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宫宴 我没有收下别的女人,你很失望?
眼见着那一脸老实巴交受气包模样的虞皎被一群花枝招展的贵女们围住, 钟离瑶比当事人还急。
虽说虞皎姿容绝佳,可这些贵女们都是各家最出挑的,自小耳濡目染高门大户中的各种手段, 到时只需略微出手, 虞皎还不被斗得渣都不剩。
“瑶儿, 你也许久不曾进宫,留下来好好陪哀家解解闷儿吧。”
太后叫住了欲要跟上去的钟离瑶,这话一出来,叫她也没法拒绝。
钟离瑶看了看那尽职尽责跟在殿外候着的两名武婢, 想了想,这些贵女再厉害, 大庭广众之下, 还有人跟着,应当也出不来什么岔子, 只好留下了。
虞皎不知自己正被人担心,这些贵女们表面对她还挺和气, 为首的许妙仪是太后亲侄女, 也是承恩伯嫡女,原先在京中一众勋贵中并不算太起眼,可以说十分低调。
但当她笑着提出想与虞皎单独聊聊时,那些贵女竟然并无不满,反而应声留在了凉亭,让她们单独去聊。
许妙仪姿容清丽, 看人时未语先笑, 是很容易令人心生亲近的长相。
她笑着看向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的那两名婢女道:“王爷同王妃的感情可真好。”
虞皎其实对这行人的目的并不在意,她坐在回廊下,目光落在园中争相怒放的各色秋菊上, 看上去像是在神游。
这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是很倨傲无礼的行为,但被忽视的许妙仪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温和道:“王妃看上去似乎有所困扰,可是因为我等?其实我并无与王妃相争之意。”
听得这话,虞皎却摇了摇头:“我不在意。”
她听着这声王妃都觉不自在,她自觉早已跟钟离珩和离了,如今被强行与他捆在一起,都感觉不清不楚的。
“你们若是想入王府,只管在钟离珩那边下功夫便是,我完全没有意见。”
许妙仪闻言怔愣一瞬,并不敢相信,急忙辩解:“王妃误会了!”
“你不想嫁?”虞皎疑惑。
以摄政王的才貌权势,这京中哪个女子会不想嫁?许妙仪脸上的笑意有些僵。
似乎没想到虞皎会这么直白,一时拿不准她是真耿直还是拿话臊自己。
却见虞皎目光平和地看着自己,诚恳说道:“只要他喜欢你,这王妃的位置都会是你的。”
钟离珩如果真的爱上旁人,应当就不会盯着她不放了。
虞皎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看向许妙仪的目光也满是鼓励。
见她神色不像作伪,饶是一向舌灿莲花的许妙仪都罕见语塞,这样天大的诱惑根本没人能拒绝,所以她更不敢相信会有人放着摄政王妃的位置不想要的。
许妙仪眸光微动,忍不住多想,难道虞皎是故意替摄政王来试探她们的?亦或是变相的警告。
“王妃说笑了,我哪敢有如此非分之想,不过是钦佩王妃为人,想同王妃交好。”
“你真不想?”虞皎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为人值得别人钦佩的,她的名声应当算不得好。
见许妙仪如此,她也不在意,看向亭中的贵女们道:“你若不想,还有她们,左右我的态度已经表明了。”
许妙仪没想到她竟然是认真的,觉得万分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涌起一阵浓烈的欣喜。
余晖没入地平线,天际已是一轮圆月高悬,宫殿廊角的琉璃宫灯都被点燃,将晚宴的场所映照得灯火通明,气派华丽。
待钟离珩瞧见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走来的虞皎时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他欲起身去牵虞皎的手入座,却被她不动声色的避开,反倒是身后跟着的许妙仪走上前行礼。
“臣女见过摄政王。”
身后那些贵女们也都眼含秋波的同他行礼,而虞皎却事不关己的坐到一边。
这番景象,什么意图是再明显不过了,殿内众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瞥了过来。
钟离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为首的许妙仪:“你是承恩伯的女儿?”
许妙仪只觉自己被一道冰冷阴鸷的视线锁定,心中风花雪月的心思顿时消散,直觉不妙,立即恭敬道:“回摄政王,正是。”
果然,只听钟离珩冷冷道:“说起来,前些日子承恩伯为府中儿女婚事操心不已,屡次同孤念起,不如今日孤便为你赐门婚事。”
殿中关注上首动静的人不少,这话一出,原本言笑晏晏的大殿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诸位,可还有为家中儿女亲事发愁的,不如趁今日,孤一并做媒赐婚。”
晚宴的座位分布,上首正中是幼帝,左下侧是摄政王及王妃的案几,右侧是太后,其后才是勋贵重臣们。
钟离珩坐在上首,虽嘴角带笑,眼神却冷得吓人,他将下方众人各异的神情一一收入眼中,而后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以为如何?”
太后脸色僵硬一瞬,笑着道:“今日中秋是为赏月,儿女的姻缘自有天定,哀家瞧着,这事儿倒也不急。”
幼帝感受到殿中冷硬的气氛,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钟离珩,对于这个尽心护住自己,又耐心教导的堂兄,幼帝自是十分孺慕。
太后虽是他嫡母,可从前他生母早逝,太后并未对他有过多关照,所以幼帝跟她并不亲厚。
察觉到幼帝的目光,钟离珩转头看向他,笑着问:“陛下以为呢?”
