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
时间一晃,距离那场全星际哗然的王子叛国,已经过去了三年。
哈里·兰斯洛特,与他的父亲兰斯洛特二世相比,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多疑,并将其发扬光大——
曾经白鹰帝国有经济、外交、交通、民生、刑罚、军事大臣等六主臣,七上将各领一支银河舰队,二十四名星域行政官分管白鹰帝国各区域,这套治理体系运转良好,然而现在——
“掌管七支银河舰队的上将一半都已经被审判屠灭全族,六名主臣两名叛逃,三名被杀,二十四星域行政官跑了一半!”兰波·鲁修斯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室内,眉宇之间是压抑不住地担忧,“哈里·兰斯洛特这些年处处针对你,怕是他马上就要对你下手!”
身着睡衣的黑发男人端着咖啡杯,“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兰波握紧了手,面上掩不住的怒气,“Sherwin,你到底在想什么?曾经我以为你留下来是为了替……报仇,但是现在我真的已经看不懂你了!你我都知道现在的国王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毫无治国之能,偏偏得了那个见鬼的圣使的庇护,无所顾忌地四处发动战争!二十四个帝国疆区有一半都陷入了战火之中,多少子民流离失所?这样的人你还保他做什么?!跟我一起走!”
“兰波·鲁修斯。”谢无温第一次叫他的全称,对面的好友兼战友怔在原地,他第一次看到谢无温如此冷淡严肃的神情,“道不同不相为谋,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我就当没见过你。”
兰波握紧了拳头,手臂肌肉线条高高隆起,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忍住没在那张冷淡的脸上砸上一拳,他连连冷笑了好几声,“我真是看错你了!”
正要切断通讯时,黑发男人忽然开口,“我送你的百合开得还好吗?”
兰波·鲁修斯一怔,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记得走之前多从医院拿些营养液,它爱喝那个。”谢无温看着他,面容平静。
兰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化成两个字,“保重。”
投影瞬间消失。
谢无温站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几乎是僵在了那里。直到角落里的电脑亮起,他才长呼了一口气,无声地捏碎了方才的通讯设备。
挪动发僵的腿,绕过一地桌椅的断肢残垣,走到角落里的电脑面前,点开屏幕。
一款古地球怀旧风格的成人游戏出现在屏幕上。
谢无温操作着蓝发小人旁边,多了一个戴河豚项链的玩家,对话框上闪过一句话,“帅哥,站在这里看海吗?”
谢无温敲下一句话,寻常玩家看到之后只会以为是广告,只有他的人才能解码这段话的暗语。
接头成功,对面很快用密语回复,“老大,海瑰帝国出现一股神秘势力,可海中环境复杂我们的人很快就跟丢了。”
谢无温:“原地待命,一天后水狐就位听他指挥。”
“是。”
很快,他以同样的方式联系上另一个属下,一个女玩家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他面前,她戴着一张红色的狐狸面具,“老大,地下城的清理完毕,针对无垢者的研究已经得出初步结论,他们是被一种结构精密的细菌感染,腺体处都有细微孔状咬痕。我怀疑这种细菌是来源于某种虫子,但当时那场大火烧得太干净,圣塔内部已无病毒样本。”
“虫子……”谢无温眉微微皱起,他依稀记得那日付隐洒下了一片如种子般的微光落到尸体上,那些尸体就活过来了继续战斗——
难道如神迹般的死而复生,其实是一种古老的蛊术?
“样本我来想办法,你通知水狐,让他即刻前往海瑰帝国与河豚接头进行追踪,记住,只需确定对方身份即可,不要被其他任何人发现,一切小心行事。”
“是,老大。”付红眠,代号火狐,坐在电脑前看着游戏中对面的蓝发玩家,终是没忍住,“谢,你自己在那边一切小心。”
谢无温笑了一笑,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正想要联络其他暗线,却被窗外的一声异响打断,黑沉寂静的夜被一声爆炸声炸醒,空气被瞬间压缩时产生的音爆在天地间回荡。
这个方向……
谢无温走到窗边,看着极远处划过天空的如同群鸟般的舰影,为首的是一架幽蓝舰影,如同灵鱼入水,瞬间消失在夜海中。
兰波,别让我失望。
迟来的红色警报声拉响,惊醒的夏宫灯火通明,哈里·兰斯洛特震怒。白月星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同时收到一条最高指令——
兰波·鲁修斯已然叛逃,如有擒获,就地格杀。”
谢无温微微皱眉,时间离得太近,非法时空跃迁的距离有限,他需要给兰波再多争取点时间。
谢无温穿上纯黑作战服,打开窗户的开关,翻身跃下。
*
三天后,夏宫议事厅。
“叛军兰波·鲁修斯驾驶的战舰在首都星强行发动时空跃迁,跌入白月星周围风暴场域中连人带舰已经被撕成了碎片,这是我们打捞上来的他的遗物。”
那是半截衣袖,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肌肉组织。
“谢上将,朕听闻你曾经和这叛军有着过命的交情,想来你最是能分辨真伪。”哈里·兰斯洛特挥了挥手,那带着血的衣袖就送到了谢无温面前。
此时整个议事厅寂静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到这位沉默寡言的黑发上将的面色一点点苍白了起来,他握着那截衣袖,手指克制不住地在颤抖。
不必再说什么,哈里·兰斯洛特露出愉悦的笑容,“鲁修斯家族已经成为了历史,这内政大臣的位置倒是空了出来。”他环视一圈,随口将一名臣子提拔,“从今天开始,你为皇室效命。”
谢无温攥紧了手中带血的衣袖,踉跄着走出议事厅。
哈里的线人一路跟踪他回到家后才回宫复命,“谢在帝国陵园花重金买了一块坟墓将那半截衣袖埋葬后才失魂落魄地回家,之后再没出来。”
哈里·兰斯洛特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来那个该死的胆敢反他的鲁修斯确实死了。
失魂落魄的黑发上将在进入飞行器后,苍白的面色奇迹般地又红润了回来。
计划很顺利,他的队员都成功逃脱了。
是时候推进下一步了。
他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画了什么,似乎是一张图纸。
999扑闪着小翅膀凑到书案前,看清内容后电子屏上亮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宿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琢磨啥?主角到底死没死?你到底喜欢谁?你究竟为什么半路扔下主角选择跟付隐跑了?难道你特喵的其实喜欢的是付隐??!】
谢无温顺手将大号的金色飞贼拍开,专心致志地画图。
自从999“死”而复生后,他对它的容忍程度简直直线上升,也因此,999格外地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凑到他眼前看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我靠不是吧主人,你不会因为前世宰过付隐一次所以想要补偿他所以忠心耿耿为他做事了吧?不能够啊,你宰得人名单加起来能绕地球两圈啊!”
“那就是对他有愧疚?那更数不上他啊,你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啊,远了先不说,就近处的迦斯!白列野!加布里尔!哪个不是被你坑得死去活来的啊,付隐他何德何能……唔唔唔!”
有时候真不知道999究竟是爱他多一点还是爱损他多一点。
999“呸呸”着把塞到它接口的东西吐出来,“你拿什么玩意堵本系统的嘴,诶?!最新型号的高浓缩机油?居然还是大白兔奶糖味的!宿主我爱你!”
“吸溜,吸溜……所以咱们现在究竟在干嘛?你这画得是个什么玩意……”
“你马上就知道了。”男人顺口回道。
999飞累了,抱着机油饮料坐在书桌上喝得正欢,冷不提防被倒拎起来!
“喝饱了吧?该办正事了。”
“啊?什么?我吗?”
*
同一时间,隐圣宫。
雪白的大理石柱撑起高大的穹顶,苍穹之下的殿内默立着二十四名红袍圣徒。
这二十四人正是现任白鹰帝国二十四分区的执政官,各个都是威震一方的贵族,此刻却褪下华服,身披教袍,垂首静待,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站了不知多久,当月光第三次透过教堂穹顶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白袍人出现在了光晕里。
“恭迎父神出关!”
他们向着月光中的男子行了一个特殊的圣礼。
这次父神避世足足有一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受了伤?
付隐的目光扫过下方众圣徒,所过之处众人只感觉身上一冰,所有的思想似是皆被看穿了一般。
“11,14,19区的信仰之力不达标。”
站在队列中的三个圣徒全身一震,恐惧如同巨大的阴影向他们压了下来,全身努力绷紧仍不自觉颤抖,“父,父神大人,您听我解释,您给我一段时间,一个月,不!七天!我一定抓住——”
声音像是被卡住戛然而止,徒劳地张大嘴巴却怎么也无法吸入这救命的氧气,脸像个被吹起的紫色的气球迅速膨胀,信徒的身体诡异地反弓,手和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咔咔咔”这是第一个圣徒脊椎被折断的声音。
“砰”这是第二个“气球”炸开的声音。
气球涨破了,猩红的血飞溅在其他圣徒的脸上,明明是热的,所有人却感觉冰寒到了极点,无人敢动一下。
第三个目睹前两个的可怖死相被彻底吓疯,大叫着向殿外跑去,就在即将跑到门口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被定在了原地,他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惨叫一声,用刀生生将自己开膛破肚。
浓厚的血腥气在纯白的圣殿弥漫。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袍鸟面人无声地出现,他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恭敬地呈上一张纸片。
付隐展开了一张被重新黏合的纸片,上面是复杂的人物关系图,有些是人名,个别的地方或许是太多了写不下,于是直接写了家族名。而在放射图的正中央的是一个名字——
付隐。
出乎意料地,在离这个名字最近的一个人名连线,不是白列野,也不是被他扶持上去的哈里·兰斯洛特,而是——
加布里尔·塞恩。
关系栏:(属下)
而离加布里尔最近的一个名字,居然是Sherwin。
如此近的距离,关系栏却空着。显得这条连线格外突兀。
白袍圣者看了半晌,冰蓝色的眼瞳闪过一抹兴致——
阿温,你想做什么?
“扩大11,14,19区避难所的数量,弥补此三区的信仰之力。”付隐微顿,补充了一句,“加布里尔·塞恩,谢无温,与吾同往。”
第82章
999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几天。
它没有时间概念,但它感觉似乎过了很久,随后便感觉自己好像很轻薄,又很结实,像一块随风流动的丝绸——但是又坚不可摧。
它在迷茫中发现自己的视野附着在什么上随之移动。
镜子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瘦削挺拔,穿着哑光黑色赛博内甲,完全贴合肌肉线条,关节处有细微的流线型强化结构。
远看像高级紧身战斗服,近看才能发现其非金属的奇异质感。
“宿主,你好帅!你这样的男人简直是他爹的人间尤物……你干嘛!”
男人手中的枪一转,对着自己的眼睛扣动了扳机!
999放声尖叫,下一秒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只见高速旋转的子弹在距离男人面容五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势能消耗殆尽后啪嗒一声掉到了男人手心中。
999目瞪口呆,就在刚刚,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钻它的身体……“你你你…我——”
谢无温眼部位置多了一层银白色的软膜屏障,水一般透明却柔韧异常。
很明显,这是一款特殊款的贴身战术生物机甲,针对关节和眼睛进行重点防护与加强,材质特殊,触感高度模拟人的皮肤。
“嗯,你想得没错,你就是这层机甲,迦斯那里获得了点灵感。材料是来自于一个不知名的墓,”谢无温心情甚佳,“我又花了点积分给你改造升级,看起来还不错不是么?”
999的反应是一头扎进系统商城,在看到一排排的售罄和所剩无几的积分时机体心脏差点炸掉(如果它有的话),“……宿主……咱不过了吗?啊!80万积分啊!那可是整整八十万!!!你全花在这个世界了?”
