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牢房泄开一线光,alpha皇帝站在半明半暗间,包裹在军服下的躯体结实强悍,流畅的如同古希腊最完美的雕塑,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灿烂的金发下是一双墨蓝的眼瞳,深邃锐利,如果三年那个美貌惊人,优雅强大的王子殿下是白鹰帝国的太阳般绚烂,那么现在这个帝国最年轻的皇帝便是幽深恐怖的宇宙。
内敛,灿烂,致命。
三年的流亡没有削减半分他的美貌,反而让这颗帝国最锋利的金色之刃更为惊心动魄。
他一步步走近,平稳有力的步伐砸得人心尖颤。
“谢少将,”alpha皇帝的声音响起,这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熟悉的笑意,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似带着温柔似的。
人半蹲下来,像是要近距离,好好地欣赏谢无温的难堪似的。
“你这次的把戏朕倒是很喜欢,继续?”
谢无温闭上眼睛不语,实际上他现在根本不想面对白列野。
可对方并不打算放过他,那硝烟气息的信息素却缠上他的身体,恶意下流地勾缠着他的信息素,明明没有一点触碰,信息素却缠了他满身。轻松地将他推向第二波结合热的浪潮,侵入的信息素将清冷的海合欢的气息蚕食殆尽。
谢无温根本无法反抗就被勾出了热意,剧烈喘息,冰白的面容上洇开一抹情潮的红,他颤抖着手,拿出一根抑制剂对着手臂就扎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白列野的动作更快。
强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微一用力,抑制剂“哒”地一声脆响掉落在地面上,在寂静的牢房中格外清晰,同其他空了的抑制剂一起交叠落了一地。
“十针抑制剂,再注射下去你会坏掉的,想不想让朕帮你?”声音带着笑意,却带着魔鬼般的恶意。
谢无温闭了闭眼睛,很确定自己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燎原大火熊熊燃烧,思维都烧成了一团滚烫的熔岩,他的手越攥越紧,高热朦胧的视线看眼前人几乎是模糊的轮廓。
谢无温用尽所有力气才强忍住扑进他怀里解渴的本能,他死死地攥着手,用力到几乎要攥出血来,疼痛让他终于找回一点理智。
如同坠入猛兽的巢穴,躲不开,逃不掉。
手被人恶意地拉住,不容拒绝地十指相扣,让他无法动弹分毫,强大的信息素如同蛇般顺着交握的手盘旋而上,进一步击溃他的心神。
对上那双冰冷的,恶意的目光,谢无温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辈子不知被多少人寻仇,又死里逃生过多少次,原本以为早已经失去了情绪,可是唯独对白列野无法淡然自若。
他曾想过无数次希尔撒重新见到他后会是怎样的反应,明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当一切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
男人的表情却很平静,可目光却幽深得仿佛能把他吃进去,“不说话,朕便当你默认了。”
“叮滴”一声脆响。
被关押在此地的十几名alpha的牢门被打开。
谢无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猛然睁开了眼睛,“白列野!”
手被放开,alpha皇帝和他拉开了距离,如同歌剧厅中的观众,漠然而又清矜地旁观:“谢少将,朕可是在帮你。你被俘虏的时候不会没想过后果吧?还是说,你认为朕对你有情会亲自上你?”
谢无温那一刻的目光从难堪,不可置信,最终一点点化为了沉寂——
自最深的牢房中泄露的海合欢信息素疯了一样在整个牢狱弥漫开,所过之处所有清醒的alpha都在短短一分钟之内便陷入了疯狂,不顾一切地向信息素的中心涌过来。
谢无温全身发冷,墨绿眼瞳中的脆弱一闪而逝,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熄灭。
长睫微颤,敛去最后的痛意,最终化为了坚硬的冰冷铠甲,下一秒,谢无温居然唇微微勾起,“那臣便谢过陛下了。”
999猛然窜了出来:【白列野你个王八蛋!】
可惜他还没冲到皇帝陛下身边就被一条腾蛇缠住,滚落到一旁,“999,冷静,冷静,你打不过我家主人,别自寻死路。”
谢无温看着即将冲进来的囚犯,淡淡开口,竟然带了笑意,“群P啊,很久没玩过了,有点意思,从哪个开始呢……”
他的气质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变了,刚开始被俘虏的时候是冷漠却有情绪的,真实而又鲜活。可现在,整个人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花,荼蘼冷艳,笑容勾人。
简直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爱欲之神。
谢无温向后倚了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海合欢信息素,“行军多日确实很久没放松过了,臣倒是要感谢陛下的美意,好好享受这场——饕餮盛宴。不过臣身体不适,恐怕没办法同时和太多人玩,搅了陛下的雅兴就不妙了。一个一个来吧,如何?”
第一个囚犯已经摸进了牢房内,生得很是高大英俊,面容有几分熟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塞恩家族的孩子,加布里尔的弟弟。
此刻这文斯·塞恩已经失去了神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无温倚着墙,墨绿的眼瞳似是在笑,却没有一丝温度,“就你吧。过来,文斯·塞恩。”
alpha皇帝表面的平静仅在一瞬间便裂开。
可怜的文斯成了炮灰,直接被拍飞,那些失控了的alpha还没来得及冲进牢门,看一眼牢房中的男子长得是团还是扁,就被一股排山倒海般恐怖的信息素瞬间压倒。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身上缠着蛇的带电白色球体就被扔了出来。
牢门哐当一声关闭。
“腾蛇!”
腾蛇心领神会,瞬间缠在牢门上化作一屏巨大的坚不可摧的深蓝屏障,隔绝了一切视线,一丁点的信息素都传不出来。
牢房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砰”地一声,发出不小的动静。
999心急如焚,现在牢房里就只剩主人和王八蛋主角了,他不会要杀了主人吧?!
白色的系统球拼命地撞着那蓝色的光屏:“【放老子进去!天杀的白列野老子要跟你同归于尽!】
腾蛇被它撞得发麻,但根本不敢移开,硬生生承受下999系统球的怒火。
残留的海合欢信息素在空中弥漫,那些囚犯迷恋似的吸着,如同瘾君子一样闻着几近消散的气息,999差点气炸了,变成球形闪电直接劈了过去。
所过之处,片草不生,一片焦土。
腾蛇看得只感觉自己电路板都要短路了,眼看着这球形闪电气势汹汹地冲着自己来了,腾蛇芯片发麻,连忙开口:【999!老弟!英雄!听我的,别进去!】
【我草你大爷的腾蛇!放老子进去!你个白眼狼!你忘了我主人对你多好!】
“咳咳,我当然也是向着王妃的所以我才劝你,你听我的没错,你现在进去只会让局面更混乱。”腾蛇隐晦暗示,它作为王子殿下的智脑,从出厂就自诩优雅与含蓄,成为帝国系统排行榜首席智脑。
【滚!别想骗我!我要杀——】
腾蛇一看暗示不成,最终也毛了:“蠢货!白痴!榆木脑袋!我分享给你的那8个G的毛片看到狗脑子里了?!!!”
*
海合欢的气息清冷而又浓烈,被囚于暗室中氤氲,随着越来越高热的温度而蒸发,又变成了凝珠落了下来。
冰冷的水极速升温,蒸腾到几近蒸发,抛上云端后极速坠落化成了雨。
硝烟气息的信息素步步紧逼,攻城略地,将海合欢的气息蚕食殆尽。屋内的两种信息素互相对抗,又互相交融。
谢无温靠在墙角动弹不得,双手反扣在墙上,被迫接受来自另一方的复仇审判。
像一只濒死的天鹅,锁链随着掠食者的动作一点点收紧,指尖都用力道泛白。
因为疼痛而不由自主攥紧了手,白列野却偏要与他五指相扣,无情地将他无力的手指一根根分开,一如强制将他整个人一点点展开,摊平,直到完全展现在他面前。
“谢无温,”他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淡淡的,完全想象不出来动作有多凶悍,“这不是你想要的么?”
“滚——”谢无温有些受不住似的开口,声音被逼得似哑似喘,刚说了一个字就猛然收了声。然而只这一下就够了,足够点燃复仇的王子所有的怒火与欲火。
所有的思绪都烧成了一团岩浆,大火之中唯有眼前人是甘泉,但一触碰却发现原来是海市蜃楼般的泡影。
于是越抓越紧,越追越紧,直到将这只以美好幻觉蛊惑人心的蜃蚌亲自抓住。
白列野目光幽深,那一刻简直是想要活吞了他一样,“你知道三年前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吗?”
谢无温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爆炸那天,那双满是痛意与绝望的墨蓝眼瞳,被他重伤后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缕希望,“不要走,谢无温……谢无温!”
不能再想了!不能被那人察觉。
谢无温猛然截断了不该有的思维,笑了一声,即便被如此对待,他却依旧能笑得出来,“陛下还是没什么长进,演戏而已,别太认真。”
猝不及防的,谢无温的身体骤然撞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他闷吭一声,硬挺的眉痛苦地皱起,面容冰白中带着病态的红晕,仿佛是冰面上被研开的桃花,带着让人为之疯狂的美丽与邪恶。
苍白的手,鲜红的血蜿蜒,从交叠的指尖砸下。
刚刚聚起的思维顷刻间散尽。
谢无温被囚于冰冷与火热共同构建的牢笼里,像是被剪了翅膀的鸟儿,越挣扎扑腾陷得越深,越热。
直到被复仇的火焰燃遍身体的每一寸,与这滔天的怒火共焚。
第92章
*
再度醒来的时候,周围一切都静得可怕。
眼睛被重新蒙住,谢无温动了动身体,锁链声响起,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绑着手脚吊了起来,全身上下酸痛难忍,仿佛经历了一场酷刑。
屋内似乎开了灯,有影影绰绰的烛火在摇曳,可没有一点声音,静得仿佛一座坟墓。空气中有不知名的熟悉香气在弥漫,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这是哪里?