听他点到自己,幼帝不自觉直了直脊背,故作老成的板着脸道:“朕认为摄政王说的有道理。”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打太后的脸了,太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殿内一众人有认为钟离珩太过猖獗的,却也是敢怒不敢言,一时之间表情十分精彩。
殿内的腥风血雨似乎没影响到虞皎,眼见许妙仪她们没成功,她有些失望,百无聊赖的看着殿内的人。
突然,对上一双俊朗沉静的眸子。
卫大哥?
许久没见到卫铮,虞皎难得露出一个笑。
卫铮也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事实上,他已经寻了虞皎许久,从她离开王府便一直在找,只可惜一直无所获。
钟离珩有意防着他,前些日子听闻虞皎回了府,他想去探望,却被拦在府外,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踏入。
两人的眼神交流在殿内众人都被赐婚一事吸引注意力的情况之下,并不起眼,可钟离珩就是十分敏锐地察觉了。
他长臂一伸,将虞皎揽入怀,冷冷地看向卫铮。
见虞皎脸色不悦的挣扎,卫铮皱了皱眉,也冷下神色回看了过来。
晚宴开始,鱼贯涌入的宫女侍从们打破了殿内无声的交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在座的都是人精,方才的小插曲仿佛不复存在,气氛变得一片祥和。
钟离珩不顾虞皎的挣扎,冷声道:“看他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你与他眉来眼去,是想落人口舌吗?”
“那又如何,反正我现在这不孝不悌的名声,也不会更差了。”
虞皎满不在乎的语气刺的钟离珩心中一痛,他深吸口气,缓缓松开了桎梏虞皎的手。
过了片刻,他低声解释:“我对旁人没兴趣,是太后自作主张,往后他们不敢如此了。”
怕虞皎误会,又怕她受委屈,钟离珩特地解释,可是看她脸上的神色,竟是有几分失望。
“你在失望什么?”
联想到虞皎带着那群女子走过来时毫不在意的神色,钟离珩脸色沉了几分。
“没什么。”虞皎只看着殿中的歌舞,看也不看他。
“怎么,难道我没有收下别的女人,你很失望?”钟离珩压着怒气问。
“你想多了。”
同虞皎争论这种事,钟离珩是注定要吃瘪的。
身边一时没了动静,虞皎落得清静。
宫宴的膳食呈上来时早已凉了,好在如今天气并不算太凉,暑气未消,吃些凉菜倒也适宜。
虞皎不太挑,她安然吃着面前的美味佳肴,一旁的钟离珩却是食不下咽。
捱到晚宴结束,喧闹声终于逐渐散去。
宫门前,卫铮留到最后,就是有心想去问问虞皎近况,却被几名侍卫给拦下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将虞皎强制扶进马车,钟离珩转头,冷冷看向卫铮道:“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卫铮气急:“我找阿皎,你屡次三番将我拒之门外是为何?”
“表兄觉得呢?”钟离珩目光阴鸷,“须知阿皎是孤的王妃,若旁人敢这般不知分寸,早已丢了脑袋,表兄再逾矩,也休怪孤不讲情面!”
他从前能容忍卫铮,是因为知道虞皎爱的人是自己,卫铮对他来说毫无威胁,他也就格外宽容。
可如今阿皎与他离心,钟离珩顿时风声鹤唳,更何况卫铮与虞皎还是老相识。
虞皎自那件事后就从未对他笑过,今日却对卫铮笑脸相迎,他心中的杀意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钟离珩,你在说什么?卫大哥可是你表哥!”
虞皎探出头,觉得钟离珩简直不可理喻。
见虞皎担忧,卫铮冲她安抚地笑笑:“别担心,我没事。”
说罢转而对钟离珩,也冷下了脸色,对上他凛冽的视线,沉声道:“你真的变了许多,阿皎是人,并非你随意能赏玩的器皿,你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考虑虞皎的感受?钟离珩觉得卫铮这话真是可笑!
当初虞家出事,被逼做恶人的不是他,被形势所迫与虞皎离心的也不是他,所以他才能这样轻飘飘说出这种话来,倒是显得就他是好人,如今还站出来指责他。
这个该死的,挑拨离间的贱人!
第42章 锁链 虞皎,你到底有没有心?
钟离珩沉了脸, 看向卫铮的眸中满是冰冷杀意,简直让虞皎心惊。
她赶紧扯住钟离珩的衣袖,语气央求:“别说了, 我累了, 我们回去吧。”
她与卫大哥本就只是朋友, 没必要因无谓的争论让他们兄弟阋墙。
僵持片刻,钟离珩终究是在虞皎的央求下挥了挥手,车夫驾起马车,从卫铮面前擦肩而过, 他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跟虞皎说,只能在马车路过时透过车窗与她匆匆一瞥。
看着远去的华盖马车, 卫铮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阿皎分明是不情愿的,可是她又太过善良。
钟离珩再如何强势, 哪怕他贵为摄政王,不管是于边境安定, 还是于朝堂平衡的考量, 他这个平西大将军都不是他说杀就能杀的。
只有虞皎太单纯,被唬住了。
安静的街道上一时只能听见马蹄与车轮碾压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夜风透过窗子吹进来,有些凉,惊得虞皎打了个冷颤。
钟离珩见状想将人揽到怀中,却被推拒开, 他冷了脸, 不容拒绝的将人揽入怀里。
虞皎不愿被他禁锢,揽在腰间的手仿佛一道枷锁,令人憋闷, 她挣扎道:“放开我。”
“放开?”钟离珩愠怒道,“我放开,好叫你去勾搭卫铮是吗!”
“你明知我与他没什么,为什么总说这种话?难道我多看旁人一眼,你都要将那人杀了吗!”
“是又如何?”
