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给你看。”
阿声和水蛇的对峙一直持续到晚上回云樾居。
大半天的时间没能稀释矛盾,反而因为没空吵架,阿声开店时在忍耐,开车时也在压抑,矛盾像雪球越滚越大。
阿声甩上门,同时往水蛇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家,隔着铁皮门,都能震亮了楼道的声控灯。
舒照愣住了。
以前上学时跟人打架,他都没给人揍过脸,还是第一次让女人扇巴掌。
“操。”他低低骂了一句,怒气爬上另一个高峰。
他咬咬下唇,骂道:“老子说了那是借火抽烟的路人!”
脸面就是男人的另一个命根。舒照的尊严给她踩地上,他还能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大概没有想象那般生气。
舒照不解气,又骂:“只准你跟小警察约饭,不准我给路边女人借个火?你这叫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水蛇简直在火上浇油,阿声气笑了,“借火?烟头对烟头是吗?”
舒照佩服她的想象力,自顾自点头,“谢谢你提醒,下次我试试。”
水蛇皮肤黝黑,阿声力气有限,他的脸颊红得不明显,她的手掌发麻战栗,这让她更有挫败感。
阿声也骂:“少他妈再糊弄我!那个女的戴了你上次的帽子!”
操。舒照心底又骂了一句,拼凑出她所说的记忆。要不是今天特地观察过安澜的棒球帽,他都要认同阿声说的话。
安澜挑什么颜色不行,偏偏要挑一个同色的棒球帽。
舒照狡辩:“什么帽子?”
阿声单方面咬定事实,听他辩解再多也没往心里去。
她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就是你上次去翠峰巷找的女人!”
舒照心头一惊,一时忘记被打脸的耻辱,竟然让她歪打正着了。
早知道他应该浪荡一点,多勾搭几个女人,这样阿声就没法精准锁定安澜。
他骂道:“你别太自以为是。”
舒照第一次被女人清算感情债,做不到真诚,也做不到游刃有余。他的辩解里有着渣男常见的生硬,只能简单重复一种说法,不敢透露细节,说多错多。
阿声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原来水蛇只是对她不主动,还是会像普通男人一样,对感兴趣的女人主动出击。
她从个头上就跟那个女人不是一个类型。
阿声并非第一次在感情里受挫,但第一次在明确的关系里受伤。她的内心有头愤怒的野兽在横冲直撞,捣坏了理智的篱笆,情绪占据了主场。
她越想越气,抡起拳头就往水蛇身上砸。
舒照下意识避开,让她扑了空,像隔空踩了她怒火的油门。
阿声不知是怒还是悲,瞬间红了眼。她拉开大门,双手将他往外搡。
“你滚!滚出去!”
阿声处理不了矛盾,但可以踢开矛盾。
舒照地盘扎得稳,没摔。他没想过被轰出家门,就没狼狈地扒门框不走。他的觉悟慢了一步,嘭的一声,眼前暗了一片。阿声将门甩上了。
舒照又愣了愣。
门内毫无动静,阿声不知道有没有走开,或者悄无声息地哭泣?
他很难想象她流泪的模样,楚楚可怜?
这种词没法安在阿声身上。
她脸上唯一会分泌的液体应该是往他脸上吐的口水。
声控灯熄灭,楼道陷入相对的昏暗。
忽然,嘎吱——
耳边传来尖锐的开门声,楼道多了一份光亮。
门开了。
是对门邻居家的。
邻居偷偷开门看八卦,没想到男主角就站在门外,吓得立刻关上门。
舒照心底骂了一句有毛病,抬手敲眼前这扇门。
阿声没开门,也没来反锁。
舒照又敲两下,叫开门。
阿声当然不可能退让。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让情绪冲垮理智的傻子。
妈的敲毛线门,他有钥匙。
“我就一句话,老子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阿声:“证据呢?”
舒照:“没有。”
阿声:“没有你说个毛线!”
舒照:“你信我就是真,不信我证明一百遍都是假的。”
舒照前头放了狠话,但还是情不自禁由着她,她说一句,他应一句,条件反射里有着自己也没料到的在意。
狡猾的水蛇给她带来甜蜜与刺激,还有挫败与烦恼,现在后者明显盖过了前者,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阿声只想快刀斩乱麻,干干脆脆切割,还自己一份清净,虽然可能会孤单、无聊……
她打开衣柜,从底层拉出一只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舒照以为她要离家出走,一看是他带来茶乡的行李箱,她从衣柜掏出的也是他的衣服。
今晚只要他们中的一个搬出去,覆水难收,以后恐怕很难再凑到同一个屋檐下。
舒照大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扣住她的两只手腕。
他沉声说:“你别发疯。”
阿声的愤怒被他扭曲成发疯,模糊他自身的过错,她怒火中烧,往后肘击。但他严防死守,肌肉像盾牌,吸收她所有的劲力。在绝对的体格差距面前,她让水蛇钳得死死的,毫无挣扎的余地。
她恨恨道:“你放开我!”
水蛇好像意识到措辞不对,改口说:“你先消消气。”
阿声双手动弹不得,抬脚往后乱踹,偏偏给他灵巧避开。水蛇像有搏斗的肌肉记忆,她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舒照见她劲头不减,改了策略,不躲不避,任她发泄。他当沙包接受物理攻击,总好过挨骂。阿声的拳头可没嘴巴厉害。
阿声打累了,大口喘气,水蛇依旧纹丝不动,不知是心理强大,还是心底磊落。
他趁她防守松弛,将她掉了个面,正面抱住她,把她的脑袋扣进胸膛。
阿声的脸颊给他的胸膛熨烫得暖烘烘的,她险些透不过气。
水蛇哄她似的,又说了一声“别生气”。
阿声想透透气,挣扎着离开他的胸膛。
水蛇以为她想跑开,劲头不松,死活不从。
她又打又踢,刚抬起半张脸,嘴巴让他含住,这下真不用透气了。
阿声瞪圆了眼睛,只见他闭着眼,给人一种全情投入的错觉,容易叫人迷失。也许只是他的条件反射而已。
阿声推他的胸膛,推不开,每一下都遭遇反作用力。水蛇扣得很紧。
他的吻来势汹汹,野蛮又潮湿,扫荡她的唇齿。他今晚抽了不少烟,味道苦涩,加剧了她的抗拒。
阿声咬了他一口,失了警告的力度,实打实咬疼了他的舌头。
水蛇呻-吟着松口,劲力也跟着稍稍松懈。
他们的双唇一样的水灵红润,一样的微启喘气,能在对方唇上看出接吻的痕迹。
这一瞬阿声没有趁机溜走,便永远失去逃跑的机会。
水蛇一把将她推倒在床。
阿声失声尖叫,在床垫上弹了弹,震得脑袋发懵。
水蛇像蛇一样盘上来,整个人压住她,续上了她咬断的吻。
他还是用着蛮力,垂直下来的攻势比刚才更明显。
阿声捶他的后背,像敲上填满异物的大鼓,敲不出声音,拳头闷闷生疼。
水蛇压制她乱蹬的双腿,却不管她的双手,任打任挠。他的手另有所用。
阿声霎时感觉腰间一亮,衣摆漏了一条缝,不属于她的温度像蛇一样钻进来。
她吓得深吸一口气,水蛇便摸到她肋骨的形状,整整齐齐的一排,裹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与脂肪,柔暖又硌手。
他再往上,出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没了骨感,只剩柔乎乎的脂肪感,充斥他的整个手掌,还要往外流。
阿声僵了一下,像按下暂停键,再启动时,这一刻成了微妙的转折点。
水蛇还像镇纸压着她,但他的吻不再凶蛮,他放轻了力度,像跟她温柔低语。他唯一有劲的还是手,揉得她变形。
阿声不知累了还是让他打动,垂下手,搭在他的后背,任他用劲。
好一阵,舒照像演独角戏,得不到一点回应。他也不恼,她不抗拒就是一个好的回应。
他不再扣着她的脸颊,而是轻轻抚摸,拇指指腹描摹她的颧骨,再延伸到耳垂。
舒照避开耳钉捏了捏,柔软似果冻。他甚至涌起一股变态的冲动,想用嘴给她摘耳钉。
阿声静静地让他缠吻,那股微妙的涩味似乎让她吃净了,彼此唇齿间只剩下湿热。
她偷偷睁眼,发现水蛇还闭着眼,比站着时更显投入。
当她出现睁眼的动作,说明她也曾闭眼享受。
阿声泄气地轻叹,听着也变了味,像陶醉的声音,无形鼓励了水蛇。他更耐心地哄她,另一只手也放慢力度,唯一不变的是对她的迷恋。
阿声不知不觉妥协,松开拳头,抱住他结实的后背。
舒照读到她的信号,推起她的衣摆,亲另一个同样柔软的地方,只不过很干燥,很大,一口吃不下。
隔了两三层衣服,体温没有直接熨烫彼此,他们的拥抱只有紧实,不够温暖。
舒照跪坐起来,开始脱外套。
阿声没有挣扎或制止,等于给足他机会。她的眼睛点缀着疲惫,倒也像喝醉了。她莫名其妙咬唇笑了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此刻尤为迷人。
咪咪不知道从哪跑进来,跳上床,哼哼唧唧,也想蹭暖似的。
舒照扯着长袖衫的衣摆,从头揪掉,赤露出半身黝黑又灵活的肌肉。一块一块腹肌像独立的生命体,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阿声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腰,感受那股难言的生命力。
舒照低头看了她一眼,也笑,扬手将衣服甩向咪咪,罩住它白毛绒绒的圆脑袋。
“不给你看。”
第42章 “水蛇,别以为我不知道……
咪咪嗷呜一声,头手并用,挣开舒照的衣服,四脚打滑地逃走。
阿声重新抱住赤溜溜的水蛇,两种矛盾肤色黏在一起,一白一黑,像黑糖椰奶千层糕刚蒸好两层。
水蛇颈间的白银竹龙滚上她的锁骨窝,像轻轻抚摸了她。
阿声两边膝弯让他提上腰际,牢实地绞住他。
水蛇成了古代官员,腰间挂上了玉带,以阿声的肤色,该是白玉做的。
他们卷曲的黑发缠到一起。他成了粉蛇,蘸了她的洼地,才变名副其实的水蛇。
水蛇的吻还是一样的凶烈,只是比刚才多了股温柔和缠绵,不满足仅仅停在她的唇,像一对隐形的脚印,走遍她暴露的白皙肌肤。
女人的冲动不像男人一样显化,不怕被人看见半路势头败落。
阿声恣意地打趣他,问:“忍多久了?”
舒照理智尚存时答非所问,现在更不可能正经回应,嘴巴全用来无声品尝她。
阿声轻轻一笑,自得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恶意地抚过他受凉的肌肤。
舒照暴起一片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他以牙还牙,往她的暄柔上咬了一口。
阿声叫出声,快要弓成熟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调-情意味多于教训。
她撑起脑袋看被偷袭的地方,晶亮晶亮的,似乎红了些,没看出牙印。
水蛇抬起头笑了下,脸上得逞,下边略委。果然不能随便发笑。他随意搓了两下,又神气地站直了。
阿声第一次看他做这样的秘密动作,没有故意做给她看,但她还是感觉到那股莫名的攻击性。
水蛇留意到她眼神的方向,拉过她的手定位在她的目标上。
除了脑袋,其他地方干巴巴的,也像甘蔗,只是多了一层手套感。
水蛇又趴下来,搓刚才蘸过的地方,跟她感受到的截然相反,要成山涧似的,又没有清溪的剔透与清爽,比蛋清多了一点稀释的白。
水蛇不止垂直搓动,还往里掏出一根细短的银丝,半路断了,挂在他的指尖将将滴下。
他确实憋了很久,感情也好,身体也好,都处在禁锢里,无处寄托与释放。
他开口问:“上次我买的东西在哪?”