“啪”,书本合上的细微声响。烛火有一瞬间的飘摇,锁链轻响,仿佛被猛兽吓到的猎物,警惕地想要缩回巢穴,就差一步即将安全时却发现身上的锁链已经拉抻到了极致,无法再让它再退一步。
只得被锁在洞口,挣不脱,逃不掉。
“你终于醒了。”优雅的声音响起。
谢无温看过去,却只看到朦朦胧胧的轮廓,兰斯洛特皇帝正在平静地注视着他,或者说,观赏他。
“不准备说点什么么?谢少将。”
黑发男人依旧沉默。
烛火摇曳,某种危险的气息正在降临。
“很好。”白列野走了过来,手指拂过他眼睛上的黑纱。随后掐住他的脖子,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看着这张脸,“朕倒是不知道你居然也会有忠心耿耿的时候。”
“……”
“方才不是叫得很动听么,现在怎么哑巴了。”
收在脖颈处的手的力道越来越大,谢无温渐渐有些呼吸不上来,他却笑着咳了几声,“我怕说了陛下会更生气。”
他的手骤然一松,大量的氧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谢无温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带动身上的锁链都跟着剧烈颤抖,哗啦作响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出乎意料地,白列野并没有被激怒,三年的流亡让他更加耐心,也更危险,他笑了,意味不明地说,“谢,你会开口的。”
谢无温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手臂一凉,有什么液体被注射了血液里。谢无温抿紧了唇,大概猜出来了里面的成分。
大脑开始晕沉,思维越来越迟钝,眼皮越来越沉,可身体里却有一阵熟悉的燥热袭来,不似之前那般猛烈,却格外的让人身体发软。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吐真剂,应该还掺杂了其他药物——
昏昏沉沉中,谢无温的面色越发难看,是信息素催化剂。
他简直不敢想接下来会是什么场面。
若放在以前,优雅得体的希尔撒王子绝不会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但王子流亡蛰伏三年,回来后,俨然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皇帝。
不过好在,这次的走向和梦里的结局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希尔撒并没有下令灭掉Omega,也没有砍了他的头……这或许证明自己赌对了,不过离挣脱轮回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这些念头只在眨眼一瞬间,身体里的天命蛊隐隐要有动作,谢无温很快便调整好了思维和情绪波动,任其捕捉他的思绪。
付隐果然还在监视他。
有冰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似乎是两个脑电波接收片,手背上有冰冷的针扎入,却没有任何东西被注射进来。
……谢无温本能感觉头皮有些发麻,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少将,我们来玩一场游戏。”恶魔的低语响起,“吐真剂,测谎仪,这些东西你应该不陌生,朕又添加了点新的东西……从现在开始,朕问,你答,回答是或者否。你若是能骗过朕便是赢了,但如果输了——”
谢无温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加了什么。
这厮非常聪明,知道越短的指令越精悍,只回答是或否的话,他想要抵抗药效骗过测谎仪会非常困难。
“看在你正虚弱的份上朕不难为你,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朕干得你爽么?是或否。”!!!
谢无温万万没想到他如此冷淡的声音能问出如此下流的问题,这还是那个纯情阴郁的王子殿下吗?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
此刻,年轻阴郁的流氓的手滑过他的唇,声音依旧淡得察觉不出情绪,“谢少将,如果第一个都答不出,后面你会很不好过。”
谢无温很快就回答,从善如流,“是。”
alpha皇帝却突然笑了,“谢,倒是难得你肯装得如此乖觉顺从,朕还以为你会继续嘴硬下去。朕了解你,一针吐真剂还控制不了你。”
被蒙着眼纱的黑发男人也笑了,带着勾魂摄魄的温度,“我倒也没这么不识趣,就怕说得多了,这游戏便没法继续玩下去了,虽然我感觉也没必要再玩什么游戏浪费时间……”
白列野墨蓝的眼瞳越发幽深,几乎一瞬间就被勾出了反应。
奢靡,勾魂,这个男人如罂粟般盛开,艳丽却无情。但他太了解谢无温了,眼下这人并没有丝毫的动情,为了逃避测谎仪,他不择手段。
“第二个问题,三年前的爆炸是你做的?”
这个问题反而让黑发男人沉默了一瞬,最终开口:“不是。”
白列野不置可否,又接连问了他几个问题。
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难,都是他能说真话的内容,手臂上的装置一次都未触发。谢无温几乎怀疑他转了性。”你是假意被俘虏?”
“……不是。”
警报没有响起,眼纱忽然被扯下,不出意外的,白列野对上一双清明的墨绿眼瞳。
“不愧是受过特训的顶级杀手。”希尔撒皇帝亲自推空注射器中的液体,“谢,你骗过了测谎仪,但骗不过朕。”
第二针注入。
冰凉的液体打入了他的体内。所过之处一开始是冰凉的,可很快,就热了起来,像是燃烧的引线。
头脑开始越发的昏沉,思维如同锈住了的锁链,一节一节,困难的运转。
“你故意被俘虏的目的是朕?”
吐真剂开始发挥作用了,连同吐真剂一同起效的,还有皇帝加在里面的某些药剂。
呼吸越发灼热,思维却像是飘在了云端,轻飘飘的,舒适安宁……
“……不是。”
“滴滴滴滴!”一连串尖锐的警报声响起,让他一激灵,扎在手臂上的注射器自动推进,熟悉的冰凉的药剂被送入体内。
第三针。
“果然如此么。”白列野笑了,那双墨蓝的眼瞳一如三年前那般美丽,此刻却压了一层阴翳,“谢无温,那你现在回到朕身边是想和朕在一起,还是想杀朕?”
谢无温昏昏沉沉地半低着头,似乎在极力思索什么,可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超出了吐真剂的范畴。
“这三年,你可曾后悔过离开我?”
“……不曾。”
白列野反射性去看测谎仪,几乎怀疑这东西坏了,不然为何并未响起?
他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却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不曾。
白列野被定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冷汗,意识昏沉的男人,墨蓝的眼瞳闪过一抹疑惑,他为什么还没杀了这个人。
“你是真心追随付隐?你真喜欢他?”
“……是。”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蜡烛燃烧滴落的蜡油凝固在灯台上,厚厚一层,像一层层的伤茧。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稳的可怕,“你对朕仅仅是利用,其实你爱的人是付隐?”
男人没有回答。
“谢无温,回答我的问题。”
黑发男人闭了闭眼睛,思维几乎被彻底熔断,忽然抬起头,墨绿的眼瞳盯着他,“是。”
如同巨石砸进了湖水,却没有半点涟漪。
alpha皇帝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温度,墨蓝的眼瞳中一片冰寒的沉寂,半晌后,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两下,骤然熄灭。
黑暗降临。
“谢无温,谢无温!”笑中带恨,恨中带着杀意。
他捞起几乎半昏迷的男人,眼神凶恶地仿佛要将他活吞下去:“你爱他?他把你派来我身边任我折磨,一个Omega成为俘虏究竟要面对什么他不知道?你爱他什么?谢无温,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贱?”
黑发男人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墨绿的眼瞳没有一丝光彩。
“付隐在哪里?”
“……”
“他让你来杀我,成功之后没和你说接头地点么?”白列野笑得越发漂亮,“谢无温,我最后问你一遍,付隐,在哪里?”
“……我不知道。”
测谎仪开始红绿交替,这证明它也一时无法判断真假。
这种吐真剂当时由帝国科学院秘密研制出的特效药,药效极其强劲,普通人一针便失去自我,极少有人能撑到第二针,更别说第三针,光怪陆离的幻觉几乎能把人逼疯。
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连着注射过三针还能提保持清醒的自我,早就问什么答什么。强行对抗会对精神体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
可现在谢无温居然还在强行对抗吐真剂!
“谢无温,说出来,”白列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你只要告诉我一个可疑地点我便放了你。”
谢无温额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鬓角,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颤抖,“……他在——我不知道……”
“滴滴滴滴”再度发出警报,三针已空,自动注射器开始蓄入新的药液,再度推动,眼看就要将那蓝色药液推入!
白列野想也没想,猛然冲上去拔下针管!连同他头上的接收器一同扯了下来扔了出去。
“砰!”测谎仪炸开,崩飞的碎片溅了一地。微弱的电流在黑夜里闪着细小的蓝光。
“谢无温,醒醒。”
“谢无温!”白列野厉声道。
谢无温倒在他怀里全身冰冷,面色苍白,畏寒似的发抖,可后颈却烫得惊人,他睁开了眼睛,墨绿的眼瞳倒映出他的影子,他飘忽一笑,“白列野,你说这场游戏我是赢了,还是输了?”
alpha皇帝一怔,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随后,他也笑了,
“你赢了,我的谢少将。”
他将他轻轻压在墙上,吻了吻他的眼睛,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现在是兑奖时刻。”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残忍,“接下来好好感受,记住这种感觉,朕和付隐哪个更让你生不如死。”
猎物终于挣断了锁链,可也筋疲力尽,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恶龙将他拖回自己的巢穴。
一盏烛火重现亮起,柔弱的猎物如同献祭般钉在了祭台,成为安抚恶龙的唯一祭祀品。
风雨狂乱中,红色的天花板上大片的浮雕都在旋转。谢无温的手缠上他的腰,漂亮的眼睛半睁半阖,似是在看他,又似失去了意识。
第93章
*
在经历了两天暴风雨似的掠夺后,谢无温终于被放了下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男人有着野兽般的体力和复仇欲,他从醒来就被迫与之交缠,被疯狂索取,直到再度晕过去,两天过后,白列野终于放过了他。
被锁链吊铐着双手的黑发男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休息,睡了过去,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依旧紧锁,面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全身上下都像是泡在了硝烟信息素的浴缸里,疲惫,慵懒,风情,脆弱。
他是万人之上的最高军事统帅,令人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无情男人,可现在却沦为了阶下囚,在一方暗室里被他囚禁。
白列野抱起他,盯着他看了很久,手虚虚落在他的面容上,似是想要触碰,却最终生生抑住,最终将他放在了床上,转身离去,门在他身后一层层关闭。
走廊拐角处,一个长着白色翅膀的球体狗狗祟祟地躲在阴影处,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瞄准了alpha皇帝转身的那一瞬间,999瞬间将自己弹射进门,刚好卡在门完全关闭的前一秒。
而alpha皇帝似乎对此并无察觉,只是脚步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
999长舒一口气,立马开始满屋找人。
空气中还有残留的信息素交缠的味道,让人面红心跳。
999简直不敢想象主人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该死的腾蛇智脑一直缠着它不让他动不让它发疯,它好不容易找个机会电晕这条泼泥鳅才逃了出来。
最终,它在那浮夸繁复的西式大床上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主人!主人!】999扑了过去,【呜呜我来晚了……】
似是被它的声音惊醒,谢无温缓缓睁开了眼睛,慢慢坐起身来,毛毯自他身上滑落,露出一具精悍完美的身体。
这具身体并非像其他贵族Omega那样无暇通透,他的肌肤因为常年穿着黑色作战服而略显苍白,肌肉薄削,随着走动而若隐若现,像是灵敏致命的豹子。
而在这具苍白却强韧的身体上刻着不少伤痕,其中最深的一道自腰身一路蜿蜒至髋部,伤口如同一条暗褐色的蛇。而他的心口位置也有一个菱形的新伤,那处皮肉是新长好没多久,比其他地方的肌肤更浅。
累累伤痕如龙游梅花的苍劲虬枝,而此刻,沿着这株苍古瘦削的梅树蜿蜒的枝头却开遍了红梅,深深浅浅绽放在枝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而在菱形的伤口上,开着最鲜艳的一朵红梅。
999惊呆了。
他知道白列野不是什么好人,绝对会把宿主折腾的死去活来,但是没想到这么狠,腾蛇给它的8G的小毛片跟这个一比简直弱爆了好吧!
