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挟持 你来当人质,姐姐
“怎么了?”
虞皎有些不明所以, 徐母也是。
提到虞桓她脸色有些不自然,怕钟离珩追究。
毕竟她可以说是没参与逼宫,可虞桓是实实在在的参与谋划了, 他是个实实在在的逃犯。
可眼下见他的反应又不像是要追究。
事实上钟离珩的人一直在打探徐母的消息, 早知虞桓应该也在, 但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乐意看在虞皎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虞桓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徐母实话实说:“就在不久前,他说打探到消息了,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不对劲”, 钟离珩神色冷肃,急道, “赶紧回去!”
他却没料到虞宛也在, 这个时机太凑巧了。
虞宛既然一直蛰伏着,他跟虞桓都没发现, 说明她十分谨慎小心。
可今天却突然让虞桓发现了,那定然是有了什么动作!
她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两方人!
虞皎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只匆忙带着徐母跟他赶回家中, 却见院门紧闭无人应答。
钟离珩一掌震碎门栓,疾步进了院子,赫然瞧见奶娘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宁宁却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虞皎和徐母都慌了,迫切的想要救醒奶娘问个清楚。
钟离珩的目光迅速在屋中扫了一圈,发现了放在桌上的纸条。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来城外古寺, 不许带人手, 今夜子时前,过时不候。
虞皎看到纸条,赶忙凑过来看, 急得大脑一片空白:“这是谁写的吗?我得赶紧过去!宁宁肯定要被吓坏了。”
她方才连日头都不舍得让宁宁晒,现下山中蛇虫鼠蚁又多,婴孩本就脆弱,她根本不敢想。
“别急,是谁我问问便知。”
钟离珩眼神冷冽,俯身在她不解的神情中一把掐住了奶娘的脖子。
虞皎刚要制止,就见奶娘发出剧烈的咳嗽,涨红着脸睁开了眼,大喊道:“饶命,饶命啊,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既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什么要装晕?”钟离珩眼中杀意升腾,手下也愈发用力,奶娘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是谁指使的你?不说,就先杀了你!”
“别,我说,我说!”
钟离珩沉着脸松开了奶娘,她无力地跌坐在地,目光惊惧地道出了实情。
“是一个陌生姑娘,约莫十七八岁,她绑了我的儿子,让我拿宁宁去换,我也是被逼的啊东家,我照顾孩子一直尽心尽力,这件事怪不了我啊!”
“虞宛!”钟离珩厉声吐出了这两个字,果真是她。
来梧城后,他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让人安插人手到虞皎身边,他克制自己的控制欲,学会尊重她,给她自由。
可偏偏没料到,会有一个虞宛在暗中窥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让她钻了空子!
虞皎也没想到平日里尽心尽责的奶娘会做出这样的事,她也顾不上思考虞宛怎么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挟持宁宁。
她只想快些去她说的地方,看看孩子还是否安好。
徐母抱住焦急的虞皎,抓着她的手说:“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是我把她教成了这样,她要真有什么怨气,就叫她朝我来。”
虞宛的确有怨气,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当是名满京城的贵女,她应当觅得良缘美满顺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龟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内,落魄又狼狈!
从她的身份被揭开的那一刻,她仿佛就成了一个笑话,明明她的才情容貌远胜那些愚笨的“真千金”们,却要因身份低人一等。
她不甘心,不甘心被送去同那些空有家世,脑子里空空如也的草包联姻,她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那条路。
可想不到虞皎虽然是个蠢货,但还有几分好运,钟离珩那样的人竟然为了她出尔反尔!
每每想到这里,虞宛就气得咬牙,她落到这幅境地,这对夫妻功不可没。
虞家倒了也就罢了,偏偏让虞桓给跑了。
虞桓就是个疯子,他一个逃犯,竟然死咬着自己不放!
原本她还能隐姓埋名过着小富即安的日子,可被他寻到后,竟也被迫跟逃犯一样四处躲藏!
她真是受够了,既然都不叫她好过,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夏日山林茂密,脚步踩过草叶不可避免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虞宛看着身后出现的高大身影,眼神微动,缓缓露出一个笑。
“大哥,好久不见。”
虞桓也笑,但笑意却很冷,看着眼前已经被逼到末路的人,道:“虞宛,随我回去。”
“回哪儿,虞家都不在了,大哥,你如今是逃犯,还当自己是从前的虞家长子,想要教训我吗?”虞宛讥讽。
这尖锐的话让虞桓笑意愈加森冷,“自然,身为长子,我理当清理门户,你受虞家恩惠却背刺,该回去,日日跪在父亲灵前忏悔。”
他说着,带来的人也都朝着虞宛围了过来。
可虞宛根本不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哥,你真是逃命把脑子都丢了。”
她笑完,拍了拍手,身后早已破败荒凉多年的古寺中,有人抱出了一个婴孩。
“说起来,这个孩子该叫你舅舅呢,其实我今日引大哥来,是想请你看一出好戏。”
看清孩子的一刹那,虞桓面色一沉,他也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今日抓到虞宛会这么顺利,她是故意的。
对上虞宛的视线,虞桓思绪飞转,突然道:“你的目标是钟离珩?或许我们可以联手。”
“毕竟我们的恩怨只是家事,宛宛,你终归是我妹妹。”
虞宛眼中闪过意外之色,若不是这一路被追的像丧家之犬一般,吃尽了苦头,她或许会信虞桓的话。
但她没有戳穿,反而饶有兴致地说:“哦?那你想怎么做?”
虞桓神色冷厉:“自然是用孩子威胁,杀了钟离珩,以报杀父之仇!”
虞宛点点头:“就按大哥说的办,不过,我不是很信任大哥,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她说着,示意随从上前,要将虞桓捆起来。
虞桓脸色一变,身后的护卫欲要动作,虞宛就抱过了宁宁,笑着看过来,威胁之意十分明显。
不过是一个孩子。
虞桓不是心软之人,他跟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都不算亲厚,甚至利用起来也毫不手软,但是——
他对上了宁宁懵懂的眼睛。
她不知道危险降临,那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睛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
山上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乌云压了下来,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待虞皎一行人赶来之时,天色已经快要黑了,头顶乌云笼罩,刮起了大风,上山之路有些艰难。
钟离珩命暗卫潜入山林听候命令,自己跟虞皎孤身上了山顶。
徐母要来,被虞皎制止了,她不想让好不容易再寻回来的亲人再次犯险,况且虞宛毕竟是她养育了十七年,虞皎不想她牵扯进来,不管结局如何她心里都不会好受。
钟离珩带着她来到山顶,就瞧见早已在那等候多时的虞宛。
她坐在山崖边的破亭子中,正抱着宁宁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弄。
一旁的歪脖子老松上,绑着虞桓,他的嘴巴都被布条封住了,侮辱的意味十分明显`。
听见动静,她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看了过来。
“好久不见,大姐,姐夫?”
虞皎没有应,那亭子当初许是为了风雅,修在了崖边,可荒废太久,亭边的垂带栏杆早已倒塌。
换而言之,虞宛就那样毫无防范地抱着宁宁坐在悬崖边,仿佛风再稍大些,就能将她吹下去,虞皎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唯恐刺激了她。
“虞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财富,亦或是权势,我都可以给你。”钟离珩沉声道。
闻言,虞宛却摇摇头,讥讽道:“钟离珩,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对我的?”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一个一贯守信的人,只要破过一次例,那他就将再无信誉可言。
虞宛知道他不管承诺自己什么,只要走出这里,她都没那个命去消受。
“那你想要怎么办?”虞皎颤声问道。
“怎么办?”虞宛笑道,“我想活命,那你来替代孩子当人质好了,我的姐姐,对他来说,你可比孩子重要,只有你给我当人质,我才能放心。”
不得不说,她猜的十分准确。
对于钟离珩来说,宁宁是虞皎跟他的孩子,虞皎排在前面,他是因虞皎才去爱这个孩子的。
“好,我答应,你别伤害宁宁。”虞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她要过去,被钟离珩死死抓住了手腕。
“放手,让我去换宁宁。”
钟离珩没有放手,他薄唇紧抿,神色冷峻道:“让我来换,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绑住我。”
虞宛像是在看戏台子上的一出好戏,欣赏完了他们的痛苦挣扎后才残忍地戳破他们的幻想。
“别做梦了,让她来换,我的耐心有限。”
她说着,将宁宁提起,悬在了空荡荡的山崖上。
大风刮过,好像都将宁宁吹得晃了晃。
虞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一把推开钟离珩跑了过去。
“我换!”——
作者有话说:快要完结啦,想再蹭一个v后的榜单,所以这章更完要等到下周四再更,到时会更大肥章的一定!