“抽屉。”阿声的嗓音慵懒而低哑,抽不出手指一下。
水蛇探身过去拉抽屉,东西贴上她的肚子,一个粉红一个白皙,一个凶悍一个细腻,两种截然不同的观感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如果再往上挪一截,就能支进她的双孚し间。她同时往里推,就能用雪白埋住他。
但水蛇捞到盒子,旋即退下,回到原位。
他跪在她的双膝之间,低头佩上工具。
短暂的闲暇里,阿声不知道水蛇在想什么,除了准备要做的事,她脑袋里没再有其他盘算。
水蛇重新抱住她。
阿声也盘住他。
舒照滑不进轨道,或说不敢使劲,看见了她皱起的眉心,也听出她声音里的苦楚。
他以两指去探路,顺畅无比。
他问:“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阿声瞪他一眼,“关你屁事——”
舒照等的就是她这一刻的分神,霎时发力。
阿声失声尖叫。
舒照也倒抽一口冷气,还是大意了,他也受不住。
没一瞬,挂在他脖子间的白银竹龙摇晃起来,一下比一下剧烈,交替敲打着他的锁骨窝和下巴。
白银隐隐反着光,一道淡淡的亮斑在阿声的脸上跳动。
阿声平直的肩膀不断撞变形枕头的边缘,长发散开,在枕头上擦出干燥的声音。
所有会动的东西都跟水蛇的节奏一致,连床板的嘎吱声也是。
像大脚塞进小袜子,阿声撑得难受,但莫名又有一股充实感,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阿声和水蛇的连结除了看不见的感情,还多了一层扎根到深处的关系。他们交换过肉-体的秘密,以后不管时隔多年,再见对方也会比普通朋友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亲昵和信任。
信任一旦产生,人就会贪婪地想要更多,来稳固关系。
在和水蛇最亲密的这一刻,阿声恃宠而骄,脸上浮现满足而狡黠的笑意,跟想吃唐僧肉的妖精似的。
她回想近来的种种,带着猜测和希望,不惮赌一把,咬着他的耳朵悄悄说:“水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警察。”
舒照心底一惊,这句话阴险又败兴,不知道包含她多少猜测与证实。
他来不及回应,狠狠舂得她叫出声,下一瞬交代了。
舒照趴在她身上喘气,以前他是她的浮板,现在处境颠倒。
阿声给压得透不过气,薄薄的汗水将彼此黏住,牢固又黏糊。她把他拱到一边,撑起脑袋,虎口扣着他的下巴,掐变形他的嘴。
她还没得到答案,催促道:“是不是!”
舒照得怪自己,让她一直躺着享受,才省下一身牛劲拷问他。
他闭上眼,扯开她的手腕,抬起一条胳膊遮住眼,想小憩养精蓄锐。
舒照骂道:“神经病!”
阿声恨恨地道:“你就是!”
一旦将水蛇套上警察的身份,她似乎能梳理清楚他看起来不正常的逻辑。也或许她需要这个借口,来掩饰水蛇对她不感兴趣的事实。
她凭着这张脸,在最贫苦的儿童时代,也比周围同龄人少吃一点苦。长大后不说被男生众星捧月,也收获过不少青睐,她一时很难接受被水蛇冷落。
水蛇似乎睡着了,胸膛起伏也渐渐规律而平稳。
他们才第一次做,她在事中败兴,他在事后扫兴,彼此半斤八两。
阿声恼了,蹬了他一脚,命中了腿侧。
如果水蛇不是警察,岂不是让他白睡了。没用的男人。阿声还想一石二鸟,让他帮找亲生父母。
她不解气,想想又补一脚。
水蛇忽然放下胳膊,扭头定定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阿声一愣,偃旗息鼓,转身侧卧背对他。
舒照坐起来打结,抽了纸巾包着先扔床头柜。他拉过被子,盖住彼此。刚刚运动发热,现在安安静静,不着片缕在夜里仍是凉意浸骨。
许久,谁也没讲话。咪咪不知躲去哪里,卧室落针可闻。
水蛇一条胳膊搭在阿声的腰上,手掌捂着她的肚子,偶尔摸一下。
他用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她便感觉尾骨附近蘸上一点凉意,不知道他没擦干还是又流出一两滴。
阿声挣了挣,水蛇反而搂得更紧。
她赌气说:“你不是就别挨近我。”
水蛇低低地笑了一声,轻松而无所谓,彻底惹恼她。
阿声习惯性往后肘击,臂弯旋即落入他的禁锢。
水蛇将她两条小臂交叠,单手扣住她的小臂中段,像反铐了她似的。
他的笑声多了浪荡的意味。
他说:“你喜欢这样玩是吗?我陪你玩。”
阿声挣扎不开,反而给他推了一把,趴上了枕头,背朝天。
水蛇跪坐起来,扯着她转动90°,两个人转到床边,她跪地趴床,他站在地上。
她成了他骑着的马,他像薅缰绳一样提着她反剪的手臂。
水蛇毫无柔情可言,却意外地让她兴奋。
阿声感觉他又质变了,用工具代替刚才的手指,不断搓着她,每一下都有入门的风险。
她忙叫道:“戴上……”
阿声的阻止相当于变相的许可,舒照捞过刚才的盒子,倒出第二个。
阿声刚扒住床单,双腕又给他擒住。
水蛇把她的双掌撑在她的屁股上,阿声好像主动掰开让他草。耳止感扩散开来,同时也让她更为敏锐,没错过任何一种新鲜感。
地板很凉,但他很热,两样都是一样的坚固。
水蛇撑在她肩头两边,在她后背做俯卧撑。
拍掌声一声赛过一声,充斥着偌大的卧室,打碎了冬夜的宁静,也许还搅扰邻居清梦,但无人在意。
这一夜一切不再重要,他是什么身份,她来自何处。阿声和水蛇在属于他们的小世界里纵情享乐,快乐不再抽象得无法描绘,它是走调的声音,是凌乱的呼吸,是床板的动静,也是黏稠的水,是体内的温度,是肌肤的颜色。
舒照差不多用空了盒子,五个还是六个,没数,最后一个实在没有内容。
次晨一早,比阿声的闹钟更早发作的是他的手机。
拉链来电。
舒照接完,也吵醒了阿声。
他光着上身,站在床边昨晚站过的地方,提牛仔裤的拉链。
他说:“我要跟他们去边境了。”
阿声惺忪的眼睛瞬间有了一股森冷的锐利。
她伸手出被窝,拉过他的枕头朝他砸去。
舒照眼疾手快接住,扔回床尾,又没有一点生气的立场。
睡完就跑,他像做了一回鸭似的。
他无奈一笑,侧坐到床边,拨开她扫到脸颊的鬓发,低头吻了吻她紧闭的唇。
“我尽快回来,行吗?”
阿声扯了扯嘴角,不满写在脸上。
舒照又亲了一下,起身捡起卫衣套上,拎着冲锋衣往外走。
“水蛇。”阿声忽然叫了他一声。
舒照在门框处回头。
阿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侧躺着,腋下夹着被子,像条搁浅的美人鱼。
“干爹派人去你老家查过你,你自己注意点。”
舒照一顿,像第一次听见似的,默默点头,扔下一句“我走了”。
第43章 “叫什么叫,睡过都不认……
有些毒贩会将毒品藏进普通货物里,或者利用人体运毒,堂而皇之地走口岸,企图蒙混过关。
有些会通过水路走私,遇到紧急状况将“货”丢水里,销毁证据。但是人类逐水而居,傍水而生,一般水势较缓处多有村寨,监控也多,而人少的地方水势较急,增加行船风险。
这一趟,罗伟强选择陆路,翻越原始森林。
茶乡和缅甸接壤的是莽莽群山,边境线只存在于地图上,原始森林里没有明确的界限,可能上一步在国内,下一步便出了国,只有碰到界碑,才知道身处何处。
汉兰达在国道上疾驰,罗伟强点着窗外连绵不断的山脉,说:“水蛇,进过这种山吗?”
舒照扶着方向盘,扫了一眼,说:“当兵时进去巡逻过,估计没有这么密集。之后就没机会了。”
罗伟强:“巡逻的路都给人踏了多少遍了,这个不一样,进去不认得路,可要出不来。”
舒照问:“我跟紧拉链吗?”
罗伟强:“你跟紧我。”
舒照故作意外:“强叔,你的身体刚恢复,这山路走下来不比在小区散步啊。”
罗伟强:“我们不进山,在外面等。”
毒品交易为减少运输和贩卖的风险,一般采用“钱货分离”的方式,两队人马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收付毒资和交付毒品。
舒照看来是和罗伟强一起交付毒资,拉链会进山收货。
舒照说:“全听强叔安排。”
到达边境小镇后,汉兰达一车三人分头行动,拉链由当地马仔接走,车上只剩舒照和罗伟强。
罗伟强打开副驾抽屉,掏出一个毛巾包裹,托在手上,一角一角地打开毛巾,上面躺着一把枪。
舒照的震惊不用矫饰。
罗伟强轻声笑,“当兵时用过吧?”
舒照:“摸过类似的。”
罗伟强往前递了递,“今晚你拿着。”
舒照犹豫一瞬。
罗伟强激将:“怕了?”
舒照有一段时间没摸过枪,那份生疏和谨慎不用刻意假装。
罗伟强若有所思地端详他接枪的动作,说:“今晚有什么不对劲就大胆开枪。”
舒照仔细检查枪。
⑤④式是国内土造黑枪最喜欢的模板,这一支仿得有模有样,细节到位,手感不错。
罗伟强冷不丁说:“挺喜欢?”
舒照把枪别进后裤腰,笑道:“哪个男人不喜欢?”
舒照像保镖似的,入夜后,护送罗伟强到达一处荒僻的国道路边。
没有路灯照明,过路车辆也很少,半个小时不见一辆。
汉兰达照亮了车头相对的一辆丰田,以及边上站立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是上次嫌弃他是新面孔的松漆。
舒照看了一眼罗伟强,无形地请示他的态度。
罗伟强说:“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舒照推门下车,车头灯的余光照亮他的面庞。
松漆刚瞥见就发作,大步踩着泥沙路逼近,足音沙沙作响。他隔空戳着舒照鼻子,叫道:“说好拉链来,怎么是你来?!”
“松漆小兄弟。”罗伟强关上车门,嘭的声响招来全场所有目光。
松漆一顿,换上笑脸,热情但生硬,“哟,都惊动强叔了。之前听说你还在休养,以为把生意都交给拉链了。”
他的一番言辞无异于拱火,暗示拉链篡权。
罗伟强阴阳怪气道:“有拉链和罗汉在,我才能安心休养那么久啊。你这眼光那么毒,怎么没看出来水蛇是我的人?”
松漆皮笑肉不笑,“我老板说强叔做事谨慎,我当然也要好好学学啊。”
今晚任务重大,罗伟强不想跟他闲扯,说:“下次我还是躺着在家休养,该是你们年轻人表现的时候。拉链已经到接头点了,还没看到你们的人。”
拉链带来一部卫星电话,十分钟前向罗伟强反馈过一次消息。
松漆说:“别急,肯定会来。在原始森林里不会被人发现,最多是走错路绕了一会。”
这次罗伟强采用人力运毒的方式,雇了挑夫背货,徒步穿越边境森林。每人可背负20公斤的货物,一趟人工费人均4000块左右。至于一共雇了多少个挑夫,舒照没听他透露,即便到了现场,他还是尽可能隐瞒细节。
原始森林树木遮天蔽日,难于行走,但也易于掩盖罪恶。
舒照预估,如果只有拉链和另一个接应的马仔押运,估计最多只能四个挑夫,人多了不方便管控。就算最保守的情况只有两个挑夫,也能背负40公斤的货物,折算为同等重量的冰-毒,市值达200万元,可供8000人食用;如果销往海城等大城市,价格还会水涨船高,罗伟强挣得盆满钵满。
这批货由拉链押往哪里,几时发向海城,舒照也没能撬开罗伟强的嘴。这些人各司其职,互相防备,透露得越少,下线被抓,顺藤摸瓜摸到自己头上的风险越低。
罗伟强说:“绕路是小事,就怕绕着绕着,人不见了。”
除了坠崖、坠河等徒步意外,人在原始森林里消失,最大的可能就是人为,或者被抓捕,或者被杀害。
松漆不以为然,“强叔,这条路都走了多少遍,只要不出现变动,就不会出现意外。”
末了,松漆的眼神扫过舒照,潜台词一目了然。
舒照和罗伟强都没理会。
松漆直接问:“钱准备好了吗?”
舒照适时抢答:“这是什么话,你当我们强叔是什么人?”
罗伟强很满意他的反应,笑吟吟道:“小兄弟,路走了多少遍,生意就做了多少次,哪次强叔给你少过一毛钱?”