999红温了,飞一般将自己滚开,扑闪着翅膀控制全屋电路,一会儿烧水一会儿调灯光,像一个疯了的小爱同学。
谢无温全身酸痛难当,腰以下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他素来习惯了疼痛,因此只是顿了一顿,便下了床,将自己泡进了浴缸,脑海里放空,什么都没思考。
他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他所在的这个房间很大,大到出乎他的想象,似乎是将宫殿里多个房间打通,奢华,美丽,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湛蓝的泳池……
这个时候谢无温终于认出来这是哪里。
希尔撒宫。
当年他们新婚夜时所在的那间房,此刻却大换了模样,由低调简约变成了极尽奢华美丽,像是开到繁盛的荼蘼之花,来掩盖某种冰冷的真相——
这是一个牢笼。
白列野彻底将他囚禁的牢笼。
热水让梅花开得更艳丽,雾气蒸腾中,那双墨绿的眼瞳却神色清明淡漠,“999,给我一支烟。”
乳白色的烟雾随着水雾蒸腾,尼古丁的气息缓解了疼痛引起的烦躁思绪。
电光火石间,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眼熟,原来是吻合了他梦里的场景,在梦里他就被锁在一间红色的华丽宫殿,成为飞不出去的鸟儿。
怪不得当年一进希尔撒宫觉得熟悉又陌生,原来是预兆。
沐浴完,终于将自己里外清理完毕,谢无温找了一圈却没找到衣服。他不死心,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
这么大的房间,如此齐全的生活设施,甚至还贴心的放了一书架的书供他这个阶下囚解闷,餐厅还有一桌子的精美饭菜,极近细致周到,但就是没有一件衣服,曾经装满了王子殿下华服的衣柜里现在空空如也。
此刻,号称冷淡无情一人千面玩得开的男人终于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白列野没给他留衣服。
哪怕一件囚服呢?!没有,都没有!
谢无温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额上的青筋跳了又跳,脸上的沉静再也绷不住,终于没忍住爆了粗口——
“白列野我草你大爷!”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个房间被alpha皇帝改造成了最完美最高安全级别的私人监狱。房门由多层复合防弹材料制成,墙壁内嵌能量吸收层与精神力屏蔽场,却用金红的墙体与间接光源几一体成型的雕塑伪装成完美的居住地。窗外是全息投影的星云缓缓流转——
每一项在谢无温这个顶级杀手看来都完美到了极致。
设计者每一点细节都考虑到了,确保囚犯无法采取任何手段能进行主动逃离,如果被关在里面的不是他自己,谢无温几乎都要为这个设计者的严谨巧思而鼓掌赞叹了——
他妈的别当什么皇帝屈才了,来跟他当特务吧!
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生死一念间的生活后,谢无温的生活终于被迫平静了下来,喝茶,看假星星,看书,游泳,跟999扯皮,简直让他过上了理想的退休生活——
前提是给他一件衣服。
并且还要忽略每天晚上不知何时就突袭而来的持久到可怕的电闪雷鸣的暴风雨。
每当这个时候999就会把自己泡在浴池里谨防被发现,同时关闭所有的传感系统防止自己红温炸开。
白列野每次来了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直接将人按倒强吻,一番云雨结束后便走人,这期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纯粹的野兽。
这个时候谢无温才知道,以前他对他疯得时候是留了情的,充满爱意的,而现在——
两个人从见面到现在,床单滚了不知多少次,但却没有一个吻。
或许因为吻是由爱意而生,而欲是由复仇而化。
在一次意乱情迷中,白列野忽然紧紧抱住了他,“谢无温……”低头似是想要吻他,却被黑发男人偏头避开,一时之间,滚烫的空气瞬间凝固。
拉近他们距离的那种暧昧的泡影瞬间粉碎,只留冰冷的现实如刀锋般划开假象。
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中尚带着被逼出的水润,可白列野知道,这都是假象。
这个人本质有多冷血,他比谁都了解。
更况且,他们是敌人。
谢无温笑了一声,慵懒风情,“白列野,你还喜欢我是么?”
这是白列野第一次中途便放过了他,穿上衣服摔门离去。
事后谢无温才知道,那天是2826年8月27日。2822年的今天,他们举行了婚礼——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而他得到的礼物是——一件衣服。
谢天谢地白列野终于良心发现给他衣服穿了。
在那之后白列野一连消失了半个多月,而谢无温身边多了一个送饭的机器人,有一次999配合他成功截住了这个机器人,侵入它的后台程序,打开了大门。
大门的后面,是另一道更结实的门。
谢无温彻底死心了,安心躺平。
可999当天晚上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会把白列野再招来,然后趁机又把主人酱酱酿酿。
而从主人翻动书页的频率来看,主人的心情也并不平静,是焦虑?是期待?是难过?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999读不懂,它只是一台智脑,无法分析人类复杂微妙的情感。
但999很聪明,以防万一,它还是滚进了泳池里然后把自己关机,两耳不闻红尘事。
第二天八点它准时开机,伴随着鸟语花香般的起床铃声它欢快滚向了主人,却发现主人披着外袍坐在书桌前,蜡烛的蜡泪积了厚厚一层。
他一夜没睡。
999跳上了桌台,终于看清了主人正在看什么。
那是新的机器人随着早餐送进来的一份报纸,是的,999还是成功侵入了机器人的后台程序,让它每日送饭的时候顺便带上一份最新时报。
上面有着花花绿绿的新闻和头条,都是歌颂希尔撒皇帝英明神武,解救白鹰帝国人民于水火之间,拔除邪恶无垢教等等,下一步将会出兵圣塔,圣塔派使节前来求和……
而紧邻着头条的旁边版面,是一个花边新闻——
白鹰帝国兰斯洛特国王陛下与海瑰帝国玛德琳女王好事将近。
好事将近?!
999愤怒了,白列野这个坏东西,难道这些日子没出现是去追求那个什么玛德琳女皇了吗?!那他为什么还囚禁着主人!还占主人的便宜!
999气得整个球都在冒烟,可被谢无温看了一眼后又瞬间冷静下来。
【主人,您——】999迷茫了,他想问您到底在想什么,可到底还是噎了回去,因为主人的情绪又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些日子主人的思维和情绪收敛得越发克制,复杂得如同万花筒,让人看一眼就心炫神迷,可又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全部隔绝。
主人好像有意的在隐瞒什么,不仅欺骗别人,甚至还要欺骗自己。
似是意识到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他的心情终于不再隐藏,999解读出来了——虽然结果让它莫名的感觉难过与想哭。
他和主人是一体的,谢无温的心情和思绪也能够影响到他,就像它能在主人脑袋里放毛片一样,主人有时候过度强烈的感情也会在它脑海中呈现。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999离得近,它确定自己捕捉到了难过与心痛。
黑发男人收起了报纸,轻轻笑了一声,“好一个合纵连横,好事将近。”
第94章
而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一直流转的星云投影忽然发生了变化,数十颗星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自动排列组合,形成了一行文字——
【阿温,你受苦了。】
谢无温看着那行文字久久未说话,他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握紧,很难说他是激动还是愤怒。
999被支开,他坐回到窗边,开口,“父神,您是否安全。”
【吾一切皆安。不过近来有一件事让吾困惑。在阿温为我挡剑后不久,圣塔便研制出来了针对进化者的解毒清剂,听闻你和新圣皇关系匪浅?】
透过这行字,谢无温仿佛能看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瞳,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仿佛无处不在的幽灵。
付隐能读取他起伏的思维和情绪,能无处不在的监视他。
他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种情绪都要反复斟酌:作为一个被控制了大半思维,却又有部分自己思维的人,应该如何回答。
谢无温墨绿的眼瞳如同一面暗沉的镜子,光芒映进去却折射不出任何的色彩,“保护你是我最高使命,至于新圣皇,她是当年“火种”基地存活至今的人类,在库泽瓦星的客栈中我们曾见过一面。如她阻碍父神,我会杀了她。”
星星流转间散发着光芒,如同一双正在注视着他的眼睛。
天命蛊在他体内微微异动,如同灵敏的探测器,精准地向操控者诚实地反映他的一切思维。
半晌后,那行文字重新排列组合:【圣塔之事你无需插手,尽快完成任务回到吾身边,莫要再耽搁,阿温。】
谢无温静默了片刻,最终将困境如实说出,“他不见我。”
那些星星如同正在思考的灵光,无声地跳动着,最终汇成一行字,【以退为进,他——】星光忽然散尽。
谢无温心中猛然一跳,回身,刚好看到无声开启的大门。
金发男人走了进来,门无声地在他身后关闭。
四目相对,一时都没有说话。
希尔撒比三年前更加耐心了,也更加难懂,三年前的少年王子就非常不好对付,谢无温经常一不小心就被他坑一把,最后甚至把自己赔进去,而到了现在——
对上那双深邃如海的墨蓝的眼瞳,他越发的感觉头皮发麻,付隐给他的这个任务简直相当棘手。
更操蛋的事付隐居然还真的认真给他出主意。
见鬼的自己如果真被彻底控制了多好,至少不需要天天动脑子算这算那儿,还得仔细着掩盖真实想法。
某一时刻谢无温忽然十分的想要摆烂。
白列野也在看他,注视着他那双致命的眼睛,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情绪变化,他在尝试阅读谢无温,从他的眼神,动作,和言语中刺探出更多隐藏的信息。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弦无声地拉紧,越来越紧绷。
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默交锋没有较量出结果,反而吓到了999。
谢无温眼尾余光瞥见了一个白色圆球紧张打滑,呲溜一声一个滚儿掉进了泳池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沉了下去,不由得失笑。
不是温和假面的笑,也不是面对他白列野时,那种慵懒无情的笑,就是单纯的笑容,如同暖融融的阳光,连那一惯凉薄的墨绿眼瞳都染上了笑意的温度。
很少见谢无温真心实意的笑容。
白列野微微失神。
两人之间那种古怪诡异的氛围顿时被冲散不少,他回头看了一眼999,轻轻“啧”了一声,隐约带着他少年时期该死的傲慢慵懒的影子,“真是个蠢货,腾蛇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谢无温还没说话,999先炸毛了:【我才不蠢!我聪明着呢!我只是脚滑!腾蛇这条泥鳅没长脚这辈子都没资格脚滑!但它心眼子多啊!你当初掉水里的时候它可担心了!你被捞上岸后它哭天喊地地喊主人主人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感动?但你不知道你刚落水的时候它大惊失色像护亲爹一样护着它的烤鱼别被你掉水里的水花泼了!它多机灵啊!演得跟真的一样老担心你了!】
缠在白列野手腕上的腾蛇一听马上疯了。
999话音未落,一条幽蓝蛇就猛地从皇帝陛下身上窜出来,怒张双翅飞起来缠住999滚到了泳池里:【999闭上你那张鸟嘴!】
【哎哟卧槽你怎么会飞,你耳朵那里什么时候多了两翅膀?!】
【废话,我不爱飞又不代表我不会飞!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叫腾蛇!】
一球一蛇打了起来,999边跟腾蛇扭打边大喊,腾蛇想捂它的发声口都捂不住,【还有你别看它平时一副假正经的模样,我跟你讲它的硬盘里至少存了几百个G的机机毛片!我跟它用最新版互换它这个小气鬼居然才给我8个G!他的斯文大方是假的,全是装的!比我主人还能演!一整个戏精!】
腾蛇眼一闭,毁灭吧,它的名誉。
谢无温:“?”