谢无温看着天边刺目神圣的日光,若有所思,“最后一把了,得拼上所有。”
999的回应是牢牢地将自己穿在宿主身上,不给任何人把自己扒下来的机会!!!主角也不行!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
在如此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还坚持敲门的人不多了,谢无温不紧不慢地套上了帝国制服,打开门,果不其然,外面站着的是熟人。
身穿同款银灰色制服的高级上将站在门外,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见他开门后,那人银灰色的眼瞳闪过一抹亮光,随后被平静取代,“Sherwin,该出发了。”
*
白鹰帝国,边境19区。
战火燃遍焦土,曾经光鲜亮丽的城市已经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19区不是个例,当今国王好战,同时向玫瑰联邦,海瑰帝国同时宣战,二十四区有一半陷入了战火中,留下来是死,逃出去又被星际海盗抢掠,黑暗与绝望彻底笼罩这个国家。
然而在废墟之中,却有一线“光明”出现——
无垢教。
一个个教堂却飞快地搭建起来,自称无垢使徒的人免费为流民发放营养液,治疗伤者,埋葬逝者,使得“无垢教”飞速在这个无信仰的国家迅速扎根,并发展成了第一大教。
因此,当谢无温再次来到这个边境区的中心城市的时候,第一眼注意到的的不是血与火激烈交战的炮火声,而是在废墟中跪倒,虔诚叩拜的民众。
他们衣衫破旧,神情麻木又狂热,有的人甚至正汩汩流着鲜血,却无视一旁的志愿医生,跪下来对着无垢教堂前付隐的神像叩首合十。
而更多的人则呆滞地站在被炮火移平的灰烬上,抱着哭泣不止的婴孩,茫然地环顾四周,试图拼凑起曾经的家的模样。
更远处,炮火连天,烟霾和火光烧红了天。
付隐白色的法袍在尘土激扬的街道上翻飞,现身于无垢教堂门前。
他的现身引来一片骚动,受难的信徒看到他们的父神现身,数人激动到晕厥。
父神面容慈悲而又沉静,“吾虔诚的信徒们,黑暗已然笼罩这片大地,唯有信仰可获得救赎。”
“烈火净世,唯无垢存!”信徒顶礼膜拜。
他抬起手,有星星点点的光落在旁侧已然死去的受难者,不过须臾的功夫,死者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被惊讶狂喜的亲人紧紧抱住!
父神居然真的能把人复活!一时之间,以无垢教堂为原点,辐射半径几百米内的人纷纷向教堂跑来,有的甚至一把推开了医生拖着断臂往这边跑,生像是怕晚了父神离去。
打退了入侵者,战舰的气压舱门打开,谢无温正准备下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凝。
黑暗滋生光明,痛苦繁衍信仰。
谁能想到此刻被他们奉为救世神明的付隐,恰恰是造成一切祸乱的源头。
白袍圣者的身后无数信徒跪倒一地,他们身上隐隐有红色的雾气缠绕,被苦难催生的信仰之力如有实质被吮吸而出,涓涓汇入付隐体内。其他人看不到,而谢无温因为眼睛特殊能轻易捕捉一些超自然现象。
谢无温的手一点点握紧,显然是想到了某些记忆。
一年前他就在想一个问题,年少时他突然失控或许不是巧合。
当初他异能失控暴走时看到了道道红色雾气如妖如鬼,缠在他熟悉的人身上吸食,怎样扑杀也不灭,他一路向着红雾的源头拼杀,红雾散去醒来时,却看到死在自己手里的“傅医生”。
当初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失控时候出现的幻觉——
直到来到这个世界看到无垢者实验室中的实验体,他心中升起了疑虑,水底幻境中那个意味深长的梦,再到后来,依靠基因石复活的迦斯·迪兰索,生性胆小却忽然肆意发动战争的哈里·兰斯洛特。圣皇口中凤凰基地大批失踪的尸体。
一个个疑点汇合起来,隐隐指向了最后的幕后黑手。
顿悟是在一年前与白列野对峙时,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精神干扰,正是那个瞬间,让他决意留下来探个究竟。
而此刻,他的最后一个猜测终于得到证实。
恰在此时,白袍圣者抬头向他看了过来,冰蓝的眼瞳注视着他,那一刻,面对信徒时的神性和慈悲逐渐消散,带着温和的笑,“阿温,过来。”
谢无温目光微动,敛去眼底浓重的杀意。
付隐。
*
无垢教迅速发展,一片鲜花与掌声中,曾有一家境外小媒体提出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
按理说再大的教堂也会有挤满时候,为何无垢教却生像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永远积极地接纳难民。这么庞大数量的难民都去哪儿了?
这个未解之谜解开的时机很凑巧。
谢无温再次进入无垢教堂,穿过礼拜的人群时微微一顿。他发现有几个人的举动异于平常。
他虽然和这些人从无交集,但是谢无温过目不忘,每个人的日常行为习惯早已刻在他的脑袋里。
他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在这几个人身旁停了下来。
离得近的时候,他发现这些人呼吸缓慢深长,行为举动较平时更为迟钝,沉默寡言,体能提升,面色苍白中透着红晕似走火入魔。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随后发现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收容进来的流民性格各异,有的并无信仰只为了讨口饭吃,此刻却都变成沉默的羔羊。
谢无温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接下来几日他寻机会摆脱了跟踪,伪装成新皈依的人来到收容所,深夜,他被人叫起,走进一间小教堂。
那屋里有一尊半米高精美的神塑,不知名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屋里站着三十五人,看上去都有茫然。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修士走进来,“咔哒”一声关上门,“诸位有幸被选中为父神夜祷。”
引导迷茫的信徒在神像面前静坐冥想。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所有人都进入状态,黑暗安静的房间中三十六名信徒静坐,正上方慈悲的神塑在黑暗中无端有些诡异。
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谢无温无声地睁开了眼睛,房间中多了十三个人,他们修士打扮,手中似乎捏了一个针管,里面装着不知名的粉色液体。
他们动作很快,须臾间就已经有数人无声息中招。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修士向他走来。
3米,2米……越来越近。
修士戴着面纱,屏住呼吸,正准备给眼前这个倒霉蛋注射的时候,忽然对上一双漂亮的墨绿眼瞳。
修士的动作顿住,针剂自他手中滚落。
谢无温伸手接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得手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谢无温反射性卸掉那人的手腕,回身正欲拧断对方的脖子时,心脏骤然强烈紧缩,剧痛之下大脑一片嗡鸣,冷汗转瞬就爬满了额头。
精神力攻击。
是谁?!
一个冰冷似雪的气息自后方虚虚将他笼罩。眼前一黑,他的眼睛被人蒙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抓到你了,好奇的小朋友。”
付隐!
谢无温心中猛然一震,警觉如他,竟提前未察觉到这个人的任何气息。险些启动999的防御装置,但转念忍了下来。
“父……父神……”这是刚刚那个靠近自己的修士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人,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选他来献——”
声音戛然而止。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在了脸上,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
谢无温僵住,付隐却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手始终牢牢地遮住他的眼睛,低声诱哄似的,
“不要看,阿温。”
第83章
长达一分钟的极致地安静中,周围似有什么东西陆陆续续地“噗”地漏气了,“呲呲……”这是指甲挠地板的声音,还有意义不明的水声。
血腥气越来越重,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血不会浓烈到如此地步。
谢无温猛然挣脱他的控制,眼睛重新适应环境后看到的眼前的一幕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血,满地的血。
谢无温自己暗杀过的人不计其数,战场上也见过无数尸体,然而从未见过如此残忍到发指的虐杀现场——
参与今日夜祷的十三名修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惊人弧度反弓身躯对折,头枕在腿上,面容血肉模糊,手臂青筋暴起。
还有一个人似乎还有一口气,指甲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刚刚听到的“滋滋”声,竟是这些人在极度痛苦的折磨中留下的唯一声音。
血液尚带着余温,流淌过他们的脚下,室内无风,谢无温却感觉遍体生寒,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付隐,这他妈可都是你的信徒。”
似是对他粗俗的话不悦,他的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们是因你而死。”付隐声音淡然,细听却有一丝愉悦,“如果不是你偷偷潜入这里,他们也不会因为失职丢了命。”
紧握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拉开,“别抓这么紧,这东西如果进入你体内可不好玩。”付隐自他手中拿起那根针管,随手扔掉。
针管掉在地面咕噜噜滚出去很远,停在血泊中,而就在这时,一点粉红自鲜红中晕开,谢无温视力极好,那药剂一遇到血似乎有了生命一样翻腾起来,简直像密密麻麻地粉色虫子在涌动,不大一会儿就把那汪血染成了粉色。
这么大的动静,死了这么多人,然而跪在地上的信徒却没有一丝反应,在被注射了不知名药物后,他们成了一群沉默的羔羊。
付隐缓步走到信徒中央,就如同启动了什么神秘开关似的,他们终于动了。
如同一场大型的默剧,35人双手合十,瞳孔格外深黑,面带神秘微笑,“灼我垢身,涤我浊魂,烈火净世——”
纯白教堂,邪诡横生。
声音从起初的低沉,越来越激昂,声声似泣血,信徒缓缓张开双手,圆睁双眼,扬起头似是迎接,群声低吟:
“父神渡我。”
付隐于圆圈中央眉目低垂,手微微抬起——
谢无温面色一变,“付隐!”
“轰!”一团团烈火炸开,黑暗被烈火撕开,触目皆是血一样的火在燃烧!
红色的信仰之力自殉道者的口鼻眼耳雾一般涌出,如同道道红色长龙在火场扭曲盘绕,最终汇入最中央的人身上。
烈火中付隐飘飘而立,周身泛起圣洁的白光,冰蓝的眼瞳看向他,神性慈悲,“又叫你发现了我的一个秘密,阿温,你开心么?”
“可还追随我?”
谢无温面色铁青。
*
十日后。
谢无温的工作极为繁忙却简单,对敌作战演练,边境排查巡防,镇压星际海盗。
这些事务对他人或许难上加难,对他来说却是轻而易举。别人只看到圣使对他极为重用,谢少将一时风光无两。
但付隐实则防他极深,不信他,甚至可以说忌惮他,却又时刻把他带在身边。
他对外是神圣渡世的父神,却又无所顾忌地在他面前展露邪恶。
如此矛盾的举动,谢无温无法推断他的真实目的,也不方便联络下属进行进一步安排,而付隐的行踪飘忽不定,根本无法用常规方式追踪。
而就在这个时候,傅红眠那边传来了消息——
“老大,你送回来的难民身上果然携带着病毒样本!跟我之前的猜想一致,是一种特殊的虫子造成的感染,这种细菌不仅可以抑制Omega信息素产生,还可以使身体机能大幅度强化,操控个人意识,而且这次的细菌比之前进化了,无论是活人还是死者,只要被感染后都会成为一台高度服从指令的无感情机器。”
“此外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这些虫子原本每三天会莫名活跃一次,此时被感染者面月而坐,面带微笑,身体机能大幅度下滑,生命力一次次被抽走——”
“有办法破解么?”
傅红眠咬咬牙,“我需要一个身体更为强壮的实验者,至少是S级。”
谢无温手指在椅背上点了点,“好。”
他在游戏界面轻轻敲下一行密文,却没有立即发出去,反而身体向后,将自己砸进宽阔的皮质椅背里。
黑暗中,他的目光盯着虚空中的一个发白的点看了许久。“咔哒”打火机亮起一点橘红,烟草在指尖一寸寸燃烧。
墨绿的眼瞳中神情极为复杂,迟疑,疲惫,忧虑……
指尖一疼,烟草不知何时已经燃尽,黑灰的烟蒂如同蛇蜕。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闪动,瞳底是刀锋版的冰冷。
谁也不知道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什么样的决定。
回车键敲下的那一刻,世界上多了一条金色密语。
“行动开始。”
*
当收获的季节到来,屠夫举起了镰刀。
随着战火的蔓延,越来越多的流民皈依了无垢教。
教堂极为慷慨,敞开大门来者不拒,将所有皈依的人都纳入了教堂的羽翼之下。不仅如此,它还免费给受伤的百姓提供治疗,甚至还推出了一种名叫“进化者”的特殊的药剂——
喝下去饱腹感极强,身体机能大幅度提升,最完美的是副作用几乎微乎其微,在此乱世,谁不想能够拥有强大的实力保护自己和亲人?