第52章 遇险 我才不要你替我去死!
风扬起虞皎的裙摆, 钟离珩伸手扑了空,眼睁睁看着她奔向危险,脚步不自觉往前踏了一步。
虞宛立即有了动作, 提着宁宁的手又往外送了几分, 悬崖下传来风声回荡的尖利啸声, 看得虞皎心脏几乎都停了一瞬。
她焦急地回头冲钟离珩道:“别动,你别过来!”
说完又对虞宛哀求劝说说:“我来了,你把孩子给他好不好?小宛,姐姐求你了, 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孩子。”
“那可不行, 摄政王武艺高强, 我可没有把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挟持你。”
她说着,将匕首架在了虞皎脖颈上, 随后把宁宁放在了被捆坐在老松树下的虞桓身上。
虞桓说不出话,却冲虞皎点点头, 尽力用身体接住宁宁。
“这样也不算我不守信吧, 大姐,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的,可谁叫他们都不让我好过呢?”
见宁宁暂时无碍,虞皎松了口气,才问:“那你想怎么办?”
虞宛笑道:“我也不过是想出口恶气罢了,当初姐夫为了你, 出尔反尔, 害我白白做了虞家的叛徒,却什么也没捞到,此仇实在可恨!”
“钟离珩, 不守信的人活该千刀万剐!你先挨上一刀我们再谈条件,否则,这一刀就要扎在你心爱之人的身上了。”
虞皎听得心惊,焦急道:“小宛,你别冲动,钟离珩要是出了事,你就更走不了了,不如你挟持我去安全的地方,我跟你一起离开。”
“大姐,想不到你变聪明了,还学会谈条件了,但是,很可惜,我没那个耐心!”
说罢,抵着虞皎的匕首更进一步,锋利的刀刃贴上肌肤,瞬间就有了血痕。
“住手!”
钟离珩漆黑的眸子一沉,含着锐利冷冽的怒意,他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腹部捅了一刀。
鲜血瞬间淌出,皮肉被刺穿,他虽压制却也难免发出一声闷哼,连声音都喑哑无比。
“别伤害她,否则,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虞皎的视线被那一大片涌出的鲜血充斥着,她仿佛都闻到了风中带过来的浓郁血腥味,想起了当初逃离时朝他射出去的那支箭。
那一箭已经断了他们之间的恩怨,也断了他们过往的情分。
为什么,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他会死的!
对上虞皎惊惶的目光,钟离珩却还忍痛朝她露出一个风轻云淡般的笑,仿佛刀子不是扎在自己身上。
虞宛看着他们这样凄惨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心情大好的笑出声。
“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啊,姐姐,你感动吗?”
“虞宛!”虞皎终于压不住怒气侧目看着这个面目可憎的妹妹。
虞宛却惊奇道:“想不到我老好人一样的蠢姐姐也会生气呢,这就心疼了?”
虞皎却目光决绝,颤声道:“你要是想让他用自己的命换我一命,我就先一头撞死在你的刀口上,让你什么也得不到!”
她绝对不要他人用命来换自己,她背负不起那么沉重的命。
至于宁宁,钟离珩会好好养的。
可虞宛竟没有被威胁到,她猖狂笑道:“谁说我什么也得不到,让你死在他面前,这可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她毫不顾忌没了人质自己该如何脱身,浑然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这简直是个疯子!虞皎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钟离珩示意她别怕,而后目光沉沉,冷静地同虞宛谈判:“我伤成这样,已经威胁不到你了,你完全可以带着她退到安全的地方再放人,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出关的文牒,你可以去往别国,不必担心我追查。”
这实在是有着十足的诱惑力,带着钱财去他国开始新生活,不必再做躲躲藏藏的逃犯。
虞宛似乎被说动了,她游移不定:“当真?”
“自然,这是我的私章,你想要什么可以自己添上。”钟离珩说罢,解下腰带上随身戴着的那枚玉质印章扔了过去。
一手接住印章,虞宛定定看着半晌,终于松口道:“既如此,那好,让你的人都撤到山下去,我要离开这里走水路,上船之前再放人。”
“可以。”
钟离珩爽快应下,发出信号弹,并且立马让人去准备船只。
受伤的腹部还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捂着腹部不远不近的跟着虞宛,看得虞皎担心他下一秒就要倒下。
虞宛笑道:“大姐,心疼男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虞皎紧抿着唇没有搭话,今夜乌云蔽月,山中能见度很低,她在担心后面赶来的人能不能安全找到宁宁跟大哥。
风不知何时停了,林间除了虫鸣,一时只能听见他们几人脚步踏过草叶的声响。
忽然,走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山腰时,虞宛停住了脚步。
虞皎正疑惑,就听见周围的林中突然冒出了许多手持黑衣身影,那些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些箭刃反射出冰冷的银光。
有埋伏!
钟离珩伤得太重,他一直用内力封住自己身上的大穴,伤口才没有再流血,已经察觉不到周遭的埋伏。
这些人是在他们谈判之时趁机埋伏到此处,就在钟离珩的人撤走之后。
一步一步,都在虞宛的算计之内!
此女心机颇深,钟离珩一早知道,他只后悔没有早些将其斩草除根。
“你还想怎样?”虞皎惊惧。
虞宛却笑道:“我为何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你们逼往他国,只要将你们都杀了,我不照样能活!”
她说着,一把将虞皎朝包围圈中心推去,自己则趁机往周围退开。
与此同时,黑衣人们得到命令,闪着寒光的冰冷箭矢咻然离弦,铺天盖地的箭朝着两人射来。
钟离珩顾不上去管跑掉的虞宛,赶紧朝虞皎扑了过去,带她躲开袭击,狼狈地在林间躲藏。
可此处恰好是一个山腰平台,处于空旷地带,连遮挡物也没多少,是伏击的绝佳地点,也是虞宛一早勘探,为他们选中的葬身之地。
身后就是雾气缥缈的悬崖,身前是埋伏已久的刺客和不断袭来的利箭,他们退无可退。
“怎么样,钟离珩,被人出尔反尔背刺的滋味如何?”
钟离珩没有理会虞宛的嘲讽,他紧紧抱着虞皎,带着她飞身避开袭击,可他受了伤,逐渐开始在不停歇的攻击□□力不支。
几次想要突围都失败了,若只有他自己,他可以一搏,可带着一人,他难免束手束脚。
不行,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钟离珩再一次带着虞皎避开擦着头顶而过的箭矢,低声道:“阿皎,相信我吗?”
虞皎点头,坚定道:“信!”
“那好,抱紧我。”
虞皎依言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下一瞬,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腾空了。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原来是钟离珩竟然抱着她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啊!”虞皎后知后觉地惊呼出声。
惨烈的惊呼在空旷的悬崖下回荡,传到了山上的耳中。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找死的行为,毕竟即使是半山腰,这山也太高了。
即便有轻功,这么高跳下去也必死无疑。
但是虞皎惊呼到一半,脚下却落到了实处,她定睛一看,他们挂在了一棵长在崖壁上的歪脖树上。
“别担心,我的人很快赶到,会来救我们。”
原来他方才在躲藏之际,发现了崖下突起的这棵树,才会搏一把,朝着树干跳了下来。
虞皎害怕的紧紧抱住树干,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她胆子再大也忍不住脚发软。
她只默默祈祷钟离珩的人能快些赶到,好将他们救上去。
可惜,好运似乎并没有降临在他们身上。
这棵顽强生在崖壁上的树,有些承载不住两人的重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钟离珩抱住害怕的一动也不敢动的虞皎,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安抚道:“别怕,听我说,阿皎,这棵树载不动我们两人,但承载一人是没问题的。”
“你就待在这里,等人来救你。”
说完,他 似是不舍,又忍不住再亲了两下。
虞皎难得没有推开他,只是紧张的看着他问:“那你呢,你想干什么?”