alpha皇帝脸色一黑,看向腾蛇的目光十分不友善,似乎很想把它拎出去暴力拆机格式化。但他忍住了,看了一眼看戏中莫名被cue的谢无温,忽然又笑了,“999这一点倒是没说错。它果然足够了解你,虚伪又戏多的谢少将。”
谢无温回以假笑,“彼此彼此,记仇又无耻的皇帝陛下。”
白列野看着不远处打闹的两个光脑,若有所思,随后看了谢无温一眼,“没想到腾蛇居然是这种性格,幸好他跟得是我,若是换了其他人被反噬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无温眸光动了动,懒洋洋笑了一笑,“虽然它确实喜欢你。但陛下,过于自负也不是什么好事,臣劝您要时刻警惕,蛇毕竟是冷血动物。”
白列野眼中划过一抹很浅的笑意,他很温柔地看着谢无温,“多谢提醒,那么闲聊结束,谢,接下来我们来聊点有趣的话题。”
谢无温本能觉得下面的话题不会太美妙。
腾蛇没听懂两个人在说什么,什么冷血动物热血动物的,它就是一个智脑好吧!拟作腾蛇的模样而已,不过不妨碍它谄媚,【主人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白列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腾蛇仿佛看到了报废智脑处理机在向自己招手,它是个聪明圆滑的智脑,一看情形不对,尾巴拴着999就飞一般圆润滚蛋了。
没了腾蛇和999,室内静了下来。
白列野坐到了他对面,饶有兴趣地开口,“谢少将,朕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状若不经意地一直半挡着这星云图,莫非……付隐跟你传消息了?”
他果然看到了!
谢无温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茶水碧绿,映出他温和的笑容,“这里的一切都是你亲自设计的,若是出了纰漏陛下也应该自我反省才是,而不是来问我这个可怜的阶下囚。”
不承认,也不否认。
刚刚温和轻松的氛围不知从何时起变了。
白列野也笑了,他的面容年少时期就漂亮的不可思议,现在更是夺目,却带着刀锋般的寒意,“看来你是承认了,谢,说说吧,这次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么?”
“说说看。万一你若服侍得我高兴了,我便满足你了呢。”
谢无温手中转着茶杯,脑海中在飞速的思考,最终喝了一口茶,“陛下想让我如何服侍?”笑了一笑,略带嘲讽,“和玛德琳女皇一起……3P?”
alpha墨蓝的眼瞳闪过一抹疑惑,随后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报纸,神情了然,随后笑了,“谢,你是醋了么?”
谢无温将茶杯放下,不闪不避地看向他,“当然。”
白列野坐着没动。但他的心不听话地乱跳了几下。
时至今日,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明明知道他摇摆晦暗,似是而非的话语有可能是又一次的算计,但他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相信他,试图给他找各种理由为他开脱。
这个男人已经是惯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也不知道倒在这个男人笑容里的人有几个也像自己这样,觉得心中又升起了希望,他或许对自己也并不是全无感情的。
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岁的那天,也是这样天气阳光正好的下午,在希尔撒宫里被这个男人勾得神魂颠倒表明自己的心意后,又被无情的拒绝,眼睁睁地放他离开。
当年这个男人说得是什么来着?
说他是闹着求欢的孩子,说他不成熟,还给了他一个选择题:一夜情对象,还是合作伙伴?成功兵不血刃地让他退缩。
当时的心情alpha皇帝仿佛又尝到了一遍,忐忑,期待,喜欢,难过,愤怒。莫名地,他有些兴奋了起来。
这个男人说对了,他当初确实是不成熟,如果换做现在的他——
那肯定想也不想,直接把人按在扶手椅上一狐十八吃!对待该死的老狐狸就该把他摧残到神志不清无力乱来才能彻底拥有他。
见鬼的自己当初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眼睁睁放到嘴的猎物离开。
想到这里,alpha皇帝眼神更幽深的目光染上了些许热度,“你的条件是?”
谢无温放下茶杯,正色道:“放我离开。”
alpha皇帝笑了,很难说他是气笑了还是真的感觉好笑,他看了谢无温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哦~放你离开……然后让你去找付隐,对么?”
三年前他曾经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那时的希尔撒王子的语气是愤怒的,而现在,希尔撒皇帝语气却平添了几丝玩味。
他站起身来,撑身在扶手椅的两侧。
巧得很,谢无温坐得这把扶手椅缺了个角,正好是他十八岁那年被拒绝后伤心怒极掰断的。
很难说不是命运巧妙地玩笑。
与先前莽莽撞撞急惊风一样青涩的少年王子不同,皇帝陛下慢条斯理的放倒了扶手椅,动作堪称优雅,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这是权力与实力的从容,他知道,自己猎来的猎物就在这里,它再怎么不甘心,都跑不掉,也无法被别人抢走。
因此皇帝陛下大可以慢条斯理地享受餐前仪式。
一条腿屈膝压了上来,皮面椅子下方的中间顿时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随后,如野兽的阴影笼罩了祭台,谢无温被他的阴影覆盖。
alpha皇帝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带着该死的贵族式傲慢,“谢少将,你真可爱。或许你应该明白,谈判的基础是双方平等,这一点曾是你教我的,而亲爱的……”
他低头瞧着被他压在椅子上的男人,笑了,仿佛带着十八岁时的明媚与恶意,“现在的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猛兽将祭台覆盖。
亏得这扶手椅够贵够结实才在承载了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的前提下,还能由得白列野的胡作非为。
不愧是最顶级大师的作品,美观,昂贵,又极其的结实耐用!
效果简直出奇得好!
扶手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轱辘一下又一下,断断续续滑动一段距离,向不远处滑去,直到整个椅子抵到窗户上,那里,美丽的星云图在缓缓流转。
“那你他妈问个屁!”谢无温百忙之中骂道。
alpha皇帝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一秒他终于跟年少时期的腹黑王子殿下完美重合,
“因为朕记仇。”
第95章
*
一番“复仇”后,被寻仇者涣散的目光逐渐清晰,一把将身上的复仇者推了下去,走向浴缸。
复仇者意犹未尽,他倒是很想帮忙,但是被严词拒绝了。只得观赏此等美景。
“谢,现在来谈谈你的条件。”
黑发男人在浴缸里闭目养神,手里夹着一根烟,“不谈。”
“嗯?”白列野挑眉。
谢无温却不再说话,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平静地看向白列野,“有另外一条我还没有告诉你。”
“什么?”
“谈判的前提是,双方的心都是客观的,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战。”
“……”
谢无温向后仰躺在浴缸里,似乎有些疲惫地笑了一笑,“但我的心不客观。”
白列野眼神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无温叹了口气,“我似乎又对你动心了。”
“……”
谢无温看着晃动的水波,“你和付隐对我来说都很重要,确实不好取舍。”
那一刻,白列野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别说监视他的付隐看不懂他,连白列野这个就在他眼前的人都难猜得出他真实的心思。
他到底是在演给付隐看,还是演给自己看?
白列野这一刻相信付隐跟自己有着同样的疑惑。
“所以不如你来帮我做这个决定,”谢无温看着他,面容平静,“彻底占有我,我将完全属于你。”
白列野看了他良久,声音沉而缓慢,“你想和我缔结魂契了?”
谢无温看向他,笑得漂亮,如同海妖一样蛊惑,“你不是喜欢我么,三年的时间依旧没能让你忘掉我,难道不该趁这个机会让我彻底属于你?而这样……我也能轻松一些,左右摇摆其实我也很累,毕竟你和付隐……我好像都很喜欢。”
白列野在被气炸之前走了。
水一点点凉了下来。
谢无温走了出来,披上了衣服,坐在了星云图前,“失败了。”
星云图缓缓流转,最终形成了一行字,【阿温。】
谢无温闭上了眼睛,“付隐,我很累了。”
有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从星云图中缓缓走了出来。书桌边放了一本书,似乎是谢无温随手放在那里的,黑色的封面,红色的乌鸦,是一本诗集。
付隐一怔,这本诗集……
不是属于加布里尔的,而是属于他的回忆骤然席卷而来。
“付医生,我头疼。”就在这时,那双墨绿的眼瞳看了过来。
付隐拿起桌子上的那本书,“歇着吧,我念诗给你听。”
多年前,谢无温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便喜欢来自己的医疗室。此刻,桌子上的这本书,勾起了他多年前的回忆。
*
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凤凰基地。
年少的谢无温走进基地医疗室内。
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那里,灯光落在他身上,跳跃在他抬起的眼瞳中,如同漾开的一片暖光,“阿温,你今天来得倒是早。”
“付医生在看什么书?”