钟离珩语气认真,那些贱人总是阴魂不散的垂涎藏在四周,觊觎他的人,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人就像闻着味儿的野狗一般围拢过来,叫人烦不胜烦。
冰冷的指尖摩挲着虞皎的后颈,将她的头抵近了,他眼底闪着疯狂的意味,低声道:“阿皎就只看着我,不好吗?”
“我才是你的夫,与你生同衾,死同穴的人是我!那些觊觎你的奸夫,自然该杀了。”
虞皎被他疯狂的神色吓得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你疯了?”
“我疯?”钟离珩低笑了一声,而后道:“是啊,我要被你逼疯了!”
捧上的一颗真心屡屡被践踏,被忽视,向来孤傲的钟离珩真的要被这种求而不得的滋味折磨疯了。
“纵使我对你千般讨好,你都视而不见,在你眼里,旁人都是好人,只有我是恶人!”
“虞皎,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双目赤红,犹如困兽,可面对他喑哑痛苦的问话,虞皎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冷漠。
“有心于你的人那么多,是你不要,非要纠缠我。”
明明看上去是这么温软的人,却能说出这样冷漠的话,钟离珩心中钝痛,眸色赤红,几乎快要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是故意的?”
“故意将那些女人带过来,故意给你的丈夫张罗纳妾,故意将你的丈夫推给旁人?”
“虞皎,你就这般厌恶我!”
虞皎低头不语。
这话她从前也问过钟离珩,如今竟也轮到他问自己,年少夫妻终成怨偶,他们本就没缘分了。
“好,好得很。”
钟离珩说着,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鸷又压抑,令虞皎都有些心中发慌。
可钟离珩却克制着没在马车上动她,回府后,虞皎便直接被带回了自己院子,瞧对方的神色,她就知道进屋没好果子吃,可是现在服软也来不及了。
“我本也不想这样对你,还想着过阵子就解了你的禁足,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虞皎被丢到了床榻之上,钟离珩逆光站在床幔前,他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屋内的光亮,让虞皎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你想做什么?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她翻身想要溜下榻,却被一把捉住脚踝拉了回去,繁复的衣袍瞬间凌乱地铺在榻上,包裹在其中的虞皎仿佛一只被捏住翅膀的美丽蝴蝶。
钟离珩俯身在床头按了一下,小巧的机关弹出一个匣子,窸窣的声音响起,虞皎借着稀薄的灯光看过去,却瞧见他手中拿着一条金灿灿的链子。
链子的另一头连接着床柱,似乎是从床头延伸出来的,虞皎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然而那条细细的链子还是被不容拒绝的扣在了她的脚腕,锁扣包裹着一层柔软的锦缎,可是那冰凉沉重的枷锁感还是让虞皎感到窒息。
钟离珩脸上带着笑,捉起她的脚亲吻一下,温和道:“没关系,阿皎,即使你厌恶我,也只能跟我纠缠在一起。”
“就这样纠缠一辈子也不错。”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在虞皎听来最可怕的话。
“不,你不能这样!”
她疯狂的踢着脚上的链子,发出一阵碰撞声,可那链子很长也很牢固,她怎么也挣不开。
她只见过人这样拴狗,可如今钟离珩却用这类似的狗链来拴她,虞皎几乎要崩溃了。
钟离珩只看着她做无用的挣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清冷疏离的脸上染上浓重的欲色,然后像是拆礼物那般,剥去了虞皎的衣物。
“我可以。”
锁链很长,他将虞皎抱到桌案上仰躺,从正面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将她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嘴里却说着残忍至极的话。
“既然不愿做我的光明正大的王妃,那就做被我关在后院的禁脔,锁在屋子里,同我生孩子。”
虞皎推拒着摇头,脚链不断在半空发出“叮当”的响声。
“不要,你不能这样对我……”
“后悔也晚了,阿皎,当初是你说要孩子的,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桌案发出剧烈的响动,他汹涌的爱意几乎要让虞皎难以接受。
太过超出她所能承受的,令她眼尾不自觉淌出了泪,与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相比,虞皎思绪仿佛脱离了身躯,冷静地可怕,不行,她绝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右臂在书案上挣扎时忽而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虞皎将其握在手中,眼中闪过挣扎之色,最终却因不堪承受狠下了心,抄起那方砚台狠狠朝钟离珩的头砸去。
钟离珩正值关键时刻,一个不慎,额上就被砸出了一道伤痕,蜿蜒的血痕霎时顺着他的鬓角淌下,划过眼尾与脸颊,叫人看着便生疼。
他闷哼一声,钳住虞皎的手顿时松了些力道,虞皎抓住这机会从他身前挣脱开,踉跄着想要去挣脱这脚链,却很快被一股大力扑倒在铺着厚重地毯的榻前。
腰身被钳住,虞皎一下子趴伏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朝后看去,钟离珩原本清冷如仙的面容沾了血污,配上此刻阴冷的神色,宛如阴湿恶鬼一般。
“阿皎总是不乖。”
“没关系,我会教你学乖的。”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抓着虞皎便继续起来。
虞皎觉得钟离珩是真的疯了,温热的血滴到了她的肩颈上,她没想过要杀了钟离珩,可是他弄起来的狠劲,倒像是要与她同归于尽似的。
那日之后,虞皎便被锁起来,连院子也去不了了。
锁链细长,但最远也只能拖拽到浴室,钟离珩最爱同她在浴室厮混,享受虞皎畏水时紧紧搂着他的神态,就好像他们还是从前相爱的模样。
虞皎出不去屋子,除了坐在窗前看院中来往的鸟儿,每日能见着的就只有钟离珩,像是被锁起来的笼中雀。
卫铮与钟离珩的关系愈发紧张,不少人都纷纷好奇这俩表兄弟是为何突然反目,钟离瑶兀自着急,却不知该如何办。
秋日渐凉,院中的花草开的少了,连鸟雀也不怎么来。
虞皎怔怔地坐在窗前发呆,突觉一阵恶心之感涌上心头,令她干呕。
起先她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着凉了,去添了件衣,可午间用膳时,桌上有一道鲜鱼羹,她闻着却再度干呕起来。
侍女上完菜便退到了院子外头,是以没人瞧见她的异样。
拜这阵钟离珩时常在她耳边念叨的缘故,虞皎立即联想到了什么。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从前她就常听村里婶娘们念叨,谁家儿媳孕时是何反应,这孕吐是最常见的,不过她只是干呕,并没有十分剧烈的吐出来。
况且,算算日子,她前几日就该来月事的,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的月事一直很准时,从未迟过这么久,想到这里,虞皎的呼吸乱了一刻,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还平坦的小腹。
她曾满心期盼的想要一个孩子,可如今真的有了,她却是茫然无措。
这个孩子出生在这样父母无序的家庭里,会感到幸福吗?她难道真的要跟钟离珩纠缠一辈子?