“不要担心我,你忘了,我会轻功。”
“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么高的山,你会轻功也会摔死的!”
钟离珩脸上浮现一抹笑:“啊,竟然被阿皎发现了。”
虞皎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道:“钟离珩,你不要做傻事,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感激你的!”
“没关系,我只希望阿皎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树干已经在他们说话间又裂开些许,没时间让他们耽搁了,钟离珩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抓着树干的手。
呼呼的风吹得树干摇晃,他却没有掉下去。
一只纤细的手费力地抓紧了另一只宽大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青筋暴起,全身都在用力。
虞皎费力道:“我才不要,你替我去死。”
她讨厌有人为她牺牲,为她放弃自己的命,她不需要!
乌云透出一丝缝隙,皎洁的月华清辉洒在她柔和的脸颊上。
钟离珩仰头看着她,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眼底满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眷恋与爱意。
“傻阿皎。”
“咔嚓——”
那棵树再也承载不住两人的重量,断裂开来,带着两人重重朝着深不见底的崖底坠去——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历险记~
后面都是日更到完结,求给预收点点收藏呀,预收真的好难攒啊可恶!
(话说你们是更想看叔嫂文学还是恶女钓男菩萨呢?这两本收藏都差不多诶)
第53章 诉衷肠 你是我的遗孀
坠落只在几息之间, 冷冽的风划过眉梢,那一瞬头脑全然空白。
虞皎甚至忘了思考,一手还紧紧抱着那棵树干。
“噗通——”
两道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 虞皎毫无防备的沉入水中, 咕咚咕咚呛了几口水。
她不会游水, 但手中还好抓着一根浮木,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让她抓紧了手中的浮木,慢慢浮出了水面。
钟离珩是先落水的,破开水面时, 他遭受的冲击力比虞皎大很多,是以虞皎尚没事, 他却被击晕过去。
得亏虞皎手劲儿大, 死死拽着他,没让他被水流冲走。
河水湍急, 上游是一道瀑布,虞皎不会游水, 只能被水流冲着往下游去。
她艰难地一只胳膊地抱住浮木, 另一只手抓紧了钟离珩,以免他被冲散。
“钟离珩,醒醒……”
水面上浮起了丝丝血色,那是他的伤口崩裂了。
看着他苍白虚弱的眉眼,虞皎焦急地呼唤,生怕他是失血过多晕厥的。
周遭是“哗哗的”水声, 河面有些宽, 她艰难地抱着浮木喘息。
拖着一个重量远胜自己的成年男子,拼尽了全力才将钟离珩往木头上推了些许,让他不至于呛水。
可除此之外, 她一时根本想不到靠岸的办法。
“快醒醒,钟离珩,我们得上岸,你的伤口不能再泡水了!”
不知飘了多远,在虞皎一声声呼唤中,钟离珩眼皮动了动,睁开了那还湿漉漉沾着水的眼睫。
“阿皎。”他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一直关注着他的虞皎立马注意到了,她高兴道:“你醒了!”
“嗯,”钟离珩应了声,“对不起,我没力气带你游上岸了。”
他浑身都泛着冷意,重伤之下又泡了水,已经开始失温了。
但凡还有一丝气力,他也不会放任虞皎落在这样危险的境地里。
虞皎摇了摇头,抓紧了他的手,试图给予他一点温暖,道:“别说这些,你坚持一下,前面有一道弯,我看看能不能撞上去趁机靠岸,你抓紧树干,别被冲掉下去了。”
“好。”
河水冲着他们向前,眼看着将要抵达那道河湾时,虞皎的双腿用力地踩水,无师自通的在水中借力,推着浮木猛地撞上了那道河湾。
木头一下卡在了岸边的泥土中,拦住了两人继续被冲走的趋势。
“快,我先推你上去。”
河泥湿软,支撑不了多久。
钟离珩没有耽搁,他没有踩上浮木,怕自己上去虞皎却被冲走,而是强行蓄起力气,扒上河岸的藤蔓借力,运起轻功爬了上去。
腰腹的伤再度崩裂,他没有去管,而是俯身朝虞皎伸出手去,道:“我拉你上来。”
虞皎没有矫情,将手伸出去被他握住,水面离河岸是有些高差距离的,她的确不好上去。
她身子轻,钟离珩平日里不需花什么力气就能抱起,可眼下实在太过虚弱,才将人拉起就差点跪倒在地,吓得虞皎赶紧反过来抱住他。
触及到他比自己还要冰冷许多的体温,虞皎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得赶紧找地方生火。
但偏偏天公不作美,晚间就一直刮风聚集过来未下的雨,在此刻倾盆而下,原本就失温的钟离珩在这种环境下会更加危险。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得赶紧找到避雨的地方!
虞皎扶着他走了一段路,被她搀着几乎是将整个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还走的不太受力。
这样太慢了,她停住脚步,干脆弯腰,一把将他背了起来。
但钟离珩身量太高,腿脚都只能耷拉在地上,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讲究这些。
被这么折腾,背后都没有声音,他又再度晕了过去。
雨夜的能见度实在是低,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虞皎的眼睫滑下,让她愈发看不清周遭的情况,可她却没有手去擦拭。
即便擦了,下一瞬新的雨水也会很快接踵而至。
虞皎咬牙,凭借着一股子蛮劲儿将钟离珩背离了岸边,快速在四周寻找,就在她急的打算冒着危险进山时,终于在前方的桃林中看到一座能避雨的亭子。
她这才注意到此处依山傍水,闲暇时应当也是一处文人墨客爱来赏景的去处。
虞皎赶紧背着钟离珩快步走了过去,将他小心地放在美人靠上,见他晕着,拍了拍他的脸道:“醒醒,别睡。”
她也不敢拍得太用力,因为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他额角有伤,不知是何时撞的。
见他没醒,虞皎没有多犹豫,就转身在亭中找起有没有可用之物。
亭子中间有石桌石椅,上头竟然还有个小炉子和一套杯盏,应当是哪位富贵少爷小姐来赏花煮茶忘记带走的。
虞皎仔细翻找,果不其然在地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摸出了两块火石。
煮茶少不了打火石,也不知是哪位粗心的好人留下的,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几乎要喜极而泣,太感谢这位好心人了!
虞皎一头扎进林子里,趁着雨还没下多久,去寻干柴火。
钟离珩醒来之时,听到了“噼啪”的木柴燃烧发出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就见虞皎正穿着单衣坐在身侧。
温暖的火光照在她脸颊上,她神色认真地在烤衣服,那是他的衣服。
钟离珩这才发现他只穿着里衣,已经快要被烘干了。
一旁用树杈支起的简易木架子上也晾着衣服,都是两人的外袍,虞皎用这些被晾起来的湿衣服围在了两人四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看了一会儿,虞皎就发现他醒了,赶紧用那套杯盏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你先喝点热水,躺着别动,我喂给你。”
“辛苦阿皎了。”
钟离珩乖乖地躺着被喂了几杯热水,其实他此刻十分难受,阵阵寒意仿佛是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加之大脑混沌眩晕,伤口也痛到麻木,但面上却还带着笑。
如果不是他面色苍白如纸,恐怕会叫人以为他没有大碍。
“你省些力气吧,伤口我给你清理过了,但是没药,我只在附近找到些艾叶,不知道有没有效。”
虞皎说着,解开了他的里衣,拿过已经捣烂的艾叶敷在他腹部的伤口上,而后从那件已经烤干的衣服上撕下来几道布条,来给钟离珩包扎。
“别担心,我下手时有分寸,没有伤到脏腑,只是看着严重而已。”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虞皎,她冷着脸道:“那你流的那么些血又不是假的!闭嘴,好好休息!”