午夜零点已过,自从汉兰达停下后,国道再也没路过一辆车。
不足10℃的夜里,罗伟强站得越久,感觉越不对劲,看着周围的灌木丛影影幢幢,都像埋伏了人。
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不知是病理还是心理原因,再继续狂跳下去,他随时可能像上次心梗一样透不过气。
离约定时间已过了15分钟,双方的电话都没动静,不知道接头点那边出现了什么状况。
舒照低声叫了一声强叔,无形加剧了那股焦虑感。
罗伟强抬手看了一眼纯金手表,说:“再等15分钟。”
再接不到货,夜长梦多,今晚交易只能取消。
松漆那边也出现隐隐躁动,他同行的马仔不断顿脚。
时间又过去10分钟。
手机铃声传来。
罗伟强和松漆都看向自己的卫星电话,后者抵到了耳边。
下一瞬,松漆脸色有变。
罗伟强目光锐利,没错过他的细微表情,低声发号施令似的骂了一句:“叼你老母”。
舒照见机行事,悄悄反手摸向枪。
松漆和同伙都听不懂粤语,没人跳脚。
松漆挂断电话,态度360°转变,嚣张跋扈不见了,只有迫不得已的妥协。
“强叔,缅甸那边在躲巡逻队,还要一会。”
“水蛇!”罗伟强明着发令。
舒照立刻掏枪指着松漆。
“喂喂!”松漆伸出手掌喊停,但同伙却也晚一步掏出武器。
舒照抢到罗伟强身前,成了他的人肉掩体,枪口依然瞄准对方。
松漆急忙叫停:“强叔,今晚真的是意外!我们合作那么多次,一直很有诚意。”
罗伟强举起他的卫星手机,打通拉链的那一部,“交易取消,原路返回。”
他挂断后退着回汉兰达的主驾后座。
舒照帮他拉开车门当盾牌。
罗伟强最后喊话:“跟你们老板讲,下次再谈是另外的价格。”
舒照关上车门,举着枪躲进主驾,不敢放下枪,单手启动车辆。他猛踩油门,吓得松漆和同伙连连后退,也躲回丰田。他把汉兰达摆回主路,轰鸣着远离交易点。
见丰田没追上来,舒照才放慢速度,手腕定着方向盘,把枪退膛,再别回原处。
他问:“强叔,他们耍我们吗?”
罗伟强也不确定松漆话中真假,说:“水蛇,你给我记住了,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守信。不能按约定达成的交易,马上取消,一律不要耽搁。”
舒照应过,松漆可能没有准备好货,或者路上出了意外,真碰上了警察等等。高额利益刺激出了人性最贪婪的一面。所谓的生意只是交易,交付的不仅是毒-品和金钱,也可能是人命。
月光之下,边境的群山轮廓模糊,依旧包庇着种种看不清的罪恶,如同被窝一样,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阿声休息了一晚,浑身散架的感觉稍微缓解,可是接纳过水蛇的地方像磨破皮一样,火辣辣的,走路时像夹着一条隐形的水蛇。
水蛇不在,她把他的枕头挤到床边,往外支出起码1/3。看它没掉地,她也懒得扔到床尾凳。
阿声朝着阳台方向侧躺,屁股对着卧室门那一边。
半梦半醒间,她只觉后背一凉,吓醒了。
下一瞬,她的胸脯被牢牢握住,大腿也给同时锁住。
阿声尖叫,以为进色狼了。
色狼没给吓到,反而得寸进尺,锁得更紧。
有股温热贴上她的耳朵,熟悉又略带慵懒的男声说:“叫什么叫,睡过都不认识了?”
第44章 “我要怎么样才能保全自……
阿声认出声音,在黑暗中笑了下,旋即在熟悉的怀抱里嗅到苦涩的烟味,她有理由地往后蹬了一脚,踢中了水蛇的小腿胫骨。
她嫌弃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水蛇从抱她变成压她,掂量着力度往她身上使劲,“我不能回来?家里藏人了?”
阿声闭上眼,困顿发笑:“藏了一条大水蛇。”
水蛇再亲了她一口,渐渐从她身上撤退,滚回床单上再起身。
他说:“我先洗澡。”
阿声听出了“后”的潜在含义,暗暗叹气,他还不如在边境多待几天。
她说:“还以为你们起码要在那边待十天半个月。”
舒照倒希望如此,花上十天半个月,一网打尽,还能赶上一个安稳的春节,在单位值班似乎都比在茶乡朝不保夕舒服。
他适当给她透底,说:“缅甸那边出了点问题,暂时出不了货。”
阿声抽空让他开灯,拉回被子盖上,“出什么问题?”
水蛇只是开了浴室灯,有亮度又不至于刺眼。
“讲不清,反正做不成了。”
阿声侧卧支颐,看着站在床脚边的男人,“干爹好不容易出山,白跑一趟,岂不是气死了。”
罗伟强该死,但若再犯一次心梗,阿声解脱了,舒照的任务也提前结束,等于颗粒无收。
他说:“他好像习惯了。”
阿声冷不丁说:“你还没习惯吧?”
她回想这几趟水蛇从边境回来的反应,似乎都不太痛快,胸有大志又一事无成,换谁都容易焦虑。
水蛇却说:“我?还行,钱难挣屎难吃。我跟强叔待一起,拉链比较难捱,跑到深山老林待到半夜……”
他适时刹车,借着迎面的微弱光线,紧盯阿声的表情。话到此处,聪明人都该猜到他们干了见不得光的勾当,危险性堪比杀人越货。
阿声敷衍地接了一句:“还好现在干季,蚊子没有湿季多。”
她松开手躺回枕头,也一副回避的姿态。好奇害死猫,她还是尽可能装聋作哑。
水蛇转身走向阳台,顺手拍亮阳台灯,掏出烟盒。
阿声纳闷:“不是说洗澡?在阳台洗?”
水蛇叼了一根烟,微敞双臂,闭眼扬起下巴,含含糊糊:“月光浴。”
他的脸沐浴在比月光明亮的灯光下,比《肖申克的救赎》就多了一根摇摇晃晃的烟。
阿声噗嗤一笑,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水蛇秀完,拉拢阳台玻璃格子门,掏出打火机低头点烟。稀薄的烟雾从他的唇角溢出,瞬间模糊了他的侧脸,五官曲线变得像梦里一样朦胧。
隔着门不方便讲话,阿声看了一阵,眼睛有点酸涩,清梦被扰,她一时又没睡意。
格子门将他们分开在两个相对独立的小世界,她和他各怀心事。
水蛇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捏着烟转身看向房间,从明到暗看得不太真切。他匆匆抽完一根,推门走进来,顺手关掉灯。
阿声趁机问:“年前还要去边境吗?”
舒照:“看样子要磨到年后。”
临近年关,团圆气氛渐浓,忙了一年也该休息几天,谁都不想干活,毒贩也是人。
阿声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你往年怎么过?”
舒照临场发挥,再编剧本:“送外卖。”
“啊?”阿声语调上扬,显然不信,“不过年吗?”
“过年的单价比较高,一单顶平常两单。”安全起见,他忙转移话题,“银店还要开门吗?过年买金银的人会不会比平常节日多一些?”
阿声:“那些大银楼才开,我们这种小店没多少生意。”
舒照点点头,自顾自又说一遍洗澡,出客厅阳台瞄了一眼,走之前那晚洗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之前几次他外出比较久,回来衣服仍旧在阳台,摸起来又冷又硬,表面像蒙了一层灰。
当时他们的关系相对其他同居男女而言,委实一般,舒照也不好意思让她顺手帮收一下。
习惯的细微改变也成了关系变化的佐证,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终于多了一点同居的气息。
舒照走回卧室,看她似乎没闭眼,说:“衣服你帮我收了?”
灯光昏暗,他脸上的笑容不明显,笑意藏在轻快的声调里。
阿声没多想,如实回答:“阿姨收的。”
舒照一顿,“之前没收。”
阿声:“楼下在阳台烧烤。”
舒照本就不明显的笑容消失,打开衣柜,“那么缺德。”
寸头易洗易干,舒照冲完澡,用干毛巾随便擦一下头,便关灯出浴室。
阿声在床上的轮廓出现在她原来那一侧,给他让了空位。他带着一身热气,掀被躺进暖烘烘的被窝,她迷迷糊糊贴过来。
舒照侧躺揽住她,肆意抚摸她裸露的肌肤。
阿声每晚睡前都要抹各种瓶瓶罐罐,肌肤有着他远不及的细腻温润,厚实滚圆的地方格外柔软。即便都是柔软,胸脯和臀部的手感截然不同,他从来没体验过类似形式的感触。
阿声受痒难忍,侧躺背对他。后背虽成肉-盾,前胸却因此坠出饱-满的形状,比平躺更方便他抓握。
她的衣摆往领口缩,长袖睡衣快要卷成小坎肩。
水蛇又长出了骨头,像鼓槌一样,准备敲她的屁股。
阿声哼唧一声,困顿地扒下他的手,又对他念阳痿咒。
“睡觉吧。”
“做完再睡。”舒照声音低沉沙哑,若给两个月前的自己听见,都要骂一句色狼。
阿声笑了一声,听着含含糊糊,像没睁开眼睛。
她埋怨道:“你看看几点了?”
舒照紧赶慢赶开车回来,进入茶乡市区已经晚上十点,将车上人马送回各家,折腾到了快十一点才回到云樾居。
现在估计早过了凌晨十二点半,以往的阿声都该做梦了。今晚他在做梦。
舒照说:“你还想计时?”
阿声反手拍了一巴掌,比鼓槌先敲上他的屁股。
若要计时,水蛇的时间也是断断续续,拼凑出一个混乱而漫长的夜晚。
她问:“你明天有安排吗?”
舒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阿声:“那就是没有?”
舒照支起脑袋,探头吻她,偏偏让她避开。
阿声马上说:“明天陪我见一个人啊。”
舒照动作僵住,以为她担心明早起不来床干活,没想她真的有活要干。
他问:“男的女的?”
阿声:“男的。”
她不但懂驯狗词,还懂真正的阳痿咒。
舒照的势头旋即慢慢衰弱。他原本像八爪鱼紧紧吸附在她身上,如今被她烧了一把火,八爪鱼熟了,吸盘失效,他的手脚从她身上滑落。
他问:“又是哪个?”
阿声咂舌扭头,狠狠瞪他一眼,黑暗中的眼刀没用,她也要泄愤。
她说:“什么叫‘又’?”
水蛇冷冷哼了一声,像吃醋似的,可刚才势头过猛,在阿声听来,他只是可惜做不成罢了。
见他没反应,阿声又推他胳膊。
熟了的八爪鱼可不会主动吸她,给筷子扒拉一下就滚一边了。
阿声说:“也可能是女的,随便啊,能把事做好就行。”
舒照听着玄乎,反正今晚差点意思,睡觉注定成为主旋律,他便问:“见谁?做什么事?”
阿声又扭头看他一眼,不得不说水蛇清醒时还算聪明,把她的重点都强调出来了。
她以牙还牙,“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舒照快要给她气呕血。
阿声得逞一笑,又朝他侧躺,抱住他的胳膊。水蛇手长脚长,其实她也可以像考拉一样盘住他的胳膊,但他的手掌会变成她的裤-裆。她以前没想便宜他,现在不想拱火。
舒照以前没能甩开她,现在也失去翻脸的资格。
他暗叹一声,反手抠了她一下,隔着裤子随便搓了搓,教训意味多于调情。
“睡觉!”
阿声真的疲了,多了一个大暖炉,旋即安然入睡。
舒照在边境时几乎一夜不合眼,白日在车上随意补了一会觉,作息混乱,一时没有睡意。等他深深睡去时,天光大亮,阿声也醒了。
阿声的手机闹钟没响,生物钟自然叫醒她。她睡眼惺忪,扫了眼身旁闭眼的男人,迷瞪着发呆。
下一瞬,她的双眸忽然睁开,眼神清醒而有劲。
阿声才反应过来哪里微妙,水蛇竟然还闭着眼。以往她睡醒时,他要不跟着睁眼,要不早不知道醒了多久。
她几乎没见过睡着的水蛇。
上一次同睡,她被草丢魂似的,累得睡死了,还是水蛇醒得早。
阿声甚至还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死呢,呼吸平稳。
她以前只觉得水蛇眉眼线条利落深刻,现在才注意到他眉毛边界有着自然的杂乱,睫毛又长又黑。她一边惊叹他长得好,一边感叹自己眼光不错。
在掏手机拍照和继续抱他之间,阿声不小心掏到他的裤-裆,捉住了他特殊的骨头。
水蛇一下惊醒,扭头看向旁边热源,目光由迷糊乍然转向锐利,旋即又松懈了。
阿声笑着开口,说出让男人瞬间清醒又沉醉的两个字:“好大。”
舒照:“……”
他一笑,又漏气似的,渐渐恢复原型,把阿声逗得咯咯发笑。
舒照没好气打开她的手,“起床去见你说的男的女的了!”
