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完结章
桔梗喜气洋洋走进来:“郡主,小侯爷来了。”
此去都城几百里路,世道虽有所好转,但是部分地方依然混乱。天下太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势力各自为政。公孙煜主动讨了个剿匪的差事,专程过来接江嘉鱼。
此刻他正在前厅里坐着,林予礼招待。
林予礼暗暗打量公孙煜,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如今已然是威震一方将军,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本来有些不放心,不过有你的话,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我夫人她们就有劳你照顾了。”
公孙煜笑容疏朗,透着明显的亲近:“表哥这话太见外了,这几年多亏了你们照顾淼淼。”
听见表哥二字,林予礼嘴角微微一抽,心道在外面历练了几年,别的本事长没长且别说,这脸皮倒是长厚了。
“淼淼是我表妹,照顾她是我本该做的。”
公孙煜笑着点了点头,满脸的您说什么都是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外面,他忽然站了起来。
林予礼转脸,果见江嘉鱼来了,眼见公孙煜快步迎上去,他轻笑了笑。
“淼淼。”公孙煜在三步外止住脚步,双眸含笑,专注看着江嘉鱼。
“你是不是又高了点?”江嘉鱼狐疑看着他,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多,倒在情之中。
公孙煜失笑:“没注意,一直没量过。” “没觉得衣服紧了?”江嘉鱼纳闷。
公孙煜想了想,回答:“为了方便活动,衣服尺寸略大些,平时不觉得,你这一说,倒是想起来是有点紧了。”
江嘉鱼摇了摇头,他身边的人粗心了点,不过毕竟不是侯府那时候,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想到这里,心软了几分:“待会儿找绣娘给你量下尺寸,路上做几身衣服。”
“好。”公孙煜笑容更盛。
“咳咳。”林予礼清了清嗓子,这还没成婚呢,就操心上衣服了。
江嘉鱼笑盈盈看过去,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林予礼无奈地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罢了,他就不留在这碍眼了:“我还有点公务要处,去去就回,小侯爷别急着走,留下用饭,我们喝几杯。”
公孙煜自然应好。
目送林予礼离开,公孙煜往前走了一步:“淼淼。”来之前有太多话要说,可真见了人,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江嘉鱼笑:“去花园里走走。”
公孙煜想也不想地点头。
一边走,江嘉鱼一边问他都城情况。
公孙煜挑着重要的说了:“……大体上还算稳定,毕竟有崔氏和李氏帮忙,陆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好歹准备了这么多年。”
“七娘还好吧,她信里说都好,我怕她报喜不报忧 。”江嘉鱼问。
公孙煜笑:“你放心,能那么顺利拿下皇宫,多亏了她帮忙。”
关于这一点,江嘉鱼还真不知道,七娘信里也没说,只说一切安好。不禁为她高兴,论功行赏起来,再不济也能得个自由身。 江嘉鱼点点头,接着问:“谢氏一族怎么处置?” “我离开时,还没定下来,牵涉到的人太多了,轻不得重不得,”公孙煜摇了摇头,“轻了,不足以其他人引以为戒。重了,怕狗急跳墙出幺蛾子,毕竟姻亲门生众多,且有的磨。” 江嘉鱼接着问:“那谢泽短时间内不会死吧?”
公孙煜脚步微顿,一眼又一眼地望过去,望得江嘉鱼忍俊不禁:“还记得我捡过一头赤狐吗?”
公孙煜当然有印象,很灵性的一只狐狸,说起来,她养的动物都很有灵性,不由想起那只猎鹰,消失这么多年也不知怎么样了,希望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自由自在地飞翔。 “我怀疑那只赤狐在谢泽那里,”江嘉鱼慢慢说道,“还有猎鹰,他可能知道下落。” 公孙煜愕然:“怎么会和谢泽扯上关系?” 江嘉鱼没法解释,只能说:“之前我和他见过面,虽然没有具体的证据,但听话头感觉和他有关。” 公孙煜没再刨根究底,而是道:“那我先写信派人去问问。” 江嘉鱼点头:“能问出来最好。” 可惜没这样的好事儿。 回都城的半路上,公孙煜收到回信,糟心地磨了磨牙,盖因信里说,谢泽要见了江嘉鱼才说猎鹰的下落。心里不爽的很,恨不得把谢泽大卸八块,最后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把信转交给江嘉鱼。 看完信,江嘉鱼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有了眉目。 “他怎么会知道猎鹰的下落?”公孙煜奇怪得紧。 江嘉鱼慢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到时候问了就知道了。” 只能如此了,公孙煜心道。 一路顺遂地回到都城,先去临安侯府。府里冷冷清清,各房人都在外面,守孝的守孝,当差的当差。 因着早前就传了信回来,老管家已经带着人把宅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喜气洋洋迎上来,说了近日有哪些人投帖云云。 李锦容揉了揉太阳穴:“待会儿把帖子送过来,我看看。”说着望了望公孙煜,“时辰不早了,小侯爷若不嫌,在府上用了膳再走,这一路有劳你守护。”若不是有他带着亲兵在,这一路且没那么太平顺利。 公孙煜顺势应下:“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都是一家人。”李锦容笑眯眯问,“我们回院子里休一下,林管家,你带小侯爷去客院梳洗。” 公孙煜侧过脸要和江嘉鱼道别,见她望着东边出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认出那是她院落里的那棵梅树,郁郁葱葱,隔得老远都能看见树顶:“怎么了?” 江嘉鱼收回目光,笑着道:“好久没回来了,突然有些感慨。” 公孙煜跟着笑:“我之前回府里也差不多。”
江嘉鱼顿了顿,转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担心。故地重游,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物是人非,留侯府邸只剩下他一个人。 迎着她的视线,公孙煜释然一笑:“没事,都过去了。” 一切都将过去,如这都城,仿佛没有经历过腥风血雨,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 入夜时分,江嘉鱼甚至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丝竹声,隔壁程家押对了宝,更上一层楼,眼下门庭若市,络绎不绝。林家也不差,所以今天才到家,拜帖已经如云一般飞过来,热灶从来不缺人烧。 第二天,李锦容回娘家,邀江嘉鱼一起去散散心。 江嘉鱼婉拒,赶了大半个月的路,她现在只想躺平休息。何况,人家骨肉团聚,必有私房话,自己去了,还得分神招待她。 李锦容摇了摇头,并不勉强,只道:“那且休几日,过些日子再去玩。” 隔了一日,公孙煜过来说已经安排好,带她去见谢泽。 人在狱中月余,居然状态不错,不知该说谢氏牌面大还是谢泽心态好。 “好久不见,”谢泽微微笑,“三年多了吧。” 公孙煜眼神顿时不善。 江嘉鱼皱皱眉,开门见山:“我过来就是想问一下关于那头赤狐的事情。” “长云上有座明月山庄,你的鹰就在里面,至于那只狐狸,”谢泽笑了笑,“看你运气吧,可能在可能不在。” 江嘉鱼追问:“如果不在,可以去哪些地方找?” 谢泽轻笑:“好歹相识一场,我要是把他卖个彻底,是不是太不仗义了点。” 江嘉鱼:“……我不会把他怎么样。” 谢泽微一耸肩:“实在是爱莫能助,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的老巢在哪儿。你也是知道的,他们这样的比人还精明。” 江嘉鱼没再追问下去,而是问他:“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能做到会尽力而为。” 谢泽想了想:“吃喝不是很顺口,送点好吃好喝的进来。” 江嘉鱼转脸看公孙煜:“麻烦吗?” 公孙煜笑着道:“不麻烦,回头我就让人去办。” 江嘉鱼看一眼谢泽,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谢氏旁支兴许能还有活路,主家嫡枝却在劫难逃。 走出阴暗潮湿的监狱,明媚的阳光映入眼帘,个人为之一暖,江嘉鱼轻轻舒出一口气,不经意间对上欲言又止的公孙煜,失笑:“到马车上跟你细说。” 公孙煜笑逐颜开,跟着上了停在一边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江嘉鱼低声把三皇子那段往事娓娓道来:“……当年要不是他帮忙遮掩了下,我没那么容易脱身,所以我欠他一个人情。” “摔死便宜他了。”公孙煜恨不得刨了三皇子的坟。 江嘉鱼笑了下:“确实,要他还活着,可没人再保他,把他正法了,还能挽收拢民心。”龙椅上的小皇帝自身难保,宗室亦是自顾不暇。 “以后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公孙煜郑重望着她,“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 “好的呢。”江嘉鱼笑吟吟,“我知道你现在可厉害了,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说着,她还竖起大拇指。 公孙煜被她闹得倒是不好意思了:“我和你说认真的。” “知道,我也是很认真的夸你啊,”江嘉鱼笑眯眯道,“放心吧,有事肯定找你。你想躲都不行,刚才我不就找你了。之前是你隔得太远了,不方便找你,后来我是压根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公孙煜看了看她:“谢泽抓猎鹰做什么,还一直养着?”这才是最违和的地方,抓住就算了,居然养了这么久,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三年多。 江嘉鱼眨眨眼:“他这个人一直神经兮兮,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公孙煜觉得她知道,可她不想说,话在嘴里过了过,又咽了回去,算了,她不想说就算了,转移话题:“不知道猎鹰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江嘉鱼也有点担心,以猎鹰的脾气,这几年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到了长云山腰上的别院,门房里只有一名哑仆,比手画脚了半天,对方才明白来意,带着他们往里走。 猎鹰被关在一片树林里,双爪上各扣着一条一铁链,铁链另一头绑在粗壮的树枝上,铁链十几米长,猎鹰也就被困在这十余米天地内。 见到江嘉鱼,猎鹰兴奋大叫:【你可算是来了,老娘都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江嘉鱼:“……”算了,看在她被囚禁多年的份上,自己大人大量不和她一般见识。主要是这么多人在,自己也没法还嘴啊。 猎鹰瞅瞅公孙煜:【小子变化挺大,人模人样的了。】 浑不知被点评的公孙煜见它生龙活虎放了心,侧脸对江嘉鱼道:“精神不错,看来没受什么委屈。” 【委屈大了,】猎鹰嫌弃地扒拉锁链,【被关在这片破林子里,跟鸡一样,一只麻雀都敢嘲笑我。】 江嘉鱼深表同情,扯着锁链看了看,难为她这几年被锁着:“问问他有没有钥匙?”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哑仆,可惜他没有钥匙。
江嘉鱼只能说:“回头找锁匠试试看,先带回去。”
于是有人上前砍树,猎鹰立刻就想振翅高飞,奈何长长的锁链有点重,飞了一圈马上转回来,停在树枝上骂:【赶紧把这铁疙瘩去了,让老娘好好飞一圈,憋死我了。】
江嘉鱼忍俊不禁,抬起手臂:“来吧,带你回家。”
猎鹰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拍拍翅膀飞走了,只是飞一段停一段,那段铁链于她而言委实有点重。
停停飞飞,到了外面,猎鹰选择停在马车顶上,催促:【赶紧走,好久没见老梅他们了。】
江嘉鱼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一路回到临安侯府。
好几名锁匠已经等着,上来一顿操作,总算是打开了鹰爪上的铁链。
重获自由的猎鹰高兴地在天空中盘旋了,飞向熟悉的院落,不一会儿,再次飞回来盘旋在江嘉鱼上方时明显有点纳闷:【老梅又自闭了,我喊他他都不我。还有那只淫猫呢,又勾搭母猫去了?】
江嘉鱼看了看她,没有言语。
猎鹰反应过来,不爽地瞅着公孙煜:【他啥时候走?】
公孙煜明显不想那么快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临走还不忘道:“我明天休沐,要不要出去转转?”