见她嘴上厉害,实际却急得快要哭了,钟离珩抿了抿唇,闭上了嘴。
亭子里一时只能听见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跟火堆燃烧劈里啪啦的声音。
他的衣服先被烤干,虞皎摸着他还是手脚冰凉,要帮他脱下身上半干不干的里衣,用热水擦一下身子。
钟离珩很配合的让她脱掉衣服,露出修长健美的身躯。
他身形颀长,肩宽腿长,胸腹肌肉匀称且恰到好处,从前虞皎就很喜欢他这幅身材。
可如今,胸口那冷白漂亮的肌肉上却多了处碍眼的伤疤。
沾了热水的帕子擦拭过肩颈,轻飘飘像是羽毛一般落在那道伤疤上,那是她造成的。
虞皎眼睫低垂,几乎不敢去看那道伤疤。
或许重来一次,那时的她还是会选择射出那支箭。
可眼下,虞皎是愧疚的,此情此景,看着虚弱苍白的钟离珩,她不可避免地为自己造成的伤疤而愧疚。
钟离珩没有说话,他的阿皎真的很心软,他不敢说话,怕她更加自责。
用热水好好替他擦拭揉搓了一遍身体,钟离珩的身体总算有了些许温度。
虞皎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替他穿上了衣服。
眼下只能如此了,他们只能等人来找到他们,或是天亮了,她去找大夫。
夏日的衣衫单薄,怕钟离珩冷,虞皎抱着他,让他枕在了自己腿上。
钟离珩精神不济,却一直强撑着没有睡过去,可雨迟迟未停,后半夜的时候,他发起了高热。
虞皎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给他捂热了,直到瞧见他脸上的红晕,以及呼出的热气,霎时慌了。
“钟离珩,你还醒着没,别吓我啊……”
即便是不懂医术,她也知道此刻睡着多半要凶多吉少。
“没事。”钟离珩费力地掀起眼皮道。
虞皎感觉他此时都有些烫手了,赶紧放下他,又开始用温水沾了帕子,来给他降温。
“你别死,钟离珩,马上就天亮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她声音哽咽,听得钟离珩揪心。
可高热迟迟未退,病情不是他能控制的,钟离珩烧的脸都红了,身上一丝力气也无,他清楚地感受到了生机的流失。
伸手摸了摸虞皎的脸颊,他的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阿皎,若我死了,你不要再找别的男人好不好?”
但一想到虞皎余生还有那么多年,一个人未免太孤单,他又只得极度不甘心的改口,“不,你就算要找,也得再过些年。”
“别说胡话了,你再坚持一会儿,我去给你找大夫!”
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钟离珩的耷拉着眼皮上,让浑身滚烫的他被激的努力睁开了眼。
他的阿皎在哭,在为他哭。
钟离珩似乎是笑了一下,又握住要出去找大夫的虞皎手腕,说:“别去了,我不想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钟离珩!”虞皎生气地叫他,语气里却充满绝望。
“为夫在,阿皎可以再唤我声夫君吗?我们其实还没有和离,我并非前夫,你是丧偶,是我正经的遗孀,该为我守孝三年。”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新来的男人要想进门,得先在我墓前,给我磕头敬茶,尊称我一声大兄才可以!”
他说的咬牙切齿,能听出来极度的不甘心。
虞皎没想到他都这样了还在想这些,都要被他气笑了,怒道:“我才不,凭什么听你的!”
“那怎么办,我要死不瞑目了,光是想想你会叫别人夫君,我就恨不能从地里爬起来。”
“真不甘心啊,阿皎,你还喜欢我么,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是不是没有说过,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也只爱过你一人。”
虞皎摇头,无助地抱住他,眼泪顺着脸颊滴在钟离珩的脸上。
不敢跑出去找人,夜色浓稠,大夫还不知要去哪找,怕他真的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后头雨停了,可钟离珩的烧还是没退。
他一直断断续续地跟虞皎说些胡话,一副安排后事的架势,让虞皎几近绝望。
第54章 失忆 不是夫妻,但睡一张床
远处的天际泛起灿金朝霞, 云销雨霁,温度渐渐回升。
林子外头有脚步声靠近,虞皎赶紧忐忑的探头去看, 这里地方偏僻, 鲜少有人路过。
她一边即期盼快些来人, 可又怕万一是追兵追过来了。
好在这次运气不错,来人是鸣风,他带着一队人手赶了过来。
虞皎瞬间大喜过望,抱紧了怀里的人道:“钟离珩, 你有救了!”
可身前的人没有回应,她急忙低头去看, 他已经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
那日兵荒马乱的, 虞皎在跟着回程的途中也撑不住晕了过去,待醒来时, 人已经在城内钟离珩暂居的那套宅院内了。
钟离珩就躺在她身侧,安静的睡着。
大夫原本要将两人分开, 怕传染了病气, 可钟离珩握着她死不松手,只好让两人躺一处。
他的伤口已经被细细处理过,腰腹额头都包扎上了,身上的温度也不似之前那样滚烫,脸上烧红的红晕也退了下去,看上去是正在恢复中。
下人听见动静, 端着热水进来要服侍虞皎洗漱, 可钟离珩不知哪儿来的一身牛劲,她愣是没掰开他的手。
最后不得已,她只得尴尬地坐在床沿上, 让人服侍着漱了口,将膳食端到床沿来吃。
窗外日光正盛,午后凉爽的微风吹得树荫摇晃,光斑投在地板上如灿烈的碎金。
虞皎坐起身问:“孩子呢,你们接到宁宁跟我大哥了吗?”
鸣风站在门口回话:“已经将人都接到府上了,贼人已尽数伏诛,眼下他们都安然无恙,您不用担心。”
虞桓跟徐母都身份特殊,特地专门给他们安排院子住下了,宁宁也被许母看顾着。
包括那只大肥猫,都被好生接了过来,一顿能吃一碗鱼羹。
不过怕孩子被过了病气,也怕哭闹声吵到钟离珩修养,所以就没把宁宁抱过来,而是重新寻了一个靠谱的奶娘喂过了。
虞皎心落回实处,她虽然十分想看看宁宁,但还是忍住了。
吃过饭,她便又开始犯困。
昨夜惊险,她一路逃亡又紧绷着神经,也没有好好休息,这会儿松懈下来,睡意就直往上涌,不多时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周遭十分安静,虞皎却感受到了身旁一道注视的目光。
她缓缓睁开眼,就瞧见钟离珩正侧脸安静的看着自己。
那张清冷疏离,如玉如琢的面容在如此近的距离愈发显得惑人心魄,苍白的病气也掩盖不了他的容色,反倒更显几分难言的破碎感。
“你醒了?好些没有,怎么不叫我,我让人给你端着东西来吃。”
虞皎欣喜地坐起身,就要去叫人,没想到手腕却还被紧紧握着。
“怎么了?”她疑惑地回头。
却见面前的人眼中也带着疑惑,问道:“你是谁?”
“什么?”虞皎的笑意僵在脸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屋子里再度一阵兵荒马乱。
好些个大夫轮流来看诊,最后得出结论道:“病人头部遭受过撞击,可能应发了头颅内伤,以至暂时丢失了记忆。”
虞皎张了张嘴,震惊的看向钟离珩:“原来人撞在水面上也会受内伤啊。”
大夫解释:“悬崖那样高的距离,摔在水面几乎要与地面无异了,夫人没事是因为病人在下面给您缓冲了一下。”
请来的大夫们不知道钟离珩的真实身份,说话也比较直白。
虞皎听了,顿时又开始内疚,也顾不上纠正这句夫人。
失忆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慢慢将养着,等腹部伤好了再请人针灸试试,这会儿他身体还虚弱,根本受不得刺激。
将大夫们送走,虞皎一回头,就对上了钟离珩含笑清亮的眸子。
“夫人,”他温声喊,“我听见他们都这样叫你,原来你是我的夫人,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欢喜。”
“我不是,那是他们误会了。”虞皎反驳,替他掖了掖被子。
钟离珩似乎有些不明白,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定定看着她,说:“不是夫妻,但是睡一张床吗?”