因此“进化者”一经推出,瞬间风靡整个战乱区。
就在白鹰帝国大部分境内媒体的吹捧和夸赞无垢教的善举时,突然有一家影响力极大的境外媒体爆出一个惊天猛料——
希尔撒殿下疑似出现在海瑰帝国!
这一条短短的信息一夜之间传遍整个第七星系,一夜之间不知有多少人失眠——
难道当年那个被冠上弑杀双亲之名的王子并没有死,而是韬光养晦,以待时机成熟回来复仇?
有人喜有人忧。
而更多的战乱区民众心中却燃起了新的希望,当今的哈里国王昏庸无能狂热发动战争,短短三年就让数千万人流离失所,如果是那位王子殿下重新归来——
那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毕竟那位殿下的实力有目共睹,而且……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皇室小王子,他代表的是往昔繁花锦簇如烈火烹油般繁盛的帝国记忆!
在服下“进化者”药剂和皈依无垢教的选择之后,众人忽然多了一个新选择:
去海瑰帝国!迎回希尔撒王子!
恰在此时,战乱区忽然出现了一股自称“人文派”的不明势力,他们反对教堂主义,捣毁明显违背自然规律的“进化者”新剂,毁掉无垢者教堂,帮助边境子民逃亡,他们看似由民间自发组织而成,但每次行动都精准高效,聚则势如破竹,散则如鱼入水无踪迹——
这样的组织,幕后必然有一位深谙战术与情报的顶级大佬在操控。
哈里国王震怒,一边命令加布里尔严令边境加强军防,严防叛逃。一边下令定要揪出这个诡计多端搅动是非的叛国者。
而随着调查的进一步深入,他们终于挖出来这个人的信息,虽然只有一个代号——
“S”
据可靠消息,这个“S”此刻就在边境战乱区!
一时之间,白鹰帝国边境区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群雄登场,一场难民的紧张的逃亡与追捕,官方围剿民间势力的侦查与反侦察,科学vs伦理学的药物进化还是人体自然,宗教vs社会学的神之爱还是人之本开启了全面对抗。
此时此刻就在风暴的中央——风云变色,群魔乱舞的帝国19区,还能安心散步的恐怕不多,很巧,现在这个街道上就有两个:
而他们讨论的话题也很紧跟时事——
“Sherwin,如果希尔撒真的还活着,你当如何?”
“唔……这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黑发男人沉吟,随后十分不确定地加了一句,“即是情人又是敌人,如此带感的关系很难说我不会对他再次心动。”
“……再次?”加布里尔盯着他,“你对他真的动过心?”
“男人么,对人动心再容易不过。”谢无温懒洋洋一笑,一身少将制服格外利落潇洒,“顺便,友情提示,上将,我们正在严肃的巡查似乎不该聊八卦。是什么让你在工作时间忽然和我谈心?”
银质肩章互相碰撞,金属的脆响回荡在夜色里,高大挺拔的alpha上将停下来,侧头看向旁边的黑发男人,“因为我正打算做一个重要决定。”
谢无温也停了下来,这条满目疮痍的街道今晚格外宁静。
“吱嘎—吱嘎—”
不知道谁家的半扇木门在风中摇晃,为宁静中平添了一丝诡异。
“哦?什么决定?”
加布里尔看了他很久,银灰色的眼瞳有极为复杂的情绪一掠而过,他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Sherwin,如果此时你是S,你会如何脱身?”
第84章
黑发男人的脚步一顿,状似认真思考了几秒后回道:“如果我是S啊……那还用说么,自然是点一桌好菜,开一瓶好酒,找情人纵情厮混,吃饱喝足后躺平等死。”
加布里尔的眉眼间染了一抹愠怒,为他这种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态度。
他明显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压了下去,最后吸了一口气才压下那股无名的火,“这个玩笑不好笑。”
谢无温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是么,那真可惜。”
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两道瘦削的身影相对而立,如同两条平行线。
“Sherwin,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其中一个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和我在一起,你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谢无温笑了一声,“你这个玩笑倒是很好笑。"
男人银灰色的眼瞳注视着他,有些哀伤,更多的是坚定,“我已经错过了你太多次,现在,给我保护你的机会好么?”
谢无温靠在路灯上,昏暗的灯光自上投射下来,让他的神情有些看不真切,“保护我?如果我是S付隐绝不会放过我。你拿什么保护我?”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他就不会出手。”
“为什么?”
加布里尔看了他良久,似乎在犹豫些什么,最终终于开口,“因为——”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的通讯器忽然同时嗡鸣响了起来,“警戒,警戒,请所有人员立即返回室内,无命令不得外出。”?
而就在这个时候,加布里尔的通讯器又弹出一条新信息,他看完之后面色有些微妙,多余的表情再也没有。
谢无温不经意地开口,“发现敌方活动?要抓谁?”
“嗯,几个人文派的小喽啰而已。”加布里尔开始往回走,“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去?我以为这个时候我们该去前线而不是互道晚安然后睡大觉。”谢无温说到一半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等等,难道是我认识的人?是谁?”
加布里尔·塞恩无奈地叹了口气,“Sherwin,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这次无垢教出手,无需我们参与。”
黑发男人笑容不变,手却一点点攥紧,“看来今夜我能拥有一个完整的睡眠。”
恰好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住宅区,就在谢无温即将进入电梯的时候加布里尔忽然叫住了他,“Sherwin!”
谢无温回头,电梯外的人深深地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瞳中竟闪过一抹类似于恳求的希冀,“答应我,你会好好休息的对么?”
电梯内的黑发男人笑了,冷白的轿厢顶光落在他的脸上。
明处愈明,暗处愈暗,明暗交织间那双墨绿的眼瞳格外幽深冷寂,“自然。”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关上。
*
谢无温打开了屋门,下一秒却僵在了原地。
室内还维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而原本散乱地放在书桌上的杂志却被严谨地整齐放好,屋内窗户还开着,洁白的影纱轻轻随风飘舞,洒落的月光落在了上面如同一条银色流淌的河。
而在河流的尽头是一名白袍男子,月光给他镀了一层神秘圣洁的银辉,银白的发丝下冰蓝的眼瞳看向他,“回来了。”
角落里,本该关闭的电脑屏幕却亮起光晕,一个人物呆呆站在原地。
风打着旋从窗外吹进来,冷空气带着冰雪的气息呛入肺中,内脏都紧缩战栗。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脏,血液过快流动时的汩汩声。
“怎么不进来?”
暗夜中,男人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如同这森然的夜色。
谢无温缓缓关上了门,借着这一个动作在转瞬间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自如地走了进去,“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了,喝点什么?”
付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茶。”
“啧,成了神也需要养生么,”黑发男人倒了两杯热茶,走过去靠在窗边,与付隐面对面站着,“找我什么事?”
白袍圣使接过茶,碧绿的茶水中映出他淡色的瞳,点评道:“茶倒是好茶,可惜你太急了些,浮沫未散干净,让人瞧见了总归是不好。”
谢无温强迫自己僵硬的身体放松,“我向来随心所欲泡不来工夫茶,满足不了你这挑剔的口味。”
付隐喝了一口,沉吟片刻后给出评价,“诚实得说,很一般。”
尽管这样说,他却没有放下茶杯,“但阿温亲手泡得茶,总归是不一样。”
“我的荣幸。”
“怎么忽然想起来玩游戏?”
“被软禁在家无聊,随便搜了个游戏玩,怎么了?”谢无温看了一眼屏幕,游戏小人还是站在原地,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好在聊天框的位置始终是一片空白。
这款游戏是古地球时期的一款成人恋爱游戏,古早的画风跟现在的星际的高度全息拟真游戏完全没法比,但总有一部分人喜欢收藏古董,这游戏的原始厂商早就随着星球爆炸消失在宇宙里,但是这款游戏和它的土豆般的服务器却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或许是为了复刻古地球时期的怀旧体验,也或许纯粹为了省钱,新的开发商只是随便修了一下服务器,看它能自由运转了之后便不更新——
毕竟这种古董级别的服务器在现在的科技看来满身都是bug,能运行一定能有它神一样的逻辑。也因此,这玩意的存储功能极其有限,一次关机后玩家的对话不会留存,而至于生物识别认证什么的更不会有,打开电脑就能玩。
倒是世界频道有几个买材料的信息隔几分钟刷新一次,谢无温余光瞥了一眼,心中一跳。是密报。
而就在此时,付隐的声音悠悠响起,“阿温,这些信息已经滚动了一天了,他们到底是要买什么?”
谢无温依言一行行看过去,他的面容本来偏白,屏幕幽冷的光反射在冰白的脸庞上,更显得没有血色。
睫毛颤动间敛去眼底惊涛骇浪。
那些刷屏的文字在他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排排触目惊心的血书——
022号情报点失守,请求支援!
015号情报点失守,请求支援!
037号情报点失守,请求支援!
054号……
这些都是他安插在各地的情报点,一夕之间,居然被端了六个。
付隐依旧是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甚至带着隐约的,几不可察的兴味,“这些日子边境出现一批反对人类更新计划的叛乱者,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我一直在想,这样缜密的部署,他们的指挥官到底是何方神圣,直到我端了几个窝点,而这些人给了我很有意思的供词,他们说,S就在我身边。”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阿温,你说我该信他们么?”
“噗通噗通”,仿佛心脏压缩血液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风自低压黑沉的苍穹而来,穿过无星的夜空,卷起白纱一角席卷整个房间,露出窗边对峙的两个人。
谢无温只感觉落在肩上的力道愈有千斤重,渗入身体的寒气也越来越深。
他暗中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什么时,面前忽然展开一个投影,是一名红衣信徒,“父神,S出现在了04区!经对比确认为兰波·鲁修斯。”
“看来那些证词是诬陷,我的阿温果然不会背叛我。”付隐少见的笑了。
谢无温却是心中一震,怎么会??!
“鲁修斯不是死了么?”付隐若有所思,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罢了,我亲自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
04区。
年轻英俊的贵族叛党撕掉脸上的面具,他身上有多处擦伤,被光束弹灼烧出来的伤口滚烫疼痛,鲜血汩汩,潮湿加剧了痛意。
巷外不时传来混乱的脚步声,战乱区人人自顾不暇,就算有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也不会把他和曾经风流潇洒的兰波·鲁修斯上校联系起来。
他喘着气倚坐在墙角快速包扎伤口,眼尾瞥见一点冷光,想也未想就地一滚,下一秒他刚刚的藏身处一片焦红。
黑暗处有十三个人从巷口转出来,全身被红色外骨骼机甲覆盖,手持最新型号的光束枪。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应该是这支无垢者小队的队长,体量中等却肌肉发达,强悍的信息素肆无忌惮地压了下来。
不等兰波站稳,那人就冲了过来,一把光刃在他手中骤然出现。
“铛—铛—铛—”兵刃碰撞间火星直冒,兰波被震得手发麻。
他自身是A级alpha,无论是战斗能力还是身体素质都极其强悍,然而眼前这个人体能竟不亚于他,两人一交手兰波就知道双方实力相当。
而三米开外的几个无垢者很聪明并不贴近,只是在远处开枪。
一挑十三,兰波·鲁修斯虽然常年混迹战场,但更多的是星际战舰战争,这样的贴身肉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
上次好像还是一年前和Sherwin一起出任务。
混乱中他中了两枪,所幸都非要害,可即便如此被激光弹灼烧的伤口滚烫疼痛,冷汗爬满整个后背,但他丝毫不敢大意,这个时候丝毫的分神都会致命。
而就在此时,一束光束弹在空中炸开。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对面动作一顿,兰波抓住机会侵身而上,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数吨级爆发力的一拳已经狠狠砸了下来!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兰波已经满身的血。不再看后面的十三具尸体,踉跄着向与信号弹发射的相反方向跑去。
爆炸声,枪声,尖叫声混乱成了一团,人人都在逃命,他混在人群中,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眼前视物不真切,一片雾蒙蒙的晕黑,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左腿深可见骨的伤口只得到了草草的包扎,胸前中了一弹,所幸偏离心脏三厘米不至于致命,但光束弹留下的灼烧感却让他此刻痛痒得要发狂。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束红光自黑暗处射来。
他一个翻滚却牵动了伤腿,重重砸在了地上,剧痛之下整个人险些晕过去。
身负重荷的武装小队自黑暗处走出来,迅速将他包围,每一把枪都对准了他的心脏。
“叛党兰波·鲁修斯,代号“S”,我正式以反人类罪,叛国罪逮捕你,如有拘捕立即击毙!”
