,嚣张的小妈,优秀的青梅,他在多股势力的夹缝间苦苦求生,形成自动回避冲突的特质。
他装没听见罗汉的谩骂,继续说美国说总统。
隔壁一个男人端着一杯酒起身,酒气熏天,踉踉跄跄,要绕到另一侧去敬酒。
烧烤摊座位密集,过道狭窄,男人不知故意还是不小心,从罗晓天身后挤过时,酒杯一歪,半杯啤酒浇到他的肩膀上。
罗晓天肩膀一跳,起身避让,还是晚了一步,衣袖湿了一半。
男人懵了一秒,用茶乡人反感的北方口音说:“哎,报意思哥们儿,没看清路。”
酒水还没渗透进打底的长袖衫,罗晓天刚想说没事,给罗汉跳起来打断。
罗汉吼道:“你眼瞎啊!老子看你故意的!”
男人原有的丁点歉意烟消云散,怒目横视:“你怎么说话啊你?!”
罗汉因为水蛇白跑一趟边境,临近过年零蛋入账,心里窝火,刚好有人煽风点火,怒气一点即燃,他抡起了拳头——
香柠片被舂得烂碎,再混入百香果和蜂蜜,搅拌成清爽的风味果汁。
阿声和水蛇等在柜台前,依旧习惯性用脸颊挨着他结实的上臂。
她问:“哎,在滇池喂海鸥,有没有收到它们的‘大礼包’?”
舒照跟上她的思维,“白色的?”
阿声憋着笑,“真有啊?”
舒照:“你要啊?早知道打包给你,要多少有多少。”
“恶心!”阿声嗤笑一声,刚要接话,隐隐听见烧烤店方向传来激烈的动静。
她后仰扭头看,隔了五六个店面,看不真切,依稀是刚才落座的方位。
舒照也往同一方向看。
阿声纳闷:“打架了?”
舒照心有不妙,罗汉就像一个隐形的炸弹,天干物燥,易燃易爆。
他截过店员刚封口的果汁,没等打包,抽了一根吸管,跟杯子一起单手带走。
还差几步回到烧烤店,他们早看到现场乱做一团。
罗汉和一个陌生男人扭在一起,不知道谁打谁。内圈还有另外几个男人,看不清帮手还是拉架,拉链也在其中,有一个似乎是老板。外圈有女人带着哭腔喊别打了,有人吓得结结巴巴报警。
地上倒了几张椅子,多了一批滚地的啤酒瓶,水渍污七八糟,似乎还有碎瓶子。
下一瞬,阿声怀里多了一杯果汁,接不住的吸管掉地上,水蛇也冲了上去。
她头皮霎时发麻——
作者有话说:零点二更
第39章 这是期待已久的邀请函。
阿声没想到在这种场合再见到朱云峰,意外佤族嬢嬢烧烤店这一片也在步行街派出所管辖范围里。
朱云峰也认出她,来不及搭话,给报警人叫住。
舒照也留意到这张不算陌生的同行面孔,无暇惊叹冤家路窄,今晚竟然集齐阿声的两任绯闻对象。
舒照赶在110来之前,从罗汉后背双手勾住他的腋下,强行扯开他,把局面控制住。
拉链也拉过,奈何体格不及罗汉,竟然还吃了他一记乱拳。
罗晓天一直躲边上,除了喊几声“别打了”,帮不上忙,慌忙中拨出罗伟强的电话,没接通。
对方当事人上医院处理伤口,朱云峰和辅警把其余人马都“请”回所里,把烧烤店监控也调走。
罗汉让酒精控制,进了派出所还不老实,放话嚎道:“老子打他打错了吗!妈的!竟然敢骂老子!”
监控里对方骂了他一句死光头,深究起来,没骂错也不算太过火。
派出所大厅还有不少等待的群众,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将自己的急事暂时搁置一边。
舒照扣着他的肩头,一把将他按回椅子,骂道:“你给我坐下,闭嘴!还嫌事不够大啊?!”
拉链想到比蹲看更严重的后果,蹙起眉头,附和水蛇:“罗汉,老实点!”
罗汉惨遭1v2挑衅,气势委顿一截,低低骂了一句。
罗晓天手机进了新电话,一看是罗伟强的,他马上掐断。
阿声瞥见他的小动作,问:“你告诉干爹了?”
要是罗伟强知道,一切更快乱套,他还指望罗汉再去边境。
水蛇和拉链闻声齐齐望过来。
罗晓天红着脸否认,“可能是催我回家。”
阿声扯了扯嘴角,“干爹还管你几点回家?!”