“不了,今天爬山有点累,”江嘉鱼笑看一眼猎鹰,“再说了,久别重逢,我不得和她好好叙叙旧。”
公孙煜笑嘻嘻道:“我跟它也是久别重逢,那我明天也来跟它叙叙旧。”
盘旋在上空的猎鹰嫌弃地叫了一声。
江嘉鱼失笑:“她好像在嫌弃你。”
“你听错了,它在欢迎我,那时候我们处得可好了,”公孙煜看着猎鹰,诱惑,“对吧?我们当年经常一块吃肉。”
猎鹰是那么容易被收买的吗,她从公孙煜头顶擦过,扇了他一脸风。
公孙煜虽然听不懂,但是看得懂,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悻悻摸了下鼻子,但是坚决不改:“那我先回了,明儿再过来,有什么想吃的,我带过来。”
江嘉鱼想了想,报了几个以往爱吃的街边小吃。
公孙煜点点头:“好的。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江嘉鱼派了人送他出去
猎鹰:【他可算是走了,赶紧的,你和我说说这几年的情况,憋死我了,那只死狐狸装神弄鬼,啥也不跟我说。】
江嘉鱼进了屋,把桔梗她们留在外面。
猎鹰跟着飞了进去,停在当年专门为她打造的木架上,连声催促:【说吧,说吧。】
江嘉鱼压低了声音把老梅的事情说了:“……突然有一天就没了动静,猫老大也说不上原因,不过这些年树照样开花,还越长越茂盛了。”
棵梅树郁郁葱葱生机勃勃,这是唯一值得放心的地方,至少看起来是一棵活着的树,树活着,老梅就有可能也活着,也许他只是睡着了。
新仇添旧恨,猎鹰跳着脚破口大骂:【肯定是那只骚狐狸干的,我当初就看他不顺眼,果然不是好东西,狐狸就没一个好东西!等着,老娘记得他那一身骚味,我一准把他找出来,到时候你也把他关起来,看他怎么嘚瑟。】
江嘉鱼眼底燃起希望:“你能找到他?”
【老娘可是猎鹰,空中王者,天生的猎手,】猎鹰胸有成竹,【把门打开,我这就去抓他。】
“你刚打开铁链,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江嘉鱼有一点担心,她可不想猎鹰出事,“猫老大也出去找狐狸,他上应该会回来,你要不等等他。”
猎鹰闻言,更加急不可待要走,他得立刻马上一雪前耻,不然会被狸花猫嘲笑一百年,一百年!
猎鹰:【我休息的够够的了!】
“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你总得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被抓的,这三年又是怎么过来的。”江嘉鱼无奈。
猎鹰不想提黑历史,但问都问了,只好恨恨道:【还不是因为那只骚狐狸,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没防备就被他带着人抓了,然后被锁在了那片树林里。我跟你说,骚狐狸和那个姓谢的小白脸是一伙的。】
江嘉鱼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他也能听懂你们的话?”
【想得美,】猎鹰愤愤不平,【骚狐狸认字,不会写但是他会点啊,他就拿着一本书点点点,有病啊,谁家狐狸认字的,又不是人。】
江嘉鱼默默把猫老大认字这句话咽了下去,老梅也认得字,用他们的话说是活了这么多年要是字都不认识不是白活了,按这个标准,猎鹰属于白活了。
“赤狐是怎么和谢泽认识的,又为什么帮他?你问过吗?”
猎鹰当然问过:【早年他不小心被毒蛇咬了,遇上姓谢的打猎,他求救了,姓谢的瞧着他通人性救了他,然后他俩就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坑瀣一气坑了我。】
江嘉鱼再问:“当年赤狐是故意接近我,他怎么盯上我的?”
猎鹰骤然气虚:【那个,那个,好吧,是我的锅。他无意中发现了我,跟踪我,就发现了你,然后演了一场苦肉计混了进来。】猛地提高了声音,【我一定要弄死他,为老梅报仇,肯定是他干的。他们怕我们坏了他们的事,所以害了老梅!开门,开门!我要找他算账去,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说不定他见势不妙,这会儿已经逃出都城,天大地大,上哪儿去找。”江嘉鱼不是很乐观。
【他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给他找出来。】恨得牙痒痒的猎鹰催促开门,她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不报不是鹰。
江嘉鱼没法子,只好打开房门,再三叮嘱:“你小心点,可别再让人抓了关起来。”
【你就不能盼着我一点好。】话音未落,身影已经飞上天。
江嘉鱼目送猎鹰消失在天际,带着期盼等待。
入夜时分,她都准备睡了,猎鹰和狸花猫一起回来了,一无所获。
次日,一猫一鹰再次出发。
如是这般几日,依然没有赤狐的消息,但是并没有就此放弃,左右无事,便把这当正事办。
记挂着这件事,江嘉鱼对其他事情都兴致缺缺,李锦容几次邀她共同赴宴都被婉拒。
“休息了这么多日也该缓过来了吧,”李锦容无奈地看着她,“天在家待着,你就不憋得慌。明天说什么你也得跟我走了,善月打发人来说了,你要是不过去,她就亲自过来抓人了。”
江嘉鱼失笑:“去,当然去,她家里哪敢不去。”
李锦容满意了:“还是善月面子大。”
翌日,江嘉鱼收拾收拾,和李锦容一道去崔府赴宴。坐在马车里,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来都城,第一场宴会就是去崔府。再次回到都城,第一场宴会还是崔府。
却是物是人非了。
不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人楼塌了,有人起高楼。
*
崔善月风风火火迎上来:“表姐说你在家闭关,修炼出眉目没,什么时候准备羽化登仙?”
几年不见的陌生感倏尔消失,江嘉鱼笑眯眯道:“有眉目了,到时候一准通知你,就怕你舍不得你家齐郎。”
崔善月轻轻锤了她一下。
江嘉鱼凑上去打趣:“你家齐郎在哪儿,让我瞧瞧,据阿嫂说可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我得看看阿嫂又没偷诓我。”
“没诓你,”一旁的李锦容说道,“叫我说,比你表兄都俊俏。”
“哎呀呀,那我今天非得瞧瞧。”
崔善月是谁啊,害羞是有的,但是只有一点:“走走走,这就带你去瞧瞧,看看比起你家小侯爷怎么样?”
一行人说笑着往里走,和以前的几个朋友叙了叙旧,然后崔善月真带着她去看齐郎了。
芝兰玉树,风度翩翩,怪不得能让崔善月动了凡心。出生于勋贵之家,文武双全,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俊杰。
崔善月显摆:“怎么样,不比公孙煜差吧。”
江嘉鱼忍俊不禁:“那必须的啊。”
崔善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绷不住笑场,拉着江嘉鱼的手摇了摇:“真好啊,你和公孙煜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呢,也找到了喜欢的人。之前我都烦死了,那会儿谢家不是正得意吗,族里就有人说让我和谢泽联姻。还好阿耶阿娘疼我,打发了多事的人。然后那些人又打上了我大哥的主意,叫我哥娶谢氏女,后来谢氏倒了,陆家来了,又想让我大哥和陆家联姻,把我大哥当什么了。我心里不痛快出去跑马,哪想遇上了齐望舒。”
“这就是你们的缘分了。”江嘉鱼道。
崔善月用力点头,又叹气:“不知我大哥的缘分在哪里,哎,霖哥儿都会跑了,他还没个着落,阿娘说起来就愁。”
江嘉鱼随口安慰:“缘分该到的时候就到了。”
“但愿吧,”崔善月摆摆手,“不提扫兴的事,他自己都不愁,我才不替他愁。 表姐说你天天在院子里待着,都不出门,你就不闷吗?”
江嘉鱼:“还行吧,春困秋乏,懒得动弹。”
“你就别乏了,去看枫叶吧,”崔善月兴致勃勃,“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好了,你不会告诉我有事吧。”
“就是有事也得没事啊。”
崔善月抬了抬下巴:“算你识相。表姐,你也一块来吧,把霖哥儿带上。”
李锦容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明天我要去窦家上一炷香。”
江嘉鱼疑惑,“谁死了?”