一想到他强制独裁的手腕,虞皎只是想想都要觉得窒息。
不行,她不能让钟离珩知道这件事。
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可是脚腕上的锁链她早已尝试过许多办法,都解不开,她也曾趁着钟离珩熟睡去翻找过他的衣服,可是里面根本没有钥匙。
钟离珩说钥匙早已被他丢弃。
虞皎徒劳的扯了扯细长的金链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夜钟离珩回来的有些晚,今岁年成不好,白日里朝堂上因税收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士族们离底层的农人阶层太远了,看不见那些人间疾苦,只一味提倡增加赋税,但钟离珩在边塞时,是看过阿皎为了几文钱冻坏手干活的,他知道民生多艰。
他虽不是圣人,却也不想行苛政,因此力排众议,着实累得很。
钟离珩先去沐浴了一番,着月色寝衣走向床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色。
虞皎蜷着身子躺在里侧,听见他过来心中有些紧张,往日她便有些承受不住,更何况现在腹 中还有了。
她裹紧了被子僵硬道:“我来葵水了。”
钟离珩倒是没有疑心,他坐上床,伸手在虞皎小腹轻抚了扶,他体温高,手覆在上面,带来一股暖意。
“身子可有不适?我让厨房给你熬些暖汤。”
“不用,离我远些就行。”
女子来了月事身体总归是不爽利的,钟离珩没有因她抗拒的话而生气,反而是很有耐心的替她暖了会儿肚子,果真松开了手。
“睡吧。”
这是近日来两人难得没有争吵的静谧时光,揉了揉额角,钟离珩嗅着虞皎发间轻柔的香气,克制着没有去抱她,躺在外侧也逐渐有了睡意。
听见他逐渐平缓的呼吸,紧绷着身体的虞皎才缓缓放松。
她眼中冷静,悄悄摸下了床,看向不远处的昏暗的灯盏,那是给起夜留的。
脚上的枷锁她挣脱不开,那就逼钟离珩给她打开。
烛台被取出,火舌瞬间舔舐了纱幔,炽热的火光照亮了虞皎的双眸,夜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她眼中闪过惧怕,又很快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
钟离珩虽在虞皎身边不设防,可习武之人的警觉还是很快让他从沉睡着惊醒,他嗅到了浓烈的烟气,便立马察觉不对。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虞皎拿着烛台站在明亮焦灼的火光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火舌仿佛下一瞬就要舔舐上她的衣角,吓的钟离珩肝胆俱裂。
“阿皎,你做什么?快过来!”
火势见风就长,屋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炙烤着皮肤。
人对火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可虞皎却没有动,看上去像是要烧了这里,跟钟离珩同归于尽。
钟离珩赶紧起身捞起虞皎就要冲出去,可是她脚上的锁链绊住了两人的步伐。
足金打造的锁链十分坚固,这道禁锢现在成了催命符。
第43章 威胁 你就这么想死?
钟离珩面色焦急, 拽着锁链的手被勒出了道道血痕也顾不上在意。
钥匙的确丢了,常规办法打不开。
他急得大踏步冲上前,运起内劲一掌拍断了床柱, 木床应声四分五裂, 卡在其中的锁链另一端也被拽了出来。
束缚解除, 他一把扯过那截锁链,赶紧带着虞皎纵身从窗子翻了出去,外头的侍从赶过来救火。
可屋子燃起来烧了大半,肯定是住不成了, 钟离珩直接带着虞皎去自己院子。
二人只着单薄的寝衣,沿途赶来的侍从纷纷垂首, 不敢窥视。
大半夜被吵醒的钟离瑶听着动静赶过来, 就瞧见被兄长抱着的虞皎,以及她足腕上那条夺目的脚链, 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
虞皎对上了她的视线, 没有说话, 只是没什么情绪的看着她,可钟离瑶却几乎无法与她对视,愧疚的移开了眼。
她娇小的身躯被高大强势的钟离珩笼在怀里,脚上被扣上禁锢屈辱锁链,仿佛一个玩物。
偏偏虞皎同她求救过,那时她还觉得兄长喜爱她, 两人只是同话本子里那样是夫妻情趣, 过阵子便好了。
“哥,你……”
钟离瑶到底是没忍住,上前叫住了钟离珩。
“无事, 回你的院子去。”钟离珩不欲解释,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他的主院。
钟离瑶不好大半夜的跟进兄嫂寝院,只得在院外停下脚步。
主院宽敞,虞皎被带进去直接丢上榻,未穿靴袜的脚踩在了锦被上,细长的锁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碰响。
下一瞬,下巴被抬起,钟离珩愠怒的眸子抵近了。
“你就这么想死?”