今天的银店交给阿丽,舒照陪着阿声到达竹山酒店门口,双手抄兜,交替看着酒店大门和她。
阿声搂着他的胳膊,大大方方地拖他进去,“走啊。”
搭上电梯,舒照看着轿厢内壁映出的年轻男女,举手投足都是情侣的标配。
他问:“我今天是什么角色?”
阿声蹙眉不解,“你想听就留下,不想听就在门口等我。”
舒照冷笑。
阿声带着他停在一间走廊尽头挨着窗户的房门前,从隔壁两门距离看,大概率是套间。
房门打开,出现一张陌生而干练的男人面孔,约莫有三十出头,身着考究的衬衫和商务夹克。
阿声开口:“周律师?”
对方问:“赵小姐?”
舒照眉头微蹙,隐隐猜到阿声的用意。
阿声说:“劳烦你从昆明赶过来,时间有限,我们说正题吧。”
舒照说:“我在门口等你,一会敲门你来开门。”
阿声了然,若是他碰见熟人,及时闪避,熟人也不会怀疑他们来开房。她不留他,跟周律师在小客厅的沙发落座,往茶几上摆出几份打印的文件。
“周律师,我跟我干爹在生意上有些来往,我现在怀疑他有些洗钱的操作,我要怎么样才能保全自己?”
第45章 “你要干什么,车-震啊……
罗汉还在看守所,舒照在酒店碰上熟人的概率降低。
他当了两个小时的“守门员”,终于接到了阿声。她出门时表情比进去前平静,带着丝丝淡漠。
酒店走廊两个人并排走总嫌不够宽敞,舒照和她错开身位,略慢于她。阿声走路风风火火,把他衬得像一个忠诚的跟班。
大小姐又有话要说:“你刚怎么没留下听?”
舒照:“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阿声想了想,除了帮她瞒着罗伟强,似乎暂时用不上他。如果她不跟他透露风声,他不用帮她保密,等于没用。
她哼了一声,“等我需要,你要随时待命啊。”
舒照给逗笑,这话本该他来主动表态,她说出来倒像驯狗似的,“你要听话啊”之类。
他说:“看你表现。”
阿声横了他一眼。
水蛇总是处处有所保留,尽可能不跟她产生过多纠葛,这样的关系难免薄情寡义,但大难临头各自飞时,彼此倒也能少几分牵扯。
她说:“我还要去一趟银行。”
水蛇的眼神扫过她挎着的包,今天的比往日大,可藏住A4纸。她下意识提了一下肩带,胳膊夹得紧一些。
春运还没开始,外地务工人员陆续返乡,街上突来突去的摩托车增多,银行门口也比以往热闹,停满大大小小车辆,有部分人要兑换新钞过年。
舒照依旧先放阿声下车,到附近找一个空地停车,再走过来。
银行大堂没了阿声的踪影,舒照上二楼贵宾专柜,也没有。他掏出手机给阿声发消息。
蛇:人呢?
阿声站在几乎高及天花板的合金保管箱前,一格一格都藏着各个客户的宝贝。她打开属于自己的小箱子,拉出还没她大腿粗的长盒,放地上打开,像开棺验尸似的。
盒内很空,只放了一个扎口布袋,巴掌宽,平平无奇。
阿声打开袋口,倒出四根100g的金条,逐一摸了摸,像母猫舔崽似的细致而迷恋,然后重新系紧袋口放回去。
有些大哥会戴着大金链子,随时可以跑路,不用回家收拾细软。她不敢戴金首饰招摇过市,只能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藏着,方便日后取用。
阿声掏出挎包里的一小沓A4纸,沿着短边卷成纸筒,塞回盒子,盖上盖子。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回复一句“来了”,把盒子塞回原处,锁上柜门。
舒照在通往银行后院办公室的门口等到阿声,有些不能在柜台办理的业务,比如贷款之类,需要从此进入。
他若有所思,问:“给店里办事?”
阿声还没结婚,应该不用换新钞发红包。
她说:“算是吧。”
舒照看她欲言又止,适当提醒:“如果跟你干爹相关,自己注意点。”
上一回水蛇提醒她做事手脚干净点,可不是这副口吻,看来男人还是吃软不吃硬。
阿声唇角扯出一个浅浅弧度,说:“这话先跟你自己说啊。”
舒照说:“我哪次不是全须全尾从边境回来,也没去‘度假村’体验生活啊。”
阿声才想起罗汉还在看守所,脸上没了笑容,说:“你听听自己说的,风险比我大多了。”
舒照揽着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的另一边,帮她隔开过往小电车。
他说:“你在担心我?”
年轻男女有过亲密关系之后,似乎会比以前多花心思揣摩对方的话。
阿声竟开始掂量他有几分真意,几分玩笑,明明她并没憧憬过一个具体的未来。
水蛇大概率在开玩笑,如果是真心,不用多说废话。
她只瞟了他一眼,单是简单的一眼,都能叫他得寸进尺。
水蛇又开口:“别说你爱上我了。”
阿声扯了扯嘴角,像怀疑自己的耳朵。
水蛇也笑,没有示爱受挫的郁闷,全是逗弄成功的得逞。
他果然是开玩笑,爱只有在玩笑话里才会激发一种无拘无束的快乐,在真心话里需要更多责任感,压在肩头多了一股隐形的重量。
阿声又气又乐,拉下挎包肩带,用包砸了他一下。
水蛇不躲不避,笑着任她闹。
“神经病!”她骂道,狠狠剜他一眼,收包提上肩膀,转身昂首,大步流星往前走。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又利索。
舒照双手抄进牛仔裤插兜,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只隔了一米左右。
阿声走了几米突然停步,回转身,又放下挎包。
舒照也停下。
阿声一把将挎包按上他的胸膛,凶巴巴地说:“帮我拿。”
舒照提过,掂了掂,“没多重啊。”
阿声:“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别人男朋友都会帮着拎包。”
舒照尴尬一笑,确实差了点觉悟。
“拎,以后都拎,行了吧?”
阿声又摆回刚才的走姿,步履匆匆地往前赶路。
舒照咕哝一句:“拎你起来都行。”
阿声闻声回头瞪他一眼,唇角隐约有了满意的弧度。
舒照垂手拎着快要扫到地板的女包,又提上肩膀,横竖不对劲。他不经意往路边办公楼的墙面玻璃扫了一眼,猛男都要成娇夫。
他往手腕缠了一圈链条肩带,捏着女包的头部,跟上阿声的节奏。
这女人要起飞了似的,披散的头发快成了她扇动的翅膀。
“这边啊,大小姐。”
舒照用空闲的手指了一下跟阿声行迹垂直的路口,扭头走进去。
阿声只得倒车,闷头跟上他。
水蛇忽然刹车,她反应不及,一头撞他后背。她仰头看他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是故意。
水蛇:“走路不看路。”
阿声故意板起脸,推一下他后背。
他们若是两个顽皮男生,推推搡搡准要打一架。
水蛇和阿声要打也是在床上,在夜间比白天亲昵和真诚。
真正打架的人在看守所吃了十天清汤寡水,终于迎来自由。
舒照和拉链开车去看守所接罗汉。
原本彪悍的大汉缩了水,光头似乎都小了一圈,气球漏气似的,但还有力气边抽烟边骂骂咧咧。
拉链开他玩笑,说以前蹲监都没见他骂这么久。
罗汉的烟雾急急往窗外散,他骂道:“妈的,以前老子认,这次算个什么吊事啊?!你们帮老子盯着那几个人了吗?都他妈不想过年了!”
舒照面无表情开车,冷声提醒:“强叔叫你安分点,别再给他捅娄子。”
拉链也说:“强叔这次很生气,因为你,还有缅甸那边出货问题。”
这个称呼无形压制了罗汉的气焰,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嘟囔:“强叔做事什么时候这么保守了……”
见前排两人都不搭理人,罗汉自讨没去,又嚷嚷着找个会所回回血,关在里面十天憋疯了。
拉链说:“见过强叔再玩也不迟。”
舒照默默把车往竹山小院开。
罗伟强在书房等着他们。
罗汉叫了一声强叔,垂首敬候对方发话。挨训十天的后遗症还没消失,他的双手垂下,中指贴了裤缝,才回过神松开。
罗伟强看着比阿声高而壮的罗汉,肌肉罗汉并非浪得虚名,这个不再适合扇耳光。
罗伟强在他面前踱步,忽地停下,往他腹部猛踹一脚。
罗汉出来就喝了半瓶可乐,嘴巴不是用来抽烟就是骂人,虚了十天,体力跟一个普通女人似的,旋即摔到门边。
舒照和拉链不约而同望过去,谁也没去扶。
罗汉也没敢哼唧,无声龇牙咧嘴,狼狈地爬起来,重新站好。
书房成了刑房。
罗伟强说:“在里面待了那么久,看来身体需要休养啊。你先回小院子休息,顺便监督钟点工收拾。我们过几天就回去。”
罗汉和拉链蹲过监狱后,在老家几乎众叛亲离,好些年来都是跟罗伟强一起过年。这些因利而聚的人,构成了一种类家族的稳固关系。
舒照和阿声等银店放假,才一起开皇冠去茶乡郊区的小院子。
这里就是普通的当地民房,罗伟强早年买下居住,后来周边茶山观光旅游发展起来,村里民宿增多,人多眼杂,他才迁移到市里,只在过年回去。
阿声初高中时期就住这里。
小院子的三面两层房子呈匚形,剩余一面做围墙。中庭比预期中的大,可以分两列停六辆车,此时才停了罗汉开回的汉兰达,罗伟强父子、李娇娇和拉链还不见踪影。
阿声下车开院子铁门,让皇冠开进来。
她将一楼逐个房间看了一遍,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她懒得再上二楼,上面如果有人,听见动静应该会下来。
罗汉在看守所待了十天,又在村里软禁小半个月,早没了人影,不知道上哪快活了。
皇冠贴着围墙停放,舒照坐回车后座,帮阿声捞了她的挎包出来。她不要,他又丢回去,开着车门抽烟。
阿声在车尾离他两三米的地方,弯腰看野蛮生长的多肉。
舒照探了半边身出来,问:“你以前种的?”
云樾居的阳台也种了一些类似的,种了而已,活不活另说。
阿声喃喃:“是啊,竟然还活着。”
舒照:“长得比你家阳台上的好。”
阿声站起身,扯扯嘴角,“这些直接种在地上,接地气,当然长得好。”
舒照笑了一声,吸了一口烟,再吐出来都散成欢乐的形状。
阿声睨了他一眼,“阳台上的一定是吸多了你的二手烟。”
舒照:“扯,我还给它们撒草木灰。”
阿声扶着腰扭了扭,眼角捕捉到二楼某间房门微动。她也不抬头,走回车旁,不等水蛇让位,钻进后座。
舒照哎了一声,烟举出车外避着她,远远看去像谁给车顶上香。
他以为她要爬过去,没想直接跨坐到大腿上,像订书针一样把他钉死在后座。
阿声扶着他的肩膀,生硬地坐好,头顶不小心撞上车顶。
舒照马后炮地帮她揉揉。
他们大眼瞪小眼。
舒照放低执着烟的手,烟头还留在车外,蹙眉问:“不嫌烟臭了?”
阿声:“你就不能扔了?”
舒照没撒手,问:“你想干什么,车震啊?”
他故意低头看了一眼阿声像蘑菇一样散开的裙子,只隔了他的牛仔裤和她的丝袜,热感比往日明显。
阿声恶意地颠动两下,老皇冠车尾震动,像咳嗽一样。
“是啊。”
第46章 “嗳,我要是去美国,你……
阿声挺腰倾身,要像在床上一样,用胸脯闷住水蛇的脑袋。车厢高度有限,她挺不了那么高,也按不下水蛇的脑袋。她只能压住下面的蛇头。
舒照料她一时半会兴头不减,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也不会太过火,伸进她伞裙下,拍了拍她的屁股,臀肉倒是先震了。
他说:“震给谁看?”