李锦容道:“窦驸马。”林家和窦家没什么交情,甚至因为林元娘和离一事和窦家结了仇,可毕竟是驸马,又是梁国公夫人的亲爹,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江嘉鱼啧了一声:“宁国大长公主走了,现在老驸马也走了,窦家还真是没什么运气。”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原本日薄西山的窦家因为陆家又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可老驸马一死,全家得守孝。窦家又不是什么能人,夺情的由都没有,都得规规矩矩守孝。陆家那几个外孙也得低调,至少不能宴饮交际,这可就有点坏事了。世子陆瀛一边看着陆洲在外面征战,一边却碍于守孝不能交际应酬拉拢人,你说糟心不糟心。
“这运气还是别给他们了,”崔善月撇撇嘴,“小人得志,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个皇后呢。”
“善月。”李锦容面色沉了下来,“休得胡言。”
崔善月讪讪一笑,告饶:“阿姐,好阿姐,我知道错了。”
李锦容:“谨言慎行,越这种时候越要谨慎。”
崔善月连连点头。
“也就是在我们跟前,她才不留神,换个人,阿嫂放心,善月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江嘉鱼打圆场。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这世道乱成这样子,谁手里握着兵马谁说话算数。不过很多事就这样,看破不能说破。
李锦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家举足轻重,一些话旁人说得,你却是说不得,被人听了去说不定就被拿来做文章。”
“下次再不会了。”崔善月郑重道。
李锦容缓了神色:“知道就好。”
*
第二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江嘉鱼出门和崔善月看枫叶,蓝天白云,枫叶红似火。说起来,自打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出门游玩。比起在府里,开阔的野外更叫人放松和……惊喜。
爬山爬到一半在凉亭里休息的江嘉鱼望着远处的赤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猫老大和猎鹰上天入地的找,没想到他自己来了,她可不信这是什么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赤狐专门来找她的。
“郡主,好像是您走丢的那只狐狸。”桔梗还记得当初她念叨了好久。
崔善月也记得这一茬,打趣:“莫不是知道你回来了,专程来见你的。”
江嘉鱼顺着她的话道:“是来嘲笑我的吧。我拿他当朋友,他倒好,翻脸不认人。”
崔善月失笑:“狐狸又不是猫儿狗儿,本来就不认人,养不熟。”
“那可说不定,许是外面有人,那才是正主。”江嘉鱼话里有话。
赤狐当然听得懂,语调幽幽:【确实,要说主,谢泽才是正主。】
“他在叫,诶,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狐狸叫声。”崔善月乐不可支。
江嘉鱼笑不起来,她暗暗磨了磨牙:“像狗一样,性子也狗的很,鬼鬼祟祟。”
赤狐不以为意地跳上石头:【谢泽救了我,我帮他办事,两清了。当初虽然是我装的,但是你也算救了我,所以没弄死那只鹰,只是把她关了起来。老梅是没办法,谁让他长了千里眼顺风耳,有点秘密都瞒不住他,只好让他闭上嘴。我去看过他,他不像死了也不像活着,什么个情况,我也不知道,看他运气吧,也许过上三年五年几十年的,他又活过来了,树这种东西,本就比我们更有生命力。】
崔善月纳闷:“它一直在叫,是不是有什么事,受伤了还是什么的?”
“不知道啊,过去看看。”江嘉鱼试探着往前慢慢走。
赤狐立刻跳下石头往后跑了几步:【相识一场,过来给你道个别,我要走了,再不走,泼皮猫和聒噪鹰就该闻着味来了。】
“你要去哪儿?”江嘉鱼真恨不得能飞过去逮住他,算一算老梅半死不活、囚禁猎鹰三年这两笔账。
【浪迹天涯啊,我们这些精怪,本就不该和你们人来往,遇上你们就没好事。】赤狐说道,【如今终于了了这段因果,以后我就找个山清水秀的深山老林修炼,说不准哪天修炼成人了。希望到时候你还活着,姓谢的肯定活不成了,他这种人,死了也不冤枉。】
江嘉鱼一时不知该怎么评价他和谢泽的关系。
赤狐转过身,红色身影已经消失在山林之间。
崔善月问:“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你带几个人去找找。”江嘉鱼对桔梗道,知道希望渺茫,但不找不甘心。
桔梗应声而去,无功而返。
江嘉鱼叹气,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赤狐赶来,肯定是找好了退路的,一旦离开都城,那真就是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回到家中,快三更天了,狸花猫才回来,见猎鹰垂头丧脑,随口问江嘉鱼:【她又怎么了?】
江嘉鱼无精打采地把今天遇到赤狐的事情说了。
狸花猫爪子磨了磨桌角:【跑出都城了,那就没办法了。】
【骚狐狸!临走还要来耀武扬威一把。】猎鹰骂骂咧咧,【早被人抓住做成围脖。】
江嘉鱼扯扯嘴角:“往好里想,省得你们漫无目的找了。就这样吧,跑都跑了,再追着不放也没意思,大家该干嘛干嘛吧。”
猎鹰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
“那怎么办?”江嘉鱼摊了摊手,“他找个穷乡僻壤的山旮旯里一躲,躲上三五年的,你还能满世界的找他三五年不成。”
猎鹰扇了扇翅膀,骂道:【狡猾的狐狸,怪不得都说狐狸没一个是好东西。】
江嘉鱼笑了笑,摸了摸她的翅膀尖:“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没人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兴许那天他栽在你手上了,到时候你就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猎鹰还是很好哄的:【且让他逍遥几天。】
狸花猫溜一眼江嘉鱼。
江嘉鱼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别拆台。
狸花猫甩了甩尾巴,走到自己窝里,合上眼,且让她傻乐几天。
*
虽说赤狐可能已经离开都城,但是谁也不能保证赤狐不是故弄玄虚,不是有句话说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猎鹰还是继续找了几天,主要是她被关了三年的怨气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再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几日搜寻无果,猎鹰不得不放弃,开始享受她久违的自由生活,偶尔会给江嘉鱼带点外面的消息回来。
江嘉鱼发现了,猎鹰是只八卦鹰,以前有老梅树在,变卦管够,显不出猎鹰来,眼下没了老梅树转播,猎鹰只能亲自去听八卦。
左右都是八卦,江嘉鱼拜托她去听点有用的。这节骨眼上最有用的自然是陆家的八卦,谁叫他们处于权利的中心。
陆家左右还是那点事,世子陆瀛能力有限,压不住下面的弟弟,于是惶惶不安。这个下面的弟弟,不仅仅是在外征战的陆洲,还包括同胞弟弟陆江。内忧外患,梁国公夫人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江嘉鱼啧啧两声,陆家还有的热闹。
皇宫也很热闹,一场宫变骤然发生又迅速落幕。宫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腥风血雨已经结束。
拜猎鹰所赐,江嘉鱼倒是提前知道。
事后,公孙煜过来时提了几句:“之前一直悬而未决,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引出藏在暗处的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谢氏煊赫百年,根深叶茂,梁国公忌惮的很。”
“那这回是彻底斩草除根了?”江嘉鱼问。
公孙煜笑了笑:“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留后手,但也不可能无止境的钓下去,人活着本就是隐患。有了这次宫变,处置起来更加师出有名了。”
“怎么个处置法?”
“主家成年男丁问斩,其余则流放。”
“女眷也流放?”
公孙煜点了点头。
江嘉鱼不由曾经见过几面的谢氏女眷,不免唏嘘,成王败寇,自来如此。若是失败的他们这一边,估计她也不会好下场。
眼见她忽然凑近了一点,公孙煜心跳徒然漏了一拍,只听见她问:“太后真的是自绝?”
公孙煜:“……”
他不自在地转了转脖子,才回答:“自绝。谢太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不成功便成仁,怎么可能愿意苟活。”
“相信的人估计不多。”便是江嘉鱼自己,听见谢太后宫变失败后服毒自绝,她第一反应是被自杀。
公孙煜无奈地笑了笑:“新旧交替,流言蜚语肯定少不了。”
江嘉鱼默默看着他。
公孙煜疑惑:“怎么了?”
“新旧交替。”江嘉鱼发重音。
公孙煜反应过来,浑不在意:“心知肚明的事情,陆家都走到这一步了,就差临门一脚,怎么可能放弃,他们家就不是甘于屈居人下的。”
“他们家个个都不甘屈居人下。”江嘉鱼话里有话。
公孙煜听出来了,摇了摇头:“他们兄弟几个,以后有的闹。不过如果梁国公不拉偏架,陆瀛没什么胜算,能力平庸又心胸狭窄。陆江和他一母同胞,本来可以补上他军事上的短板,可他容不下陆江,弄得陆江都和他离了心。要我说,与其让他,那还不如让陆江来,至少比他像点样。”
江嘉鱼嘀咕:“那不如陆洲上去吧,你和表哥跟他比较熟。”
公孙煜笑:“从私心来讲,当然是陆洲。从公心来论,陆洲也比他那群兄弟强。至少他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功劳,在军中有威望,更得人心。”
“这么说,他胜算还挺大。”
“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还得看梁国公的意思。”
江嘉鱼好奇:“你觉得梁国公偏向于哪一边?”
公孙煜:“梁国公今天夸了老大,赶明儿一定会夸老二,还不会忘了老三。哪个儿子都觉得自己有机会,都在努力表现。”
江嘉鱼忍俊不禁:“吊着他们让他们干活。”
公孙煜跟着笑:“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肯定得先稳住他们,先把外面的事情解决了再解决家里的事情。谁要是敢闹,估计梁国公第一个收拾谁。”
“父子兄弟。”江嘉鱼唏嘘。
公孙煜缓缓收起笑:“天家无骨肉。”
江嘉鱼心里一动,想起了南阳大长公主的经历,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总觉得说什么都太过单薄。
倒是公孙煜很快恢复如常,另起话题:“谢太后没了,后宫女眷不宜再留在宫里,会安置到皇家寺庙里。”
江嘉鱼立刻道:“七娘能出宫了。”
公孙煜点头:“到了寺庙,你们就方便见面了,到时候把她接出来也容易。”
“没问题吗?”江嘉鱼有点儿担心。
“没问题,”公孙煜道,“她帮了忙的,明面上不能奖赏,私底下肯定会补偿,只要她想,大可以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江嘉鱼欢喜起来:“她什么时候能出宫?”