虞皎倔强的回望他,只是说:“解开脚链。”
如果不解开,还会有下一次。
虞皎心软,不会伤害别人,可是对自己却心狠得很。
钟离珩咬牙切齿:“威胁我,你就不怕我将你手脚都捆起来?”
面对他的发怒,虞皎像是没有听见,只重复道:“解开。”
纵使他有千般手段,可也防不住一个人铁了心伤害自己。
室内一片安静,紧张又无声的对峙过后,终究是钟离珩退了一步。
“好,依你。”他强行压制下那又惊又怒的情绪,揉了揉额角,声音晦暗,带着几丝疲倦,“明日我让人来给你解开。”
说完,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别再让我看见你作践自己,否则我说到做到,将你手脚都捆起来。”
虞皎听见这话只觉得可笑,最作践自己的人不是他吗?
自这日起,虞皎就住在了钟离珩的院子,她没被锁起来,可以去院中走走。
可主院看守更加严密,她虽没被明着锁,却也是逃不出去的。
虞皎心中焦急,她日常用膳时还得小心装作无事的样子,即使胃口不好也得强逼着自己将不喜欢的饭菜咽下去,好在没让钟离珩发觉异样。
这日见他在书房议事,她小心地靠近窗子,想要偷听一二,却不知早已在靠近之时就被发现了。
屋内的对话停了,钟离珩推开窗,脸上并无半分不愉,道:“既然无事,那便进来替我研墨。”
里头坐着好些人,可她只认得鸣河,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随后议事继续,虞皎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听他们谈事。
那些政事和朝堂博弈,在虞皎听来与天书无异,她天生就对阴谋政治不敏感,听了半天,也没听着什么有利于她逃跑的转机。
但是又怕自己走了错过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强撑着心不在焉地磨着墨。
忽然,钟离珩朝她投来视线,问:“阿皎想去秋狩吗?”
“什么?”话题转换的太快,虞皎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政事已经聊完了。
下方一位属官含笑解释:“此次西山秋狩,主为祭祀,狩猎供奉天地祖先,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今年收成不好,这秋猎早早便被提上了日程,
虞皎一听可以出去,虽不知西山是哪儿,可只要能去外边,她逃跑的机会也会大一些。
她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唇,耷拉着眉眼看向钟离珩,示弱道:“我想去。”
其实钟离珩有些犹豫,幼帝年岁尚小,此次秋猎他定然要出面主持,留虞皎在府中他并不放心,可是带上,他也怕看顾不周。
对上虞皎乞求的眼神,钟离珩想到她许久未曾出去,终究是心软应下了。
秋狩的事定上章程,卫铮寻到了钟离瑶,想问问虞皎近况。
“阿皎近日如何了,你可曾见到她?”
听他说起这个,钟离瑶不自觉想到了那晚看到的情形,犹豫几下,不太好说出口。
只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哥看得很紧。”
见她这样,卫铮哪有不明白的,脸上神色愈发凝重。
钟离瑶想到虞皎曾向自己求助,可她也没什么好办法从兄长的监视下将人弄出来,犹豫半晌,她说道:“过几日秋狩,她会跟着我们一起去。”
“当真?”
卫铮心头一动,脸上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每每想到中秋那日她那被钟离珩带走时极不情愿的神情,卫铮便觉心底有一团火在灼烧似的,令他寝食难安。
最初的不甘化成了愧疚,分明是他先遇见的,可当初相遇的时机不对,彼时他肩上扛着的是日渐衰落的将军府,还有不堕卫家名声的决心,他没办法停下来。
边塞几年,战事不断,可原本该淡忘的人却在一次次生死之间越发清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既然不愿再待在钟离珩身边,那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助她脱离苦海,觅得自由。
“谢了。”卫铮知道钟离瑶提前将消息透露给他,就不会在钟离珩面前说什么。
果然,钟离瑶只摇摇头,说了句“我什么也不知道”,便走了。
因想让钟离珩对她的看管放松些,虞皎近来十分乖觉,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些。
为这来之不易的和谐相处,虞皎就寝时表现出不愿之色时,他都作罢了,只是单纯揽着她歇息。
“怎么消瘦了许多,瞧你用膳时好似也没什么胃口,可是病了?我让御医来瞧瞧吧。”
闻言,虞皎顿时心中一惊。
她的月事一直没来,十有八九就是有孕了,若是让御医一把脉,可不就瞒不住了。
届时秋狩钟离珩都不会让她去,一定会将她看得死紧。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跟平常一样,说道:“没事,是最近的菜色不太合胃口,我想吃些酸爽开胃的。”
“怎么不早些说,明日我便让厨房换。”钟离珩揽着她,大掌拂开她穿着的小衣揉了揉她纤细柔软的腰腹。
“这样瘦,怀孕了可是要吃苦头的,我再让人给你熬些滋补的甜汤,好好养养身子。”
虞皎没有应声,他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浑身不自觉紧绷。