阿声坏心地摇了摇,连带胸脯一起震动,隔着白色修身打底衫,像翻滚的肉浪。
“你呀!”
舒照早已跨过自行设置的底线,跟阿声做一次跟无数次本质一样,若是在荒郊野外,他不敢保证还要做正人君子。
他只是看不透阿声的意图。
舒照说:“昨晚也没饿着你啊。”
大小姐自有真理:“原来可以五六次,昨晚才几次?”
谁能把冲刺速度当均速?舒照既不能逞能,也不能认怂。
他从她的屁沟往前掏,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和方向进入,像帮她擦屁股似的。
阿声下意识提臀要躲,反手隔着伞裙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反而像将他往前推。
舒照稍占上风,绝不退让,笑意轻浮,“没湿啊,往哪震?”
阿声:“怪你!”
舒照刚要接茬,眼角捕捉到挡风玻璃边缘的动静。他托着阿声的后背,倾身调整角度细看,果然不是错觉,有人从二楼下楼梯。
阿声扭头也看见了。
舒照恍然大悟,靠回椅背,掐一把阿声的屁股,疼得她呻吟出来。
他冷笑,“你很在意他。”
罗晓天在楼梯口看着皇冠,犹犹豫豫,一时没过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水蛇没猜错。
阿声说:“我不在意我干爹吗?不在意娇姐吗?”
舒照大致明白过来,阿声对罗晓天同样存在负面感情。
他问:“你跟他有仇?”
阿声:“震了再告诉你。”
舒照咋舌,“你还有这种癖好?”
观众已经入席,阿声演不下去,只能中途罢演,撑着水蛇的胸膛,离开他的大腿,捂着裙摆原路退出车后座。
罗晓天看到车身旁有人冒头,才慢慢走过来。
阿声随手整理裙摆,朝他扬了下下巴。
舒照接着出来,顺手带下杯座的矿泉水。他拧开盖子,往险些点燃枯枝败叶的烟头处倒水洗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除了阿声没人知道他乱丢了烟头。
罗晓天说:“你们回得好早,我爸他们才出发。”
阿声:“你几时过来的,没见你车?”
罗晓天:“基本都在这边,今早拉链开出去了。”
阿声点点头,他估计不愿意跟小妈同住一个屋檐下,每次回来住这边。
罗晓天又说:“罗汉好像去村里新开的茶馆了。”
但没人在意此人踪迹。
他补充:“阿姨把房间都收拾出来了。”
阿声拉过水蛇湿漉漉的手,从罗晓天面前走过:“我带他上去看看。”
罗晓天抿了抿唇,蹙眉看着他们经过。
阿声的房间在二楼,挨近大门转角,和罗晓天的隔了小半个院子。
搬去云樾居已有两年,阿声几乎没剩下东西,房内除了被铺,光秃秃的,套了一个洗手间,像民宿一样。
居住条件跟阿声的老家有着天壤之别,难怪她愿意跟罗伟强走。但他已有一个儿子,再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同龄女孩,家庭构成特殊,难免让人担心女孩的安危。
舒照站在窗边,看向外面一格一格的菜地,说:“当年你一个人跟强叔来茶乡市里上学,也真够大胆。”
阿声在床尾坐下,双手往后撑,看着他被日光描了一圈的背影。
“嗯,现在想想也后怕。”
舒照转身,挨着窗沿,隔着一两米注视她。
他说:“你还知道怕。”
阿声想了想,“其实在学校挺开心,只要学习好,同学不敢为难,老师也偏袒。就是回到这里……”
她仰头扫了眼天花板,眉头紧蹙。
舒照:“谁为难你?”
阿声给了一个答案,安全、抽象又准确。
“命运。”
舒照冷笑一声,问:“娇姐以前跟你们一起住这里。”
“嗯。”阿声清脆地肯定,“干爹他老婆上了年龄,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学校联系家长都找娇姐。”
舒照前头的疑惑忽然有了解释,“娇姐对你做了什么事?”
阿声却像听到笑话,讥笑他:“我又不是省油的灯,她还不敢对我怎么样。”
舒照也皱起眉头。
以前想套阿声的话,她拿发生关系来引诱他;等他不是以套话为目的做了,她又健忘似的,闭口不提,换谁都会窝火。
他刚要发作,只听阿声再度开口——
“但是她确实做过一件很恶心我的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脚步声。
舒照和阿声同时望向没有洞开的房门。
“打扰你们了,小老板叫我送点水果和水上来。”陌生的家政阿姨一手端着果盘,一手夹了两瓶矿泉水,出现在门口。
舒照走过去接了,却接不上之前的对话。
阿声咕哝:“她应该没听见吧。”
舒照:“我也没听见啊。”
两个人说的听见的内容截然不同。
阿声不以为意,等他放下果盘,拿起竹签叉草莓吃。
舒照拿她没法,无奈道:“你这老情人还知道体贴。”
阿声的竹签隔空叉他的眼珠子,当葡萄似的,她前所未有地严肃,说:“恶心,再这样说我让你真瞎。”
舒照:“他几时恶心你了?”
话毕,他隐隐猜到秘密的走向。
阿声却再也没说什么,继续隔空戳戳他的眼,叉起另一颗草莓,忽地手腕一转,喂到他的唇边。
舒照看了眼草莓,才迟钝一秒钟,就挨她骂。
“又没给你下毒。”说罢,阿声将小草莓一口喂进自己嘴里。
舒照:“吃吃吃,我吃。”
阿声白他一眼,叉了第三个草莓,又送到他嘴边。等他张嘴时,她再次喂给自己,咬掉草莓最甜的尖尖。
竹签上只剩一个半白不红的草莓屁股。
阿声笑眯了眼,抿着嘴,双唇水润,草莓汁快要满溢一样。
舒照给激将,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咬掉剩下的草莓屁股。她手里就算是一块骨头,他也要叼过来,才能扳回这一局。
阿声笑得更欢了。
不一会,拉链和罗汉陆续回来,没多久罗伟强和李娇娇也到了。偌大的中庭一下塞了四辆车,顿时多了一股过年的热闹。
舒照听阿声指挥贴春联,和罗晓天一人贴一边。
贴完三人并排站在门口端详,门内人人都在忙碌:罗汉和拉链搬鞭炮烟花,罗伟强和李娇娇不时进出厨房检查年夜饭进度。
舒照不禁走神,竟然要跟毒贩共度新春,他到底是谁?
“水蛇。”阿声搂住他的胳膊,习惯地往他肩头靠了靠,“你来茶乡第一个春节啊!”
舒照茫然应了一声。
罗晓天插话:“我也两年没回来过了,好像隔了好多年一样。”
阿声扭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笑笑。
罗晓天莫名尴尬,手背擦了一下鼻尖。
阿声又开口:“在外面过年有年味吗?”
罗晓天说:“还行吧,唐人街很热闹,活动很多,感觉氛围跟国内差不多,就是西化了一点。也有不少老外参与,就像我们过他们的圣诞节。”
阿声扯了扯水蛇,问罗晓天:“听起来很有意思,真想去体验一下。你觉得我们两个过得去吗?”
罗晓天哑然一瞬,话题跳跃,一下子不敢确认她的问题。
他问:“你们过去?旅游?”
阿声:“嗯。”
罗晓天:“能办下签证就能过去,有些人容易办,有些人很难办,看运气,美签有点邪门。你们什么时候想去?”
舒照冷不丁接茬:“今晚闭上眼就出发。”
阿声一愣,跟着哈哈笑,轻轻打一下水蛇的胳膊。
她说:“听到没,水蛇做梦都想去。”
罗晓天才反应过来,这对情侣只是开玩笑,恭维他,他却认真了。他又尴尬又恼,偏偏没法发火。
年夜饭,一行六人加上阿姨聚在一楼餐厅,吃出团建的派头。
罗伟强喝了点酒,话比平常多,也放得开,但基本的理智还在,骂完办事不利的缅甸佬,只放话说新年要做得更多更强,绝口不提做什么生意。
罗伟强身体刚恢复又上了年纪,吃完饭缓了会就回了房间,在正对大门的那一套。李娇娇跟着进去伺候。
跨年烧鞭炮只是小年轻的事。
午夜将近,村子里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硝石味,烟雾扑面而来。
舒照和阿声特地关了房间门也无济于事,开门进来,气味和一股蒙蒙的烟也跟着涌进来。
阿声拉开窗帘,隔着玻璃看远处的烟花。
舒照坐到床尾,问:“你想去美国?”
阿声转身看着他,跟白天时站位调换,“没去过的地方,当然想去看一看。”
舒照:“几时走?”
阿声一顿,走近他,像白天时一样,跪坐在他大腿上。
舒照扶住她的腰,情不自禁上下抚摸。
阿声揽住他,没有天花板限制,他又稍微后仰,她的胸有意无意地喂给他。她的话也像兑了奶,香甜黏腻,“嗳,我要是去美国,你跟我走么?”
第47章 用新鲜而剧烈的仪式,覆……
舒照坐怀不乱的品质又重出江湖,他没接阿声的茬,只认定她一定有了远走高飞的念头,也许早开始准备。
“嗯?”阿声催促,要把他闷死在怀里似的,水蛇的脸从她的乳_沟间挤出来。
舒照问:“你真要走?”
阿声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我先问你,你先答我。”
舒照继续打听:“不回来了?”
阿声见他没有回答的诚意,微恼皱眉,一把将他推倒,撑着双手,悬在他上方。
她用指节刮一下他的脸颊,“你这条狡猾的水蛇,怎么总是不好好回答问题?”
舒照随手扶着她的腰,笑了下,“跟你学的。”
阿声改摸为掐,往他的侧腰下手,肌肉过分结实,掐不起来,白费力。
舒照看穿她的不悦,又无能为力。她的愿景建立在彼此日渐深刻的关系上,他除了答应,其他反应都是敷衍。
敷衍和撒谎一样恶劣,偏偏都是他工作的常态。
阿声看着想掐他的脸。
舒照拉过她的一只手,亲她的指尖,比以前用力和持久,像在吮吻。
他说:“美国多远啊,哪那么容易能过去。”
阿声:“美国太远,海城呢?”
她的目的地打了折,令人怀疑折后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舒照:“嗯?”
阿声扯扯他的耳朵,恼道:“以前还夸过你聪明啊!”
舒照无奈一叹,“我才从海城过来,你反而想过去?”
阿声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双手撑得发软。她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在旁边,屈起一条手臂当枕头。
“你白天时说我大胆,敢一个人到市里跟干爹他们生活。这么多年过去,我觉得我的胆量快用完了。”
舒照原本只当她天马行空开玩笑,最多掺杂一两分认真,并没有坚定的决心和周详的计划,要离开茶乡。
阿声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脸,落在窗外混着纱雾的烟花上。
这一刻,他看清了她眼里的决心。
舒照伸手拉过她搭在身侧的手,“再等等。”
阿声的眼神缓慢地落回他脸上,“等什么?
舒照:“一个好时机。”
阿声:“你不会告诉干爹?”
舒照:“你还不信我?”
阿声的拇指轻轻从他掌心抽出来,反复地摩挲他的手背。微妙的触感像刚扎了吊针,那一瞬能感到一股凉意沿着手臂往上钻。
“高三开学前的暑假,发生了一件事。”
阿声终于低声开口。
鞭炮声铺天盖地,却盖不住往事的喧嚣。
阿声读初中时,只有她和李娇娇住小院,罗晓天和他妈妈住在罗伟强在市区的另一处房产,直到高中他妈妈身体不好,他高中才搬过来。
李娇娇当时三十来岁,成熟而风情,跟罗晓天的妈妈截然不同。他面对她时常紧张尴尬。
阿声跟罗晓天也处在青春期的微妙状态。
她能感觉到他看不起她,毕竟她只是他爸资助的女生,一直跟他小妈生活,两个陌生的女人都花他爸的钱,没本质上的不同。
她学习好,长得漂亮,罗晓天又敬她三分。
罗晓天直到高中才觉醒了学习的必要性,开始偶尔向阿声讨教难题。他的零花钱比较自由,回校经常给她带零食。
有同学开玩笑说罗晓天喜欢她。阿声说他只是把她当姐姐,这样她才能解释他偶尔的小动作,比如讲悄悄话时搭她的肩头。
暑假有一天,阿声从外面回来,只有李娇娇在大门口无所事事。她随口问了一声罗晓天在不在,李娇娇说在房间。她说正好要找他,班上有同学找。
那时罗晓天的房间在一楼,一般不会上二楼,找她只在楼下喊人。
李娇娇说了一句阿声依旧印象深刻的话。
她似笑非笑地讲:“你现在最好不要打扰他。”
如果罗晓天在睡觉,李娇娇没必要这副看热闹的表情,像她的同学发现某对认识的地下情侣一样。
阿声看罗晓天的房间大门紧闭,猜是哪个女同学来找了。
她没搭理李娇娇,走近他的房间,离门口还有一米,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喘-息。
阿声脑袋空白一瞬,第一反应不是面红耳赤,而是恶心。
她扭头跑掉,李娇娇低声骂她“让你不要过去就是不听”。
阿声缓了好一会,问李娇娇里面是谁。李娇娇没鸟她,她便上楼,倚着栏杆等楼下动静。
没一会,她看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人——最近才招来的小保姆,没比阿声大几岁,脸蛋比厨艺出众。
李娇娇第一次招这样年轻的“保姆”。
后来厨房只有阿声和李娇娇,她问干爹知不知道。
李娇娇毫不在意地讥笑:“知道了会怎样,不知道又怎样。男人就是这样,这事得不到解决就会犯罪。”
李娇娇盯着阿声,表情令她脊背发凉:“还是你想自己上?”