兰波咳了一声,血顺着唇角流下,反而笑了。
他什么也没有说,一点点摇晃着站了起来,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居然还有点吊儿郎当的倜傥,
“喂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使者,你猜这个距离,我快还是你快?”
第85章
枪响了。
头颅失去了躯干的支撑,重重砸在地面上。
死得却是小队队长,他的头掉在了地上。而兰波手中的枪却被打飞。
其他五名小队成员愕然,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也步了队长的后尘,最后一个人临死前只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一点红,那是被溅上的血。
兰波·鲁修斯只感觉自己被人一把扛起,本来就昏沉的头更晕了,“谁?”
对方利落地把他往舱内一扔,动作毫不客气,险些把兰波疼背过气去,“喂,你!”
舱内早就准备好的医生立马为他治疗。
男人一身利落的作战服,双手抱胸站在舱门口,凉凉开口,“怕疼还逞什么英雄当什么S?还不如带着你的队伍做星际海盗去海里抓鱼讨生。”
而那张脸,兰波怀疑自己眼花了,因为居然跟他一模一样!
但是神情和他一点也不一样,比他更欠揍。
兰波先是一愣,而后怒道,“该死的是不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明知道我是为了——”
“拿好,我的命就交给你了。”男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随后利落地跳下飞行器。
兰波一怒之下直接弹坐起来,伤口的血都迸溅的老高。被医生手忙脚乱地按回去后他的怒吼声迎风飘出去八里地:“谢无温我草你大爷!”
舱门及时关闭,飞行器向着远方飞去。同一时间,分布在04区不同区域的同型号飞行器启动,各自驶向不同的方向。
而扮作兰波·鲁修斯的谢无温则跳进了铺天盖地的追捕网中。
*
三个小时后,“兰波·鲁修斯”落网。
他落网的地方很是凑巧,正好在04区无垢教大本营旁边不远处。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他最终不敌无垢者小队的围攻陷入昏迷,被绑了手脚准备送往首都白月星进行审判。
很是凑巧,这支小队意外遇到04大区无垢教的分管主教。
无垢教的主教绕着“囚犯”转了一圈,甚是满意。
不愧是曾经首都星的大人物,兰波·鲁修斯健壮,俊美,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A级alpha,很适合被投入最新的实验之中。
他一定会成为最完美的试验品!到时候做出来献给父神,那空缺的04区执政官的位置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抱着这样的想法,主教调用权力,暗中将兰波·鲁修斯这个大人物囚犯扣了下来。他计划得很完美,随后随便拎一个实验体易容成兰波的模样交差,而真正的兰波么……
主教看着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陷入昏迷的囚犯,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眼纱下,谢无温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
04区是无垢教的核心区域。
付隐虽然防谢无温防得很深,但是他跟在他身边三年,到底还是摸清了不少情报——
付隐定期就会来04区待几天,而每次回来后他的能量明显变得更强。
这里云集着这些年来付隐搜集的科学疯子,制造了各种各样的奇异种。
而那个所谓的“进化者”药剂恐怕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作为最完美的实验对象,“兰波·鲁修斯”被主教亲自带人押送进实验室最核心的区域。一层层的生物识别认证,足足经过十道门之后才停了下来。
“你们几个过来,把他铐在实验——小心!啊——!”
谢无温没耽误时间,付隐被他骗走去追了另一个方向,但时间紧迫他随时有可能杀回来。
在确认终于到了地方后,第一时间挣断所有束缚,干脆利落地把主教连同他的下属一锅端了,只留下一个穿着白袍的胖子在瑟瑟发抖,“别杀我!我也是被抓来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进化者”的母体毒株在哪儿?”
“我的老天!”胖科学家异常激动,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几乎要抱住谢无温的手臂,好奇与兴奋明显压过了恐惧,
“哦我的朋友你有一双利眼!你怎么会知道是我合成了进化者!这件事可是绝密!等等难道说已经解密了?那TURENATURE编辑部知道我的名字了没?!我是汤姆·福特!你如果把进化者母本带出去一定要记得给我署名啊!”
谢无温唇角抽了抽,懒得废话直接精神入侵。
80万积分不是白花的,他清空了系统商城后,能力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此刻老汤姆的记忆如同视频一样在他面前展开,他飞速地读取着,终于在记忆的一角找到了进化者毒株的线索。
只见在记忆世界里,老汤姆在实验室的某个角落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管粉红色的液体,随后向外走去,穿过几道门——
走最后一道走廊时这个过程居然格外的长,谢无温没时间看完,大致算了个时间随后准确将记忆往后拖动了三分钟。
画面有些卡顿,一闪过后,一双冰蓝的眼瞳蓦然出现在眼前!
谢无温猛然一惊,冷汗差点下来。
付隐!
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汤姆的记忆,他应该是对付隐这双眼睛印象格外深刻才会有如此逼真的特写镜头。
记忆还在继续,老汤姆将装着粉色液体的不明试管递上,“这是改进版的最新毒株。”
付隐坐在书案后,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一只半透明的小虫顺着他的手爬了下来,钻进了试管中。
粉色的液体消失得极快,吸食完液体的虫变成了漂亮的红色。
从老汤姆的记忆里能明显看出来他很疑惑,正要上前一步时,那只红虫猛扑过来!
一阵跑马灯似的画面闪过,视野忽然砸向了地板,从老汤姆的记忆里,他看到那只红色的虫子飞回了付隐的手心。
视野一点点爬了起来,“老汤姆”又站了起来,转身向门外走去,他的步伐有些怪异,像是初学会走路一样。
记忆到这里已经没有在看下去的必要,他正打算结束的时候,忽然在汤姆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个人,居然是他自己!谢无温的那张脸。
此刻那个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的人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谢无温忽然有些发寒。
他很确定,他没以本面目见过老汤姆。
那此刻出现在他记忆里的这张脸……
“是不是很像?”
有声音响起,带着温和的笑意,“阿温,你看,我对你多熟悉。即便只是在一个路人的记忆里,我都将你塑造的如此生动完美。”
谢无温肌肉紧绷,如同听到了魔鬼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来,却见那个死在他手里的主教站了起来,他的脖子已经被拧断,却依旧能说话,瞳孔一点点变成了冰蓝色,正死死地,怨毒地盯着他。
是付隐。
“阿温,你让我很失望。”
谢无温的回答是一枪打爆他的头。
实验室的警报声长鸣,红光闪烁中只见一道黑影如豹子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基地内部的无垢者集体出动,脚步声,枪声,惨叫声,指挥声交杂成一团。
“他在那边!”
“父神说了抓活的!抓活的!”
“等等别——该死的谁扔的榴弹炮!这他妈一屋子的化学爆炸品和毒气啊!!”
“轰隆!”
04区某郊区忽然发生剧烈爆炸,声音堪比闷雷炸开,连环爆炸产生的气浪将人掀起来重重摔出去,触目所及皆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的烟雾遮天蔽日。
谢无温费力地从两块交错的石板下面爬了出来,999改造的贴身机甲已经自动掩住他的口鼻,防止吸入更多的毒气。
亏得他已经被埋出经验来了,才能在如此短得时间脱困。
艰难地从废墟里钻出来后他全身肌肉都在无意识地颤抖,连续24小时的高强度作战让他疲惫不堪,饥饿,口渴,毒气产生的眩晕如影随形。
但他还不能停下来休息,新一批的无垢者如同共脑一样行动一致地向他涌来,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谢无温咬牙爬起来,这么多追兵他打是能打过,但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付隐既然能控制方才这个主教的身体,说明他就在不远处。
眼下最重要的是突围。
谢无温且战且退,999在这个时候就发挥出来了巨大功效,它既是贴身机甲,又保留了思想和主动脱离装置,因此现在整个系统像一个悬浮的金色飞贼一样在前方探路,还时不时抽冷子电击欲图接近宿主的混蛋。
【淦!付隐都造了些什么奇行种仍在了04区,我刚刚看到一个人居然长了八条腿!】
【不是吧阿瑟!怎么跑出来个三角头啊,付隐也是寂静岭的粉丝吗?啊啊啊啊好恐怖,我可以许愿一个漂亮护士姐姐吗?】
“闭上你那张嘴!”谢无温忍无可忍。
999这个一紧张就吐槽,越是逃命越话多的毛病到底随了谁!
周围的追兵越来越多,谢无温随身带的枪能量却已然耗尽,汗水湿透了背脊,眼看着又一次即将被合围之时,忽有一道矫健人影冲进包围圈,手中的能量枪一发一个,眨眼间就撕开了一道口子。
“Sherwin走!我带你离开!”加布里尔明显是从哪里匆匆赶过来的。
谢无温同样的当不会上第二次,他闪身避开加布里尔,向着远方冲去。
加布里尔一愣,眼底有一瞬的受伤,但很快被他压下,追上前面那道身影,和他一起并肩战斗。
两人的战斗力绝对都是白鹰帝国数一数二的存在,但是面对着一波波不知疼痛为何物的无垢者大军,还是力有所不及。
最终,二人被围困在了最中央。
一声轻轻的叹息,回荡在周围。
谢无温额上的汗水打湿了眼睫,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散开的无垢者们。
付隐走了过来,半蹲下来瞧着他,冰蓝的眼瞳没有太多的情绪,“阿温,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
“你太心软了。”
付隐手中有一点红光浮现,一只漂亮的红虫在他指尖盘绕,“而我对你也太心软,才能让你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
“我既想要你听命于我,又想保留独特的思维,果然还是太贪心了……”
第86章
谢无温手指握紧,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虫子。携带进化者病毒的母虫。
他想要退,可是身体却动弹不得,手脚发软的厉害。
刚刚吸入了太多的毒素,现在发作了。
“这是跟随了我多年的天命蛊,”那只红色的虫全身流光溢彩,致命的美丽,“结合进化者病毒,可以使役生者,将其思维被蚕食,最终无条件只忠于我,亦可驱使死者,思维保留,但身体为我所驱使。”
付隐笑了,“你说我该如何对你?”
“住手!”眼看着那天命蛊离谢无温越来越近,加布里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付隐看向他,声音冰冷,“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优柔寡断。”
“付隐,你今天如果这样做了一定会后悔。”加布里尔平静地看着他,“我了解你,更了解我自己。”
付隐看向那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类,目光又似厌恶又似疑惑,“不过一介凡人,也敢以你的思想来揣测吾?”