见她这反应,钟离珩还以为是她心中有疙瘩,就也不再多说,轻轻在她肩头落下一吻,安抚道:“睡吧。”
厨房得了令,接下来的日子每日轮着花样上,终于摸清了虞皎现在的口味,将她清减许多的身子养出了些肉。
所以出发去西山猎场时,钟离珩将那厨子也带上了。
秋日凉爽,日头也不那么烈了。
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尾巴的队伍自京城驶出,御林军开道,沿途的街道早已清空。
虞皎与钟离珩所乘的车马在队伍前方,仅落后于幼帝的车驾。
护在队伍周遭军队比她想象的要多许多,队伍一直行了快整日,他们早早地出发,直到日薄西山,才抵达行宫。
中途有好几次,虞皎被颠簸的忍不住干呕,都被她以没休息好,有些头晕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这一日奔波让众人都十分疲乏,行宫早已都准备妥当,所有来参与秋狩的皇亲与大臣及其家眷们,都一一入住。
行宫布防是最紧要的事,钟离珩需亲自过目,他抵达后还要去部署一二,回来时虞皎已经歇下,她看上去是真的累极了,蜷缩在被褥间睡得很沉。
陌生的地方似乎让她有些缺乏安全感,将被子团在一起抱着,酣睡的侧脸看上去还有几分稚气。
钟离珩伸手扶了扶她安静的睡颜,心底变得一片柔软,吹了灯上榻拥住她,熟悉的味道让她不自觉靠近了些,这让钟离珩觉得,其实虞皎的身心已经被他驯化了。
翌日,虞皎早早地便醒了,钟离珩难得不用上早朝,也不用处理政务,二人可以一起用早膳。
她的早膳是自带的那位厨子做的,两人用罢早膳,才随着队伍到真正的猎场去。
围猎区的扎寨地点在猎场前面的草场之上,幼帝的营帐在正中,四周按官职品阶分布,安排着众人住了进去。
虞皎跟钟离珩的营帐离主帐很近,她看见钟离瑶的帐篷就在他们旁边,不过营帐之间也是有一段距离的,中间一直有往来的御林军巡逻。
营帐外还有钟离珩特地安排的人守着,她想自己出去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又上毒榜了,这次连浏览都没涨,恐怖如斯!
第44章 出游 别紧张,这里没人
虞皎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不远处的群山草甸, 西山猎场纵横绵延千里,其中奇珍无数,山间环境也复杂, 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原本以为能寻机会从山里逃掉, 这如今一瞧, 她如果贸然进去,怕是没逃出去,先迷失在里面,是她想的简单了。
“阿皎在看什么?猎场刀剑无眼, 又有猛兽,我陪你在近处转转吧。”钟离珩显然没想过要带她去猎场。
正巧这时钟离瑶掀了帘子走进来, 这次门口的侍卫倒没拦着她。
听见这话, 她便说:“好不容易来了猎场,怎么能不去跑一跑马, 对了,嫂嫂, 你会骑马吗?”
马匹是金贵玩意儿, 在边关,更是战略物资,比普通百姓的命还值钱,虞皎在来京城前摸都没摸过,可来了这儿,她也一直没有学骑马的机会。
听到这话, 她摇了摇头:“我不会。”
“那不如我来教你?来都来了, 京中可没有这样大的天然跑马场了。”
钟离珩却制止了热情的妹妹,温和又不容质疑道:“骑马危险,不可。”
虞皎心中对这种被掌控的感觉憋闷不已, 却还是强迫自己软着性子,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央求道:“可是我想去,我还从未骑过马。”
外头传来年轻的少男少女们相约去狩猎的欢呼声,那么鲜活肆意,钟离珩看到了她眼中掩饰不住的艳羡与渴望。
关在笼子的烈性鸟儿,偶尔也需得放放风,否则难免会失了生机。
“罢了,我命人寻匹温顺的马儿,亲自教你。”
闻言,虞皎眼中果然露出欣喜之色。
猎场这样大,如果她能学会骑马,或许真能寻着机会逃出去,只是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摸了下腹部,这个孩子来的不合时宜,但愿能坚强些。
钟离瑶在一侧笑道:“怎么,我教兄长还不放心不成?”
“你性子跳脱,将你嫂嫂交给你,我的确不放心。”
听得这话,钟离瑶简直气急。
不过听闻虞皎没有事先准备骑装,她还是将自己的拿了一套过来,她身量较虞皎要矮上些许,好在骑装放量较为充裕,些许差距倒也能穿。
她拿来的是套红色的骑装,形制干练却做工华丽,袖口都是金丝线织就的花纹。
虞皎束了发,看上去显得张扬明媚,她近来总是沉默,钟离珩许久没见她这样鲜活的模样了,几人都换了劲装出去。
营地内设有专门的校练场,用来供人比试或是新手教学。
大熙尚武,京中的少爷小姐们几乎都会骑射,眼下山林中传来热闹的追逐声,这校练场倒是十分安静。
钟离瑶也没去跑马,而是跟着来到了校练场,出乎意料的,除了他们,场上还有人。
数名内侍候在一侧,穿着一身劲装的小皇帝正骑在一匹只到人腰侧高的小马在费力拉弓,他旁边负手而立的正是卫铮。
“表哥,你也在这儿?”钟离瑶先看到了卫铮,随后才同小皇帝见礼。
听见动静的小皇帝也从马上下来了,瞧见钟离珩,他稚嫩的脸上露出少年老成的神色,挺着脊背对众人说“免礼”。
虞皎这是第二次见到新帝,对这个几岁的幼帝有些好奇,不过看过去时,对上了卫铮的视线,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钟离珩敏锐的看了过来,视线在卫铮与虞皎身上划过,最后落在钟离瑶身上。
接收到这道凉凉的视线,钟离瑶顿时头皮一紧。
“陛下怎么换了师傅,可是先前的周统领教的不好?”