*
半个月后,江嘉鱼终于见到了林七娘,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不得不说,七娘拥有一颗大心脏,在那样的环境下都能把日子过好。
“表姐。”林七娘盈盈笑着走近。
江嘉鱼调侃:“七娘漂亮的我都不敢认了。”双十年华,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
林七娘轻笑:“表姐再怎么变我都认得出来。”
江嘉鱼笑出了声,两人一直都有联络,因此哪怕多年不见也没有生分,也没嘘长问短,而是直接问:“出宫后,你是什么打算?”
林七娘慢慢道:“那边让我选,以居士的身份在寺庙里当闲云野鹤,一应用度都给我最好的,或者改名换姓离开都城后重新开始。”
“用度再好那也是寺庙。”江嘉鱼又不是没去庙里看望过清修的林元娘,说破了天,那也是个庙,规矩繁多,诸多不便。
“可去了外面,就我一个人。”林七娘声音低了下去。
“有我啊,”江嘉鱼算盘打得啪啪响,“公孙煜会争取外放,都城是非太多,还是外面自由自在。等局势平稳下来,我还想到处转转看看,山水游记看了一堆,想亲自去看看是不是有书上写的那么美,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林七娘缓缓笑起来:“好的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都城。”
“以后就能出了,外面比都城好的地方多得是,”江嘉鱼兴致勃勃,“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林七娘摇头,问:“表姐觉得哪里好?”
“江南挺好的,不过那边现在有点乱,等我回去想想,哪个地方合适。”
林七娘:“那我先在寺庙里待着。”
江嘉鱼:“在庙里见面也方便,有什么需要的你说,我着人去安排。”
林七娘:“那边安排的挺好,什么都不缺,回头缺了我再告诉你。”
江嘉鱼点头,忽尔感慨:“真好,你终于可以出宫了。”
林七娘笑:“其实我在宫里还好,比早些年好多了。”
“不能这么比。之前的都过去了,不提它了,以后会越来越好,外面好玩的好吃的多得是,你应该都去试试。就说秦泽,那边美食特别多。”江嘉鱼灵光一闪,“不如你别去庙里,庙里总归是庙里,你先去秦泽郡吧,表哥和四娘他们都在那边。”
林七娘轻轻摇头:“我等表姐一块走。”
“我这边时间没法确定。”
林七娘笑了笑:“不要紧,我在庙里待着也挺好。”
江嘉鱼思及她和林予礼林四娘其实没那么熟,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那也行。”
久别重逢,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回到府上,李锦容不免问了几句:“瞧着怎么样,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看着还不错,”江嘉鱼笑着道,“过些日子会去寺庙里,到时候还请嫂子着人精心的。”李氏的人脉可比林家的好用,就是公孙煜大概也不及。
李锦容应下:“这是自然,说起来是家里亏欠了她。”不禁叹道,“她这一路走来着实不易,幸好如今算是熬出了头。她可有什么打算?”
“先在庙里住上一阵子,待风声过去了再离开。”
李锦容颔首:“她如此年轻在庙里青灯古佛太可惜了。若是她愿意,想嫁人也是可以的。”
江嘉鱼深表赞同:“回头再问她,这会儿提这个也不太合适。我想着日后我去哪边,把七娘带上,不然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李锦容调侃:“你这才回来,又想去哪儿?”
江嘉鱼答:“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李锦容揶揄:“你去了,小侯爷可怎么办?”
“当然是把他带上啊。”江嘉鱼笑盈盈的。
李锦容:“你这是想着让小侯爷外放?”
江嘉鱼:“之前和他闲聊时提过,他也不乐意一直待在都城,山高皇帝远,还是外面好。”
李锦容叹了一声:“那倒是,回来这几日,我还怪不适应的,就是霖哥儿都嚷嚷着要回秦泽。”
江嘉鱼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李锦容揶揄:“你如此急着夫唱妇随,那我是不是得赶紧给你准备嫁妆。”
江嘉鱼笑嘻嘻:“多准备点,把家底都给我带上我也不嫌弃。”
李锦容噗嗤笑:“放心,少不了,我和你表哥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一定让你风光出嫁。”
“还是阿嫂和表哥疼我。”
李锦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若非这连年的战事,你早该出嫁了。”
江嘉鱼一点都不遗憾,她还年轻,巴不得再上几年:“多在家里待几年挺好的,我都想一直待下去。”
“我和你表哥求之不得,就怕小侯爷不乐意,他可是望眼欲穿,早在秦泽,他已经和你表哥提过婚事。”
江嘉鱼震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表哥拒了,自然没告诉你,”李锦容想起来便想笑,“你表哥说了,求娶求娶,哪能他一求就答应,可不得让他多求几回。
江嘉鱼囧。
李锦容调侃:“你可别心软。”
江嘉鱼乐:“放心放心,我不会色令智昏的。”
李锦容一愣,紧接着笑出了声。
*
江嘉鱼笑不出来了,盖因公孙煜又要出征了:“这次大概要去多久?”
公孙煜回:“短则半年。”
江嘉鱼等了等,没等来下一句,自己补上:“长则不好说。”
公孙煜难掩愧疚:“抱歉。”
“军令如山,这有什么抱歉的。”江嘉鱼叹气,“上面安排下来了,你总不能推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刀剑无眼,你注意安全。”
“我知道。”公孙煜点头,没敢说是他主动请缨。新旧交替之际,正是建功立业时。父母的去世让他明白权势的重要,无权无势,只能看着父母惨死而无能为力,只能与心上人天各一方。所以他必须建功立业,为自己,为她,为儿孙。
年少的他能无忧无虑全赖父母权势地位,便是如今他都在享父亲余荫。可人走茶凉,余荫有限,若是他不能出人头地,要不了几年,就会泯灭众人。日后再遇上麻烦,只能重温当年的痛苦。
他不愿。
他得往上爬,拥有解决麻烦的能力,让她不是徒有一个郡主的虚名,让他们的儿孙有更光明的前程。
公孙煜望了望她,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
江嘉鱼愣了愣,发现他耳朵慢慢红了,听见他强装镇定地说:“你放心,我肯定会注意安全。等我回来,局势应该平稳不少,我就上门提亲,好吗?”
江嘉鱼笑而不语。
公孙煜顿时可怜巴巴:“你哪里不满意,你说,我改。”
江嘉鱼慢悠悠道:“看你表现吧,你要是受了伤就不好了。”
公孙煜狂喜,嘴角难压,飞快道:“我肯定不会受伤,那说好了,一回来我就上门提亲。”
江嘉鱼忽然有点淡淡的后悔,刚答应了不能轻易答应,哎,色令智昏了,不过人之常情嘛。
前脚公孙煜离开,后脚林五娘回来。
*
“专程绕了点路去秦泽,四娘胖得我都不敢认了,”林五娘大声嘲笑,“她可以胖,居然还不许我说,就是胖了嘛。”
江嘉鱼:“她那是怀孕,生了立马瘦下来。”
“那是以后的事情,反正她现在胖,哼哼,当年我小时候胖了点,她怎么嘲笑我的,我可算是逮着机会嘲笑回去了。”林五娘洋洋得意。
江嘉鱼好笑:“四娘没把你打出来吗?”
“她倒是想啊,可她得在婆家装贤惠啊,”林五娘佯装抱怨,“她家小子倒是孝顺的很,趁机尿了我一身,亏我给他带了那么多见面礼。”
江嘉鱼噗嗤乐:“源哥儿鬼精鬼精的。”
“像他娘。”林五娘没好气,“他娘打小就精,我没少吃亏。”然后开始细数林四娘的种种恶行。
江嘉鱼回忆回忆,居然和林四娘说的能对上,但是使坏的那个人变了。
*
家里多了林五娘,顷刻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她还是个在家宅不住的,喜欢出去玩,自然是要拉着江嘉鱼一起出去的。
外头还是闹哄哄的,都城的气氛却是明显好转,从官宦之家的宴饮和街头巷尾的百姓可见一斑。
随着局势好转,江嘉鱼还去了一趟老家探望守孝的林伯远。相比之前,林伯远又胖了一圈,可见这孝守得没那么诚。
林伯远大概也觉得不好叫辈看笑话,遂强词夺:“日里在家不动弹,喝口水都胖。”
江嘉鱼忍着笑:“是的啊,人不动就胖。”
林伯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间打发走了五娘,他对江嘉鱼道:“你表哥之前来信,说公孙煜那小子想尽快完婚。”
对着长辈,江嘉鱼做害羞状。
林伯远叹气:“你们的婚事拖好几年了,年岁都不算小了,也是时候完婚了。可这小子成天在外打仗,刀剑无眼,我这心里说实话瘆得慌。”就怕有个好歹,外甥女守了寡。
江嘉鱼笑:“意外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的,好在他是领兵的,又不是冲锋的。”
道是这个道,可林伯远还是不放心啊,依着他还是找个文官好,只婚事早就定下的,不可能因为他的担心就作罢,人小两口也不会同意,只好叹笑:“叫他当心些吧。”
江嘉鱼忙道:“我会再三提醒他。”
林伯远点点头:“我找人看了几个日子,都在出孝之后,到时候大舅给你好好操办,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孙辈早就出孝,他这一辈却还有大半年,正好有时间安排。
“那倒也没必要,简单点就好。”江嘉鱼其实不想折腾。
林伯远一口回绝:“怎么能简单,必须大办。”喜滋滋道,“咱家好久没办喜事了,得好好热闹一下。”
望着兴致勃勃的林伯远,江嘉鱼识相地闭了嘴。
话锋一转,林伯远提起林元娘:“你们姐妹好说话,你和五娘帮着劝劝,趁着年轻再找一个,只要她中意,不拘门第出生,或者我给她寻一个。”他不喜耿氏一脉,然对林元娘却有怜惜,摊上那么些长辈,这孩子也是倒霉。
江嘉鱼就问:“大姐不想再成亲?”