高二暑假提前结束,阿声回校住宿,一直到寒假才回来,跟罗晓天关系渐渐疏远。
罗晓天隔三差五请假回小院,早没空介意他们的关系。
“小保姆”一直待到他出国,才辞工离开。
七八年过去,学生时代的龃龉早已不值一提,关系也同样没必要修复。
之后阿声和李娇娇吵架,翻她旧账,提她给罗晓天召妓一事。
她要扇阿声耳光,但她不是罗伟强,阿声也不是第一次挨扇,知道要躲。
李娇娇没扇成功,气得不轻,骂阿声狼心狗肺,要不是她找了一个替死鬼,阿声都要辍学在家给罗晓天生孩子。
阿声拒绝认同她的逻辑,自然也不信她是为了保护她。
一连串的不对劲都让她害怕,罗伟强跟她非亲非故,总有一天也会牺牲掉她。
阿声问躺在身旁的男人:“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这么冲动吗?”
舒照嗓子眼发堵,说不准是因为听到扭曲的过往,被无形拿来给罗晓天当标尺,还是她立场动摇,要理解另一个男人的性冲动。
他问:“你想理解他?”
阿声瞪圆了眼睛,不是生气水蛇出现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而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角度。
她平静地开口:“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好奇。”
舒照:“好奇害死猫。”
舒照和阿声躺在床上,谈论着另一个能作为潜在情敌的男人,本身足够怪异。但两颗心前所未有地亲近,他甚至主动靠近她。
这种亲密并非得益于她和他分享秘密,而是匹配上了共同目标,队友间隐隐流动着一股强大的凝聚力。
她想要逃离这里,而他想捣毁这里。
目前只有他单方面意识到这一点,不过没关系,她更容易主动靠近他。
阿声冷笑,“好奇你呢?”
水蛇:“一样。”
阿声:“既然后果都一样,不如多好奇一下你。”
水蛇反过来好奇她,“你干爹既然已经送养你,为什么又领你回来?”
阿声:“算命的让他领。”
舒照明摆着不信。
阿声无所谓道:“他做生意一直不顺,干一行倒一行,欠了不少债。算命就叫他供养一个哪年哪月生的女孩。他一听正好是我,然后就把我要回来,从此风生水起。”
舒照像听天方夜谭,“他亲口说的?”
阿声嗯了一声。
这件事并未因出自罗伟强之口,真实性就随之提高,反而令人怀疑是他的托词。真相藏在他的心底,恐怕谁也无法验证真伪。
如果像李娇娇所说,罗伟强把阿声从境外偷渡回来,随意把她寄养在一个穷困的边境少民家庭,养有所成后他来摘果。他对待阿声说好也好,说潦草也潦草。
他们四目相对,往事压在心头,隐隐透不过气,一时谁也没讲话。
“别想了,都过去了。”有人悄悄打破平衡,抱住对方,吻了上去。
阿声无声地抱了回去。
亲吻带他们回忆最后吃的一道食物,她的橙汁和他的啤酒,兑成一种奇妙的香甜。
烟味是水蛇心情的风向标,阿声没尝到任何苦涩,他今晚应该心情尚可。
舒照抽空说:“我先关窗帘。”
阿声扯住他,吩咐:“关灯就行了,我想看烟花。”
邻居挨得不近,窗户外面正对着菜地,烟花从很远的地方升腾。
屋外散了满地的鞭炮纸,屋内扔了一地衣物,床上男女叠在一起。
阿声肚皮朝上,四肢撑着床单,像一条长凳架在水蛇上方,倒方便他抓住她颠簸的又又孚し。
水蛇双膝支起,不断往上攻击她,变相后λ。
他们的下肢开成两个M字,重合又分开,不断循环,不知疲倦。
M字的山谷渐渐磨出豆浆,又像勾了芡,挂得特别稳。
木头床脚年久失修,吱呀声比云樾居的还要响亮,但跟窗外爆竹的喧闹比起来,只是小巫见大巫。
阿声也不再压抑嗓门,每一声似乎都过滤掉了杂音,传进舒照的耳朵,都成了喝彩。
窗外,爆竹和烟花像一阵阵有声的闪电,时不时照亮他们的房间,光溜溜的身躯在昏暗里反光,结合的形态尤为醒目。
阿声故地重游,用新鲜而剧烈的仪式,覆盖掉她在小院留下的恶劣记忆。从此这个乡下院子和除夕夜,对她多了另一种正向的意味。
第48章 “如果信息没错,她的父……
清晨,鞭炮声混着鸡鸣,叫醒闷在被窝里的情侣。舒照和阿声赤-身-裸-体地绞缠在一起,跟屋外的晨雾和烟雾一样,分不清彼此。
这该是舒照工作之后第一个无所事事又自由的春节,太过偏离常轨,便显得越发不真实,连昨夜的温存都像在做梦。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会,没有“可疑”短信,家里并未来催促。对面毒贩是华人,也要过华人新年。
他问阿声:“想起床了吗?”
阿声只是睁眼,没有起身的动静。
“去干什么?”
舒照给逗笑,“大小姐,这是你的地盘,该我问你。”
阿声慵懒一笑,闭上眼,又往他身上蹭了蹭,“睡都睡了,还你的我的。”
舒照估计没有重要项目,不然罗伟强早该通知。
他说:“在我们老家大年初一要出门走一走。”
阿声:“走去哪?”
舒照:“花市。”
阿声来了兴致,睁开眼瞧他:“卖花的市场?”
舒照:“差不多,卖年花一条街,会比平常更多式样,一盆盆装好让人抱走摆家里,新年有个好兆头。”
阿声听起来跟她去过的花卉批发市场略有差别,“这边没花市啊。”
舒照坐起身,“还是要出门走走。”
他掀被下床,荡着一条水蛇,转身先扯上窗帘。
房间瞬时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阿声侧卧支颐,端详着他赤溜溜的背影。她读大学时学了一段时间美术,练人体写生时可没碰上过这么美妙的□□,只画过七老八十的大爷,满身皱纹,像萝卜干。
她笑道:“关什么,又没人看见。”
舒照:“不给你看。”
阿声笑骂:“装。”
舒照站床边穿回裤衩,顺手掀掉她的被子。她来不及躲藏,暴露出白皙如雪的身体。他忍不住从膝盖摸到屁股,一路爬坡,滑润细腻,爱不释手。
阿声扯过被子保暖,顺便蹬他一脚。脚腕给他扣住往外扯,暴露了毛乎乎的地方,昨晚他里外磨过,水光红润,看着令人心痒。
阿声觉得她成了一条狗,抬腿踩着他的手,准备要尿尿,莫名尴尬。
“神经!”她笑骂一句,抽回她的脚。
舒照也不敢多看,怕看了不止是看看。
村里民宿多,来旅居过年的人也多,有年轻的文艺工作者,也有拖家带口的中年人。茶山脚下拓建了一条民俗风情街,贩卖一些义乌批量生产的民族工艺品,来这边住宿的人会顺道逛一逛。
阿声和舒照出门前,其他人还在睡觉,只有阿姨一个人忙活。
她搂着他的臂弯,像游客一样走进民俗街,他们又比普通游客少了一份赶行程的紧迫感。
舒照左看右看,得出一个观察结论:“好像跟步行街的东西差不多。”
阿声说:“在步行街可没跟你像这样逛过。”
舒照看了她一眼。
阿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每天停好车直奔抚云作银,白日就在餐馆、公厕和银店之间穿梭,打烊后要不回住处,要不去吃宵夜,他们几乎没有单独约会。
此时此刻,他和她比在床上更接近大众认知里的情侣关系。
舒照:“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声轻轻嗤笑一声。
每一条民俗街都少不了摆摊的手艺人,这里也是。
阿声没多久停在一个茶馆门口的画师摊前,捋着散落的鬓发,轻挑下巴跟水蛇示意“3分钟画头像”的牌子:黑白画9.9元/张,上色13.9元/张。
这一摊走的是日系漫画风,用极简的黑白线条勾勒人像,走的是圆萌的风格,不像其他摊的夸张扭曲。
水蛇这种硬汉形象的估计会多几分柔和。
摊子前的折叠椅坐了一对年轻情侣,画师下笔飞快,眼神穿梭在模特和画纸间。
阿声摇摇水蛇的胳膊,“我们也画一张。”
舒照双手插裤兜,没再避讳她用胸脯蹭他的胳膊。他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斟酌这种画风有多少几率能匹配上他本人,万一阿声以后按图索骥找上他……
“来,坐下。”阿声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刚刚空出的折叠椅上。
舒照坐上去,椅子还有余温,像阿声不容拒绝的热情。
画师把完成的小像递给起身的情侣,相框又是另外的价格。
画师不忘招待落座的新客人,说:“只画一位吗?”
“两位。”阿声比了一个“耶”的手势,没安分地坐到水蛇旁边,拉过椅子摆在他后面,椅背挨着椅背。她跪在椅子上,胳膊挂上他的双肩,下巴枕着他的头顶。
舒照笑了一声,隐隐带着她轻颤,却震不掉新长出的脑袋。
阿声往他的胸口比划,说:“画到胸口,上色,要相框。”
画师往画夹夹了新的白纸,热情地接待满级客户,“这样的话画面会比较拥挤,女士的脑袋可以稍微往先生的耳朵偏。”
阿声照做,脸颊贴着水蛇刺刺的鬓发,“这样吗?”
画师:“对,这样显得比较亲昵,在画面构成一条斜线,看着自然生动一点。”
舒照问:“你不嫌累?”
阿声:“才几分钟?”
“很快,很快,请相信我的技术。”
画师执笔刷刷落笔,白纸上的黑线渐渐勾勒出模特情侣的形象,女士少了几许冷酷,先生多了一股柔和。
阿声端详着三个手掌大的相框,画像有她和水蛇的轮廓,又令人不敢相信真的是他们。
她略带遗憾地说:“可惜只画了一幅。”
舒照毫不犹豫:“你留着。”
阿声后知后觉有分家分财产的暗示,改口道:“回去我扫描成图片,发一份给你。”
舒照怕阿声勒令他换成微信头像,只点头,没接话。
阿声不知道意识到他们没亲密到在微信朋友圈公开关系,还是没这种仪式感,只喃喃:“回去摆在电视柜,书房,还是床头好呢?”
舒照:“挂咪咪脖子上。”
阿声扑哧一笑,“寻找父母启示吗?”
舒照只是笑笑,真怕哪天要登上阿声发的寻人启事。
守在小院的春节假期没有太多娱乐活动,显得比平常无聊,但胜在人多热闹。
牌桌摆在一楼大厅,七个人刚好可以轮班上阵,若不是家政阿姨推托不会玩,他们可以开两桌。
李娇娇开玩笑说:“晓天哥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我们就可以摆两桌了。”
罗晓天扫了阿声一眼,她正好站在李娇娇身后,拽过水蛇的胳膊跟他咬耳朵。
他说:“太远了。”
李娇娇:“哪里远,我好几个客户在你这个年龄都儿女双全了。”
罗汉咋咋唬唬:“娇姐,这你就不懂了,我们晓天哥都去美国了,肯定要找洋妞,金发碧眼。对吧,晓天哥,嘿嘿!”