“一些闲诗罢了,”付隐合上了书,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又头疼了?”
“疼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多难以忍受了。”少年走近,拿起了那本黑色封面的诗集,翻到了刚刚被打开的那一页:
“从前一个阴郁的子夜,我独自沉思,慵懒疲惫。
当我开始打盹,几乎入睡,房间一阵轻擂
丽诺尔,我永远失去的天使,连同倩影也消散在梦境
有人来了,有人惊醒了我的梦”
“这首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呢。”黑发绿瞳的少年笑着合上了书。
封面上的黑色乌鸦睁着鲜红的眼睛,看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付隐调试着仪器,摇了摇头,“这首诗我每次起个头你就能听睡过去,难为你还有印象。”
少年叹了口气,“正好我头疼得睡不着……再念诗给我听吧?”
在得到付隐温和无奈地看他一样,“我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学生。”
少年躺在医疗舱上,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快,“谁让老师从来就最宠我,将我宠得无法无天,忘记自己不是个正常人了呢……”
仪器启动了,柔和安抚的光的笼罩他的全身。
一瞬间,他所有的思维和情绪都以数据的形式展现在屏幕上,而脑部那块异常的发光区域,就是他病变的位置,也正是由于这块区域的异变让他精神力觉醒。
现在,或许是刚刚觉醒的缘故,那块区域活跃度异常的高,这或许是少年头痛难眠的原因。
病床上的少年鸦羽般的长睫闭阖,双手自然打开,情绪的线条上下起伏,或许是因为疼痛的缘故,显示为不安波动的红色。
男人在仪器上点按了几下,随后拿起诗集,将诗继续读下去——
“我打开了门,门外却不是朝思暮想的身影
却是一只神圣美丽的乌鸦踱步到来
它未曾问候,也未曾停留
而是静静地在我房门上面
栖息在那座帕拉斯半身雕像上面,仅如此这般”
他的温和典雅的声音响起,本该是教堂里主持弥撒的圣洁神父,却用这声音哄睡一个少年。
伴随着他的声音,机器的光芒也越来越暗,屏幕上大起大伏的红色情绪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安抚,一下下抚平。
望着陷入熟睡的少年,付隐笑了,欣赏地看着他,如同看一件完美的作品。
属于他的,完全信赖他的,即将完成的作品。
“乌鸦,伟大的先知,告诉这充满悲伤的灵魂
能否在遥远的天堂,重新拥抱被天使带走的丽诺尔
她是否还能再回到我的怀抱
乌鸦说:“永不复还”[1]
他念着这悲伤阴森的诗,指腹划过熟睡少年的眉眼,重复了一遍,“永不复还。”
少年无意识地睁开眼睛,“付医生,这是一首什么诗?我怎么听不明白。”
付医生瞧着他,似是在通过看他寻找一个熟悉的影子,最终笑了,“是情诗。”
*
一首诗念完,久久没有声音,室内一片寂静。
付隐的声音响起,“你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
墨绿的眼瞳中闪过一抹狼狈,似是被人戳破心思的不堪,谢无温的手握紧,故作镇定地道:“假的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在骗白列野。”
付隐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波澜的内心。
最终,他走了过来,带着冰雪的气息:“阿温,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事成之后,我们便会永远在一起。”
墨绿的眼瞳闪过一抹迷茫和痛苦,“如果我真的爱上了白列野,不忍心杀了他呢?”
那透明的影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只需要让他彻底标记你后重伤他,剩下的事情我来。”
谢无温沉默了片刻,“兰斯洛特家族的永久标记会将彼此性命相连,他若是死了,我也无法活下去,就如同白薇皇后一样……”
他抬头看他,“付隐,我只是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付隐的幻影看了他良久,最终从那双墨绿的眼瞳中,看到了淡淡的哀伤与压抑。
喜悦与温暖将他的心充盈。
这是多少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在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真正栽了,他不该杀掉加布里尔过早的回收情感,加布里尔的情正是他压抑了多年的自己的真实感情。
如今一旦回收,这股情感就失了控。
付隐开口,“阿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谢无温笑了一笑,似是明白了什么,笑容却带了丝苦涩,“好,我信你。”可他的神情分明写着不信与压抑的难过。
付隐只感觉心脏隐隐作痛,冰蓝的眼瞳久久地注视着他。
这些日子,他其实一直在看谢无温。
看他虽然对着白列野笑,但时而出神,他的心思晦涩难懂,但是在无人的时候,总是会流露出一抹忧伤和思念。
付隐其实一直以为他是爱着白列野的,对自己不过是天命蛊作祟产生的依赖幻觉,但现在他发现,或许不是这样。
谢无温是在跟白列野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开心,测谎仪那天他其实也在,当亲口听到谢无温喜欢的是自己,宁愿冒着精神被毁的风险也强行抵抗吐真剂,无论如何都不说出他的下落的时候,付隐又震惊,又欣喜,同时妒忌如同潮水般涌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爱的是自己,自己也爱他,可命运的最后一环却需要自己将他推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才能完成。
况且这个男人对他并不温柔,甚至可以说,完全是个暴君。
而此刻,在看到谢无温落寞而又寂然的苦笑时,他的最后一丝防备终于被打消。
付隐无声地抱住了他,“阿温,我没有骗你。最终的结果我会取代白列野,夺取他的身体,而后永远的和你在一起。”
谢无温愣在原地,“为什么……?”
付隐看着他,“阿温,你是主神系统选中的的行刑人,所有气运之子的克星,平衡所有世界的气运,让其不会过强也不会过弱,你没有发现么,前面的九个世界你其实一直在打压或者均衡该世界最强的气运之子的能力,扶植多个新的气运之子以此维持该世界的正常运行。”
“行刑人?”谢无温重复了一遍这个古怪的词。
“而白列野,他是这个位面最强的气运之子,只他一人便可以撑起一个世界的能量。当他与你性命相连的那一刻,他的气运便沾上了你的因果,不再无法夺取。只有他的身体能承载我的魂体,待我夺舍成功之后,我便会成为真正的神明,永远陪在你身边。”
谢无温定定地看了他良久,“你是旧世界的被打压的气运之子?”
付隐沉默良久后开口,“阿温,你有时候聪明得令我害怕。在很久之前我们见过面,不过那都是些旧事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你可愿意为了我而去做?”
谢无温眼中有光芒在闪烁,似乎在挣扎。
付隐并不催促。
半晌后,他瞧见行刑人抬起头,那双墨绿的眼瞳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好。”
第96章
过于强烈的杀意会误让人以为是爱意。
谢无温被控制住的时候说过无数次喜欢付隐,可都赶不上现在这一次带给付隐的震撼与心动。
看着那双注视他的眼睛,那一刻,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感情将付隐攫住,无法移开目光。
“我们很久以前便见过面对么?”谢无温静静地看着他,“远在凤凰基地之前?那时我十六岁,可我很确信在此之前我未见过你……”
付隐笑了,似是被勾起了某些回忆,“阿温,你错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并不是你少年时,那时你已经成年很久。”
谢无温似乎有些困惑,思索片刻后灵光乍现,“你先遇到的是现在的我,之后才遇到十六岁的我?凤凰基地的覆灭推动我选择穿越,这个过程中遇到你,而你因为遇到我所以失去气运之子的身份,所以想去找十六岁的我复仇?怪不得你说凤凰基地的覆灭是必然,因为这是一个循环对么?”
付隐笑着摇头,“我回到你的十六岁并不是为了复仇。”
“那是为了什么?”
“是怀念,想看看十六岁的你是什么模样,是什么把你逼成了一个杀手。”他的目光落在谢无温身上,“但后来发现我们的命运息息相关。”
“嗯?”
“我第一次穿越的时候出了点差错,回到了一个陌生的星球,当时下着大雪,旁边便是一个快要冻死的弃婴,我见那婴儿可怜,便将它抱了起来,寻了一个面善的女人拜托其照看后便再次穿越——”
谢无温目光震动。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等我再次穿越来到你的十六岁,认出你旁边的谢小花便是当年托付之人时,终于明白原来那穿越差错是必然,你便是当年的弃婴,”付隐笑着看着他,“命运很奇妙,我的陨落推动你的生,你的生又推动我的陨落。”
谢无温久久沉默。
“而凤凰基地的覆灭是历史必然,历史只可旁观无法修改,擅自改动一个环节那所有的后续事件都不会发生,所以阿温,我当时选择了旁观。哪怕你将会为我带来了不幸,我依旧想要在之后的时间遇见你。”
“……”
谢无温陷入了思索,“前面的九个世界你都未真正出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历史不可修改,只可旁观。可现在你出现了,因为到了正确的我们应该相遇的时间了对么?你是旧世界的气运之子,可照你所言,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应该只有一个人,那便是白列野——不,不对,是只剩白列野一人……”
“其他的气运之子都死了?!”谢无温目光微微晃动,似是想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可能,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窜了上来,“付隐,你到底是谁?你不止有加布里尔一个分身?”
付隐看着他,目光复杂中带了一抹沉静的哀伤。
他转身进入了星云图,“阿温,你最终会知道的。”
幻影如水波般散尽,在付隐即将消失前,终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付隐,你并不属于现在的时间,你的本体其实一直被困在过去对么?”
半空中唯留一声叹笑。
谢无温坐在椅子上久久都未动一下。
他想,他或许已经猜出来了付隐的真实身份。
这场棋局下到今日,他们终于打成了平局,现在棋盘上只剩下他和付隐两颗王棋。
而对方终于现了真身——不再是无法击破的神,而是一个故去的人。
两颗棋遥遥相对,如同阴阳两端。
*
999滚进来的时候,谢无温在读书。
999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发现那居然是一本工具书。
“快穿工具指南宝典:零基础入门篇”,999读了出来,奇道,“宿主,这不是主神系统发的新手指南吗?你怎么忽然看起这个来了?”