林伯远无奈点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江嘉鱼解地笑了笑,搁她经历了那么一回,也会恐婚。只林伯远郑重其事地说了,她少不得要和林元娘提上一嘴。
林元娘叹笑:“我知道大伯是为我好,怕我年孤苦,可一个人一个活法,成亲生子,应付丈夫姬妾庶出公婆妯娌姑叔,难道不苦?各有各的苦罢了。这些年的日子过下来,我算是想通了,我如今有嫁妆傍身有娘家做依靠,其实是最逍遥自在的日子,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快活过。难得解脱,我傻了才赌运气。再过几年,看机缘,我就从族里抱个孩子,若没有合适的,一个人也不错,族里总不会叫我无人送终。”
江嘉鱼和林五娘对视一眼,都无言以驳。
林元娘接着道:“当然,我要是有妹妹们的运气,遇上四角俱全的如意郎君,那也是愿意的。”
“大姐肯定会遇上的。”林五娘笑呵呵道。
林元娘也笑:“借你吉言了。”随后岔开话题,“你们的婚期可定了?”
林五娘:“还没呢,都在外面打仗呢,什么时候回来都说不准。”
林元娘挑着好听的说:“回来时功劳加身,于婚礼锦上添花。”
林五娘老气横秋叹气:“人好好的就行,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难得来一趟,大姐可要带我们好好转转,反正我俩不急着回去,有大把的时间。”
林元娘笑逐颜开:“老家好山好水,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就怕那你们乐不思蜀。”
确实是个好地方,玩了一个多月,看了山山水水,参加了族里的一场婚礼和一场满月礼,江嘉鱼和林五娘才离开,毕竟快过年了。
“要不是我阿娘催着,我真不想回来,还有好多地方没转呢。”林五娘怨念深重。
江嘉鱼好笑:“待会儿见了舅母,你有本事也这么说。”
林五娘嘿嘿笑,她当然是说,阿娘我想死你了,别说,还真怪想的了,不由催促:“快点,我可不想在外面用膳,我想吃厨房的珍宝鸭了。”
可越想快约快不起来,遇上凯旋的大军了,得让道,等大军过去。
林五娘随口问:“谁的队伍?”
巧了吧,武乾的。
江嘉鱼啧了一声,要笑不笑看林五娘:“都遇上了,要不要打个招呼?”
林五娘矜持矜持:“办正事呢,打什么招呼。”
“真不用吗,你们都好久没见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江嘉鱼揶揄。
林五娘佯怒,捶她:“说的是你自己吧,我记着了,等公孙煜回来,我一定陪你到城外来迎接。”
正笑闹着,管事的嬷嬷禀报,武乾的亲随来了。
为了安全,两人这次出行也是浩浩荡荡的队伍,老远的,武乾认出了林家的徽纪。未婚妻家里,既然遇上了,少不得要问询一声。
跑出来问候的亲随没想到是林五娘本人,喜出望外:“原来是姑娘您啊,我这就告诉将军去。”
“不用了,”不等林五娘把话说完了,人早已经离开,当兵的效率就是快。
江嘉鱼忍俊不禁:“见见就见见吧,至少可以赶在晌午前回到家里了,好事啊。”
林五娘瞪一眼江嘉鱼,然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不一会儿,听到快马加鞭的声音,林五娘掀开帘子下马车,江嘉鱼跟着下来,意外发现跟着武乾一起来的还有陆满。
陆满兴高采烈跳下马:“仙女姐姐。”
江嘉鱼含笑打量他:“阿满长高了不少。”
陆满喜形于色:“我长大了,仙女姐姐你去哪儿,我去你家都找不到你。”
江嘉鱼:“我回都城的家了。”
“你都没告诉我。”陆满抱怨。
江嘉鱼从善如流赔罪:“是我的错,对不起,那我用好吃的给你赔罪好不好?”
“什么好吃的?”陆满顿时兴奋。
“在我马车里。”
陆满催促:“去拿去拿。”
落后几步下马的武乾有点惊奇地看着这一幕,亲随禀报五娘和平乐郡主在,一旁的陆满激动地无以复加,要不是陆洲拦了拦,都不会等自己。他和陆满是极为熟悉的,极少见他如此亲近一个人,就是见到陆洲和尉迟夫人都没这么激动,难免有点好奇。
其实江嘉鱼对武乾也有点好奇,没想到五娘好这一口,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武乾翻身下马,先向江嘉鱼见礼。
江嘉鱼回了一礼。
武乾:“我家将军让我代他向郡主赔个不是,阿满听闻您在这里,一定要过来,怎么劝都劝不住。”
“将军言重了,见到阿满,我也很高兴。我们叙叙旧,你和五娘,”江嘉鱼对林五娘眨了眨眼,“也叙叙旧。”
林五娘被闹了个红脸,悄悄瞪她。
江嘉鱼盈盈一笑,带着陆满离开,让久别重逢的小两口诉衷肠。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她和陆满都快把一碟点心吃完了,林五娘和武乾一道走过来。
武乾试图哄陆满跟他一块走,失败,最后还是江嘉鱼给他塞了一包袱从老家带回来的吃食又答应回头找他玩才把人哄走。
“我们走吧,赶到大军前头去。”林五娘神清气爽地上了马车。
江嘉鱼笑眯眯:“军中有人就是好办事。”
林五娘推她:“你有完没完了。”
“没完,没完,”江嘉鱼凑过去,“我突然想吃望江楼的糖醋鱼了,吃不吃?”
林五娘先是不明所以,转瞬反应过来,望江楼在大军进宫的必经之路上,她清了清嗓子:“说的我也想吃了。”
“那就去吃吧。”江嘉鱼愉快击掌,“打发人和舅母说一声,想来舅母能体谅,对吧?”
林五娘被逗得急了眼,扑上去挠痒痒,两人闹成一团。
说笑着来到望江楼,因为大军凯旋,已经没有包厢了,好在遇到了崔善月,她的弟弟也在军中,故而专程来等候。
“这不就巧了吧。”江嘉鱼笑着走进门,“该是我们运气好。”
“有遇上什么好玩的吗?”崔善月问。
时间在闲话中流逝,终于等到了凯旋的大军。打头的是出城迎接的梁国公世子陆瀛,陆洲紧随其后。
“瞧那神气样,不知道的还当是老大打了胜仗呢。”崔善月和江嘉鱼咬耳朵。
江嘉鱼低声回:“该知道的都知道是谁。”
崔善月噗嗤笑:“是这个。”幽幽一笑,“看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好戏来得很快,三两日的功夫有关尉迟夫人的流言蜚语已经满天飞,一开始只是提陆满的身世,可渐渐地捎带上陆洲,言陆洲非陆家子。
“眼睛瞎了不成,陆将军长得那么像梁国公,他们眼瞎当梁国公也是瞎子吗?”林五娘气呼呼的,武乾是陆洲亲卫出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自然偏向陆洲。
江嘉鱼递过去一杯茶:“其实最难堪的是梁国公,没男人乐意被戴绿帽子,更不乐意戴了人尽皆知的绿帽子,等着吧,马上就要有一群人倒霉的。”
林五娘眼前一亮。
果不其然好几家获了罪,丢官的丢官,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自然罪名不是因为谣言。
林五娘好奇:“是这几家传的谣言?”
江嘉鱼肯定点头,猎鹰告诉她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林五娘撇嘴:“丁家是世子妃的姐夫家,说和陆世子无关,旁人也不信啊。”
江嘉鱼:“他们兄弟不和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不是世子的意思也只能是他的意思。”
“我看是陆将军立了功,陆世子着急了,结果病急乱投医。”林五娘摇摇头,“有点蠢了,他也就是占了嫡长子这个身份而已,我看他是没戏。”
江嘉鱼也觉得,兄弟俩差距有点大,挺好,要是双方不相伯仲,那得龙争虎斗,斗得厉害了,他们兄弟死不死不知道,旁人肯定要死一大片。
仙人打架凡人遭殃。
*
因着这一茬,都城的气氛一时有些紧张,就在这样的气氛里,辞旧迎新。
猎鹰带来了公孙煜的信,在江嘉鱼看信的时候,她迈着长腿来回蹦跶,一边蹦一边叨叨:【他信里肯定没话说,当地的郡守想把养女送给他,嘿嘿,我看了,是个美人儿,不过你放心,没你好看,和你一比就是庸脂俗粉。】
江嘉鱼抬眸,皮笑肉不笑:“谢谢夸张。”
猎鹰扑腾了下翅膀:【不客气,】大方善心接着道,【他没收,还怼了那个郡守,嗯,小子还是很守男德的。】
江嘉鱼忍俊不禁,提笔回信。
时间在一来一去的信件中悄然流逝,转眼就是九个月,果然最短半年什么的是骗人的,好在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已经知足。
入城当天,江嘉鱼前往望江楼等候,林五娘跟着凑热闹,这一次她们早早的预定了位置最佳的包厢。
“公孙煜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生擒了薛垱,东南那一块彻底平定了,”林五娘津津乐道,“你说会不会晋爵?”