加布里尔毫不退让,“你在怕我。”
“自从知道我只是你的分身后,我查阅了不少典籍,按照你们东方的说法,成神证道需无情,因此你才将情感剥离出去幻化成了我,我猜的没错吧。”
付隐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
“塞恩家族的永久标记有一种功效,可以让被标记者永不背叛,永远相爱。”加布里尔艰涩开口,他并没有看谢无温,只是盯着付隐,声音近似引导,“只要Sherwin成为我的人,那他便永远不会背叛你。你我同体,我最了解你的心愿了不是么?”
付隐沉默在原地。
谢无温闭了闭眼睛,果然,真他妈扯淡。
他猜到了加布里尔和付隐的关系不简单,但没想到居然是同一个人。
风静了下来。
付隐看着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却紧靠在一起,默契地如战友的两个人,冰蓝的眼瞳中闪过一抹阴翳。
他看向谢无温,似是带着些兴味和意味不明的深意,问道:“阿温,这确实是一条不错的选择,对么,你想跟他在一起?”
他的手被轻轻捏了一捏,加布里尔给他暗中传递信号,“先答应,我会救你。”
谢无温目光闪了闪,正欲开口时,一片血光忽然遮住了他的视线。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浓烈的白罂粟的香气糅杂着血的腥气,格外惊心动魄。
“加布里尔!”
握着他手的男人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谢无温苍白的面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低下头,却看到胸口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本该属于心脏的位置空无一物。
不远处,白衣圣使站在那里,手中捏着一颗心脏似的带血的石头,“懦弱的人类,就凭你也想与吾争?让你单独幻化成型果然是个错误。”指尖微微一用力,石头就化成了齑粉。
加布里尔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下去,那双星河一般的眼瞳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抹悲伤的笑,“别怕……我说过……会……保护你……”
谢无温僵在了原地,大脑中一片空白。牵着他手的那只手垂了下去,带着他的手也砸到了地面上。
加布里尔的体温已经一片冰冷,像是被瞬间夺走了生机后的死物。
加布里尔死后,身体骤然碎成了一片片流光,绕着漠然的白衣圣使转了一圈,最终没入他体内。
那双冰蓝的眼瞳终于有了起伏,面上的神色很是复杂,又似欢喜,又似难过,似是喜欢,又似厌恶,看向谢无温的神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像是两股势力在这个人体内搏斗着决一死战,万顷波澜化作了平静。
付隐半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容,“阿温,你在为我难过么?”
“……”
“你果然是变数,真让我害怕。我本不该这个时候杀掉加布里尔回收感情的,成神之前不该拥有感情,但是我却这样做了,亲手毁掉了自己的计划。你知道为什么么?”
“……”
付隐伸出手,理着他的额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我很妒忌。”
“你应该是我的,哪怕是另一个我也不可以。”一只金色的虫自他手心中爬出来,沿着谢无温的手臂一路向上,爬上了他的后颈。“可你太聪明太不可控,真让我害怕。”
付隐轻轻自背后拥住他,“阿温,别怪我。”
金虫一口咬下。
那双墨绿的眼瞳如同被层层阴翳覆盖,逐渐暗了下去。再亮起来的时候只剩一片幽深。
“父……神。”
*
人人都知道,父神身上发生了些异象。
某日他出行的时候,天色清明却忽然天降神雷,追着他一路劈,足足有九道,据围观群众说,父神当时面色苍白,似乎受了不小的伤势。
有好事的古地球学者查阅典籍后得出结论:这是传说中的渡劫。而父神活了下来,证明他应该是渡劫成功了?
想要杀他的人和爱慕他的教徒一样多,在得知付隐重伤了的消息后,隐圣宫刺杀不断。
可遗憾的是所有的刺杀都落了空,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据猜测那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沉默寡言,但无条件服从父神的命令。
为什么只是猜测呢,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势力骤然出现在整个第七星系的大众面前,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铁血军纪和勇略的作战风格让他们战无不胜,发源自海瑰帝国,借位海瑰帝国平复叛乱的时机控制住整个海瑰帝国的政权,而后一路向北,目标直指白鹰帝国。
这支军队的首领众人也并不陌生,正是三年前传闻弑杀双亲,死于爆炸的白列野·希尔撒·兰斯洛特殿下。
他的名声毁誉参半,但却成了无数流民心中的救世主,前些年在人文派帮助叛逃的那批人如今已经成了希尔撒殿下的麾下之师。
如今,希尔撒殿下的银河舰队已然迅速壮大,可他从未公开露面,也未对当年的事情作出任何的解释。
这支日渐庞大的银河舰队也如他的领袖一般沉默却高效,一味的前进,剑指白鹰帝国。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银河舰队便已经踏上了白鹰帝国的国土,每到一个地方民众欢呼相迎。
哈里国王却吓破了胆,紧急求援圣使,却得知圣使依旧在闭关。
*
血滴自剑上滑落,滴在昂贵的白色地毯上。
付隐变得畏寒,隐圣宫内的大理石地板也铺上了厚厚的白绒毛毯。
潜入隐圣宫的刺客一批批多如牛毛,却都被这个全身冰冷的男人解决。此刻地上躺着足足有十多具尸体。
则明显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却都死在了面前这个黑发男人手里,此刻,他正向角落里活着的最后一个人走去。
那人看起来像受了重伤,此刻半倚在柱子上费力开口,
“王妃殿下,您不认识我了吗……咳咳……我曾经是您的学生,白月星皇家军事学院战斗系的……”
“塞拉斯·科恩,我认得你。”出乎意料的,黑发男人开口。
塞拉斯·科恩一喜,像是松了一口气,“谢少将,您认得我就好,我是希尔撒殿下的亲信,被秘密派来救您出去的!他正在等您!”
“救我?”谢无温侧头,声音莫测,“为何?”
“殿下知道当年的事您一定有苦衷,此刻也不过是卧底在这个荒诞的父神身边想要伺机复仇,他不怪您的,他一直在秣兵历马壮大力量好救您出去——”
塞拉斯·科恩说到一半忽然感觉颈间一凉,一柄冰冷的剑已经抵上了他的喉咙。
塞拉斯·科恩面色瞬间惨白。
“与父神为敌者,死。”
“轰隆”一声,闷雷炸开,闪电映亮了站立者那比剑锋更冰冷的眼瞳,空洞,幽深,不带任何感情。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飘飘渺渺地响起。
“阿温。”
谢无温的动作一顿。
付隐慢慢走了出来,依旧一身白袍,厚重的白色斗篷下一缕银发垂落,谢无温并肩而立,垂眸看了一眼重伤的塞拉斯·科恩,“你是白列野的人?”
塞拉斯·科恩看向付隐时的表情极度奇怪,似是畏惧,又似惊慌,最终变成了愤怒,“卑劣的小偷,故弄玄虚的骗子!你有什么资格提殿下的名字!王妃,殿下正在等——”
寒亮的光一闪,鲜血飞溅在纯白的厅柱上。
科恩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付隐,慢慢闭上了眼睛。
付隐目光动了动,语气有些意外,“为何突然动手?”
“辱父神者,死。”黑发男人不带感情地说道。
付隐定定地看了他良久,忽然开口,“阿温,我是谁。”
“父神。”
“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永远忠诚于你,永远不会离开你。”谢无温抬头,眼中只映出来付隐的身影,仿佛天地间再无其他物,“付隐,我是你的。”
付隐站在原地静了片刻,似乎对这句话并不意外。
也或者说,他已经听了无数遍。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些什么,有天命蛊相连,他能听到谢无温的心声。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寂静。
付隐站在原地静默了足足有十多分钟。
黑发男人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沉默的如同一柄不会开口的冷兵器。
半晌,付隐终于开口,“阿温,很久之前我说过要给你一份礼物,还记得么?
“记得,父神。”
付隐带着他一路绕过层层关卡,他并没有任何的防备与回避,带着谢无温走进一间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却更像是人类观察室。
这间屋子格外的大,远超正常实验室的规模,不透明的单向玻璃将整间实验室分成了两半,单向玻璃的另一边是一间很大的活动场地,里面零零散散地站了四五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
他们正在漫无目的的闲逛,看起来像是初次来到人世一般,笨拙,呆滞。
“阿温,你来看这是谁。”付隐招手示意他过来,指着其中一个男人问道。
“我的童年玩伴。”
“这个呢?”
“奶母。”
“……那这个女人是?”
“谢小花。我的母亲。”
付隐沉默了良久,主动开口,“我把他们都复活了,不过他们的灵魂并未归来。待我成为真神,便可以将他们的魂魄重新召回来,到时候你们便可以团聚,也算是实现了你的心愿,阿温。”
谢无温沉默地听着。
付隐等了一等,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么?”
黑发男人看向他,目光终于不再是难懂又神秘的晦涩,而是淡漠,不带任何一丝感情的淡漠,“没有。”
与谢无温相连的心声依旧是一片沉寂。
又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最终,却是付隐苦笑了一声,那双向来没有任何起伏的冰蓝眼瞳此刻却爬上一丝疲惫,“加布里尔,我好像确实有些后悔了。”
第87章
*
随着希尔撒殿下的银河舰队的不断壮大,白鹰帝国的一大半领土都被吞没,银河舰队简直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哈里·兰斯洛特的统治摇摇欲坠。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这个时候白月星哈里·兰斯洛特所代表的皇家舰队却传来一个坏消息——
执任皇家舰队的军事领袖,加布里尔·塞恩意外病逝。
作为一个顶级alpha,人人都知道这位伟大的战舰指挥官身强体壮,此刻却意外身亡。结合军部最近出现的越来越多的Omega,再结合哈里·兰斯洛特Omega的身份。
人们猜测,加布里尔·塞恩的死是一场巨大的阴谋。这一事件的爆出让贵族军官对皇室的信任岌岌可危,甚至不少显赫的军部背景的家族都在开始考虑战略转移。
哈里·兰斯洛特第七次找上门来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付隐的面。
那一刻他只想感谢上帝或者随便什么东方之神,父神大人终于出关了!再拖下去他屁股底下的王位可就坐不稳了!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近期的烂摊子事都跟付隐哭诉了个遍。
哈里火烧眉毛一样坐不住,白袍圣使却是神情淡定,听完后没有看他,反而看向站在旁边利刃般沉默冰冷的男子,“阿温,希尔撒回来了,你开心么?”