罗晓天没话说。
经过逐一问询,并结合监控,朱云峰厘清了来龙去脉,就是一起典型的因为口角上升肢体冲突的案件。双方当事人都喝了酒,情绪激动,导致场面一发不可收拾。罗汉先动的手。
朱云峰还查到了不止一个人有前科,外号叫罗汉的有,拉链也有,都是抢劫罪。阿声的身边就只有陈嘉放和罗晓天暂时清白,但近墨者黑,被污染也是迟早的事。阿声也难保清白。
水蛇把阿声拉到一边,让她找朱云峰问问,对方愿不愿意接受赔偿和解。
阿声朝罗汉挤挤眼,低声说:“你看罗汉是愿意和解的吗?他要是愿意和解,就不会有今晚这事!”
阿声几天没见水蛇,本来打算好好温存一番,这下计划全给罗汉搅乱了。
她双手抱臂,怨气腾腾,反应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轻踢一脚水蛇的鞋侧。
“为什么要我去找警察说,你不会去吗?”
“你不是跟他熟么?”水蛇低声扔下一句,走过去跟朱云峰借一步讲话。
阿声隔着几米看着两人,一个警服耀眼,举手投足有股训练有素的职业气质,一个衣着普通,除了脸和身材没有让人第一印象深刻的地方。若是非要发花痴,一般人也会对前者有感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比较,也许潜意识里希望水蛇不要跟罗汉或拉链同流合污。
没一会儿,水蛇铩羽而归,“对方死也要争一口气,不同意调解,等走程序吧。”
阿声:“关几天?”
水蛇:“你问他啊。”
阿声听出水蛇话里话外一股酸溜溜,小气鬼还记着竹叶青之仇呢。
罗伟强又给罗晓天打来电话。罗晓天从头到尾帮不上忙,只能找他爹,跟其他人说:“要不找我爹?”
拉链忍不住说:“你想他半夜又心梗?”
罗晓天意识到严重性,一下子讲不出话,任由电话再次默默挂断。
但纸包不住火,次日罗伟强叫不到人去竹山小院,差点又犯心梗。
他负着双手,在二楼书房来回踱步。
“松漆给我摆架子,合作了一年,一笔常规订单还拖拖拉拉十天半月出不了货。罗汉管不住自己的嘴和手脚,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娄子。”
罗伟强怒气上头,一把掀翻棋盘,棋子哗啦摔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拉链低头立在一旁,平时沉默寡言,现在更是谨言慎行。
一楼挑空客厅,罗晓天抬头望向声源,忧心忡忡,手机也顾不上刷了。
李娇娇坐在他旁边的三人沙发,笑吟吟看着自己的手机,眼皮都不撩一下。
她说:“不用担心,你老子十天有八天都会生气。临过年大家都要挣钱,生意不好做,不是层层加价,就是各种条条框框限制。钱没以前好挣了。”
罗晓天喊李娇娇也喊作娇姐,小妈的角色只存在于描述他家复杂的成员构成里。
二楼书房。
拉链谨慎开口:“强叔,要不这次我一个人去接货?”
拉链和罗汉虽然性格迥异,这几年几乎形影不离,默契配合完成各项接洽事宜,成了罗伟强的左膀右臂。如今他突然成了杨过,只剩一臂,就算把饭端到眼前,他也吃不利索了。
杨过还有一只神雕,他只剩一条水蛇……
罗伟强对水蛇疑神疑鬼两个多月,在阿声光临他老家后,这股猜疑隐隐偃旗息鼓。
如果陈嘉放是一个假身份,用一个不再使用的地址登记身份,借口早就搬家之类,户口信息和现在组织不一致的情况很常见,这样的处置方式更为安全有效。
罗伟强斟酌说:“你觉得水蛇如何?”
拉链怔了怔。比起聪慧机智的水蛇,他更倾向于跟心直口快的罗汉做事,哪天被前者卖了都不知道,后者虽然莽撞,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兄弟。
拉链说:“强叔觉得水蛇可信?”
罗伟强:“水蛇再不可信,也比现在的罗汉安全。罗汉就算暂时没进看守所,公安一直盯着,随时来电话叫人过去。松漆可受不起这种惊吓。”
拉链一听大局已定,眉头拧出沟壑,没再浪费口舌。
昨晚如果水蛇一直在现场,拉链都要怀疑他设计陷害罗汉,好叫他可以趁虚而入,代替罗汉的位置。
抚云作银。
昨晚待到后半夜才回家,阿声睡眠不足,掩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水蛇给她买了一杯卡布奇诺回来。
阿声轻抿着咖啡,跟他嘀咕:“罗汉进去了,要是干爹叫你代替他去边境,你去不去?”