“周统领教的很好,可是朕听说卫将军能百步穿杨,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朕也想像卫将军那样!”
小皇帝在钟离珩面前行事一板一眼,很讲究章法,说到这里时却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是渴望得到夸奖的。
他的年纪跟先帝其他的皇子相差太大了,出生时先帝已年迈,精力都放在前朝与其年长的皇子身上,所以他并没有受到过太多关注。
钟离珩自然能看穿幼帝的心思,顺着夸奖了几句,得到认可的幼帝果然没忍住有些兴奋,说完他又话锋一转。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陛下的基本功也不可荒废。”
“摄政王说的是。”
卫铮眼睁睁看着方才还一脸崇拜自己小皇帝转眼就被钟离珩三言两语说的冷静下来,对着自己也不复方才热络。
他也浑不在意,英俊的脸上笑容依旧爽朗,仿佛之前同钟离珩的争吵没有发生过。
虞皎站在一旁,怕钟离珩又跟上次一样发疯,都不怎么敢去看卫铮。
明明他们之间没什么,偏偏这一避让,反倒显得古怪。
“阿皎想学骑马?正好马场还有匹小马,适合初学者,我去给你牵过来。”
“不必,”钟离珩打断卫铮的话,“由我亲自教。”
说着,有人牵来了他的那匹大宛良驹,马儿通灵性,寻常不让外人碰的。
现在瞧见是钟离珩要带人骑,温驯的很,并没有对待旁人那样撅蹄子。
虞皎被抱上了马,这马匹高大,她坐上去背脊都僵硬了,不敢乱动。
很快,身后贴上来钟离珩温热的胸膛,他牵住缰绳,马儿便自动撒开蹄子跑了起来,四周的景物飞速后退,吓得虞皎惊呼一声,缩在钟离珩怀中更加不敢动弹。
与卫铮擦身而过时,飞扬的衣袍打在了他的肩上,两人的视线匆匆对上一瞬。
看见他皱着眉欲要说什么,虞皎轻轻摇了摇头。
马儿轻松地跨越围栏,奔跑在草原上,风呼呼吹起虞皎鬓边的碎发,剧烈的颠簸令她难以抑制的心生惧意,忙抓住钟离珩的胳膊。
“你这样我怎么学的会,太快了,停下来!”
钟离珩跑了一圈儿,才勒令马儿停下,转为缓慢踱步。
“别害怕,背脊挺直,身体别这么僵硬,有我在摔不下去。”他一手揽着虞皎的腰,单手扯着缰绳。
原以为他不是诚心想教自己,没想到钟离珩教起来竟很有耐心。
远山一片金黄,层林尽染,吹着狂野自由地风,虞皎逐渐适应了马背的颠簸,却突然脊背一僵,不可置信道:“你做什么?”
她低头一瞧,只见钟离珩原先抱着她的,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了她因骑马分开的衣袍下摆,正沿着大腿往上摸。
“无事,阿皎练自己的就好。”
“你放开我,这是在外面,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
虞皎还怎么坐得住,她刚学骑马本就紧张,钟离珩还偏偏越来越过分,她的身体对他太过熟悉,轻轻一碰就软了下来,让虞皎惊慌不已。
她害怕钟离珩玩的得了趣儿,非要将她拉到林子里去幕天席地,前些日子他的丧心病狂让虞皎觉得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别紧张,这里没人。”
钟离珩低声哄道,另一只手驭马朝前方的树林里去,果然有那个意图。
“没人也不行!”虞皎有些慌了,眼见离林子越来越近,方才伪装的乖顺再也装不下去。
“钟离珩,你把我当什么了,这里随时都有人来,你非要这样折辱我吗?”
这话委实难听,可钟离珩却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发怒。
“阿皎在想什么?”他说着,突然取下了弓,凝视前方,迅速搭弓拉弦,箭矢“嗖”地飞出去,射中了一只灰褐色的肥兔子。
“我只是想带你来猎些小玩意儿,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对上他坦荡的神色,虞皎惊惧的情绪一下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都红了。
摸了下虞皎的头,钟离珩策马路过那只被射中的倒霉兔子,也没半分要下去捡的意思,似乎射它只是图个乐。
“这兔子皮毛成色不好,若能猎些赤狐,给你做件披风倒是不错。”
可怜的兔子只是路过便丢了命,虞皎见他的目光看向林中,紧抓着他的手渐渐松开了。
平复了心绪,她也借这个机会打量起山地的情形,丛林茂密,树木遮天蔽日,她不过进来一会儿,便分不清方向了,虞皎不得不打消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见她沉默,单手拎弓的钟离珩忽然将弓箭举到她面前问:“要不要试试?”