江嘉鱼觉得还真有可能,但得谦虚谦虚:“谁知道啊,晋不晋的也不要紧,反正现在的爵位够用了。”
林五娘斜睨:“虚伪,谁还会嫌爵位高,武乾得了个子爵,我就挺高兴的,还指望着他再立功把爵位升一升,以后子孙要是不成器还能吃下老本。”
“呦,想的还挺远,这还没成婚呢,子孙都想到了。”江嘉鱼打趣。
林五娘抓起一颗杏扔过去。
江嘉鱼躲开,团团笑着讨饶:“诶诶诶,来了来了。”
林五娘探头一看,远远的看见了旌旗飞扬,遂道:“且饶你这一回,回头再和你算账。”
江嘉鱼比心,走过去趴在窗棂上往外看,街头熙熙攘攘,孩童爬上屋檐,远远传来的铠甲碰撞声与马蹄声若雷霆。马鬓飞扬,战袍翻飞,马背上的公孙煜神情冷峻。
“哇,第一次发现公孙煜这么威风。”林五娘脱口而出,在她的记忆里,其实公孙煜一直停留在放荡不羁小侯爷的形象中,听说过白马银鞍少年将军的威名,却是第一次亲眼目睹,百闻不如一见,不禁大为震撼。
别说林五娘,就是江嘉鱼都意外,一时竟觉得这样的公孙煜有些陌生。下一瞬,视线隔空相撞,公孙煜粲然一笑,又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江嘉鱼哑然失笑,突然兴起,将手里的锦帕团吧团吧扔下去。
这个距离,她没想扔中,就是扔着好玩,却不想公孙煜竟然一跃而起,于半空中辗转腾挪,在一片惊呼声中接住了飘落的锦帕。
江嘉鱼目瞪口呆,愣愣看着回到马背上的公孙煜握着锦帕朝他挥手。
随着他的动作,街头巷尾的人有一个是一个都看了过来,笑声叫声起哄声不绝于耳。
江嘉鱼的脸红了。
“哈哈哈,”林五娘笑得捶桌,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出名了,这下子全城都知道你了,你可太厉害了。”
江嘉鱼脚指头抠地,不过转瞬即逝,她了脸色,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同时奉送得体笑容一枚,看吧看吧,反正我长得这么好看。
得到回应,公孙煜脸上笑容越灿烂,哄笑声也就越热闹,大军凯旋见多了,可这场面开天辟地头一遭见,如何不兴奋。
代表梁国公出城迎接大军的陆洲见状轻笑,抚了抚马鬓。
汗血宝马甩了甩头:【他们一直都这么腻歪?】
这问的自然不是陆洲,而是盘旋在低空的猎鹰。
猎鹰:【这叫腻歪,算了,你这种孤寡马不懂的。】
汗血宝马鼻腔里哼了声:【说的好像你有对象似的。】
猎鹰得意:【我鸟崽子都有一大群了,都当老老老祖宗了。】
汗血宝马顿时安静了。
猎鹰飞低了一点:【你不会被骟了吧,我听说战马都会被骟。】
汗血宝马懒洋洋瞥她一眼:【信不信我骟了你。】
猎鹰拉开距离:【有本事你来抓我啊,哈哈,你不会飞。】
汗血宝马懒得搭她。
陆洲有点奇怪地看着它,又抬眼看了看盘旋在半空中的猎鹰,这是公孙煜的猎鹰,一马一鹰,有来有回,仿佛在对话,颇有意思,更有意思的向来冷淡的马居然会搭这只猎鹰。
“见谅。”大军已经经过望江楼,公孙煜驱马靠近陆洲,到底有些不合常,少不得要赔个礼。
陆洲笑着打趣:“久别重逢,难免真情流露,无妨。”
公孙煜嘴角上扬。
陆洲随口问:“婚期可定了,届时我可要上门讨一杯喜酒。”
公孙煜:“尚未定下,不过这次回来,打算上门商议。”
陆洲笑着道:“恭喜恭喜,双喜临门。”
公孙煜微微一怔,望了望陆洲,反应过来另外一喜该是升官加爵。
确实如此。
从宫里出来,公孙煜已经是宁国公了,他家都没回,先来林家。
守完孝的林伯远笑得见牙不见眼,比自己继承侯爵时都高兴,说来亏了儿子,他才能当侯爷,没降等袭爵。
“长高长壮了。”林伯远满意地拍着公孙煜的肩膀,早些年看着还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如今到底是历练出来了。
公孙煜觑着林伯远的将军肚,奉承:“您老也是,风采更胜当年。”
林伯远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下一刻就不怎么满意了,因为公孙煜委婉询问婚期。虽然对公孙煜很满意,然当人媳妇,哪有当姑娘逍遥自在,他不舍得,可两人的年岁确实不小了。四娘只大了一岁,孩子都有两个了,五娘的婚期也定了。于是,林伯远纠结住了。心里知道该答应,可又不想那么爽快地答应。
公孙煜看出来了,腆着脸喊:“舅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淼淼,我府上情况您也知道,只我们二人,无人拘束她,以前怎么生活,往后还是怎么生活,想回来就回来小住几天,我是绝不敢有二话的,只是届时还请舅父别嫌弃我上门叨扰。”
左一声舅父右一声舅父把林伯远喊得无奈又好笑,转念想到他府上那情况, 一面怜惜一面不厚道地想,无公婆叔伯姑子妯娌,外甥女进门无需立规矩,这小子又惯来依着外甥女,倒是依旧能过逍遥日子。这门亲事其实是极好的,人口简单,人也无可挑剔,年纪轻轻已经是国公了,比他爵位还高呢,论自己还得给他见礼来着。
“总得容我寻个黄道吉日,还有她表哥那边,他定是要回来送嫁的,这日子就得问问他。”
公孙煜喜形于色,起身一揖到底:“多谢舅父成全。”
林伯远哼哼:“别谢太早,你要是对淼淼不好,我可不管你多威风,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打断你的腿。”
公孙煜收起喜色,郑重其事:“舅父放心。”
林伯远看看他,缓下脸色:“去园子里吧,我谴人告诉淼淼你来了。”
公孙煜恢复笑脸:“多谢舅父。”
林伯远摆摆手赶人,看着糟心,哎,娶媳妇高兴,嫁姑娘真心高兴不起来。
公孙煜挺高兴的,见到江嘉鱼之后,故意拿出了之前接到的那条锦帕,意气洋洋看着她。
江嘉鱼嗔怪:“当时吓我一跳,你怎么不按出牌啊。”
公孙煜扬唇:“你专门给我,我哪能不接住。”
“这下我可全城出名了。”
“平乐郡主的美名早已名满都城。”
江嘉鱼噗嗤乐:“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都不好意思告诉你。”
“你就瞎扯吧,”江嘉鱼打量他,“这次回来,总能好好休息一阵了吧。”
公孙煜点头:“除了南边的齐仁杰,剩下的都难成气候,便是齐仁杰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朝廷人才济济,个个都想立功,轮不到我,我也不去凑这个热闹,功劳资历我积攒的差不多了,回头你找个喜欢的地方,我讨上差事过去。”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江嘉鱼笑逐颜开,她是没想过让公孙煜解甲归田的,这可是封建社会,有钱没权那是自找死路。
没等江嘉鱼想好选哪个风水宝地,林伯远让她想想婚事。
林伯远满脸欣慰和不舍:“虽然舍不得,可你是大姑娘了,总不能把你留在家里一辈子。”
前脚还想着和公孙煜外放的人脸不红心不跳:“我不想出嫁,想一辈子都留在家里陪大舅。”
一旁的桔梗都没眼看,低眉垂眼看脚尖,这双鞋子的绣纹可还真好看。
看热闹的猎鹰就没这么客气了:【口是心非的女人。】
江嘉鱼白她一眼,这叫说话的艺术,懂否?