水蛇毫不犹豫:“机会千载难逢,笨蛋才不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我不是落井下石,诅咒罗汉。”
阿声可不关心罗汉心情,重点在另一个层面:“你知道干爹要你做什么事么,你就说去去去。万一让你坑蒙拐骗杀人越货呢?”
舒照意味深长看了阿声一眼,还真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她蒙对了最后一项。
“你管我?”
隔着柜台,阿声不方便踹他,狠狠瞪他一眼,“你要是像罗汉一样了,我可不给你打钱改善伙食。”
舒照说:“我叫我老婆打,你是么?”
“哎?!”阿声柳眉倒竖。
自打水蛇有意无意撩她之后,她的驯狗词没了用武之地,她只等着狗主动舔上来。
舒照故意说:“说不定到时你也和我一起进去。里面有没有探亲房之类的,每个月能见上一面,嗯?”
阿声听他满嘴跑火车,把坐监说得像旅游,似乎不相信这种结局会落到他头上。
她没好气,“你发神经啊!”
水蛇成功挑动她的情绪,还在轻声笑。
阿声来气,啪地不轻不重打了一下他撑在柜台边缘的手掌,“一点也不好笑。”
舒照看到她好像不止生气,还有点着急,知道玩笑过火,收敛了表情。
“我知道分寸啊,阿声姐。”
阿声怒目,“你有个毛线分寸!”
舒照往柜台上倾身,凑她耳边大言不惭低声说:“我在床上有啊。”
话毕,他故意低头,双唇蹭了一下她的耳廓,像不正不经吻了一下。
阿声无可反驳,更气了。
她还没发作出来,水蛇掏出一块“免死金牌”,瞬间冻结她的所有情绪——
手机屏幕显示强叔来电。
舒照出店接了回来,跟阿声说强叔要他去竹山小院。
明明只是一个通知,不是请示,他们的目光胶着片刻,他像等待她的许可似的。
他们都猜到罗伟强的意图。
阿声不由自主蹙了一下眉头,那股忧愁像一阵看不见的风,也抹皱了舒照的眉心。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舒照扔下一句,不等她否认那份若有似无的关心,转身出了银店。
竹山小院。
舒照像以往停在地库,钟点工阿姨来开门让他上书房。
别墅多了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也跟往日一样安静,幽深得像一座坟墓。
罗伟强在和拉链下棋,看起来不像电话里催得那么急。
“强叔。”舒照站到棋盘边上,顺便琢磨了一下棋局。
罗伟强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今天叫你来有什么事吗?”
舒照:“都听强叔吩咐。”
罗伟强:“你这么聪明,我也不跟你卖关子。罗汉进去了,边境生意还差一个人,你看如何?有没有兴趣?”
舒照不掩惊喜,“只要强叔点头。”
罗伟强冷笑一声,“我还没说什么生意,你都敢点头?”
舒照:“请强叔明示。”
罗伟强朝一直默默观察双方的拉链挑下巴,后者点头,从口袋掏出一个银行卡大小的透明塑封袋,扔到棋盘中央。袋子里兜着一些细细碎碎的冰状物,像碎了的冰糖,又比冰糖晶莹剔透。
舒照双眸凝固,不用掩饰震惊与担忧,交替看着袋子和他们。
罗伟强又笑了一声,略带骄傲,用低沉的声音问:“认识吗?”
舒照缓缓点头。
这是期待已久的邀请函。
第40章 “是姐姐还是妹妹啊?”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罗伟强不止要水蛇认识,还要他有胆量说出可怕又金贵的名字。
舒照没跟他装傻,低声说出那两个字:“冰-毒。”
罗伟强:“以前见过?”
舒照摇头。
拉链冷不丁开口:“要试试吗?”
舒照眼皮一跳,皱眉凝神,防备地扫了拉链一眼。拉链口吻轻轻松松,像介绍某种茶叶似的。
他冷冷道:“你试过?”
拉链冷笑。
舒照:“你别开我玩笑,人要碰上这个就完了,我还想跟强叔好好混。”
罗伟强朗声大笑,跟刚刚掀棋盘的模样判若两人。
“水蛇,你说得没错,我们只是卖,但绝对不碰。”
舒照沉吟片刻,“强叔说的生意就是这个吗?”