虞皎:“……”
“那是因为你抓着我的手不放,他们没办法,才把我们放在一张床上。”
“原来是这样。”钟离珩点点头,眼神失落。
就在这时,鸣风抱着宁宁过来,焦急道:“夫人,孩子哭了,闹着要见您。”
宁宁到底对徐母不熟悉,一直没见着她就哭了起来。
虞皎也顾不上会不会过病气了,赶紧过去将宁宁接过来,抱着她在外间哄了一阵,宁宁一见着她就止了哭声,乖乖的不闹了,被哄了一阵,再度睡了过去。
奶娘候在外头,抱着宁宁到隔壁厢房睡下,以便她随时去看。
待虞皎一转身,就看见钟离珩直勾勾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孩子都生了,还不是夫妻吗?
虞皎眉头一跳,正要解释,就见他转过了脸,神色落寞,恹恹道:“是因为我没了记忆惹你嫌弃了,才连孩子都不许我认了吗?”
……
“不是,其实我们和离了。”
话音落下,就听床榻上传来一道自怨自艾的轻嘲。
“果真是嫌弃我,连这种瞎话都编出来了。”
方才还说不是夫妻,这会儿又是孩子又是和离,听上去的确像是在狡辩。
虞皎气急,憋了半晌,才说:“不信你就去问你的侍卫,看看我们是不是分开了。”
门口的鸣风听到这种死亡问题,立马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钟离珩看看影儿都不剩的门口,又看看虞皎,只低低的“呵”了一声。
什么都没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弄得活像她是那负心汉。
虞皎哪见过这般人,她只能宽慰自己不要和病患计较,见他还有精神想这些,应当是在慢慢恢复了,于是喂他吃了些粥,就打算去厢房睡。
不料刚起身,就又被抓住了衣角。
“怎么了?”
钟离珩神色颇有些委屈:“你不歇在这里,要去哪里?”
“我们都已经和离了,当然不能再歇在一处。”虞皎去扯自己的衣摆,一下没扯动。
“能不能留下来,我刚醒过来,只认得你。”
他声音低低地,像是有些难为情,苍白的眉眼显得十分脆弱,配上这幅好样貌,轻易地叫人生出怜悯之心。
“陪陪我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虞皎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钟离珩能说得出的,她惊疑不定的看着他,很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水里被什么脏东西俯身了。
钟离珩做什么都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强势感,即便是最开始,虞皎在边塞捡到他时,那时的他虽然也失去记忆,却也还保持着警惕。
没像这样,跟有雏鸟情节似的,拉着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放手。
“可你不是也不认识我吗?怎么就不怕我?”她奇怪道。
“你不一样,”钟离珩神色认真,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柔和的仿佛含着春水。
“我一见你就心生喜爱,我知道,从前我定是极爱你的。”
失去记忆的人说着最直白又热烈的情话,温柔地眼神却饱含着最炽热的情感,仿佛能将人融化。
晚风拂去燥热带来丝丝清凉,虞皎心底却莫名地燥热起来,她忽的错开眼,不去看他。
讷讷道:“你说这些也没用,离了就是离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不想看。”虞皎不自觉就被他绕了进去。
钟离珩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那你喜欢我么,应当也是喜欢的吧,毕竟我们孩子都生了。”
“孩子是我和离后生的,这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她忍不住辩解。
“还说你不喜欢我,”钟离珩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脸上浮起冰雪消融般的笑意,“即便和离了也要生下我们的孩子,夫人应当也如我一般,爱惨了我。”
他像是陷入自己的癔症出不来了,自己开始了幻想,顺便单方面做了决定。
“夫人,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我会对你好的。”
虞皎没有说话,皱眉观察了他半晌,跑出去叫来鸣风,问他附近有没有靠谱的道士,她觉得还是给钟离珩驱一下邪比较好。
这瞧着不像是失忆了,倒像是发了癔症。
鸣风:……
他没敢应声,这种闺房情趣就不用叫他了吧!
附近当然是没有道士的,就是有也得说没有,他们王爷最讨厌怪力乱神之说了。
“别为难他了,夫人要是不想在此安歇就算了。”
虞皎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好,那你好好歇息,我先走了。”
她说罢就要走,却见钟离珩费力的似要挣扎起身,他腰上的绷带刚换过药,这一挣扎顿时有些散了。
“你干什么?”虞皎连忙一把冲过去按住了他。
钟离珩还在笑,他道:“夫人去哪里,我跟过去打地铺就好。”
“你疯了!伤口才上过药,你感觉不到痛吗?”
“很痛,可是看不到你,我安不下心来。”
“你!”
虞皎简直拿他没办法,又不能真看着他拖着伤折腾,到底是心软了,最后只得歇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阿皎:我们离婚了巴拉巴拉……
钟离珩:你喜欢我!
第55章 起疑 夫人,他凶我!
婢女们送了水和新衣裳来, 她拿着寝衣去隔扇后沐浴,房间里一时只能听见“哗啦”的水声。
隔扇不厚,纱帘上绣着副仙鹤图, 仙鹤展翅欲飞, 山水寂寥, 明明是很高雅的画,可一道婀娜的倩影打在屏扇上,一举一动撩人心弦,钟离珩一眨不眨的看着。
虞皎一出来就对上他的视线, 顿时有些不自在,寝衣是柔软的蚕丝织就, 轻薄透气, 里面只有一件小衣,贴着身形勾勒出她起伏的线条。
在灯光下根本经不住这样细看。
虽说昨晚两人还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 但那会儿事态紧急,哪有心思管那些, 这会儿都安全了, 还跟前夫同床共枕,她心下觉得有些别扭。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是为救自己受的伤,况且,还失忆了。
失忆的钟离珩看上去十分无害且脆弱,让虞皎想到了最开始见到他那会儿, 初遇总是美好的。
她一把吹灭了灯, 室内趋于黑暗,那道扰人的视线总算看不见了。
“夫人,我也想洗澡。”
虞皎上了榻, 睡在外侧,头也不抬道:“你受伤了,不用洗。”
“可是会臭,你身上好香啊。”他说着像小狗一样伸着脖子过来嗅。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虞皎身子一颤,一把将他的脸掰过去。
“不臭,昨夜我给你擦过了。”
“啊,”钟离珩怪异的叫了声,“是把我脱光了擦洗的吗?那岂不是叫夫人看光了。”
这话说得她跟登徒子一样,虞皎不想理,闭着眼说:“是啊,你身上有个大窟窿,看着特别丑。”
身旁的人瞬间沉默了,看上去像是有些被伤到了。
就在她以为是自己把话说得太重,有些愧疚的想找补两句时,就感觉他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
“对不起,那时一定让你担心了。”
虞皎一怔,没有说话,钟离珩也没有再说。
没多久,身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毕竟伤重,折腾这么久,早就撑不住了,又睡了过去。
失忆后的钟离珩变得十分粘人,只要虞皎离开他时间久了,他就会闹着要见她,这导致虞皎不得不继续住在这府上。
很难想象,他身高八尺,颀长伟岸,这么大一只的人,能做出跟宁宁一样的耍赖举动。
但只要虞皎不离开,他就又正常了,跟最初时那样,温和有礼,善解人意。
大夫解释道:“病人虽然失去记忆,但潜意识对夫人的感情还在,所以难免会依赖些,等他慢慢熟悉环境就好了。”
大夫说这话时,钟离珩就深情缱绻地靠坐在床上看着她。
若不是他失忆了,虞皎都怀疑这两人在唱双簧。
待他的风寒彻底好了,虞皎就把宁宁抱过来自己带,三人在一处,看上去与寻常一家三口无异。
徐母时不时会来看外孙女,她不想再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如今有了孙女,更是走不动道,情愿改名换姓,以义母的身份陪在女儿身边。
虞桓便自己走了,他与钟离珩注定都容不下对方。
虞皎跟这个大哥其实不太熟,但也记着从前他会给自己带礼物,所以他临走时找到他,给了他些银子做盘缠。
“大哥,你把这个收下吧,我偷偷拿钟离珩的私章印的路引,你要是不喜待在一个地方,可以四处走走看看,遇到好玩的地方可以写信给我,将来我也去看看。”
她觉得大哥现在有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感觉,好像人生也寻不到什么乐趣,看上去很空,很怅然。
虞桓有些意外,他笑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谢谢妹妹,我走了,告诉母亲不必挂念我。”
说罢,他背对着虞皎挥了挥手,施施然乘船离去。
拿着这路引,虽能去许多地方,可他的行踪也会暴露在钟离珩眼中。
想来这主意也不会是他妹妹能想出来的,不过,无所谓了。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那便去看看吧。
虞皎回去后,钟离珩正靠坐在床沿抱着宁宁,拿一个金线络子逗她玩儿。
他长发未束,神色温和,脸上还带着几分病色,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乍一看,有那么几分病弱人夫味儿。
“我们的女儿很乖。”
这话一说,那种既视感更强了。
虞皎被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震惊,张了张嘴,道:“这是我女儿。”
“好吧,是夫人的女儿。”
虞皎无言,看了看他,而后说:“你可有对周遭的环境熟悉些,看着风鸣河他们就不觉得亲切?”