哈里·兰斯洛特那一瞬间的心情很复杂,敏锐如他,自然能看出来谢无温跟父神的关系似乎很不一般。当然他跟他那个倒霉弟弟关系更不一般就是了。
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兴致勃勃地吃瓜,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好在父神似乎也并没期望得到那个沉默男子的回答,转头看向哈里·兰斯洛特,“解决此事并不难,只需陛下作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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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稳住军心,哈里·兰斯洛特接连烧了三把火。
第一把火,提拔麦伦·麦肯。顶替加布里尔·塞恩成为新的军事统帅。
继麦伦的父亲因为涉嫌谋逆而被处死之后,麦肯家族昔日的辉煌轰然倒塌,或许是上帝也看不过去曾经辉煌的雄狮家族这样没落,新皇哈里·兰斯洛特的上任给了他们天赐良机,麦伦·麦肯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成为了新国王的宠臣,重新为麦肯家族夺回军部统帅的职位。
不得不说麦伦确实是个人物。
第二把火,帝国历2826年6月6日,哈里·兰斯洛特广邀媒体发布公开演讲。
当天,各路媒体云聚夏宫的十二天使花园,金色喷泉潺潺流淌,满园子的蔷薇与玫瑰盛开,让人不由得想起四年前在这里举行的那场盛大的婚礼。
而此刻,曾经那场婚礼的主角一个流亡海外,一个……众人抬头看向场中央的高台上的几位尊贵人物,在白袍圣使身后,一个黑色的挺拔身影漠然站立。
不远处的希尔撒宫露出一盏檐角,挂着金色的铃铛。
哈里·兰斯洛特上台后为彰显仁慈,并未下令拆掉这座宫殿,反而保留了下来。此刻,在安静的环境声中,风铃声格外清幽动听,如同某种沉默的呼唤。
哈里·兰斯洛特咳了一声,终于开始他的演讲。媒体勉强打起精神来应付了事,无他,这位国王实在是平庸无奇,偏偏性情暴戾,言辞也多是空话。
谁知这次哈里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哈里身穿白色圣服,面对公开的星际直播,在付隐面前单膝跪地,声音严肃真诚:“圣使在上,今日我,哈里·兰斯洛特,公开忏悔。
“我曾以为征服就是荣耀,压制就是秩序。但此刻我终于明白:真正的秩序,是平和,是公平,是博爱!我忏悔,我以战争追逐虚妄的荣耀;我忏悔,我放任仇恨,让帝国陷入无休止的征伐。此刻,我向主起誓:若得宽恕,我将亲手终结这一切。
“希尔撒若归来,带回来的是Alpha的铁腕,是旧日的强权,是Omega与Beta永无出头之日的黑暗时代。而我要的,是一个不再需要流血的帝国,是一个Alpha、Beta、Omega再无高低之分的帝国,让每一个孩子出生时,他的未来只由他的意志决定,而非他的第二性别。圣使在上,此心可鉴。若有违背,愿永坠地狱。”
此刻的哈里国王真诚,聪明,冷静,果断,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他聪明的以大同社会和宗教为筹码,瞬间将民心局势扳平。”亲爱的子民们,我们的国家此刻正陷入水火危难之中,我愿为守护诸位而战,亲自率军出征!唯愿圣光保佑我白鹰帝国的子民,保佑我神圣帝国舰队凯旋!”
这时,麦伦·麦肯率领整齐的军队出现在众人面前,“誓死追随陛下!天佑白鹰帝国!”
国王亲自出征?!
这一消息令众人惊讶之余不由升起几分敬意。
最后一把火,哈里·兰斯洛特看向白袍圣使,虔诚地行圣礼:“请圣使主持洗礼仪式,为神圣帝国舰队军赐下荣光与无畏的勇气。”
付隐颔首,候在一旁的无垢信徒将提前准备好的无垢圣酒分发到众士兵手中。哈里·兰斯洛特举起酒杯,“诸位!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举杯!”
摄影机如实地记录了这一幕,直播画面毫无延迟地传送到万万亿亿的星际子民的眼中。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谁也不知道叛党是如何混进来的,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炸开的几枚烟雾弹使整个花园都陷入了迷雾中。
“由刺客!保护圣使!”
“保护陛下!”
“朕没事!该死的叛党,神圣帝国军队何在!不用管朕,先保护民众!”这一声居然是哈里·兰斯罗特喊出来的。
看着一个又一个倒下的下属,哈里·兰斯洛特一边撤退一边从心里嘀咕,这也太逼真了吧!死这么多人倒没什么事,可是枪弹无眼很容易误伤他啊!
他看了一眼淡然自若的付隐,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稍微挂个彩来博一波民心?
嘈杂的步伐声与激烈的交战声笼罩全场,民众的尖叫声和军部的爆喝声交杂成一团,混乱中有几支装备精良的小队趁乱向高台之上疾行,他们似乎来自于不同组织,目标却高度统一——
除暴君,灭伪神。
哈里·兰斯洛特很聪明地一直往付隐身后躲,圣使宽大蓬松的白色斗篷刚好能将他挡住。
枪林弹雨中,数名刺客成功突破了军队的包围圈,将台上的所有人包围。
台上,一直沉默的黑发男人终于动了,抬起头,墨绿的眼瞳映照出四面八方的敌人,“与父神为敌者,死。”
真正的杀戮机器启动的时候,无一人能够幸免。
几支刺杀小队转瞬间折掉了一半。
太快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刺杀小队的队长眼看着自己的队员一个又一个倒下,心疼与惊恐让他肝胆欲裂,想要往外跑,却转瞬被追上,对上那双冰冷的绿瞳他简直要吓尿了,“别!别杀我!都是假的,这只是一场演——”
还不等他说完,头已经咔嚓一声脆响,被生生拧断。
浓烟散去,视线逐渐清明,就在这场战斗即将结束的时候,一直站在哈里国王身边的几名侍卫悄无声息地自腰间抽出一把形制古怪的软剑,向着付隐就刺了下去!
剑尖墨绿,明显沾了剧毒!
居然混进来了真正的暗杀者!
身后的哈里惊叫一声,看见了却来不及阻止,而付隐看起来全无防备。
就在即将刺中的那一刻,一个黑豹般的身影骤然出现,飞身将其中几柄软剑击飞,但却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一把眼看着就要穿透付隐的心脏!
“噗——”长剑入体的闷声。温热黏腻的液体沿着剑槽涌出,溅落在刺客的手背上。
鲜艳浓稠的绿色。
“阿温!”付隐面色瞬间变了。
关键时刻,谢无温居然替付隐挡下这一剑!长剑穿透他的左胸膛。
谢无温的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青色爬上了他的皮肤,一记狠踢将刺客踹下高台人群中转瞬被淹没,随后自己踉跄着倒下。
黑暗如潮水般袭来,有人接住了他,最后一幕,只看到付隐那震惊痛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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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和圣使遇刺的场景被全程直播,而谢少将在危难关头替圣使挡剑的一幕也成为了这场直播的最终句号。
白鹰帝国某基地内部,一个金发男人猛然起身,向泊舰湾大步走去,面色难看到了极点,“腾蛇!”
幽蓝战舰亮起。
旁边的属下冲了上来,“殿下冷静!按照计划我们应该让先遣部队扰乱——”
金发男人推开他,踏上舰桥,声音通过指挥频道传遍整支舰队:“全军听令!第三舰队左翼包抄,第七舰队右翼护航,腾蛇号居中突击,目标白月星。挡我者,不论舰种不论番号一律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却更冷:“面向白鹰帝国全境启动星际广播,你们有七十二小时的撤离时间。七十二小时后挡在我航线上的一律视为敌舰。银河舰队全速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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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舰队的战令传回来,白鹰帝国进入紧急战争状态。
一半人跑,一半人留。
白月星军事校场,哈里·兰斯洛特人前夸下海口骑虎难下,只得亲自率军出征。
刺杀到底怎么从演戏变成了真正的刺杀这件事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最终把脏水全泼给希尔撒·兰斯洛特,一定是他下的毒手!
哈里·兰斯洛特长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战舰群中的旗舰,“神圣帝国舰队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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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圣宫地下,无菌室内。
付隐冰蓝的眼瞳也失去了往日的沉静,一身白袍已经被鲜血染透,他却毫无察觉,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挽救眼前这人的性命。
付隐生性多疑谨慎,曾怀疑过演戏忽然变真正的刺杀是谢无温自导自演,可在看到伤势的那一刻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无温的伤口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那柄剑萃了无名的毒,在入体的那一瞬间毒素很快扩散到了心脏。如果不是付隐用了特殊的方法让他极速冬眠,恐怕他会当场殒命。
如果真的是谢无温下的手,那绝对是一场豪赌!付隐本身是不灭之躯,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杀死他,但谢无温却是血肉之躯,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最重要的是,谢无温早已经被天命蛊蚕食了思维,完全听命于付隐,不可能临时安排这些刺客。
冰床上的男人长睫闭阖,面色青黑,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几乎已经接近一具尸体。
“阿温,”明明被刺穿了胸膛,但血流出来的却极其少,色泽浓绿如墨,黏腻成绿珠状,付隐的手套上全是绿色的血,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的手都在颤抖,“我会救你,我绝不允许你死。”
作为人类,他是医生,作为父神,他是万千信徒的信仰。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该是现在这样慌乱,如果一个医生连手术刀都握不住,何谈医生,如果一个神明连死亡都畏惧,何以成为信仰的化身。
付隐深吸一口气,呼吸间调整好状态,专注地投入手术中。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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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隐的医术非常好,手术进行的十分顺利,伤口缝合的也很是漂亮。
但谢无温依旧昏迷不醒。
本来此刺客在剑上萃的只是一种常见的毒,可是这毒和进化者病毒重组变异,竟然变成了一种付隐都不曾了解的新毒株。
付隐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一夜,终于找到了解毒之法,当即传令给无垢教二十四区的执行官及辖区内所有的教堂,在六个小时内找齐所有药材。
整个二十四区一边迎战,一边派人寻药,六个小时后,大部分的药材已经全部加急送进了隐圣宫,但唯独一样无法送到。
那就是库泽瓦星的女曼花,漂亮绚丽,花茎花身皆可入药,唯独有一点不足:此花离开库泽瓦星就会失去活性死亡,拿它做成的药剂也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服下,否则效果大大削减。
库泽瓦星。
付隐凝眉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这个地方,这个地区荒无人烟,地处白鹰帝国最偏远的西部,此地蓝晶矿非常有名,他研究的初代无垢者们曾经大量使用这种晶矿。
可惜当地的气候条件并不适合他建立实验室,而阿温现在的身体情况非常糟糕,必须长期待在休眠室,一旦气温过高血液流动,毒素就会完全进入他的心脏,那时候便是真正的无力回天。
必须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他再去取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圣塔与这个地区相邻。当年他随手扶植过圣塔的圣皇,可惜这废物在他闭关期间被推翻了。不过好在新上任的圣皇非常识时务地主动投靠他,与白鹰帝国建立友好同盟关系。
圣塔就有合适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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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塔,凤凰城。
此地虽然更名,但一如往昔,依旧是教皇制。
而新上任的圣皇比起上一任聪明又得民心,不但将圣塔治理的井井有条,还定期为付隐献上信仰之力,更是主动在城内的各大教堂新塑付隐的神像。
这是一条忠心谄媚的狗。
付隐大部分的重心都转移到了白鹰帝国的无垢教扩张上,看新圣皇如此识时务,便懒得再清算。
新任圣皇戴着凤凰面具,出现在付隐面前,态度恭敬谦卑:“不知父神大人大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听闻竟有胆大包天的刺客行刺您,这样的行为是要下地狱被魔鬼带走的!好在您平安无事,您虔诚的子民们日日都在教堂祈祷,愿父神……”
付隐根本没时间听他废话,开口打断,“半个小时内,带四百株女曼花来见我。”
“属下发动全国之力势必完成圣命!”新任圣皇立马将命令传了下去,甚至把时间压缩到了二十分钟,简直比付隐还要着急,显然是在讨好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神。
安排好了之后,新圣皇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冰棺中的男人,“这就是谢少将吗,果然如传闻那般英俊潇洒,听闻他履行了一名忠诚信徒的职责,为您挡下致命的毒剑。当为吾等楷模,有什么属下还能帮——”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他的左腿呈现一种诡异的弯曲,父神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面前,“下次断得便不止是腿了。滚下去。”冰蓝的眼瞳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让人望而发寒不可直视。
新圣皇颤抖如筛糠,“是,我,我也去帮着采药。”不敢多看匆匆退下。
出了门,新圣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紧攥成拳,几乎要握出血来。
他长吸一口气,面不改色的接上断腿,走进凤凰宫,走过层层绕绕的机关,刚走下楼梯,便看到实验室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名红衣女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在门口抽着一根细烟,看到他后眼睛一亮,“情况怎么样?”