罗晓天窘红了脸,忙说:“哪里,我没那么高的目标。”
阿声松开水蛇,闻声扫了罗晓天一眼,他目标不高,要求同样不高。
罗伟强蹙眉插话:“还是要找华人好,文化同源,两个人才有共同话题。等下一个过圣诞节,一个过春节,迟早要打架。”
罗晓天低下头扯扯嘴角。
李娇娇附和她的情夫,“说的也是,万一吵起来,是用普通话还是英语啊?你爸可听不懂英语,没法帮你评理啊。”
阿声幽幽地打趣:“娇姐,晓天找的女人,肯定都要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还需要别人评理。”
罗晓天忙说:“我哪有那么强……”
罗伟强的脸色像要下雨,阴沉沉的。他最憎恨看到儿子的懦弱,偏偏只有一个儿子。
李娇娇曾安慰他那是善良。男人要善良有屁用?!
要是当年他让李娇娇留下他们的小孩,也许现在不至于这么被动。但当年他老婆身强体壮,战斗力足,他手头也没宽裕到养私生子。
等他钱兜强了,蝌蚪又弱了。
一切都是孽缘。
舒照开口:“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论谁嫁给晓天哥,还不都得听强叔的话。”
罗伟强表情有所松动,他儿子若是水蛇、拉链或罗汉其中一个,都比罗晓天强上百倍!
李娇娇机灵地顺台阶下,说:“就是啊,没眼力劲的人不配进罗家的门。”
阿声看了李娇娇一眼,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连自己也拐弯抹角骂了。
罗晓天仗着是罗伟强亲儿子的身份,周围人都让着他几分,他还没学会看人眼色,只认可他们说的真理,没察觉自己的弱势。
他沉浸回牌局,问了一句到谁出牌。
罗伟强那对牌几乎是扇到桌面。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罗晓天还能笑出来,说他能打得过。
罗伟强气得险些扔掉牌,招呼人接班:“水蛇,你过来替我。”
舒照走过去接过牌,问:“强叔,坐久了不舒服吗?”
罗伟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外人都能看穿他的异常,还为他找好台阶下,他的亲儿子还无动于衷。
罗伟强说:“上年纪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我起来走走。”
生意人没有固定的假期,过了正月初二,年味像鞭炮的硝石味,渐渐淡去。
阿声说要给年前的客户处理几个单,初三一早和水蛇开车回市区。
舒照以为是借口,他也正需要借口,没想阿声回到云樾居,清理咪咪这几天吃剩的猫粮,开了鱼罐头,就一头扎进工作室,画图准备雕蜡。
年前一时找不到上门喂猫的人,阿声又不想送去宠物店,就给它留足粮、水和猫砂。
舒照戴着口罩清理猫砂,跟阿声打招呼下去扔垃圾顺便抽烟。
阿声伏案头也不抬,仿佛当他感染了猫屎味,滚越远越好。
舒照提着猫砂麻溜地滚下楼,一路滚到了翠峰巷。
这群流莺依旧坚守在岗位,热辣的目光肆意打量养眼的年轻男人。
舒照步伐匆匆,闪身进了35号楼,开门见山说“半小时”。
二楼的相同位置,曾明朗等候已久。
舒照跟他同步年前情况,终于敢给出罗伟强即将接货的推断,原始森林里运输原料困难,直接交易成品的概率很大。这些货就是烫手山芋,拿得越久,风险越高。暂没发现他的仓库,有可能接到货即刻发往海城。
曾明朗叫他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舒照看得出领导满意这次打探到的进展,趁热打铁问:“他干女儿的身世有眉目了吗?”
曾明朗神色开始变得微妙,“目前没有发现他干女儿参与的痕迹?”
舒照:“她才工作两年多,还没那么深入。”
曾明朗点点头,“你说她小时候可能说粤语,在国际刑警反馈回有用信息前,我们先把她和我们的泛粤语地区92到96年间失踪女童进行跨年龄人像识别,还真过滤出一个高度疑似的对象。”
舒照没想到曾明朗愿意调用本国数据库做比对,如果阿声原来真的是黑妹,他无疑要做无用功。
只要阿声不刻意翻找身世,她即使是黑妹,也拥有了一个表面合法了二十五年的中国身份。她就是中国人。
但系统否定了阿声的黑妹身份,舒照心里有一块石头落地,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需要曾明朗正面回复:“她真的是中国人?”
曾明朗只说:“如果信息没错,她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了。”
第49章 “阿声,办好出国手续,……
阿声雕完一个复杂的旋转木马蜡雕,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活动活动肩颈。她捡起晾在一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似乎离水蛇出门已经一个多小时。
就算一直抽烟,他也该抽掉小半包了。
难不成又搞鬼?
阿声握着手机,走出客厅,活物只有唯一的四脚兽,蹲在水蛇扔在沙发的卫衣上。
最近日间最高气温达26℃,他中午常常脱掉卫衣,只穿一件短袖T恤。
咪咪可能喜欢主人的气味,经常跟阿声的衣服或者鞋子待在一起。水蛇的混合烟味,气味更大,估计它更上头。曾经他俩的外套都扔沙发,咪咪好几次把水蛇的当猫窝。
阿声直接拨水蛇的电话,好一阵忙音,没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不住纳闷,扶着玄关鞋柜换外出的鞋子。
刚拉开大门,阿声只见一个乱七八糟的庞然大物堵在门口。
是水蛇。他身上支棱着太多杂物,变成了千足虫。左手一个炒锅,锅盖和锅铲用塑料袋装了勾手里,右手好几个颜色不一的袋子,都装满了菜。
他像带了装备准备去春游。
水蛇说:“刚刚没空掏手机。”
阿声:“这是做什么?”
水蛇:“做饭。”
阿声脖子一梗,让路给他进来,“怎么突然想着要做饭?”
水蛇弯腰将锅放地上,踩脱鞋子换上拖鞋,“大年初三,外面饭店都没开啊,大小姐。”
阿声轻轻哼了一声,水蛇常吃的那几家本地老板的店起码要初十才开。
水蛇:“往年你怎么吃?”
阿声:“随便糊弄一下。”
水蛇:“不会做饭?”
阿声:“不会炒菜。”
她严格界定厨艺的层次,她还在初级阶段,只懂用水煮,做面或者凉拌菜,不敢对付热油,炒、煎或炸一类免谈。
水蛇:“我还以为村里长大的小孩基本都会做饭做菜。”
阿声:“我爸妈宠我呗。”
水蛇看了她一眼,听起来不可思议。
阿声:“真的,学习好可以免除很多杂役,和同学老师的关系也不错,就像工作之后有钱一样啊。”
话糙理不糙,舒照对她多几分放心,应该还是一个能保全自己的聪明人。
他重新提上炒锅,往厨房方向摆头,“过来,我教你做菜。”
阿声:“我给你打下手就行了,学不会。”
舒照:“你那么聪明,只有愿不愿意学,没有学不会。”
“就是不愿意学。”阿声倒是跟着他走过去,围观一下,捧个人场。
舒照:“不学以后饿肚子。”
阿声不以为然,“点外卖啊。”
舒照把装菜的袋子放台面,装锅的依旧放地上。
他说:“去美国这种地方点外卖很贵啊。”
阿声轻飘飘地开口:“把你一起带去。”
水蛇看了她一眼。
她心头咯噔一下,读懂了他的态度。她冷笑一声,走过去像个教导主任负着双手,检视现场。
厨房只有一个汤锅,舒照来了三个月,没见她用过。他先给铁锅开锅,看得阿声一愣一愣。
舒照洗了砧板和菜刀,掏出胶袋里的牛肉,说:“过来,我教你切,比你雕蜡简单多了。”
阿声哼哼唧唧地走过去,“我雕蜡可不会切到手。”
水蛇:“切牛肉,谁让你切手。”
阿声洗了手,左手按肉,右手操刀,“怎么切?”
舒照伸手给她比划,手指第一节 往里扣,按着肉,刀面抵着指骨,“这样不容易切到手。”
“不懂,你手把手教我。”阿声敷衍又撒娇,刻意夹起嗓子,声音酥软醉人,叫男人毫无招架之力。
舒照站到她背后,下巴挨着她鬓边,手把手教她按肉和下刀。
“看到牛肉条纹的走向了吗,刀面跟它垂直,切出来的肉片不会韧;刀面跟它平行,切出来的肉条适合做牛肉干,有嚼劲。”
阿声的鬓发给他的气息拂动,她微微蹭了蹭他,消解痒意。
她说:“专业。”
水蛇低头亲了一口她的太阳穴,“那就好好学。”
阿声还是下了点心学,技多不压身,学成造福自己,学不成造福店家。
腌肉比切肉复杂,阿声记不住下料种类和顺序,只戴手套抓拌均匀。
炒菜仍是她的死穴,她总怕炸锅。
水蛇还像她的影子,一直黏着她的后背,她反而像他的防护盾。
“不行。”阿声认怂,钻过水蛇的腋下,躲到他身后,拥着他的腰。她身高不够,垫脚从他的肩头上方冒出双眼,偷窥般看他操作。
水蛇扭头看她,只见她还是摇头。
他无奈地笑着摇头,点火热锅。
见他还没大操作,阿声放平脚跟,脸颊贴着他的背肌,望着厨房的生活阳台发呆。
昨晚带回的脏衣服还没洗,可是她不想离开。
水蛇扯开她圈在他腰间的手,免得热油溅上她的手背,说:“热锅,凉油,小火,下肉,不粘不爆,懂了吗?”
话毕,食材下锅的滋滋声响起,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阿声从他的肱二头肌边冒头,看着他用锅铲轻轻滑散肉片,真的一点也不粘。
“牛啊!你会不会这样?”
阿声学着电视里的厨师,做了一个颠锅的动作,但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描述。
“颠锅?”舒照看懂了,颠了两下,肉片坐上了海盗船,整齐翻飞。
阿声:“看吧,还是你懂的多,看我连专业术语都没听过。”
冷不丁的夸奖一针见血,男人不翘尾巴也不行。
阿声:“你以前是炊事班的?”
水蛇:“吹牛皮士兵班,简称‘吹士班’。”
阿声噗嗤一笑,牛肉比下锅时多了一抹炒熟独有的香味,诱人食指大动。
春节几天吃腻了大鱼大肉,舒照再做一个炸排骨和蒜蓉菜心,第一次和阿声在家里正式开餐。
牛肉和排骨都放了薄荷,特地为了照顾她的本地口味。
阿声挑了一筷子送进口中,比出大拇指,从此水蛇在她心里又多了一个优点。
“好吃,下次请继续。”
舒照说:“好吃就多吃点。”
阿声示意他看饭碗,“只舀了半碗饭,就是为了装你炒的菜。”
这是他们相处以来最平静和谐的一餐,无限接近每一对同居小情侣的日常轨迹,舒照脑海里却翻滚着截然不同的画面。
刚才在翠峰巷35号,曾明朗给舒照看了手机里的照片:背景是一家儿童成衣店门口,两边和门头上挂满一套套成衣,中间呈阶梯式垒了一个个鞋盒,上面摆满童鞋,一个两岁左右的女童坐在鞋盒边木椅上,双手压在大腿下,疑惑地凝视镜头。
纵然女童没有笑容,但肌肤白皙,五官立体而俏丽,路人回头率应该挺高。
舒照一眼认出女童轮廓跟阿声极为相似。
照片很清晰,没有老照片的霉斑或者扫描后的模糊,右下角显示数码相机的日期格式,拍摄时间是1995年5月16日。
舒照疑惑竟然是数码照片,在那个年代数码相机价格昂贵,不是一般家庭能消费得起。
曾明朗说照片摄于越南,由女童舅舅探亲期间拍摄,女童父母经营这家成衣店,考虑女童上学问题,准备举家回国发展。照片拍摄后三个月,女童一家三口失联,由女童舅舅和小姨前往户籍派出所报案。
当年通信手段有限,加上案件涉外,派出所很久才由大使馆反馈回消息:女童父母在租住的房子被害,女童下落不明。
女童外婆家的人一直没注销她的身份信息,每年过年都要上派出所问一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舒照好奇既然女童舅舅发展这么好,为什么女童一家要跑到更贫穷落后的越南。
曾明朗说女童妈妈家里也是后来才发展起来,当年的人都是蒲公英,有机会就在哪里扎根,女童家估计也是准备回国投靠娘家。
女童是否真的是阿声,需要DNA才能100%确认。
“发什么愣?”