“夫人是嫌我烦了吗?”钟离珩眼中隐隐带着控诉,说的十分委屈。
“你的伤势已经在好转,我也该回家了。”虽然他看着很可怜,但虞皎还是说了出来。
“把我也一起带回去吧,”钟离珩抱着宁宁,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抛夫弃子了,“难道你忍心将我一个人丢在这?”
当然忍心了,这本就是他的居所,现在倒说的跟龙潭虎穴似的。
可虞皎每次一说重话,钟离珩就用那种落寞心碎的目光静静看着她,仿佛无声的谴责。
配上那张苍白病弱的脸,就是石头做的心也得化了。
于是离开的日期就一拖再拖。
等卫铮跟卫凌将那窝人贩子给一窝端了,风尘仆仆的回来时,推开门扑了个空。
隔壁的大娘语气中满是八卦,道:“小余叫她前头那个亡夫给接走了,孩子也接回去了,两人又好上了呢。”
卫铮差点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英俊的脸上表情难看的像是死了兄弟。
什么好上了?怎么就又好上了?
他就出去抓个人的功夫,怎么就好上了!
当即就气冲冲的跑过去要看看是怎么个事,卫凌也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看门的倒也没拦着他们,还帮着通报了,待他们来到主院,一踏入卧房,就见钟离珩靠坐在床沿上,虞皎端着一碗汤在喂他,宁宁自己在床上蛄蛹着玩,堪称岁月静好。
“钟离珩,你又骗我!设计将我支走,就是为了再次拿捏阿皎吗?”卫铮气死了,他自己是没长手吗?吃个饭还要人喂!
他气势汹汹的的走进来,却见钟离珩一脸惊讶跟无辜地看着他,然后问虞皎:“夫人,他凶我,他是谁?”
卫铮皱眉,被他这出语气给恶心的不行:“你被下降头了?装什么,不是你骗我有拐子盯着阿皎跟孩子,把我支走的吗?”
他日赶夜赶快速将人抓了,结果人压根就没来过这边,那头当地的县令感激的不行,还专程设宴要款待他,感谢他伸出仗义之手解决了衙门的困难。
“我没有,你在说什么?”钟离珩错愕又不解,看上去是真的很疑惑。
这时虞皎解释道:“卫大哥,小凌,你们辛苦了,先坐下歇歇吧,他受了伤,暂时失忆了。”
“失忆?”卫铮只觉得荒谬,他根本不信,“别装了,钟离珩,你又在耍什么诡计?”
卫凌没说话,也隐晦探究地看了眼钟离珩。
钟离珩脸色也垮了下来,神色有些委屈和茫然,他看向虞皎。
问:“他为什么这样说我,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冲进来就是一通训斥就算了,竟还把我说的这么不堪。”
他受伤失忆后,就变得格外脆弱的那颗心脏又开始破碎了。
看得卫铮眉心直跳,也跟虞皎之前一样,想找个道士来给他驱驱邪。
“我看他不像是失忆,倒像是痴傻了,就是故意赌你会心软,阿皎,你别被他骗了。”卫 铮劝道。
“我没有,”钟离珩委屈极了,偏他那张脸生的好,这么矫揉造作的表情做出来也不难看,还自带几分清冷破碎感。
虞皎尴尬地放下汤碗,老实说出事情原委:“他是为了救我受的伤,城里有名的大夫都来看过了,应当是遭受撞击导致的内伤。”
“内伤?”卫铮狐疑地看了看钟离珩,直觉告诉他还是有哪里不对,怎么就这么巧呢?
“是啊,我第一次捡到他时,他也是掉进河里被冲过来,撞到头失忆了。”
就因有这先例在前,所以虞皎才没怀疑过。
卫铮惊讶:“竟还有这事?”
“卫大哥不知道?”虞皎也惊诧,“他没同你说过吗?”
她听说钟离珩当时被下属找到后直接去了关外战场,卫铮应当对他的遭遇清楚才对。
卫铮却摇头:“我只知他被人救下,在村子里养了一阵伤,没听他提起过有失忆这回事。”
说完,室内的三人一同看向钟离珩。
钟离珩:“……?”
“我不知道,难道我与他关系很好吗?那是与夫人有关的事,我为什么要跟他说。”
虞皎心下狐疑,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只好说:“兴许是觉得没必要,就没说吧。”
左右那次失忆也没多久,待在村子里都是些琐事,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是吗?”卫铮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钟离珩,显然是没信。
“夫人,我瞧着他好像不太喜欢我,能请他出去吗?”钟离珩客气又不客气地说。
“别这么说,卫大哥是你表兄弟,你们从前关系很好的。”虞皎想趁机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
闻言,钟离珩表情一噎,道:“是吗?”
“是啊表弟,”卫铮笑道,“为兄风尘仆仆的替你办完事,怎么也得吃完饭再走。”
下人在花厅上了菜,虞皎过去询问了他们出去发生的事,隔了一个小厅,那头的卫铮跟卫凌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过来。
末了,那厮果不其然又在说他的坏话!——
作者有话说:卫铮回来发现天塌了,某些人还有两幅面孔
第56章 揭穿 你竟然装失忆!
虞皎一回来就看到钟离珩垮着张脸, 默了默,假装没看见。
她都听卫铮说了,将人支走确实是钟离珩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现在他失忆了, 什么也记不得。
他这样, 叫人对峙都没得对,虞皎也不好说什么。
“夫人,你真信那人的话了吗?”
虞皎在给宁宁擦驱蚊水,闻言头也不抬:“卫大哥不会说假话。”
钟离珩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说:“可我觉得他不太喜欢我。”
“怎么会?”虞皎背对着他,说的煞有其事, “你们之前好的跟亲兄弟一样呢, 是过命的交情。”
当时在西北两人共同御敌,大败西戎, 怎么不算是过命的交情呢。
“是吗?”钟离珩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虞皎是真的想他们兄弟俩能趁此修复一下关系, 给宁宁拾掇完放到床上, 就给钟离珩讲起了他们两家从前是如何亲厚,交情是如何匪浅,强拉着他灌输了一通兄友弟恭的理念。
钟离珩被迫听媳妇在自己床上谈了半天别的男人,偏偏还不能说句不是,牙都快咬碎了。
该死的卫铮!
卫铮跟卫凌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府上住了下来,原先还有些空旷的宅子一下子住满了, 他时不时便来探望钟离珩, 美其名曰让他多看看熟人,好快些想起来。
钟离珩的伤口已经结痂,万幸的是天虽热, 却没有化脓,所以好的快了许多。
他还以行动不便为由拖着虞皎与他同睡一屋,装的病恹恹日日离不得夫人,被卫铮给戳破了。
“毕竟也是前夫了,表弟既然生活已经能自理,也不好再拖着阿皎再照顾你,免得坏了她名声。”
“表哥很闲吗?怎么日日盯着我后宅之事?”