谢无温翻过一页,目光落到了关于历史回溯仪这个道具的功能介绍上——
【价值8888积分,使用后可以穿越回过去,最高回溯时长为当前时间往前推二十年。温馨提示:历史不可更改,只可旁观,否则将被抹杀。】
很巧,他清空了系统商城,这样的回溯仪他刚好有。
是时候修正命运的错误了。
哪怕等同于亲手抹杀自己。
他合上了书,忽然问道:“999,跟了我这么久,你有什么心愿吗?”
999非常狗腿,【我的心愿是主人天天开心!】
谢无温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塞给了它一瓶草莓味的机油。
*
圣塔的秘密使者走了,alpha皇帝坐在猩红色的王座上,忽然很想喝酒。
这些日子他表面和圣塔反目成仇,实则一直秘密往来,现在,这个新圣皇终于在他面前摘下了面具——
是傅红眠。
她带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真实的圣皇其实就在他身边,是谢无温。
是他在背后秘密谋划了一切,从作为"S"指挥人文派捣毁进化者药剂,运送边疆区百姓远离白鹰帝国;再到以身入局主动让付隐控制自己,因为只有他是最合格的S级实验体,也正是在他身上研究出了解毒清剂;
最后安排了刺客刺杀付隐以此为其挡剑博得信任。
他赌付隐留他还有用,出于愧疚也会努力救他,最终一路引导付隐去圣塔。
而为了调离开付隐,他安排了兰波和盖文·雷德帮助银河舰队使用星璇集团的航运舰攻入白月星,以此给傅红眠充足的时间研究他身上的进化者病毒——
这个男人在被控制前就算计好了一切,堪称冷血地设置好了环环生死局,甚至把他自身放在了最惊险的一环。
当时哈里·兰斯洛特那场演讲面对全星际直播,白列野自然也看到了谢无温中剑的场面,当时那柄剑离他心脏只有几寸,而他的面容即便隔着影像也能看出极速衰败。
白列野直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的心情,愤怒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和惶恐,不顾一切地发动进攻命令,他要去抓他,把他亲自抓到身边,不让他离开,也觉不让他再受伤。
而现在,谢无温终于如愿被他困在了身边,只要他想见他,那个人就在那间屋子中,那间他们的婚房等着他。
王座上年轻的alpha皇帝思维飘远,下方的傅红眠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傅红眠抬起头,漂亮的凤眼中闪过一抹压抑的愤怒,“谢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你不该如此对他。”她将一份花边新闻的报纸甩在地上,走了。
这份报纸铺天盖地传得都是他和玛德琳女皇的绯闻。
傅红眠走后,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有着人鱼一族特有的美貌,眼眸流转间美丽而又充满野心,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有些无奈,“兰斯洛特皇帝,你打算拿朕当挡箭牌到什么时候?朕的几个王夫已经醋翻天了,每天都跑来朕面前掉珍珠。”
正是玛德琳女皇。
王座上的男人高大挺拔,迫人的美貌宛如锋利之剑,而那双墨蓝的眼瞳比深海还要深邃,让她看不透,也猜不透。
玛德琳女皇当然对他动过心想要收入后宫,但那也只是昙花一现,在她看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因果后马上决定有多远跑多远——
他是天生的星系统治者,注定将一生投入第七星系的统一大业中,也注定了无伴侣。
因此,当她得知希尔撒囚禁了谢无温后特意赶过来看热闹,两个天煞孤星撞在一起,到底能不能改写命局?
而就在这时,腾蛇缠上了他的手腕,“主人,999说王妃出来了。”
白列野心中一跳,猛然站起身:“他逃去哪儿了?”
“这里。”一个男人晃了出来,出现在了大殿里,晃了晃手中的酒,明显带着醉意,“陛下,来喝一杯么?”
玛德琳女皇在被发现之前闪进了暗室里,她可不想成为这两个人冲突的炮灰。
希尔撒宫在月下静谧美丽,宫殿内白色的小天使雕像在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王座上的皇帝看着台下笑意盈盈的男人,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你怎么跑出来了?”半晌后,白列野听到自己的声音。
谢无温半真半假地行了一礼,他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身形都微微有些摇晃,“陛下不来,臣便只能跑来自荐枕席。但臣心惶恐,便只得以酒壮胆,顺便……”他笑了一笑,缓缓吐出两个字,“助兴。”
这句话他是用中文说的。
大殿之上公开调情,精通中文的兰斯洛特皇帝发现自己修炼三年还是比不上这只狐狸的道行。
这个男人想要勾人的时候,效果简直是必杀。
希尔撒皇帝走了下来,深海一样的眼瞳燃起了热度,对上这个男人,他总是轻易地能被勾起最深的恶和欲,“谢,你想我标记你?”
谢无温却笑着摇头,“不不不,标记只是一个玩笑罢了,其实我还是更爱付隐多一些。”
白列野眼神一冷。
alpha皇帝面容肃杀,谢无温却主动环上白列野的腰,墨绿的眼瞳似含了笑,“可他现在不在身边,我呢,又想要对得起今晚……”
他总是能一句话让人心情大起大伏。
三年前白列野看不透他,三年后,他依旧看不透他,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无温将自己的思维封闭在墙内,拒绝他的进入,吐真剂无法刺破,谁都无法看透他这个男人。
但即便如此,当这个男人似是玩笑一样说出让他永久标记他的时候,白列野还是心动了。
标记他,从此让他永生永世只能跟自己在一起,就像父皇和母后那样,生死共赴。
不管他是喜欢付隐还是喜欢自己,只要自己下手,那他便只能属于自己。
可他又偏偏听到了谢无温与付隐的所有对话。
是的,那间房间中当然有监听器。
他都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房间内的两个人拥抱。
谢无温,你想要的永久标记,到底是爱意,还是杀意。
白列野沉默着将他打横抱起,谢无温十分配合,简直该死的配合,目光一扫,落在了那个猩红的王座上,笑了,“王座play?”
希尔撒皇帝还没来得及情动,就被他下一句冰到了骨子里,“玛德琳女皇要在旁边看着么?其实我倒也不是很介意。”
那一刻他确定他非常想掐死谢无温,“朕跟她只是合作关系。”
谢无温却只是看着他笑,目光中倒映着他的影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到底喝了多少??
不,就算是清醒的时候,这个人也不会在意他的解释,他根本就没有心。
怒气冲冲的alpha抱着他一路走过重重门禁,然后来到了内殿最深处的房间——他们的婚房。
他把他放在床上,转身便想走,手却被人在后方拉住,“你真的要走?说不定过了今夜我便没有时间了。”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如同在调情,可如果白列野回头的话,便能看到他目光中克制压抑的郁色。
白列野身体是火热的,心却是寒冷的,他慢慢转过身来,“谢无温,为了付隐你居然可以如此不择手段么?”
谢无温沉默,像是没听明白似的,跟着重复了一遍,“为了付隐?”
“我是为了付隐?”
一遍惑,二遍叹。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喑哑,似笑又似叹,很难说他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倒了回去,瘫倒在床上忽然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他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化在了笑里,声音渐熄。
白列野看着这样的他,莫名的难过。
谢无温重新坐了起来,墨绿的眼瞳深深地看着他,似醉似真,似笑似遗憾,看了很久,“白列野·希尔撒·兰斯洛特。”
alpha皇帝很少被叫全名,心中升起一丝古怪,他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酒瓶,烈性伏特加。
今夜的他好奇怪,是因为醉酒的原因?
他看过来的眼神即像是调情,又似道别,“即便知道我是为了付隐,你还是很喜欢我对么?”
白列野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这个男人总是喜欢笑的,他的唇边总是勾着笑意,来掩盖目光的寒冷无情,可现在,他的目光却是有温度的。
该怎样形容那个眼神,迷离,醉意,怜悯……遗憾。
“以后换个人喜欢吧。”谢无温很是认真地给出了建议。
第97章
白列野身形骤然晃了晃,一阵浓烈的悲伤将他的心脏攫住,他却气笑了,“谢无温,你还真是知道怎么气我,”alpha皇帝一字一字缓缓道,“可朕也说了,现在的你没有资格跟朕谈判,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可离开这里半步。朕要你留,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顺便把藏在角落里的999揪了出来,没收了它的越狱作案工具。
门轰然关上。
白列野走了,连同999也被一同带走。
谢无温站在一室空旷中,久久没有动一下。
屋内没有开灯,寒凉的夜色一点点侵蚀而来,半晌后,他笑了一笑,
本来想在临走之前——
思绪猛然截住,他的笑容越来越漂亮,可那双墨绿的眼瞳闪过一抹痛色和遗憾,晦暗不清的神情谁也无法猜出他真正的想法。
冰凉的酒液划过,先是一阵冰冷,而后如火焰般在体内燃烧,可那彻骨的寒意如同寒夜一样无法驱散。
烈酒入喉,如饮寒冰。
室内一片黑暗,他站在窗边看着无边夜色,一口一口地喝酒。
就这样独自喝到了天亮。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黎明快来了,天亮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那些曾经死在付隐手中的人,死在自己手中的人,都会重新回来,就如同这两场生灵涂炭的惨剧从未发生过。而关于他的故事,也将会从整个世界消失。
天将明未明时,他拿出了历史回溯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星云图已经被撤换,窗外露出真正的风景,金色的喷泉泠泠作响,各色花朵在月光中摇曳,风中带来花香,花园里种了满园的蔷薇与海合欢。
静谧,安宁,是希尔撒宫寻常的一天。而他站在黎明前夜,身披罪孽,没入黑暗。
谢无温笑了一笑,目光从柔软的别离转为平静。
小白,抱歉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回溯仪的光芒笼罩,一闪过后,室内再无一人。
*
八年前,帝国历2818年,玫瑰联邦。
迪兰索家族门口,大雪。
谢无温穿着系统兑换的高价隐形衣,倚在不远处的的柱子上,看着不远处的福克斯和年少的迦斯。
“带路吧小鬼。”福克斯叼着烟袋,笑得懒散,“让我看看传说中的迪兰索家是什么样子,顺便送你的恶鬼父亲下地狱。”
一切的一切如同历史的重演,福克斯杀了迦斯的父亲,灭了整个迪兰索家族,在火海中假意被迦斯一枪打中心脏死遁。
谢无温静静地旁观着,看着扮作福克斯的自己身受重伤,快速的和周围的死尸换了衣服毁掉尸体的脸后离开,过往的记忆在眼前重现。
谢无温点燃了一根香烟。
后面的剧情是他不曾看到过的,在自己把“福克斯”的身份死遁离开玫瑰联邦后,16岁的迦斯抱着替身又哭又笑。
那具尸体确实不好保存,迦斯背着棺材四处游荡,到处求高价防腐液。
他学了医,医术越发的高明,很多人闻名而来求医。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复活福克斯,可最终以失败告终。
最终,历经三个春秋,迦斯倒在了大雪里,他背后的棺材中的尸身早就变成了森然白骨。
“我不甘心,福克斯……”迦斯抱着白骨,喃喃自语,“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而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000编号的系统球滚了出来,“目标即将死亡,准备签订契约——叮咚,气运之子您好,感谢您为旧世界做出的贡献,您死后您的气运将会笼罩玫瑰联邦,延续玫瑰联邦的国运。作为奖励,主神系统为您提供一份新的工作,快穿漏洞修补人员,为表诚意我可以实现一个您的愿望。”
迦斯看着怀中的白骨,“我想要他醒过来。”
系统球上前看了一眼,“请问您确定要复活夏尔·杰文么?”