新圣皇扯下脸上的凤凰面具,竟然是叶蓝,“我靠近不了,付隐将他看得很紧。”
红衣女人,也就是傅红眠,长吸了一口气,“老大留给我们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我们必须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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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配齐之后,付隐又不眠不休地照顾谢无温三天。
伤口已经痊愈,只留下一道菱形的伤疤,他体内的毒素也逐渐被清除,可谢无温始终没有醒来。
通讯器亮起,一个四维影子出现在室内,竟然是哈里·兰斯洛特,他看上去十分惊慌,“父神!您终于肯见我了!求您出手救我!希尔撒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退回白月星,他进不来。”付隐淡淡开口。有白月星外部巨大的防御场域在,任何强行进入白月星的舰队都会被撕成碎片。
“可领航的是盖文·雷德!天知道他怎么还没死!他们家族曾经购买过几艘星璇航运集团的舰船!希尔撒的部队只要换乘这几艘舰船就能攻进白月星!帝国防御中心测算过,仅需不到一天他们就能穿过这片场域——”
付隐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谢无温,声音似叹息,“阿温,你果然留了惊喜给我。”
天命蛊相互感应,留在谢无温身上的子虫活跃了起来……
谢无温的面容苍白依旧,呼吸微弱了几分。
付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焦躁与悲伤,让他无法再继续下去,他猛然站起身来,冷笑了一声。
即便这个人醒来会背叛你,你也不忍心杀了他么?
可悲的加布里尔,可悲的人类感情,居然成功扰乱了他的心。
罢了,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的他已经被完全控制,成为了只忠于他付隐的傀儡。只要他醒来,他便不怪他。
“父神!”哈里·兰斯洛特还在催促。
付隐的目光在男人冰冷的面容上流转了一圈,最终转身离去,离开前他留下一批无垢者守护。
而就在这时,门响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不卑不亢地行礼,“父神,今天的女曼花已经处理完毕,可以入药。”
一根颜色异样的银针飞出,颤巍巍地扎在女人的手臂上。
女人如同瞬间被控制住的傀儡,半晌后才抬起头来,面容呆滞:“父神。”
“照顾好他,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付隐离开了。
十分钟后,新圣皇出现在实验室门口,疾步走到女人身边,拔下那根针,随后快速地掏出一剂针剂给女人注射进去。
半小时后,女人目光恢复了清明,走进实验室。无垢者并未拦她,她一路走到最中央的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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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星外围场域发生了剧烈爆炸,刺目的白光接连三天未灭,亮如白昼。
消息传回到圣塔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天。
付隐解决完了白月星的困境,第二天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圣塔,谢无温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却依旧在沉睡,他似乎陷入了很深的梦魇里。
他还会做梦,这就证明他保留了一定的思维。
这一点发现让付隐又惊又喜,他坐在床边,盯着冰床上的男人看了很久,眼神莫测,他的手不知道是想要抚摸他的面容,还是结束他的生命。
最终,他潜入进了谢无温的梦里。
梦里一片光怪陆离,像是一片完整的镜子被打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折射出支离破碎的不同世界。付隐站在他的梦中,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梦即是心,阿温的梦较常人更是破碎成了千万片。这样的他即便是保留了一定的思维,也是浑浑噩噩无法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
他想拥有他,却注定无法拥有完整的他,只有破碎的才独属于他。
付隐的手最终落在了男人苍白的面容上,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回荡在室内,“阿温,为何还不醒来。”
白袍圣使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隐约感觉属于加布里尔的那部分懦弱的感情又出现在心间。
他闭了闭眼睛,将那股陌生的复杂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杀掉加布里尔,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次的这一局多了太多的变故,竟是连他也算不到最终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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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一个夜晚,窗外星子暗淡,月亮被乌云层层遮掩,埋葬在黑夜里,只投射出一点有气无力的惨淡光芒。
付隐站在窗边,消化着刚刚汲取的信仰之力。无人可见的红色信仰之力如同游蛇一般在他周身转了一圈,最终没入他体内。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便会发现坐在窗边的父神整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层银亮的辉光下,定要以为是神迹。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细微声音。
付隐猛然睁开眼睛,转头,便见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
白袍圣使起身,他快步走了过来,随后脚步又慢了下来。走到病床前的时候,冰蓝的眼瞳中情绪非常复杂,喜悦,克制,不安……
很少在冰冷神圣的父神的脸上见到如此复杂的情绪。
也或许此刻的他已经不仅仅是他,加布里尔的回归为他带来了人性的感情,却也带来了人性的懦弱。
相较于付隐复杂的情绪,病床上的男人却淡漠得很,没有一点情感波动。
比他付隐,他更像一尊无情的神明。
最终,付隐开口,“好些了么?”
谢无温点头。
他的思维却依旧是一片空虚,没有任何的回声。
付隐看了他很久,神情晦涩难辨,似是庆幸,又似失望,最终抱住了他,冰雪般的气息盈满鼻息,“阿温。对不住。”
谢无温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抱着,一如之前那般冰冷,像一把会呼吸的利刃。
恰在此时月光刺破乌云,露出弯弯一角。
幽光洒落,照进那双墨绿的眼瞳中。
目光冰冷,清明。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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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经历让谢无温获得了付隐的绝对信任。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什么情感,付隐把人看得很紧,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谢无温。
甚至在与心腹商议要事,发布命令的时候也从不避讳,只是偶尔会忽然看过来,见谢无温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又收回目光。
战事吃紧,希尔撒王子在那次爆炸之后居然奇迹般地突破了白月星的防御场域。皇宫的人员更迭极快,无论是新人还是旧人,只觉得父神越发的莫测,永远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目光越发的复杂。
结束新一轮的紧急会议后,付隐挥手,众人退下。
“阿温。”
站在他身旁的黑衣男人终于动了一下,如同一尊活了的雕塑,“父神。”
付隐坐在雕花的白玉座上,整个人如同一尊净世的神明,可他的身上却总有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今天心情如何?”
“……”
付隐看向一如既往沉默的男人,“你在想什么?”
“……”
他沉默了片刻,闭了闭眼睛,最终走下白玉台,“随我走走。”
“是。”
付隐的思绪一向难猜,但今日他似乎起了聊天的兴致,即便谢无温一句话也不说,冰冷的像块木头,他却依旧会跟他说很多。
两人又走到了观察室。
一镜之隔的对面,谢小花安静地坐在活动场地。
付隐在墙壁上点了一点,这个与谢无温有着三分相像的女人忽然像活了一般,徐徐走了过来,她看向这边,美丽的眼睛慢慢蓄起了泪水,一滴泪划下,“阿温……”
不可谓不生动,无论是声音,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那黑发男人情绪没有一点起伏,他甚至没有看谢小花,目光只落在付隐身上,仿佛整个世界他只能看到一人。
忽然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足足审视了三分多钟。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回荡在室内:“阿温,过来。”
谢无温走了过去。
冰寒的血腥气将他笼罩,付隐抱住了他,“我后悔了。”
他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后颈处,“如果现在为你解开,你会开心么。”
谢无温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目光却落在了一镜之隔的谢小花身上。那女人模样,动作,神情,都像极了他的母亲,可是他的母亲不会喊他阿温。
付隐随即又笑了一声,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但如果让你清醒过来,那才是真正的错误,毕竟——
你悲剧的源头由我一手推动,你本不该异能失控的。”
谢无温目光深冷。
付隐并未察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按照计划,你本该和白列野流亡海外,一遍遍重演最终同样的悲剧结局,直到你二人的灵魂在无数次的轮回中彻底迷失。”
“可这一次你却跳下了战舰,飞回我的身边。阿温,我很欢喜。这么多次的重演你终于选择了我。”
“……”
“留你越久我便越不舍得放手,无论是鲜活的你,还是木然的你,都让我无法放手。”
付隐瞧着他,冰蓝的眼瞳中冷漠又温情,“行刑人,或许吾该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杀了你,让你与凤凰基地一同覆灭。”
“……凤凰,基地……”
付隐目光微动,多了丝锐利,“阿温?你想起来了?”
谢无温抬起头来,黑沉沉的目光映不出任何的身影,如同丧失灵魂的木偶,“凤凰……基地……复活……”
他转动头颅,“复活……赎罪……”
付隐失笑,“你还真是执着,即使思维碎成了千万片依旧对当年的事有执念么?好,吾答应你,战胜主神系统之后我便助你实现你的心愿。或许这次的结局会有所不同。”
半晌后,付隐放开他,看着那双漂亮的,暗沉的墨绿眼瞳,缓缓开口:“阿温,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谢无温抬头。
付隐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无人可见的角度,谢无温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付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舍,又似果决,“阿温,你会拥有部分思维能力,事成之后,我们便会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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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2826年7月21日,星际防御场被摧毁,白鹰帝国神圣皇家舰队集结全部兵力,与希尔撒统帅的银河舰队在星玥要塞展开最终对决。
在对战中,神圣皇家舰队战舰指挥官判断失误,损失惨重,直接导致战争失利,星玥要塞失守,节节败退。
白月星门户大开。
时隔三年,希尔撒的部队终于重新踏上了白月星的土地,与哈里·兰斯洛特的军队展开近地战争。
麦伦·麦肯在此战中被斩首,皇家舰队大骇,群龙无首之际,军部换将,任命谢无温为最高军部统帅,整合兵力保卫白月星,力挽狂澜,竟生生把必败的战争扳回了平局。
希尔撒王子的银河舰队,希尔撒王妃代表的皇家舰队,这对曾经令人艳羡的皇室夫妇,宿命般地站在了对立阵营,到了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局面。
恰在此时,圣使率领大批无垢者信徒凭空出现,这批信徒由Omega组成,可他们的战斗力每一个都比肩A级alpha,无惧生死,没有痛觉,刀枪不入,最关键的是,他们的血对于alpha来说是绝对致命的。
无垢者甚至组成了一支光荣小队,潜入银河舰队内部自爆,鲜血染红了舰舱。被他们的血溅射到的alpha士兵则全身发青,信息素暴动后耗尽精血而死,变成一具尸体。
一时之间,银河舰队受重创,皇家舰队得以喘息。
三天后,银河舰队基地收到了一个神秘包裹,落款来自于圣塔新任圣皇,名为投诚的心意。
打开后,竟然是解毒血清。
当夜,银河舰队潜入,所过之处大批无垢者信徒昏迷。第二天清晨,大批军队集结在夏宫之外。
统治白鹰帝国三年的哈里·兰斯洛特王朝陷落。
哈里国王仓皇出逃,与圣使一同被保护着撤离白月星,路途中不幸遭遇伏击遇难身亡。亲历现场的士兵声称国王被陨石子弹洞穿了心脏,但却没有流出一滴血,只有一块石头飞出来。
可惜他的尸体随着战舰的爆炸已经成了齑粉,再无任何痕迹。
暴君已诛,下一步便是杀伪神。
银河舰队紧追不放,千钧一发之际,谢少将率领残部断后,为圣使争取到了宝贵的逃脱时间。
一日后,谢少将被俘。
*
眼睛被蒙住,双手被反绑在后。
被俘虏的谢少将被五花大绑,一路粗暴地推搡着押到了一处空旷的地带,随后被重重推倒在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似乎有很多人,群情激昂,对他这个拥护暴君和圣使的敌方最高军事统帅口伐笔诛,各个恨不得冲上来杀了他。
重回故土,胜利让他们兴奋,也让他们愤怒。
曾经的白月星富饶,美丽,强大。现在却成了一片焦土,三年前他们被迫流亡,九死一生才活了下来,最终跟着殿下复仇归来。怎能不恨造成一切的元凶?
“叛徒!”
“因为他我们死了多少人!”
“处死他!”
“他操控的无垢者实行自爆,迫害了我们多少兄弟!简直灭绝人性!”