“我倒是想啊,可公孙煜得打上门来讨人。”
“他不敢。”
林伯远笑出声:“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才不讨人嫌。好了,与你说正经的,我请人算几个好日子,你挑一挑,再和你表哥表嫂知会一声。这两日,叫绣娘进来,你把嫁衣选好,咱们选最好的,定要你做这城里最漂亮的新娘子,我家淼淼本就是最漂亮的小娘子。”
绣娘第二天就来了,量体裁衣时,绣娘闲话提起城中诸多婚事在即。
倒也不稀奇,天下局势大致稳定下来,朝局也随之稳定,之前怕横生变故而压着婚事的人家可不得赶紧行动起来,该娶娶该嫁嫁,大家都凑到一块了。
江嘉鱼连着吃了好几场喜酒,有崔善月的,还有五娘的。
三朝回门,林五娘面含春色三分羞,新姑爷武乾魁伟英挺。
活脱脱的硬汉和甜妹,江嘉鱼一脸姨母笑,笑得林五娘都不自在的了:“你笑的好奇怪。”
“我这是老怀甚慰。”江嘉鱼压低了嗓音。
林五娘啐她。
五夫人笑呵呵:“我才是老怀甚微,一转眼,我家五娘都为人妇了。”
江嘉鱼补上:“再一转眼,五娘就要当阿娘了。”
林五娘原地羞红了脸,逗得众人开怀大笑。
说说笑笑的到了中午,五夫人纳闷:“你阿耶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今天非休沐日,丈夫他们上衙去了,说好了中午回来陪新女婿。
林五娘就说:“谴个人去看看。”
五夫人刚要派人,五老爷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公孙煜,带来一个重磅消息。早朝上,小皇帝自请禅位于梁国公。
江嘉鱼看了看公孙煜,公孙煜笑了笑,眉眼间都是轻松。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梁国公入主朝廷已经一年有余,也就准备了一年有余,再拖下去反倒不美。
环顾一圈,大家意外却不惊讶,可见都在意料之中,只是突然了点,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
三辞三请的流程过后,梁国公继位,改国号梁,封小皇帝为安乐侯。没多久,就有朝臣上书请立太子。
陆瀛是梁国公世子,论当太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新皇却不置可否,只说新朝新立,诸事繁多,稍后再议,然后把成年儿子都封了王。
世子陆瀛没做成太子,而是成了晋王,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是对老大不满意?”江嘉鱼问公孙煜。
公孙煜:“要是满意,早就立为太子。皇上知天命的年纪,早立储有利于稳定人心。”
江嘉鱼啧啧:“这下人心可就乱了。”
“立不立都得乱,立了,老大那边的人倒是安心了,可老二那边,”公孙煜笑了笑,“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将,乱起来就是大事,两害相较取其轻吧。”
“怕是要不太平了。”
“管他的,皇家的事情和我们无关,”公孙煜兴致勃勃,“成完亲,我们就赴任,山高皇帝远,自在逍遥。”
江嘉鱼半真半假:“你不捞个功劳再走。”
公孙煜失笑:“他有的是嫡系,真有个什么,也轮不着我,我更犯不着凑上去。离得太近了,未必是好事。还不如当个封疆大吏,在地方上,我们就是老大,只要不造反,想干嘛就干嘛。”
江嘉鱼忍俊不禁:“怎么感觉你要去当山大王似的。”
公孙煜嘿了一声:“意会意会。”
江嘉鱼意会了,然后更加期待。这座暗潮涌动的都城,她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好在马上就要走了,公孙煜的调令已经下来,青州都督。
万事俱备,只等婚礼了。
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林家已经开始布置起来,距婚礼还有两天,林予礼风尘仆仆赶到。
一起来的还有林四娘,出嫁多年,这还是她头一次回娘家,走时是一个人,回时左手牵着儿子右手牵着女儿。
林五娘找茬:“你可真是个偏心眼儿,我成亲时你怎么不回来。”
林四娘翻白眼:“那么大老远,你让我一个人回来,你好意思吗,万一路上遇上匪患,你替我养孩子吗?”世道虽说太平了但是也没那么太平,要不是有长兄随行,家里怎么可能同意她回来。
林五娘知道这个道,可她就是要挑:“你就是故意的。”
“对,”林四娘懒得和她辩论,“我就是故意的。”
林五娘气得跺脚,作势要捶她。
见状,江嘉鱼笑起来,可真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左看看林元娘,右看看林三娘,再看看斗嘴的林四娘林五娘,一别多年,姐妹们终于又团聚了一回。
还差一个林七娘,她邀过七娘来和姐妹们聚聚,只她说自己毕竟名义上出家了,抛头露面被人看见了就是一桩是非,如今无论是林予礼和公孙煜都炙手可热,不少人盯着。
江嘉鱼难免有点遗憾,转念想到要不了多久七娘就能重获自由那份遗憾便淡了。
大婚日越来越近,江嘉鱼有点点紧张起来,毕竟她没经验呀。
紧张的结果就是头一天没睡好,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然后天蒙蒙亮被人强行从被窝里挖出来上妆,个人都懵懵的。
过来送嫁的林五娘戳了戳额头,作为过来人,她可懂了:“没事儿,反正到时候喜娘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江嘉鱼拍掉她的手:“别弄花了我的妆。”
林五娘哼哼:“放心吧,你就是不化妆,那也是最好看的。”
江嘉鱼义正言辞:“化了妆可以更好看一点。”
林五娘大乐。
林四娘忽生感慨:“还记得第一次见表妹的情形,叫我好生惊艳。转眼,表妹也要出阁了,不日就要去青州,再见不易,说起来,我们姐妹几个天各一方,下次再团聚还不知是哪一天。”
说的江嘉鱼都有些难过了,这年月交通不便书信太慢。
“家里喜事多着呢,下面的弟弟妹妹一个赶着一个号成亲,想见面还不容易。”林五娘瞥林四娘,“就怕有些人嫌麻烦懒得回来,譬如说我成亲那会儿。”
话出口,林四娘便意识到扫兴,见林五娘插科打诨,忙道:“瞧我,可不是。”
江嘉鱼跟着笑:“可说好了,能回来尽量回来。”
*
“这儿永远是你的家,你的院子给你留着,想回来就回来,”过来送新娘子出门的林予礼沉声道,“若是公孙煜对你不好,莫要忍着,他是新贵,我们林家也不差。”
江嘉鱼失笑:“表哥放心,我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他对我好,我就和他过,他要是对我不好,我立马踹了他回家,我有你们有爵位有产业,才不怕。”
林予礼笑起来,这点他是相信的,只是事到临头忍不住担心,婚姻之中,女子难免更多顾忌和忍让。
“走吧。”
林予礼亲手把江嘉鱼交到了公孙煜手里,该说的之前早就私下说过了,此时他自郑重道:“我把淼淼交给你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公孙煜作揖:“阿兄放心。”
林予礼轻轻点了点头:“上轿吧,莫要误了吉时。”
花轿摇摇晃晃前行,林伯远擦了擦眼睛,笑着叹气:“还是养儿子好,养闺女白白多难受一回。”扭脸看着身边的儿媳妇李锦容微微鼓起的腹部,“保佑这胎还是个小子,省得你我将来伤心。”
李锦容顿时哭笑不得。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新郎官的嘴角就没下去过,笑得一干同僚十分不爽,一个劲儿灌酒。
公孙煜是被人扶着回新房的,新郎官醉的不省人事,洞房自然也就闹不起来了,一众人悻悻作罢。
“人都走了,起来吧。”江嘉鱼戳了戳躺在床上的公孙煜。
公孙煜没反应。
江嘉鱼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公孙煜一把捉住那只作怪的手往前一扯,江嘉鱼趴在了他胸口,对上一双炯炯有神没有半点醉意的眼睛。
“我就知道你装醉,装得还挺像。”
公孙煜得意:“知我者阿鱼也。”紧接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他们嫉妒坏了,故意灌我酒。”
江嘉鱼失笑……
公孙煜抬手摸了摸他如花笑颜,低低道:“我们真的成亲了吗,感觉和做梦一样。”
江嘉鱼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疼吗?”
公孙煜:“不疼。”
江嘉鱼加重力气。
公孙煜面不改色:“不疼。”
江嘉鱼瞅瞅他,低头咬在他脸上。
公孙煜愣呆若木鸡,立刻‘报仇’。
春宵一刻值千金,日上三竿才起床。
*
府上只有他们两个主子,两人毫无压力地赖床。
直到日上三竿了,才起来,用过膳食后去祠堂拜见长辈。
府邸很大,佣人不多,显得有些冷冷清清,公孙煜牵着江嘉鱼的手,第一次觉得去祠堂这段路不再漫长又沉重。
肃穆的祠堂里,公孙煜举着三炷香,望着父母的灵位,低声道:“阿耶阿娘,我成亲了,带淼淼过来看看你们。”
江嘉鱼自然改了口:“阿耶阿娘放心,我会和公孙煜好好过日子的。”
公孙煜转过来看着她。
江嘉鱼对他灿然一笑,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公孙煜也拜了拜,插上香:“走吧。”
“你不和阿耶阿娘说点悄悄话。”
“该说了早就说过了,”公孙煜笑了笑,“还有啊,我没有你不能知道的悄悄话。”
江嘉鱼斜眼:“才不信。”
“真的,你信我。”公孙煜信誓旦旦,“我没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你打仗时遇到的危险肯定是我不知道。”
公孙煜顿时语塞。
江嘉鱼哼了一声。
公孙煜赔笑:“以后肯定告诉你。”
江嘉鱼眯眼:“以后?”
公孙煜轻轻打嘴巴:“没有以后,绝对没有以后。”
二人说笑着离开祠堂,在家逍遥了两日,第三天回门,少不得被打趣了一通。
“好了好了,新娘子面皮薄,你们都收收。”李锦容笑着解围。
林五娘:“看在嫂嫂的面上饶过你。”
江嘉鱼团团作揖。
李锦容含笑对她道:“再过些日子你就要去青州了,在家多住上几天吧。”
江嘉鱼欣然点头:“我之前就和阿煜提过了,他早出归的忙差事,留我一个人在府里也是无聊。”
林五娘故意道:“那你去了青州不也得无聊,干脆别去了吧,哪有在家热闹。”
“我才不会无聊呢,那边山清水秀,好玩的地方多着呢,而且离海边只有半天的路程。我都想好了,我没事就去海边小住一阵,赶海捡海鲜,还能坐船去海上钓鱼。嘿嘿,海边,你没去过吧?胳膊那么长的新鲜海虾,你没吃过吧?”江嘉鱼嘚瑟,反正穿越之后,她是没去过海边吃过活海鲜了,吃到的都是一些干货,让她这个爱海鲜的人十分郁闷,这下终于可以弥补遗憾。
林五娘瞬间就嫉妒了,海边,她也没去过啊。
江嘉鱼大发善心:“你可以来找我玩啊,我会好好招待你的,还有你们啊。”
林五娘还真有一点心动
林四娘遗憾:“我离得太远了,又有两个小的,怕是没机会了。”
江嘉鱼同情,娃就是牵绊啊:“那我给你寄海鲜,挑最好的,还有贝壳海螺,给外甥外甥女玩。”
林四娘笑:“那我先替他们谢谢你这个姨母了。”
“确切的日子定了吗?”李锦容问。
江嘉鱼回:“十六走,阿嫂你们哪天走?”