迦斯愣住,脸上一片空白,“你说什么?这是谁?”
“请问您确定要复活夏尔·杰文么?”
迦斯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大笑起来,面容狰狞可怖,“夏尔·杰文?福克斯的尸体何时变成了我府里的仆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福克斯骗了,这三年他如同一个笑话一般,死死守护得居然只是一具替身。
“我要见福克斯。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系统球检索了一番,随后遗憾摇头,“抱歉宿主,您口中的福克斯是另一位宿主,他现在正在执行重要任务,他的身份我们不便透露。”
“那我要去看他的曾经。”迦斯安静了下来,银灰色的眼瞳闪着笑与恨,“我要看十六岁的他——”
“如您所愿。”000身上发出一阵光芒,将迦斯笼罩。
谢无温趁机跟上。
他终于看到了当年的真相。
2701年,迦斯化身沉稳神秘的付隐付医生,来到了凤凰基地,长久地陪在年少的谢无温身边。
以局外人的视角,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异能失控的真相。
当年自己因为疼痛而频繁接受付隐的治疗,但没想到付隐却是一遍遍加强他的病变区域,直到最后,亲手促成了他的异能失控。
“阿温,”付隐看着病床上闭着眼睛陷入深度催眠的少年,露出一抹又似温柔,又似冰冷的笑容,“福克斯……你的童年如此快活美满,我不开心。”
“你应该和我一样,失去所有。”迦斯,也或者说付医生,亲自按下了按钮,而后离开了病房。
面板上,少年的各项身体数据开始呈现疯狂的跃动,异变的精神力成指数级爆发,滴滴滴的警报声一连串的响起。
年少的谢无温猛然睁开眼睛,墨绿的眼瞳如同深井,只有对杀戮的渴望。
悲剧即将重演之时,谢无温终于动了。
他掀掉了隐形衣,正面出现在年少时期的自己面前,在年少的自己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忽然开始剧烈颤抖!
【警告,警告!请宿主立刻离开历史空间!不可影响历史进展!否则抹杀!】
谢无温耳边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他却置之不理,直视年少的自己,压倒般的精神力攻击如海般涌了过去!
少年谢无温全身一震,想要反抗却最终不敌,最终晕倒在了床上。
时空开始一闪一闪地震动,如同电视的雪花屏,【时空崩坏,时空崩坏——历史被恶意篡改!】
*
2826年,希尔撒宫。
白列野被一阵强烈的心悸从梦中惊醒。
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似乎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却该死的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宿醉的后果么?
昨天他接见海瑰帝国的玛德琳女皇共商统一之事,再然后,好像有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忽然来找他喝酒……寝殿的地上散落着一个空酒瓶,似乎是那人留下来的。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一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瞳,永远是懒洋洋的,温和疏离的……
“陛下,我来找你喝酒。”
谢无温!
所有正在悄然褪色的记忆忽然鲜明,仿佛按了暂停键。
alpha皇帝全身一震。他怎么能把这人忘了!
强烈的心悸让他再也无法平静,冥冥之中有一种未知的恐惧将他笼罩——他要马上见到谢无温,立刻,马上!
门一层层开启,alpha皇帝从未如此急切,双手一撑,不等合金门自行开启便强行打开挤了进去!
漂亮繁复的金色房间里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冷却的茶,书台上半打开着一本诗集,窗边散落着几个酒瓶……
这间打通了多个房间的宫殿囚笼格外的大,大得他心慌,泳池,室内花园,寝屋,书房……他越找越心慌,直到来到最后一个房间。
推开门,空无一人。
没有,都没有!
人呢?
谢无温人呢?
他终于想起来和谢无温还有内部通讯,长久的等待后,对面终于接起。
“谢无温!你去哪儿了?!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然而在他看到对面的投影后忽然顿住。
兰波·鲁修斯恭敬行礼,“陛下,您找我?”
白列野如同被定在了原地,声音低哑,不可置信,“……怎么会是你,谢无温呢?”
“这个内部号码一直是我呀,”兰波那张美得天怒人怨的脸上浮现一抹困惑,“谢无温是谁?没听过,这是新的目标么?我这就去查此人。”
“你不记得了?”
兰波发现一向冰冷无情的陛下今日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面上的表情几乎堪称恐怖,像是要吃了他一样,兰波要吓跪了,陛下这起床气太可怕了!
“鲁修斯,你居然把他忘了?他是你的好友,你还曾经为了他顶撞朕——”
“啊?我吗?”兰波一脸懵逼,看着气场骇人杀人如麻的兰斯洛特皇帝,他有十个脑袋也不敢顶撞这位啊!
兰波的表情不像作假,白列野一颗心沉到了水底。
这是怎么回事?
一阵尖锐的刺痛感突然袭来,剧烈的头痛让白列野的面容白了下来,那股疼痛太剧烈,竟生生让他整个人的动作顿住。
“陛下?您怎么了?”兰波意识到了不对劲,大着胆子关切道,然而还没等他说完,皇帝陛下就切断了联络,双手猛然撑在桌子上,大脑一片尖锐的嗡鸣。
谢无温,谢无温,只要一想这个名字他的头便剧烈的疼痛。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长着翅膀的白色圆球飞了进来,【主人,我可能中病毒了,我好难受,你是不是给我安装错了插件——】
alpha皇帝面容苍白,一寸寸转过头来,墨蓝的眼瞳沉得可怕,“999,你叫我什么?”
【主人?】999扑闪着翅膀,似是也有些疑惑,【不,不对……我的主人好像不是你……我的主人是——是——】999的电子屏一卡一卡,险些变成雪花屏,宛如一个反复重启失败的电脑,努力的简直令人心疼,【我的主人是谁?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谢无温。”
【对!谢无温才是我的主人!】999简直惊恐万分,【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把主人险些忘了!】
先是自己,后是兰波,然后999,这不是偶然。
白列野终于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所有人对谢无温的记忆正在消失。
出事了,一定是谢无温出事了!
疼痛越来越剧烈,似是有什么记忆在被强行自他脑海中抽走,而他在和一种宏大的神秘力量进行拉锯战。
白列野额上满是冷汗,汗水几乎朦胧了视线,他一扫桌案上的杂物,抽出一张纸快速地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谢无温。
可就像是要和他作对似的,那质地精良的笔偏偏在此刻没有墨了。
简直像是一场狂乱急切颠倒的梦境,他几次想把这人的名字写出来,可在关键时刻,不就是笔没有墨,就是智脑突然卡顿。
白列野目光中闪过一抹狠绝,抽出随身的匕首,猛然刺向自己的手,以刃为笔,以肉身为纸。
谢无温三个字被刻在了手心。
第98章
*
2701年,凤凰基地。
在不断发出刺耳警报,震颤的历史空间中,谢无温第一次出手,放倒了年少的自己,更改了历史。
“你到底还是来了。”一个声音在后方响起。
谢无温体贴地安顿好少年时期的自己,随后转身看向出现在时空裂缝中的男人。
这个人一身白袍,冰蓝色的眼瞳死死地注视着他,面上神性不再,唯余一抹奇异的癫狂,“你果然在骗我。又一次骗了我。”
这不是被他灭门的迦斯,也不是让他异能失控的付医生。
他是半神付隐。
怪不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伤不了他分毫,怪不得他受了怎样的重伤也能很快痊愈,原来一直以来他在白鹰帝国的只是一个灵魂投影,他的本体藏在了2701年,凤凰基地毁灭这一年。”
谢无温平静地看着他,“迦斯,你的经历我都看过了。”
付隐紧紧盯着他,冷笑一声,“别用这个名字叫我,我和那个废物不是一个人!倒是你,你现在这幅模样,难道是良心发现后悔当初灭门了?阿温,你以为我在怪你么?不,恰恰相反,我很感谢你,迪兰索家族灭族后我才能在迦斯这具卑贱的凡躯中解脱,吾本就该为至高无上的神明!庇佑天下的父神!”
谢无温不语。
“阿温,我说过,你我的命运是纠缠在一起的,你是我脱离凡体的一环,而我是决定你活下去的一环,我们之间是环环相扣,当为一体。”付隐看向他的目光奇异又复杂,似是迷恋,又似杀意,“阿温,现在回去杀了白列野,我们才应该是天生一对。”
谢无温叹了一口气,“迦斯……”他露出一个宁静的笑,“我来帮你解脱。”
混乱的时空缝隙中,两人缠斗在一起。
每一次的交锋都带着凛然杀意,终于不再是不灭不死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的肉身,那一刻,他们只想杀了对方。
时空晃动的越来越厉害,简直像是要地震一般,付隐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谢无温抓住了手臂,一回身,对上了那双要命的眼瞳。
如海般的精神力攻击袭来。
付隐面色苍白,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谢无温,你疯了吗?我活着你才能活着,你若是杀了我你也会不复存在!彻彻底底的从世界上消失!关于你我的所有一切都会被完全抹杀,所有人都不会再记得你!”