“别这么说,”卫铮拍了拍他的肩,“表哥也是关心你,你没了记忆,许多规矩也不懂,既是前夫,就更改知道分寸些。”
钟离珩一把打开他的手,“我是宁宁的父亲,你也该知些分寸,离我孩子的母亲远一些。”
卫铮收回手,抱臂看着他,半晌,挑了挑眉:“你果然是装的吧?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失忆。”
“你为了污蔑我,还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钟离珩看向他的目光冷冽的像含着刀子,“滚出去,滚远些,这里不欢迎你。”
这会儿虞皎不在,他也懒得装和气了。
“你怎么这样,为兄真的很伤心。”卫铮见他发怒,反倒是学着他之前欠欠的语气故意装模作样起来。
说完他就走了,当晚,虞皎就搬出他的屋子,去隔壁院子住了。
卫铮记仇,他这叫以牙还牙。
也就是巷子里那套院子太小,虞皎若是回去侍卫们跟着住不下,毕竟刚发生了这样的事,也都不放心她再一个人。
要知道,就连新聘用的奶娘,为防止她再度被人要挟或是收买,都直接讲那奶娘一家五口全给聘用了都住在府上,所以虞皎自然还住在这府上。
钟离珩倒是没有再强留,只是每日会说想女儿,让人把宁宁抱过去给他带一会。
大抵是父女连心,被他带熟了,宁宁每日也都习惯要去看爹爹,虞皎也不好拦着女儿接触亲爹。
要不怎么说苦肉计好使,在此之前虞皎一直都担心钟离珩跟她抢孩子,千防万防怕他接近。
现在却转变了想法,他如今正是养伤虚弱的时候,不让他看孩子,又该多想了。
那一刀是因她挨的,虞皎嘴上不说,心中却始终记得在悬崖上,钟离珩为了将机会留给她,毫不犹豫跳下去那一幕。
那一刻他的身影与幼年时阿母将她藏进水缸,转身跑出去跟西戎人拼命的背影重叠了。
虞皎重情,所以给了钟离珩得寸进尺的机会。
因着中秋临近,这日她跟徐母学着新做了几样糕点,吃着不错,给卫铮卫凌他们都送了些。
想到钟离珩连日来天天喝苦药,虞皎也给他端了些过去。
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对话声,似乎是听见了脚步声,里头的对话声停了。
她走进去,瞧见里头是鸣河,钟离珩正单手抱着宁宁坐在床沿跟他说什么,瞧见她,立马露出温和的笑来。
“这是夫人亲手为我做的点心吗?”
虞皎接过孩子,道:“不是,做多了,顺手给你送些。”
“竟不是我独有,原来大家都有吗?”钟离珩露出失望之色。
“那你吃不吃?”虞皎已经习惯了他现在的语气。
“吃。”
鸣河只当自己不存在,正好下人给端了今日的汤药过来,他便接过来服侍钟离珩喝药。
虞皎便将盛放点心的托盘端到桌上去放着,准备等他喝过药再吃,但桌上有些乱,一本折子被衣袖带掉了下来。
钟离珩余光瞥见,霎时目光一凝,鸣河看见也暗道不妙,忙道:“夫人,您放着让我来吧。”
“没事,你先让他把药喝了。”
虞皎没有察觉主仆的异样,说着就将那折子捡了起来,视线不经意扫过摊开的折子,目光忍不住一顿。
这上面,有钟离珩的批注。
她知道钟离珩失忆这大半月来,京中那边送来的公务都是他的下属在帮着处理,实在不能决断的就会送过来放着,待他恢复再处理。
但这封折子,上头的批注是钟离珩自己的字迹。
再看日期,上头显示是七月下旬,也就是他刚出事那时,这显然是最新到的折子。
失忆了还能批折子?
不对。
虞皎突然转过了弯儿,快速拿起桌上余下那叠折子,发现果不其然,都是钟离珩批注的,并且言辞犀利将办事不利的官员批的狗血淋头。
哪像那个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钟离珩,”虞皎不可置信,反映了一会儿,恼道,“你竟然装失忆!”
钟离珩暗道不妙:“夫人听我解释,我也是今日才突然想起一些。”
“你还装,要真是才想起来,怎么不跟我说?”
“我只是怕一说你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我太害怕失去你了。”钟离珩试图找补,但虞皎却没听进去。
似想到什么,她福至心灵般,突然又问:“那当初我捡到你,你是不是也是装的?”
她看向鸣河:“你们当初是怎么找到他的?”
从上次卫铮说他不知道钟离珩失忆时,虞皎就有点奇怪了,后来她又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日钟离珩是突然离开的,他走的匆忙,自己只是进一趟城的功夫,他就恢复记忆,又恰好碰到寻来的属下,便离开了。
可莫勒村那么偏僻,他的属下是怎么如此精准寻到她家的呢?
细细思考起来,简直疑点重重。
卫铮说,他们一半都跟属下有用于联络的暗号,除非是他提前留了暗号,可如果是那样,那他根本就没有失忆。
虞皎本来是有些不信,毕竟那会儿的十七多温柔体贴啊,怎么会是装的呢?
现在亲眼发现他竟然装失忆,她不愿相信也得信了。
鸣河哪敢说话,他只恨自己今日怎么就偏偏要来汇报这劳什子公务,怀了王爷好事。
“阿皎,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装。”钟离珩没想到那都多久之前的陈年往事了,还能被翻出来。
他说过的慌可太多了,还从未漏过馅儿。
“你这个骗子,钟离珩,我再也不信你了!”
虞皎气急,她只觉得钟离珩口中果然没有实话,这张赏心悦目的脸简直越看越可恶!
她一点不想看见他,一把抱过宁宁,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皎!”钟离珩他的呼喊没有留住虞皎,急的下地来追。
虞皎回头,就见他身姿挺拔,直挺挺站那,哪有之前擦个身子都虚弱的起不来时那弱不禁风的模样。
好得很,原来这个也是装的!
这次虞皎没有心软,她在外头租了大些的宅子,带着徐母卫凌他们搬了出去,卫铮调了自己的人来护卫。
看见钟离珩吃瘪,他心中暗爽。
该!此子满身心眼,着实可恶!
钟离珩装了大半月,被夫人精心呵护的病患待遇终于是惨遭截止。
之前伤重堆积已久的折子还得批复,算算日子,他上月初来到这里,如今中秋临近,已是来了一个月多。
亏得他从前在朝中积威甚重,暂时还翻不起什么风浪,但有心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最近总有探子往这边跑,大抵是他伤重的消息传了出去。
文老太傅建议他尽快回京稳住局面,但钟离珩仿若未闻,每日批复完折子就去虞皎那儿看会孩子。
虞皎不想理他,不过倒是没制止他看孩子。
徐母看的透彻,劝诫过她:“到底是宁宁生父,即便是你不喜,总不好叫孩子没爹,且让他们父女接触吧,对宁宁总没坏处。”
她没说,若能被封个郡主或是县主,将来有了权势,她女儿即使不跟钟离珩好了,只要宁宁在,也没人敢欺负了去。
阿皎单纯,不在乎这些,作为母亲,她总得多打算一点。
是以钟离珩每每过来,都还能混杯热茶喝。
第57章 大结局(上) 我好想你
在虞皎的印象里, 中秋就只有天上那轮格外明亮的圆月,穷苦人家是没钱买月饼的。
去年宫宴,宫里倒是摆满了各式精致的月饼, 可那时让她感受到的只有四面八方迎来的算计, 压抑的很。
今年亲朋环绕, 她早早地就备好了香案,采买好了各种用品。
江南一带有燃灯的习俗,会挂上各式的灯笼,燃灯以助月色。
卫凌会扎这个, 他不但剑使得好,做各种木工手工也格外有天分, 用竹条扎出各种形状。
卫铮与他一同扎, 做的是最基础的样式,就只能说勉强能看, 但卫凌毫不费力就做出了各式精致的花灯,那些竹条在他手中格外听话。
他还特地扎了个锦鲤形状的提灯给虞皎, 钟离珩提着节礼上门, 就看见这灯笼,虞皎显然十分喜欢,提着爱不释手的样子。
他就也放了东西要来扎灯笼,卫铮把竹条一收,不给他用,但这哪拦得住钟离珩, 没一会儿属下就给他弄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专心致志地扎起了灯笼, 不过摄政王大人眼高手低,选了个难度高的花灯,竹条在他手里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格外不听话。
卫铮还当他选这个是多有把握呢, 见了这四不像的大筐子顿时嘲笑:“这是什么?”