“亏我当时军校毕业后还想进入他的部队,没想到竟然是个如此卑劣的小人。”
场中央的黑发男人狼狈地跪在哪里,脊背却笔直,哪怕因为十四天高强度的作战早已筋疲力尽,但这个男人依旧如同一柄沉默的,寒光尽显的利刃。
“我并未指挥过任何无垢者,信不信由你们。”
面对滔天的怒火与骂声,他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冷淡,回荡在大厅中。
全场先是一静,随后如同热油泼入沸水,直接炸锅了!
“叛徒!”
“骗子!”
“殿下!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却让这个人阻挡最终放跑了邪神,此人必须处死!”
“处死他也太便宜他了!依我看应当将他也变成感染病毒的怪物,生受血肉侵蚀的痛苦再死!”
“等等,他好像是个Omega。”
“一个Omega居然如此歹毒,不仅伙同邪神残害同族,还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无数alpha!我们多少兄弟死于信息素暴动?!又有多少兄弟死在三年前的那次爆炸?!就连殿下都差点——”声音戛然而止。
另一个人却还没意识到场上骤然的寂静,继续说到:“我之前就听说这个人劣迹斑斑,身上背着无数性命!依我看就该给他注射信息素催化剂,让他强制不断发情,被alpha轮死!”
“杀了他!”
“把他折磨致死!”
随着第一个人冲了上去,好几个人也紧随其后,想要亲自折磨这个传说中漂亮的Omega少将。
手臂一痛,似乎是针管?
冰凉的液体还未来得及推入,一声枪响回荡在空荡的大厅。
谢无温只感觉那枪响仿佛在他耳边炸开,想象中的痛感却未出现。有微热血迸溅在他的脸上。
“噗通”一声闷响,抓着他手臂的陌生人倒在了地上。
全场死一般寂静。
可容纳几百人的舰桥此刻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声,窒息一般安静。
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前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咔。咔。咔。”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军靴落在合金甲板上,沉闷中带着金属的回响,像某种缓慢逼近的审判。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面前。
谢无温虽然看不到,但是却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肃杀的气息,一股寒意浸透了他的心脏,交错纵横的血管都仿佛被瞬间冻住。身体像是遇到了重大的危险,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来者微微倾身,硝烟气息的强大信息素如翻滚的深海,瞬间将他镇压在最深的底层,简直动弹不得。
“谢少将,好久不见。”
第90章
覆盖黑带眼不可视物,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谢无温能察觉到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如果他没领悟错的话,这应该是杀意。
他仰起头,白皙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也笑了一声,“日安,殿下。”
对方声音冷淡,“付隐在哪里?”
谢无温笑了一笑,没说话。
“还真是忠心。”男人冷笑一声,转身离开,“押下去。”
*
白月星的监狱他来过很多次,不过被绑着进来却是第一次。
即便是星际时代,牢房也没有改变它阴冷潮湿性质,更别提关押谢无温的牢房在最深处的房间。
押他进来的士兵明显对他有很深的恨意,将他推进牢房的时候显然带了点情绪,险些让他撞在墙上。
“老实待着!别耍什么花招!外面可都是和你一样穷凶恶极的囚犯!你死在这里可没人替你收尸!”
“咔哒”一声,门被上了锁。
这个最深处的牢房阴冷异常,一片黑暗。
最要命的是到现在他的眼睛都是被蒙着的。果然,杀招被太多人知道就是不好,谁抓到他第一件事都是遮住他这双要命的眼瞳。
谢无温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到现在不知道自己那句日安到底哪里惹到了白列野,让对方冷笑几声直接给他扔进重刑犯大牢,甚至连顿午餐都没给。
别说,这里再灌点水的话就更像了,跟多年前他被判了灭族罪后关押的水牢一模一样。
系统的水牢不见天日,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被关了多久。
一年?十年?还是百年?他早已失去了感知。
不知道这次白列野打算关他多久?
谢无温认真回想了一下对方视角自己做过的事情——
三年前的爆炸案,虽然不是自己干的,但是自己前脚刚跳后脚舰队就炸了,很难不怀疑是他装的炸药。
接着便是血洗皇庭,成为付隐手中的刀,干掉了不少前朝遗老,不过这些人确实都不是什么好鸟就是了。
然后便是进化者药物的普及,一大半Omega都被改造成了无垢者,变成了人体炸弹。这一点虽然不是他干的,但是估计会算在他头上。
最后便是公开支持付隐,指挥舰队与白列野彻底撕破脸。甚至一天前还在炮火互轰,为了保护付隐致力于弄死他。
这么一算自己还真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谢无温笑了一声,这位殿下最是心狠手辣,被背叛到如此程度,没当场砍了他的脑袋让他重温噩梦已经算是很念旧情了。
手臂被捆得发麻,他想要活动一下,却带动了全身的锁链都跟着哗啦啦响动。
而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做完之后便感觉汗湿脊背。
算上今天,他已经半个月没有真正休息过了,身体早就已经被过度透支。
况且鉴于谢无温恐怖的名声,他入狱的时候被搜得很彻底,身上连一片纸片都没留,不仅如此还给他穿上了特制的囚服——
由一种特殊的材质打造,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乍一看仿佛是在保护他,其实整件囚服被浸满了强效药物,谢无温仅仅戴上三分钟,就感觉全身发软,没有一丝力气。
更别提囚衣外面又绑上了锁链,彻底杜绝了他逃跑的可能。
虽然他也没打算逃就是了。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分别时的那一幕,白列野被他重创了精神体,却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求他别走……
如今一晃三年过,他们从情人变成敌人。
谢无温静坐在黑暗里,越发感觉到牢房的阴冷。
黑暗中他身上一亮,他眼睛部位的黑布忽然松动,随后飘了下来,露出那双墨绿的眼瞳。
999从贴身机甲又变回了系统球,在黑暗中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光源。拍着小翅膀飞到他面前:【主人,我还在的,你不要难过了。】
谢无温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主人,你真的要帮付隐吗?他到底许诺了您什么好处?”】999没忍住,开口。付隐在的时候,为了防止999被发现,谢无温将他完全关机。因此小系统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谢无温看着上下飞舞的小小光源,笑了一笑,眼睫颤动间,掩去那抹疲惫与冷意。
“是啊,我最终选择付隐。”
999静默了片刻,看了他半天,莫名感觉今天的机油好凉,凉得他整个系统都像中病毒了一样难受。
他依稀记得多少年前,在十个世界的穿越未开始前,在他还刚刚从生产线上睁开眼睛没多久时,被主管带着穿过层层幽深的系统之牢。
最终在最深处的一间房间停下。
当时999很紧张,这里关着的都是各个位面最穷凶极恶的的囚犯,它转动电子眼看了一眼牢房的介绍:001号囚徒,种族灭绝罪。
作为刚出生的小系统,999当时简直要吓哭了,未来的宿主到底是一个怎样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系统监狱的牢门缓缓打开,在一片绝对的黑暗水牢里,它看到一个苍白冰冷的少年。
999一愣,幼年体?
声音惊动了少年,他睁开了眼睛,墨绿色的眼瞳冰寒,冷寂,沉默。
一见认主,说得就是999.
从此999就踏上了和宿主闯天下,顺便疯狂恶补找各个系统取经如何养阴郁自闭的幼年体。
此刻,它又在宿主眼中看到那种眼神,机芯好凉。
这就是宿主说得难过的感觉吗?他总感觉宿主有苦衷,但没办法说出来。
999在空中飞了一圈,忽然福至心灵,落在谢无温脖颈处,仿生羽毛轻柔地拍着他的肩膀,【好!主人做什么我都支持。大不了我就不跟主神系统干了!你问问付隐那边还收不收系统球,我也跳槽!】
谢无温失笑。
*
三天后。
帝国历2826年8月16日,希尔撒王子入主白月星。
与上一世不同,这一次他并未下令灭绝Omega,上台后第一件事是与圣塔合作,大力投资圣塔,研制出更多的解毒血清,无偿分发给中了进化者毒株的人们,
一时之间,民心高涨,众望所归之下希尔撒·白列野于夏宫加冕称帝,白鹰帝国举国沸腾,狂欢三天,期待盛世的到来。
而希尔撒·兰斯洛特皇帝,也自此开启一统第七银河星系的华章。
*
巡游阅兵刚刚结束,白列野回到了希尔撒宫,侧头看向戴着河狸面具的心腹,“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谢少将仍在昏睡,醒来也一言不发。”
alpha皇帝不语。
“但是他的状况似乎不太好,面色发红,身体冰寒,可能是发烧了,但没您的命令属下并没有擅自靠近医治。”
“下去吧。”alpha皇帝面容平静。
河狸消失后,皇帝一个人在希尔撒宫中坐了很久。直到一条幽蓝色的小蛇慢慢自他手腕上爬出来:“主人……王妃他身体一向很好,而且体质特殊,按理说不该发烧的。”
皇帝的目光落在腾蛇身上,“你想说什么。”
腾蛇咳了一声,“我知道您恨王妃无情,恨他一次次背叛您……但是,在他发情期的时候将他扔进一箩筐的alpha囚犯堆儿里是不是太——”
alpha皇帝面色瞬间变了,猛然站起身来!
*
谢无温起初感觉身体很冷,简直要坠入了冰窟里。
身上的囚衣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的热量,反而源源不断地汲取他的体温,而牢房里又十分阴冷,这种冷几乎入侵到他的骨子里。
999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它想重新变回贴身机甲给宿主保暖,但那件该死的囚衣不知道什么玩意做成的,居然让它无法再把自己套回去。
最终999终于想起来主人搬空的系统商店,扒拉了一圈终于翻出来一条毛毯,给他盖上,终于熬过去了前两天的寒夜。
第二天,谢无温醒了。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一切都在眩晕,高热的头颅几乎焚烧了他所有的思绪,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他忽然感觉到一阵难以启齿的感觉自心中升腾而起。
火一样的热度在他四肢百骸燃烧。
999的声音像是隔着水面传来,【主人!主人!快醒醒,不好了——】
谢无温茫然地睁开眼睛,却看到被撞击牢门,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大批的士兵,各个面目狰狞,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蚌中美肉。
他费力地坐起来,强烈的眩晕感让他闭了闭眼睛,这时候他才发现后颈烫得惊人。
【一定是之前那个针剂的问题!里面有催化剂!】999尖叫道,愤怒大喊,【该死的王八蛋白列野,他怎么能忍心这样对你!】
谢无温被它吵得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只感觉身体跟灵魂仿佛脱节了一般,做什么都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抑制剂。”
自从三年前跟白列野上过床之后他的腺体莫名其妙就恢复了。为了以防万一,他准备了大量的抑制剂。
999看起来整个系统都要哭断电了,抽抽涕涕地给他注射抑制剂,【该死的白列野,见鬼的主角!如果不是他,主人您根本不用受这个苦!还有那个杀千刀的付隐!他倒是拍拍屁股跑路了,留您一个人面对白列野这个记仇的混蛋的怒火……】
浓烈的海合欢信息素弥漫在整个房间,信息素中央的年轻男人紧闭着双眸靠坐在冰冷的墙面上,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却咬着牙一针又一针的注射抑制剂。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那股难言的燥热终于褪去。在发情中强行进行抑制,那种痛苦简直堪称酷刑,热火和冰冷在他体内激烈碰撞,四肢百骸一阵冷一阵热,他倒在墙角,全身上下一片汗湿。
而就在这个时候,聚集在牢门外的士兵们惨叫一声,被踹飞很远。牢门被猛然震开,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有人大步走了过来,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并不靠近。
“谢无温。”半晌后,来人幽幽开口,他念过很多次他的名字,欢欣的,恼怒的,别扭的,深情的,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漠,平静。”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谢无温此刻已经熬过了第一波结合热,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身体是极热的,散发着浓烈的海合欢的气息。可他的眼神却很冷漠。
这样的他,极致的矛盾,极致的诱惑。
他笑了一声,笑容比眼神更冷,“滚。”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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