记忆中的女童面孔忽然膨胀了几个码数,渐渐变成阿声现在的模样。
舒照眨了下眼,女童的面孔才消失,说:“下次你炒菜。”
阿声:“没听见。”
舒照无奈一笑,没再赶鸭子上架。
抚云作银恢复营业没几天,上班族也陆续上班,茶乡市区又恢复往日的秩序。
罗伟强直到初十才回来,叫阿声一个人来竹山小院。
阿声猜大概率又是监视水蛇一事,跟水蛇提了一句“干爹找我有点事”。
水蛇眼神一顿,只点点头,看样子大概懂了。
竹山小院。
又是书房。
罗伟强往她身后看了眼,没看到她经常带着的小尾巴。
阿声明了,摊开来说:“水蛇在店里,我跟他说去打银坊。”
罗伟强暗叹一声,干女儿还是比亲儿子办事利索。
“晓天快要回美国了。”
阿声点头,猜不透罗伟强的目的,若是要送机,安排也太早了,大概是临行前有事要托她带着办理。
罗伟强说:“你办护照了吗?”
阿声一愣,“没有。”
罗伟强:“我还以为你早办了。”
阿声心里一惊,原来罗伟强早预料过她想逃到国外。
罗伟强说:“让晓天带你去办一个,顺便办去美国的签证。”
阿声还云里雾里。
罗晓天并非第一次独自飞美国,应该不至于要她送过去。罗伟强也没友好到让她过去旅游,难道是出差?
“干爹有什么生意在那边吗?”
罗伟强:“我最大的生意以后就在那边了。”
阿声怀疑他话里有话,“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罗伟强:“阿声,办好出国手续,听我安排,以后你就懂了。”
以后……
听起来阿声似乎要在美国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足够时间验证他话里的“以后”准不准。
阿声想起刚来茶乡市区读初中,罗晓天也同校,恍惚间她还有陪太子读书的错觉。
她猛然惊醒,“干爹……那水蛇呢?”
果然阿声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罗晓天头脑一般,就需要一个聪明一点的老婆,才能守得住他爸冒着生命危险淘来的金山银山。
罗伟强高深莫测地一笑,“什么水蛇?”
阿声刚想近一步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已经知晓了答案。
第50章 “你以后可以讨个本地的……
开车回步行街路上,阿声恍恍惚惚,差点蹭车,挨人狂拍喇叭。
从罗伟强让她跟水蛇那一刻,她就进入棋子的角色,哪里需要就填哪里。之前他的救命恩人比儿子重要,现在命根子更重要。
她不该期待一个能洗钱的人懂得恩义。
李娇娇说得没错,如果罗伟强做得再绝一点,估计她刚成年就要出来陪客。
阿声对水蛇还没生出从一而终的执念,他们的未来一片混沌,但被罗伟强一刺激,这个逆反的念头无比稳固——她不止是守护她的感情,更是守卫她的尊严。
回到抚云作银,阿声见到水蛇那一刻,又想起临别前罗伟强的嘱咐。
“先不要告诉水蛇。我不会亏待他。”
水蛇似乎看穿她有心事,眼神一直黏着她,直到她近在跟前。
他问:“那么快?”
阿声不否认有事,点点头,“晚上再说。”
他们的交流像特工接头,简明扼要。他们从来没有摊开心事,表明真实动机。默契不知道几时悄然建立。也许是在一场场交-欢里,灵魂也透过肢体语言达成交流。
没等到晚上,罗晓天就来电话,喊阿声去办护照,他的也要更新了。
办护照容易,带上证件即可办理,签证才有门槛。
出发前阿声了解了一下,开着车问罗晓天:“美签白本容易过吗?”
罗晓天一板一眼地回答:“我不是签证官,有人容易有人难。”
阿声等于白问,状似不经意随口一提:“干爹的签证办好了?”
罗晓天:“他说他有办法过去。”
阿声瞪圆了眼睛。
这个罗晓天好像透露了天机,干爹的途径似乎不太正当……
罗晓天以为她着急就剩她没资格去美国,说:“不过有个签证应该比较容易,我带你。”
阿声像不懂颠锅一样,听不懂他的专业操作,问:“什么叫‘你带我’?”
罗晓天扫了她一眼,“就是、陪读签。”
“陪读?”阿声没了解得那么详细,应该不是什么人都能陪读。
她只能想到两种常见的符合陪读要求的关系:亲子或配偶。
她的脸瞬间黑了。
难怪罗伟强叫她和罗晓天去办签证,而不是让她找一个有经验的中介。
果不其然,罗晓天小心翼翼地说:“只要我们领个证,你的手续应该没什么困难。”
阿声看也不看他一眼,绷着脸,“我现在跟水蛇在一起。”
罗晓天:“我不介意。”
阿声冷笑,还轮得到他介意?
她说:“晓天,我挺介意你高中干的那事,你知道吗?”
阿声可能早上生了一轮气,这一趟一路平稳,开车没出现差错。
罗晓天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往窗沿支着手肘,有意无意掰唇上的死皮。
当年他也怕纸包不住火,不敢靠近阿声。敏锐如她,一定嗅到过一丝异常,只是从来没戳穿。
罗晓天咬咬下唇,一鸣惊人:“我们扯平了。”
“哈。”阿声短促一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可笑。
罗晓天无论能力和思维都跟她不在一个层次,既无法像他爸一样威胁她,也不能像水蛇一样读懂她。
她又连续笑了几声,肚子发疼。
罗伟强没在婚姻上给儿子打上一个良好的样本,上梁不正下梁歪,罗晓天悟性不高,倒是有模有样地学去了。
罗晓天听着不爽,又不能当场发飙。人还没到手。
有护照就多一条去路,即使去不了美国,也可以暂时逃到相对安全的免签或者落地签国家。
阿声镇定地说:“办好护照再说,嗯?”
夜晚多了预告,便让人多了期待和焦渴。
回到云樾居,阿声和水蛇赤溜溜地坐进浴缸,一前一后,她挤进他的膝盖间,靠上他的胸膛。他支起的膝盖成了她的扶手。
阿声掬了一捧水,浇上水蛇的小腿,看着他的腿毛随着水流改变方向。
舒照靠着浴缸壁,微微仰头,枕着浴缸沿,望着蒙上水雾的天花板。
热水从脚那一侧的龙头源源不断灌入,水声哗哗不止。
阿声:“干爹可能要去美国养老了。”
舒照抬起头,看着她的后脑勺,目光霎时锐利。
“他今天亲口跟你说?”
阿声侧头,用余光留意他的反应,“没正面说,但八九不离十。”
舒照坐直揽着她的腰,下颌挨着她的鬓发,“你也跟过去。”
阿声听不出他反问还是陈述,说:“我跟你说过了。”
水蛇抱紧她,也不知道舍不得还是反对。她只知道她想两样都拥有,但他一样也给不出。
舒照只想到罗伟强利用罗晓天慢慢将财产转移到国外,这一单做完大概远走高飞。这次如果逮不住他,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
他说:“我想想。”
阿声扭头,一脸不悦,说:“想什么?”
“很多。”
舒照要想怎么安全传递出准确的消息,想几时让阿声上派出所采血寻亲,唯独不敢想跟她的以后。
阿声没听到具体项目,只当他在敷衍,手肘往后撞,撞到哪是哪。
水蛇扣着她的手肘压下,说:“如果出国还是跟他们在一起,你的生活跟现在有什么区别?”
阿声:“美国那么大,谁说我要跟他们在一起?”
水蛇:“在中国你都跑不出茶乡,去美国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你怎么办?”
阿声回头生气地推了一把他的胸膛,“你又不跟我去,你管那么多?!”
水蛇:“强叔说带上我吗?”
见阿声沉默一瞬,舒照猜到了答案,问:“是不是还叫你不要告诉我?”
她无言以对。
阿声虽然说着要去美国,她的态度暗示了立场,明显偏向了他。
舒照重新抱紧她,锁牢她的手脚,让她无法动弹。她偏要挣扎,肌肤相擦渐渐发热,洗澡水蒸热了脸颊。
他们的心跳同时加速,暂时无解的问题给推到一边。
浴缸像一艘船,海浪滔天,扑上甲板,又溅出船外。
舒照和阿声在船上风雨飘摇。
罗晓天一直在催阿声领护照,还埋怨她怎么不用邮寄的领取方式,偏要去现场领。
阿声推说当时勾错了,店里天天有事,还没空取,哪像他当学生那么自由。
罗晓天在微信上催促无果,还“路过”步行街来找她,说再不快点他就要回美国了。
阿丽不在店里,阿声倾身倚着柜台,笑道:“回就回啊,难不成你以为我真愿意跟你领证?”
罗晓天一张脸瞬间比氧化的银器还要黑。
阿声一脸严肃与冷漠,“我自己会搞定签证。”
罗晓天说:“你太小瞧美签了,你单身,女的,没房没车,一般签证官都要怀疑你有移民倾向,秒拒。”
云樾居的房子登记在李娇娇名下,皇冠是罗伟强的旧车,阿声所有的财产只有银行保管箱里近一斤的黄金,目前价值也就十来万。
阿声暗暗翻了一个白眼,说:“被拒再说。”
阿声一有空就被水蛇逮住练习厨艺,小炒鸡,油呛黄喉,甚至鸡肉烂饭,每一道都是她记忆里的地方口味。
天气转暖,菜味和油烟比春节时黏腻,沁入发丝和衣物里。
阿声每次离开厨房,似乎带出一身特别的气味,身上不清爽,天天都要洗头。
水蛇身上的烟味也比以往浓烈,阳台花盆里的烟灰快能将花根烧死了。
久而久之,琐事消磨她对出国的向往,她生出厌烦与抗拒。
阿声放下切菜刀,摘了围裙扔水蛇怀里,“不学了,饿死算了!”
她转身走出厨房,坐到沙发。
咪咪一起跳上来东嗅西嗅,无形佐证了她身上那股异味的存在。
舒照往墙上挂好围裙,走出去坐到她身旁,中间隔了一只趴下的咪咪。
他说:“明明学得挺快的啊……”
阿声扭头看向阳台,“我讨厌做菜!我烦死做菜了!”
舒照看出她不是学艺受挫,而是情绪问题。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背,指尖插-进她的指缝,轻轻摩挲。
舒照低下头,声音比往日低沉,“阿声,现阶段我没什么能给你……”
阿声不缺钱,他手里的钱也是脏的。阿声缺陪伴,他也只能陪到任务结束那一天。
阿声心头一梗,没扭头看他。
水蛇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男人罕见的示弱很容易激发女人的母性,此时此刻,阿声承认她心软了。
咪咪趁机作乱,把水蛇当跳板,跳上茶几。
小麦色的小臂留下一道白色抓痕,他反射性缩手,连带拽了她一把。
阿声抽回手,起身大步走回厨房。
没一会,菜刀切上砧板的声音传来,缓慢而富有节奏。
厨房再也没有第一次学做菜时的松弛氛围,阿声不再耍无赖也不撒娇,认认真真地学。水蛇一如既往地耐心教导。
阿声学完一道菜,让他再把步骤发她koe的微信。
本该学生自己总结的环节,水蛇也帮她完成了。
水蛇懒得打字,用语音发过去。
阿声懒得听,直接转文字速读。
阿声能把薄荷炸排骨做的像模像样时,忍不住问他:“你又不是本地人,什么时候学的本地菜?”
舒照帮她盯着油锅,隐隐冒起泡时要转小火。
他说:“昨天。”
明摆着现学现卖,为了她也算费了点心思。
阿声扯扯嘴角,说:“你以后可以讨个茶乡老婆。”
此话一出,彼此都愣了一下。
下一瞬,水蛇像没听见,顺手拍一下她的屁股,轻声提醒:“转小火,下排骨。”
舒照和阿声白天有空在厨房做菜,夜里在床上做。
以往他们偶尔讲一两句调情的话,戳破离别的结局后,沉默占据大多数时候,肢体动作代替语言,不断将汗水和喘息填进身体和心灵的空洞。
云樾居的小家每一处都留下他们放-纵的痕迹。厨台边的一前一后,沙发上的一上一下,浴缸里的水花声,木床上的嘎吱响。
每一次都向离别迈近一步,就像欢-爱总有疲-软,露水情缘也会迎来终点——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学业工作顺顺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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