钟离珩面色冷峻,好似在处理什么要事,闻言也不搭理他。
院子里的人各忙各的,都在为过节做准备,虞皎没空去瞧,她正跟徐母在厨房做点心。
待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倦鸟落归巢,阵阵诱人的香味也飘满了院子。
城中各家几乎都飘满了各式食物的香气,檐下的灯笼被点燃,抬头,尚还亮着的天空,一轮如玉的圆月已经悄然挂上树梢。
院中的人正在摆祭月的案几,虞皎一出去,就发现自己放在廊下的锦鲤花灯旁多了个,姑且算是兔子吧,有些丑的兔子灯。
样式扎的很丑,偏偏扎灯笼的人手艺不行但丹青一流,外皮上绘着的兔子活灵活现。
钟离珩一手抱着宁宁,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你的属相是兔,便做了这个,你可还喜欢?”
“倒挺别致的。”
过节日,虞皎也不好泼他冷水,但也实在无法硬夸好看。
“哈哈哈哈,”卫铮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丑的挺别致。”
钟离珩立马冷冷地给了他一记眼刀子,“你以为自己扎的很好看?”
“至少像个灯笼,你这个是个什么?竟还厚着脸皮让阿皎夸,叫人笑掉大牙了……”
“卫铮!”
院子里顿时吵吵嚷嚷的,热闹的紧。
祭月完开始赏月吃酒,坐在桂花树下品了几盅桂花酿,听着身旁亲朋的交谈声,不知为什么,本来酒量尚可的虞皎竟察觉了几分醉意。
她转头就瞧见钟离珩正用一种温柔到极致的目光看着自己,也不知他看了多久。
虞皎不去看他,只道:“把宁宁给我抱会儿。”
“好。”
他闻言倾身过来,宁宁也乖乖的朝娘亲伸出小短胳膊,虞皎见了便不自觉露出一个笑,抬手去接她。
两人离得很近,隔着宁宁,钟离珩都能闻到她喝过酒,呼出的清甜气息。
虞皎抱住宁宁,正欲退后,就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逼近,下一瞬,脸颊被人亲了一下。
她神情一顿,随后瞳孔瞪大,又惊讶又羞恼,慌忙看了眼另一边热闹交谈的人,见没人发现才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疯了!院子里这么多人,竟然敢偷亲她!
钟离珩见她这反应,却轻笑一声。
他巴不得被人看见。
“阿皎,中秋快乐。”
虞皎不理他,但能感受到一侧那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脸颊上仿佛还残存着热意。
月华如水,清风带来阵阵花香,吹起几朵桂花飘落在杯盏中。
卫铮握紧了杯中酒,神色黯然,仰头一饮而尽。
相遇的时机真的很重要,错过了就真的是错过了。
院子里的人在赏月,屋顶的橘子也在赏月,它的晚饭是一个圆圆的,月饼形状的鱼饼,吃饱了的橘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放松的摊着肚皮呼呼大睡。
热闹散去,带着几分醉意的虞皎回房沐浴时,一泡入温暖的热水中,顿时有些困倦。
刚才徐母瞧着她吃了酒有些醉,便把孩子抱过去带了,这会儿虞皎索性好好泡了一番,出浴时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好像骨头都泡酥了。
左右屋中没人,她便只穿了件小衣,拿了块布巾边擦头发边往床榻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忽觉有些不对,她蹙眉,一抬头,就瞧见钟离珩正施施然坐在床头,眉眼含笑看着她。
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你怎么在这!”
虞皎顿时顾不得震惊,赶紧去架子上拿衣服披上。
擦头的布巾掉在了地上,钟离珩走过去捡了起来,动作温柔地继续帮她擦拭。
“头发还在滴水,小心些,别把衣服打湿了。”
声音近在咫尺,呼出的气息打在耳畔,虞皎耳后敏感,被撩的腰软了一瞬,她披好衣服立即推开钟离珩。
“这是我的屋子,你出去!”
钟离珩顺着她的动作后退几步,却又坐在了后面的床上,他仰头看向虞皎,笑意清浅又无害,只是漆黑的眸中蕴含了浓重到化不开的情意。
“我明日便要走了,你会想我吗?”
离别来的仓促,虞皎动作一顿。
一晃他都来这儿月余了,都要忘了他是大熙的摄政王,本不属于这里。
“你走就走了,跟我说什么。”
“可我舍不得你,我真想天天待在这里陪着你。”
他说着,执起虞皎的手,轻轻拉着她坐在床沿上,“我给你擦头发,天气在转凉了,不擦干容易引发头疾。”
柔软的布巾细致地擦拭着乌黑浓密的秀发,间或帮她按一按头上的穴位,服侍得细致又周到,这让原本想赶他出去的虞皎没再说话。
原本喝过酒就有些困顿,不太想动,这下有人代劳,她便没挣扎。
所以在即将睡着之际,察觉到腰上多了一只手时,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虞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有些迷茫。
钟离珩低头亲了她一口,道:“阿皎只管睡,我做我的。”
“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登堂入室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做了好事便离开呢,他定然是怀揣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目的。
“你这样我还怎么睡!”
再说了,他们是什么,能做这种事情的关系吗?
虞皎顿时清醒了,她浓墨般的头发已经被擦拭干,正柔柔地散在床榻上。
钟离珩欺身上前,挑起她的发丝轻嗅,分明做着登徒子行径,可屋内的灯光映衬在他脸上,着实能够蛊惑人心。
他声音极轻:“阿皎不想吗?”
“我不想!”虞皎身体紧绷,仿佛话本子里坐怀不乱的正直书生。
屋内极静,夜风柔和,带来阵阵隐秘的花香,仿若深谷幽兰。
“别拒绝,真的不想让我服侍吗?”钟离珩低声蛊惑,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仙姿玉貌的脸上此刻却染上了凡尘的浊念,虞皎看着他,有些看痴了,晚上喝的酒仿佛在这一瞬放大了她的恶念。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她不能享用一番呢?
见她没说话,钟离珩低笑一声,低下了头。
窗外乌云蔽月,树影摩挲,花枝摇颤,风有些大了,吹得花低下了头,席卷着香蜜溢溅。
虞皎猛地扯住了钟离珩的头发,半晌后,她怔怔地看着帐顶,脑中乱乱的,好像有些转不过来,以至于被得寸进尺都没反应过来。
“不行……”
钟离珩:“我帮你舒展舒展筋骨,你白日带孩子辛苦,这里也需按按。”
他按的地方确实有些胀,因为有奶娘,平日里并不怎么需要虞皎亲自喂,所以会有些臌胀。
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能!
忽的,她捂住了嘴巴,太过分了!
虞皎醉酒的脑子晕乎乎,就这样任人施为,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
翌日醒来,床榻一侧早已空了。
她没有如从前那般起不来床,反而觉得浑身舒适,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
钟离珩为了长久地打算,这次十分克制。
虞皎出去一问,得知他果真回了京,不过将手下留了下来,还将她现在住的这间宅院买了下来。
人虽走了,但又好像处处都还有他的影子。
可是这次,钟离珩没有再强迫她做什么,甚至都不曾提及要她回去的事。
就好像,她想如何都行,反正,他会来陪着她。
京城的人也都知道了,原来摄政王不是遇刺重伤到快不行了,而是喜得麟儿,沉醉在温柔乡中不可自拔呢。
原本那些不安分的人顿时被好好整治了一番。
不过关于摄政王与王妃这坎坷的情史,京城的人表面不说,其实私底下颇为津津乐道,尤其是看见钟离珩一个人回来,没把妻女一同带回时,这八卦之心就愈发浓厚。
但这事儿也只有钟离瑶敢当然面问:“哥,你们到底和好没有,嫂嫂怎么没一起回来,我侄女呢?”
她可听说是生了个女儿,都不敢想,这两人的女儿得多可爱啊,钟离瑶都想自个去瞧瞧了。
“快了。”钟离珩这样说。
可钟离瑶等啊等,等到她哥自己往南边跑了几趟,也没瞧见她小侄女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完结中,晚上还有一章,更完结局会开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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