谢无温面容同样苍白,可他却是笑着的,明媚而又开心,像是夙愿即将达成的孩子。
他死了,凤凰基地就会活下来。
付隐死了,那死在战场上的大批无垢者就会活下来。
“听上去不错。”
“我们一起去死吧,付隐。”
*
谢无温。
从昏迷中醒来的兰斯洛特皇帝盯着这三个字已经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三个模糊的字被刻在了他的手心,伤口已然结痂,几乎淡到要看不出来。
可是他还是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可刻下的字。
华丽的花体字明显带着皇室风格,在写中文时则有强烈的锐利肃杀之气,他很确信,这是自己的杰作。
但是——
自己何时学会的古地球文字,还有,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单单是看着这个名字,他的心脏紧紧地缩成了一团,全身的血管仿佛都在和抽痛的心脏共振,一下又一下,一种难言的可怖绝望将他笼罩。
这人好像对他很重要……
发生了什么?
痛苦攫住了他,全身上下泛起的疼痛与苦涩几乎要将他淹没,浓烈的悲伤如有实质,灌满他的口鼻,窒息一般痛苦。
年轻的alpha皇帝眼角微凉。
一触之下,竟是一滴泪。
看来这个人对他很重要。白列野看着指尖的湿意,有些奇怪地想。
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难道是梦里的人么?
天已经亮了,白鹰帝国于日光中苏醒。
窗外金色的喷泉泠泠作响,各色花朵在日光中摇曳,舒展腰肢,风中带来花香,花园里种了半园的蔷薇花,开得馥郁明艳。而另一半则是海合欢,花瓣如勾月,神秘优雅。可现在所有的海合欢却集体凋零,蓝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像是一场无声的哀悼。
来自潜意识的疼痛将他笼罩,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他的面容是空白的,可白列野却感觉到无比的熟悉,心紧缩成一团,有一个声音仿佛在痛苦的催促他,快点……快点……
而就在这时,他感觉掌心一阵阵灼热,抬手一看,那由伤疤构成的字居然在慢慢消失——
不可以。
白列野隐约感觉到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流逝,他凭本能也要抓住,反手拿出匕首,想也不想重新划破掌心,红色的名字又鲜艳地在他掌心绽放。
不安的心稍稍松了一口气,名字留下来了。
谢无温。
这个人一定对自己非常重要,只有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才会又酸又暖,汹涌的思念中又夹杂着淡淡的恨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无论是正在消失的字迹,还是满园凋零的海合欢,都征兆着不详——
这个人此刻或许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孤独的消散。
他要找到他!他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他!哪怕抛下所有,他一定要去到他的身旁。
这个念头一出,一个刻着999的白色圆球忽然爆发出一阵蓝光,结构后重构,成为一个形状完美的几何体,无数刻着复杂繁复的纹路在它身上亮起,无数点连成线,刻线形成沟槽。
而就在白列野手上的血接触到它的那一瞬间,无数记忆冲破命运的阻拦。
谢无温从生到死的一切,世间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如同回溯史诗的洪流汇入alpha皇帝体内。
他看到了无数个不同的谢无温,年少时期的他,笑容慵懒的他,冰冷肃杀的他……
记忆如同奔流的河流,刹那间沧海桑田,他来到了这个人的最终结局——
消散于天地。
白列野面容苍白,却划破手心,鲜血如河流般将古老的刻线浸满,如同祭祀,【不管你是什么魔鬼,无论你要什么代价,朕都予你,带我去找他。】
*
2701年。
大雪,一场空前绝后的大雪将整个平原都覆盖。
无边的刺目纯白,无尽的寒意。
白列野和999寻了一天一夜,最终终于在一片雪地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满身都是鲜血,像是在看太阳,可那面容如雪般苍白,眼睛半睁半阖,可墨绿的眼瞳却没有一丝光彩,如同蒙尘的绿珠。
旁边有一个汉白玉的墓碑,上面刻着深浅不一的碑文,从力道来看,刻碑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字迹凌乱,却大气——
谢无温之墓。
白列野如遭雷击,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了个干净。
“谢无温。”他轻轻唤了一声,走上前去,用力地抱住了他,他用力到手都在抖,几乎要把怀中人嵌进自己的身体,“我找到你了。”
“谢无温……醒醒,别睡了。”
他抱着这人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温热的液体滴落,转瞬间又凉了下去。
“咳,咳……”谢无温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微微有了聚焦,他用了很久的时间,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似是微微有些诧异,最终却笑了,“这是走马灯吗。”
他脆弱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可却硬提起了一点精神,抬起手轻轻触碰alpha的脸庞,先是一怔,随后一点熟悉的笑意在苍白的脸上浮现,像是瞬间开灭的昙花,“小白公主?别哭了。”
白列野心痛如绞,狠狠抱住了他,整个人都痛得手抖,“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谢无温,谢无温,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咳咳……”谢无温目光中的光芒越来越暗,如同渐渐寂灭的光芒,他的手无力地拍了拍白列野的肩膀,竟似在安慰,“不用难过,我消失后你会忘了我的,小白。”
【呜呜呜——】999简直要哭疯了,【主人,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消失,你为什么不带上我,呜呜呜,你为什么做什么都不带上我——】
谢无温的头无力地倚在他的怀里,笑容如同一朵苍白失色的花,“我现在很开心,999,你的心愿我帮你实现了】
他这辈子只有一个执念,如今完成了,他的执念也就散了。
付隐死了,他也马上消失了,一切错误都被纠正了。
唯一不舍的,可能便是眼前这个抱着他痛到全身颤抖的王子殿下,他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感觉到,白列野在哭,这个明媚又恶意,冷血又腹黑的小鬼,和他纠缠了无数日夜的小畜生在哭。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让他很心疼,他努力提起神来,尽量凝住涣散的意识,“白列野……”
他的话却被打断,白列野定定地看着他,“你实现了999的心愿,那我的呢?你不管我么?”
谢无温看了他一会儿,心如同被针刺般疼痛,他闭了闭眼睛,玩笑之色终于褪去,“抱歉,我可能无法实现你的心愿了……”
“不,你可以。”白列野一把将他抱起,向着舰舱走去,“不许睡。”
“暴君。”
alpha皇帝脸上闪过一抹几不可闻的笑,他看向他的目光仍似当初傲慢的王子殿下,却多了压抑在深处的痛与难过,“是的,我是。所以,谢卿,在达成朕的心愿之前,你不准睡。”
999想跟过来,却被alpha皇帝关在了门外。
谢无温感觉自己被放在了温暖的床上,他嘟囔了一句,“死在屋里似乎也不错,不过一会儿记得给我搬到墓里去,我挖了很久的,不能白费……”
alpha皇帝并没有回应,而是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冰冷温柔,却深情缠绵,谢无温被动地与他唇齿交缠,冰冷的身体好像都染上了几分热度,像是冰被泡进了温泉里……被暖流包裹的舒服,如同回到了无知无识的婴儿时期……
唇一疼,白列野居然咬了他一口,“别睡。”
谢无温神智清醒了几分,几乎有些无奈了,“小白公主,皇帝陛下,你对一个将死之人的要求是不是太苛……”
剩下的话止于唇齿交缠。
原本冰冷如雪的身体重新染了热度,等谢无温回过神来的时候,场面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谢无温简直要震惊活了。
他咳了一声,被吻得薄红的唇偏开,有气无力地骂道:“我草你大爷的白列野,我都这么惨了你他妈怎么下得去手,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白列野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吻他,谢无温本来也没力气了,抗拒了一会儿干脆躺平了,“行吧,你想要的话……那就来打最后一炮。”
忽然他又笑了,似是想到了有趣的场景,“咳……我死后这个世界关于我的一切记忆都会被抹去,小白,你可得快点,要不然一会儿你可能会对自己在日空气而感到疑惑,咳咳,哈哈哈——。”
“谢谢提醒,谢少将,亲爱的的王妃,不,现在该改口叫皇后了,我会加快进度的。”白列野笑着吻了吻他的眼睛。
这就是谢无温这个人,快死了还要贫。
而恰好白列野不是人,快死了居然还要干他。
alpha皇帝一向疯,无论床上还是床下都是一等一的疯子,但此刻他却温柔如水,带着浓浓的爱意将他淹没。
谢无温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远去。他如同一艘在温柔海面上的小船,随着细碎起伏的波浪在阳光下摇摆,晒太阳……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这一生可真荒诞传奇,最后死在床上倒也符合这个荒诞剧的结——
后颈猛然一疼,与此同时,白列野紧紧地抱住了他,让他无法逃离半分。
谢无温猛然睁开眼睛,“白列野!你疯了!”
直到这个时候谢无温才看清他脸上根本不是眼泪,而是笑,疯子一样大胆疯狂,坚定地在他临死前欲图将他永久标记,“谢,你逃不掉的。”
兰斯洛特家族的永久标记,如同他们的族徽,银蛇与蔷薇共生,一生俱生,一灭俱灭,生死共赴。
谢无温陡然生出巨大的力气,他从来没有如此拼命反抗过,“小白,别这样,我是注定要死的,你却还有很长的时间,咳咳,你会成为第七星系的……”
然而他的反抗却被温柔镇压,白列野按倒他,又疯又坚定地吻上了他的唇,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了下来,“我陪着你,谢无温,你若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逃不掉。”
标记最终彻底成型。
谢无温的动作顿住。在标记成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汇入了他的体内,如同泄洪一般。
这是属于白列野的生命力,他的气运。
他在即将完成星系统一之时,却跑来和他殉情。
墨绿的眼瞳再也掩饰不住痛意,紧紧地抱住了白列野,眼睛骤然闭了闭,“白列野……你真他妈是个疯子。”
白列野紧紧抱住了他,紧紧抱住这个被自己永远标记,从此生死共赴的男人,终于笑了。像一个得偿所愿的小王子,古怪而偏执地守着他的玫瑰,“谢,你是我的。”
“我不要你和付隐一起死,他算什么东西,你是我的,要死也是我们一起死。”他像是撒娇一样将头靠在男人的颈窝处,
生机在一点点在体内被抽走,他的生命被谢无温的死运所裹挟,一路向着死亡而去。
“谢哥,我好开心,原来你根本不喜欢付隐,你喜欢的是我,是朕。”
因为与他共享了命运与生命,谢无温的身体反而短暂地好了起来,他终于有了点力气,眼前的一切越发真切,白列野的面容却越发苍白,却正对着他笑,一如当年像他发出结婚邀约一样,明媚得意,
“谢无温,我爱你,我们一起死吧。”
谢无温猛然扇了他一巴掌,随后像是泄愤似的吻上了他的唇,眼角有晶莹的闪光划过。
爱欲,x欲,死欲,在最强烈的时候是一致的。
而他们这一对疯子,站在三者交融处,选择共赴生死。
9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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