罗伟强嘲笑:“怕了?”
说不怕太假,说怕也没了退路。罗伟强对这门生意讳莫如深,连阿声都不让知道,舒照如果此时还拒绝,恐怕站着走不出这道门。
“强叔都不怕,我孤家寡人,更没什么好怕的。”
罗伟强忽悠他来茶乡,晾了他两个月,把他置于无所事事里,等的就是这天。对于一个渴望功成名就的年轻人,此时突然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就会越发珍惜。
罗伟强说:“这行利润高,风险更高,本来你刚接触,不应该让你这么深入。对方不信任,我们也不好过。但罗汉这次栽了跟头,实在缺人,不得不让你顶上。”
舒照:“一切听强叔吩咐。”
罗伟强:“你回去好好准备,就这几天的事。你们两个都给我收着点,不要让公安通过罗汉顺藤摸瓜。做完这单,开开心心过年。”
舒照斟酌片刻,还是问出口:“强叔,阿声要是问起来……”
他就怕听到罗伟强的笑声,笑话他是最后一个蒙在鼓里的人。
幸好,罗伟强蹙起眉头。
“阿声性格刚烈,做事一板一眼,上次让她在账上挪几个数都有意见,不像你们能灵活变通,暂时不要跟她透口风。”
舒照点头,“我还以为她也在帮忙。”
罗伟强还是笑出来,忽然搭上他的肩头,委以重任地按了按:“这,就要靠你了。”
他本来想通过阿声拉拢水蛇,无果,只能反过来,用水蛇套牢阿声,将两个人都为己所用。
舒照略低头,不置可否,让罗伟强误以为是默认。
罗伟强让他回去等消息。
舒照开门出去,拐过弯在楼梯上碰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晓天哥!”他也跟着拉链和罗汉他们叫,又比他们大声,楼道回音加大了音量,书房里的人应该也听见了。
罗晓天脸色苍白,像给吓跑了一魂似的。
“晓天,你上来做什么?”罗伟强的声音从舒照后背飘来,人已出到楼梯口。
罗晓天挠挠头,说:“娇姐让我上来问问你们中午在家里吃还是去外面。”
罗伟强旋即明白过来,又是李娇娇故意使坏,让罗晓天来探风。他想把所有人拉下水,但不包括罗晓天。李娇娇想着一个也不能少。
他面色铁青,“你跟我进来。拉链,水蛇,你们先回去。”
书房成了罗伟强的秘密孵化所,所有风险和收益都在此处诞生。
罗伟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于罗晓天这样心思单纯的学生,只好开门见山。
“你刚刚听见多少?”
“没有啊。”罗晓天立刻否认,认真地皱起眉头,“你们刚刚说什么?”
知子莫若父,儿子的狡辩瞒不过亲爹的双眼。
罗伟强下达命令:“不管你听到还是没听到什么,通通给我忘掉。不然你手里的一切都会消失,你的房子,你的跑车,甚至连国门也出不去。”
罗晓天焦虑地应道:“我真没听见你们说什么,你们要说生意经我听也听不懂。我就帮娇姐传个话。”
罗伟强不信他的话,但相信他的性格。罗晓天胆小怕事,应该不会往外乱说,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觉得他是神经病。
罗伟强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菜,让你娇姐安排下去。在外面两三年,没吃过几顿热菜吧。回来多吃点。”
舒照回到步行街,必须马上把消息同步给“家里”。他搁浅两个月,第一次行动,不确定罗伟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一是一招请君入瓮,他等于自寻死路。
凭他的经验,这次大概率无法收网。
甜颂集。
舒照不记得第几次踏进这家面包店,闻惯了那股甜暖的香气。
他要找的面孔不在前厅。
后面面包房和前厅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墙,方便顾客观察面包的制作过程。
舒照面对玻璃墙,装模作样地挑了一会面包,面包房也不见安澜的身影。以她的手艺,她还进不了后厨。
收银的恰好是当时跟安澜一起去银店的店员,舒照不巧跟她撞上眼神,就知道她大概认出了他。
舒照扫了眼她耳垂上的耳钉,大概出自阿声店里。他随意说:“今天收银员换了啊?”