李锦容:“初十走,衙门里堆着不少差事,一直催着回去,不走不行。”
初十,林予礼和李锦容走了,林四娘自然也走了,林元娘和林三娘紧随其后。
最后走的是江嘉鱼,送别的林五娘十分忧伤,还有点羡慕,其实她也想武乾外放啊:“你们一个个的都走了,连七娘也要走了,就剩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江嘉鱼好笑:“别人可能孤单,至于你,绝对不可能。”五娘社牛,跟谁都能唠嗑,朋友遍地。
林五娘白眼:“你就不能让我惆怅下嘛。”
江嘉鱼:“好的,您继续。”
“情绪都被你打乱了,”林五娘甩了甩手帕,开始提一二三要求,“记得给我寄好吃的好玩,还有大海什么样,给我画下来,画好一点,我不要意境,我要像。还有啊,还有啊,别乐不思蜀,逢年过节有机会就回来看看。我呢,有机会也会去看你,就算不为你,为了看大海,我也得想办法找到这个机会……”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江嘉鱼耐心地听完:“放心吧,你都说八百遍了,绝对忘不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林五娘催促:“走吧,再耽搁下去,错过了下驿站的时间就不好了。”
“你也回吧。”江嘉鱼上了马车,朝站在原地的林五娘挥了挥手。
林五娘用力挥手,眼睛酸酸的。
江嘉鱼也有些难过,下次见面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坐在对面的林七娘递了帕子上前:“以后可以多多写信。”
江嘉鱼点了点头:“幸好还有你陪着我。”虽然还有公孙煜,可公孙煜到底有公务,不可能天陪她。桔梗她们呢,碍着身份放不开。
林七娘轻轻笑:“是幸好有表姐陪着我。”
“我们互相陪伴,到时候让公孙煜忙他的,我们在海边买座大大的别院,每天变着花样吃海鲜。”说到这里,江嘉鱼看了一眼盘踞在角落里的狸花猫,猫老大原本不想跟她走,但是在她把海鲜吹得天花乱坠之后,从没吃过的猫老大心动了。猎鹰倒是去过海边,她是个爱热闹的,自己和猫老大都走了,她一只鹰怪没意思的,毕竟能和她交流的对象屈指可数,自然同行。
狸花猫懒洋掀了掀眼皮:【放心,我不会半路溜走。】
江嘉鱼摸了摸鼻尖。
事实证明,猫老大说话算话,虽然中间几度不耐烦,但是忍住了。
安顿好之后,江嘉鱼就要去海边。
公孙煜佯装抱怨:“那我怎么办?”
江嘉鱼哄他:“你休沐的时候可以过来啊,半天的路程,以你的脚程,两个时辰足矣。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去那边住几天,呆腻了也就回来了。还有啊,我会每天给你写信的,猎鹰一天就能送一个来回。”
“说了半天,你就是喜欢海边多于我。”公孙煜唉声叹气。
江嘉鱼甜言蜜语:“哪能啊,我肯定是更喜欢你,我不是没去过海边想开开眼吗,我会很快回来哒。”
骗人的。
一去就乐不思蜀了,在山上买了一座别院,可以俯瞰到海岸线,抬脚就能走到海边。
江嘉鱼和林七娘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住在别院里,享受阳光沙滩海浪,可惜这块地方没有椰子树,不然就完美了,躺在椅子上的江嘉鱼遗憾叹气。
从烧烤架上取了烤螺回来的林七娘见状,疑惑:“怎么叹上气了?”
江嘉鱼:“突然想起在书上见过的一种水果,可惜在南边,吃不到。”
“那就吃海螺吧。”林七娘笑着递过去,“这可是你自己捞上来的。”
上午她们坐着渔船出海了一趟,收获不错,带回来一些海货,风和日丽,便在海边烧烤。
“天天吃我都有点腻了,”江嘉鱼盯着不远处的渔船,“船还是太小了,走不远,也就捞不到好货。”
“新的渔船还要些时间才能造好。”林七娘道。
闲着无聊,江嘉鱼总算干了点正事,弄了几张船舶图纸出来,算是没白上那么多年学。
“等有了大船,我们就能去更远的海域。”江嘉鱼兴致勃勃,突然有种漂洋过海的冲动,但是及时刹住了车。这年月远洋等于赌命,她现在且舍不得死,等她活够了想开了,或许可以冲动一把。
“更远是多远?”
江嘉鱼一怔,扭脸一看,果然公孙煜,当下笑颜如花绽放:“你来了啊。”
公孙煜板着脸:“有了大船也不许远航,海上天气变幻莫测,遇上风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江嘉鱼乖巧道:“知道,我就是说说嘛,我也就只敢在天气好的时候在近海玩玩。放心吧,我贪生怕死的很。”
公孙煜严肃不下去了,无奈道:“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事实嘛。”江嘉鱼赶紧转移话题,“衙门里不忙吗,你这才走了没两天怎么就过来了,还是有事?”
公孙煜神色微微一肃:“皇上驾崩,肃王登基。”
“啊?!”江嘉鱼惊呆了,便是情绪向来寡淡的林七娘也愕然。
一个月前,皇帝刚过了五十岁大寿,江嘉鱼还送了一棵红珊瑚树来着,没听说生病啊。
“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吗?”
公孙煜:“晋王逼宫,皇上急怒攻心。”
江嘉鱼啊了一声,还真是意料之外情之中,梁国公登登基一年多了,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可以说朝堂和民间都明里暗里嘀咕。
公孙煜笑了笑:“局势对晋王越来越不利,兄弟俩早就结了仇,输的那个肯定没好结果。换你是晋王,是坐以待毙还是殊死一搏?”
江嘉鱼叹:“所以他豁出去拼了。”
“拼一把至少还有点希望,”公孙煜耸了耸肩,“不过显然运气不在他这边,在肃王那边。”
江嘉鱼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急怒攻心?”
公孙煜知道她未尽之意,皇帝是急怒攻心还是被急怒攻心,这他真不知道,遂微微摇头:“以后莫提这个。”
江嘉鱼点头,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事肃王陆洲是新君,与他们倒是好事,无论是公孙煜海慧寺林予礼和陆洲关系都不错……
“得回去祭拜,还要参加新君的登基大典。”公孙煜过来是说这个事情。
江嘉鱼喜形于色:“我也要去。”????
“那我们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出发。”公孙煜看了一眼林七娘,他隐约觉得对方不是那么喜欢自己,并且有意引着淼淼流连忘返。
注意到他的视线,江嘉鱼转身看林七娘:“七娘一起回都城吧,好久没见五娘她们了,怪想的。”
林七娘温和地笑了笑:“我的身份到底不方便,都城还是少去的好,我在这里看家。”
江嘉鱼一想也是,没再多言。
*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都城,满城缟素,气氛肃穆,遇见好几拨巡逻的,新旧交替,颇有些风声鹤唳。
载着行李的车马回府,江嘉鱼则是直奔林家。
李锦容意思意思嗔怪:“在家休息一日,明儿再来也不迟。”过家门不入先回娘家什么的,好说不好听。
公孙煜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笑:“卸行李乱糟糟的,先来阿嫂这里待一会儿,等他们收拾好再回去。”
闻言李锦容满意了:“那用了饭再回去,我让人去通知你表哥。”
公孙煜:“打扰了。”
李锦容:“一家人何必见外。”
过了一会儿,林予礼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武乾。
江嘉鱼瞧着,两人精神状态都不错,想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陆洲得道他们也跟着升天,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林予礼带着两个妹夫去了书房。
“他们说他们的,我们接着说我们的。”李锦容兴致勃勃接着问海边的事情,她也没见过大海呢。
正说得高兴,听到风声的林五娘风风火火进来,第一句就是:“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我这不叫黑,叫健康的肤色。”江嘉鱼据力争,都城以白为美,甚至有一些男子为了追求白皙傅粉。
林五娘嘁了一声,看在久别重逢的份上,决定不跟她吵:“看着倒是比之前康健了不少。”
“那是,那边气候好养人,好吃的也多,比都城种类多多了。”
“知道,知道,你在信里都炫耀多少遍了。”
“不妨碍我当着你的面再炫耀一遍。”
林五娘无语。
“你们姐妹真是的,不见了想,见了就斗嘴。”李锦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嘉鱼笑起来。
林五娘点了点她:“国丧期间,你收敛点。”
“在外面我当然知道分寸,可这里都是自己人,总不至于让我哭吧。”
哭是肯定哭不出来的,只能说笑得低调点。
团聚过后,江嘉鱼提出想回沁梅院看看。
李锦容自然没有不依的:“之前就想着你大概要回来,已经派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赶明儿你回来住上几天。”
江嘉鱼笑着说好:“我去去就回。”
“一个院子有什么好瞧的啊。”林五娘不是很懂,反正她回娘家从没想过看看院子啥的。
院子是没啥可瞧的,但院子里的树必须瞧一瞧才放心。江嘉鱼随口怼了一句:“因为你不念旧啊。”
林五娘啐了一口。
念旧的江嘉鱼款款离开,前往沁梅院。
院子里的白梅开得正好,如雪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呼吸间都是沁人心脾的幽香。
江嘉鱼仰脸看着白梅,几片雪白的花瓣飘飘荡荡落下来。忽然想起自己刚搬进来那一天,被自恋的老梅吓了一大跳,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没见过老夫这么标致的梅吧,不是老夫自夸,老夫这树形,这叶片,这花形,这花香,找遍个都城都没有比老夫更标致的梅。】
江嘉鱼瞳孔轻颤,脱口而出:“你还魂了?”
【呸呸呸,老夫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江嘉鱼简直要喜极而涕,顾不得惊愕的桔梗等人,小跑到树下,压低了声音:“你这一觉睡了五年,五年好不好?”
【我这不是着了那骚狐狸的道嘛,】丢人的事情不提也罢,老梅转移话题,【五年不见,你这小娘子越生标致了,不错不错。】
江嘉鱼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骗人,你要是刚醒怎么可能不问赤狐的情况,你是不是早就醒了,猫老大和鹰姐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江嘉鱼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树上的猎鹰一振翅膀,溜之大吉。至于狸花猫,压根没跟来凑热闹。
老梅果断卖队友:【都是他们的主意,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我是不同意的,但是他们威胁我。】
江嘉鱼踢了一脚树:“编,你再编!”
纷纷扬扬的花瓣落下来,下雪一般,落了她满身,江嘉鱼仰脸看着落个没完没了的花瓣,没了脾气。好吧,她接受这个道歉了,谁能拒绝这么美的花雨呢。
她伸手接住雪白的花瓣,由衷笑起来,真好,大家都好好的。
第129章 完结章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