看到养眼帅哥,女店员的笑容格外热情,上班心情都好了一半。
她说:“正常轮班而已,明天又换回来了。”
舒照点点头,又装作被旁边货架上的面包吸引,踱步过去。
他掏出手机打安澜的号码,盯着屏幕反应,不着痕迹地走出面包店。
接通那一瞬,舒照将手机抵在耳边,问在哪。
安澜:“翠峰巷。”
舒照果断道:“不行,换个地方。”
翠峰巷阴气太重,他每次进去都感觉后背发凉,哪里都有阿声眼线似的。他和她的矛盾只是翻篇了,从来没有正面的解释和直达心底的信任。
安澜:“你还有多少时间?”
舒照:“半个小时不到,你来步行街停车场。”
抚云作银。
阿声给手机插充电线,噔的一声,开始充电了。她刚放稳手机,噔,插电线又松了。
“哎?!”
阿声重复几次,问阿丽:“你还有充电线吗?这条好像坏了。”
阿丽:“是吗?我昨天充是感觉有点接触不良,要特定角度才能充得进。”
阿丽过来帮她把充电线拗了好几个角度,每次看起来能充进电,突然又噔的一声松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叹气。
阿声说:“车上还有一条,一会水蛇回来我让他带过来。”
她拔了手机,兜起出店上洗手间。
阿声这两日运气不佳,昨晚先碰上罗汉闹事,跟水蛇的温存泡汤,今天手机充电线又意外报废,总感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路过停车场人行入口,阿声随意瞄了一眼,旋即停步,倒回去伸长脖子多看几眼。
她的破皇冠竟然停回来了。
车侧停在靠外围的一列,旁边就是直通入口的过道,跟入口隔了四五辆车,角度再偏一点就让其他车挡住,她便看不见了。
主驾窗户紧闭,车上应该没人。为了省油,他们一般都开一条窗缝透气,不开空调。
阿声扭头先上厕所。
不少停车场会有一两辆僵尸车,挡风玻璃蒙上一层可以写字的灰,如果停在有树荫的露天停车场,车身缝隙甚至会挤出杂草。
步行街停车场的僵尸车停放在公厕背后,是一辆马自达,主驾窗玻璃的罚款通知单早已褪色,不知车主为什么将车丢弃在此处。
有人说车主是某家店的老板,生意失败跳楼了。有人说是进去了。门卫说是停车费比车的残值高,车主懒得打理。
阿声的皇冠要是十天半月忘记洗车,舒照都要怀疑是僵尸车。
安澜过来就捂着鼻子抱怨,“怎么找了一个那么臭的地方?”
舒照注意力落在安澜的帽子上,棕色的棒球帽,乍一看跟他上次戴的一样,细看并不一样。她不至于捡他的破烂用。
茶乡属于高原地区,紫外线强烈,不少年轻女孩出行戴着帽子防晒,倒也常见。
但安澜好像也白不回来了。
帽子只能起马赛克的作用。
舒照说:“臭才没人来,你要是男的,我就约你厕所见了。”
临近春节,步行街客流量增大,卫生情况也抓得平时好,安澜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安澜在队里被当成男人使,但本质还是一个普通爱美挑剔的女人,这些糙汉的潦草经常让她大跌眼镜,甚至想翻白眼。侧面也说明,他们对她没兴趣,不在意在她面前的形象。
舒照站在僵尸车边,正对着公厕的屋角,可以观察进入巷道的身影。
他开门见山讲了罗伟强的安排。
安澜疑惑道:“他不是刚让人去老家查你,怎么那么快信任你?”
舒照也持保留态度,“我就怕他诈我,这一次暂时别打草惊蛇,还不适合一锅端。”
最后收与不收,只能由队里来定夺。
安澜:“我马上通知家里,你保持联系。”
舒照再次强调,“收网恐怕来不及,还没摸清对方路数。”
安澜:“这不是你我能决定。”
她话音刚落,水蛇的“家里”来了电话。
舒照给她看屏幕上“阿声”的名字,留意着周围,暂无异常。
皇冠停在步行街出口那一侧,离这一隅隔了两排车,一般人不会留意这么远的地方。
他当着她的面接起,“喂。”
阿声:“你到哪了?”
舒照估摸着交待完毕,差不多要回店,说:“要做什么?”
阿声:“问你在哪里,躲躲闪闪的。”
舒照嗅到不对劲,警觉地四顾,但阿声一米六的个头,只要特意矮身,可以藏在成片汽车的任何一辆后面。
他立刻给安澜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安澜压低帽檐,跨过不到半米高的围栏,闪身进公厕边的巷道。
舒照只听电话里传来冰冷的声音——
“戴帽子那个长得挺高的,是姐姐还是妹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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