弓身很沉,但虞皎拿过杀猪刀,还是有几分力气的,她没有拒绝。
钟离珩握着她的手,手把手教她如何搭弓拉弦,他没有出力,见虞皎费力的将弓拉开,才叮嘱道:“不要拉的太满,来,瞄准前面那只山鸡试试。”
虞皎有些吃力,胳膊抬得久了难免有些酸,所以瞄准有些费力。
见状,钟离珩覆上她的手,帮她瞄准,将箭放了出去。
“嗖”地一声,正中猎物。
虞皎目光一亮,有些兴奋,看上手里的弓,似乎没想到自己也能行。
那一箭放出去,心中的郁气似乎都消解不少,她要下去将那只山鸡捡回来,毕竟是自己打到的第一只猎物。
见她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钟离珩自然依着,带她在林中转了许久才回去,最后马屁股后面挂了一圈零零散散的山鸡兔子之类的小猎物。
马儿嫌弃得很,但是迫于钟离珩的威慑,只得将这些带回了营地。
傍晚的营地十分热闹,许多人都回来了,瞧见他们没带侍从单独出去有些惊讶,随后看见马背上那些闹着玩儿一般的猎物,更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再一看摄政王是带着王妃出去的,瞬间恍然,恭维的话说的十分有水准。
今晚有晚宴,钟离珩这会儿被人围住走不开,可虞皎手臂酸软的不行,实在没有力气应付。
“趁晚宴还没开始,我想会帐篷休息会儿。”
见她这有些无力耷拉的模样,钟离珩虽不甚放心,可此处离他们的营帐并不远,且营地四周全是他的人,料想虞皎此刻也没力气跑,便点头应了。
穿过热闹的人群,难得身边没有监视的人,虞皎难得松了口气,有意放慢了脚步。
下午在校练场,她看出卫铮的意思了,他似乎找自己有事——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把作话删了,不能剧透嘿嘿
第45章 逃离 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可钟离珩一直限制着她, 平日连钟离瑶都不太能进见到,此刻是难得自由的时刻。
她的目光在这些营帐四周穿梭,不知卫铮现在在何处。
正想着, 突然听到一声鸟叫, 循声看过去, 就瞧见一张英俊的脸正躲在拐角的阴影处朝她招手。
他这偷摸的做派,没来由的叫虞皎也紧张起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看见人, 虞皎才走过去。
走近了,便被拉进一个小帐篷里。
“卫大哥, 你找我什么事?”
见她一脸紧张的样子, 卫铮低头安抚:“别怕,我已让人盯着钟离珩, 他不会发现的。”
虞皎是真的怕钟离珩一发疯又要喊打喊杀,上次宋怀砚的事把她吓到了, 闻言, 果然放松了些。
但紧接着卫铮的话又让她的精神绷紧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若你想,我送你离开。”
闻言,虞皎双目一怔。
离开?她做梦都想离开,尤其是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之后,她就愈发忍受不了这种被无时无刻监管的日子, 每日都提心吊胆。
可万一被发现……
“不要担心我, 你忘了,西北可是我打下来的,他钟离珩还能随意对我喊打喊杀?那都是吓唬你的。”
看见虞皎脸上满是不安与惊惶, 提起钟离珩时更是浑身都在紧张,卫铮的心都好像被人揪住了。
阿皎原本多开朗爱笑,这才多久,眉眼间都聚了层郁气,整个人都萎靡了。
别说钟离珩要对他憎恶至极,他又何尝不是!
“阿皎想去哪儿生活?听说你之前想去江南,那边风景宜人,的确不错,我派人送你去如何,等以后得空了,还能去找你一同泛舟游湖。”
“又或者,阿皎想去别处,同我说,我来安排。”
卫铮眼中满是包容之色,他高鼻深目,其实是有些攻击性的英俊长相。
可对着虞皎他从来都是宽和包容的邻家兄长模样,可靠又包容。
虞皎听他描绘的美好景象,眼眶有点泛红,心中积压的情绪有点压制不住,但很快又强逼着自己冷静。
原本她绞尽脑汁地想逃走却没有门路,正忧愁之际没想到会峰回路转。
“我想去江南,”她说着手心贴上自己腹部,“那儿正合适。”
往北太冷,回凉州会被找到,别的地方,太近了不合适,太远了,她怀着孩子不适合太奔波劳累。
瞧见她的动作,加上她的话,卫铮目光一怔,随后有些不敢确定地问:“你腹中……”
虞皎点了点头:“虽没有找大夫看过,但八九不离十。”
卫铮只是怔了片刻,随后什么也没说,只点头安抚道:“别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你只要养好身子,放宽心等我消息就好。”
“谢谢你,卫大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卫铮笑着,十分克制地摸了一下她的头。
临开宴,两人也没多聊,为了不引起怀疑,虞皎很快就回了帐篷。
她回去擦洗换了身衣裙,刚穿戴好钟离珩便回来了,见她好好待在帐篷里,他才放下心,道:“走吧,随我去赴宴。”
虞皎虽然很累,但还是听话地与他一同出席。
今日的菜色多是山珍野味,烹饪方式也多是炙烤油煎,都是大荤之物,虞皎闻着便有些反胃。
她强忍着不适吃了点便放下了筷子,钟离珩注意到了,见她不喜,直接命人撤下换了她爱吃的。
“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吃那些,最近怎么口味变化这样大?”
虞皎以前穷惯了,缺油水,过上好日子后恨不能顿顿吃红烧肉,如今却相反,油重一分都不行。
“若非你月事刚走,这症状倒有些像是怀上了。”
面对钟离珩若有所思的神色,虞皎心中一惊,但知道自己不能露出半分马脚,否则他若真知道了,定然会直接将自己送回京去。
“正因之前顿顿吃,才吃腻了。”她说着,装作不太高兴的样子,故意挑刺转移话题。
“你整日念叨要孩子,我要是不能生呢?”
“怎么还生气了,不能生就不能生罢,我不说就是了。”
他只是想要个孩子拴住虞皎的心,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欢小孩。
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见他将这话头揭过,虞皎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等筵席散去,她回到营帐时便累极了,简单收拾下倒头就睡。
见她这样,钟离珩也没有闹她,只将人拥入怀安心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山林里愈发热闹,不少人都猎到了大家伙。
虞皎没有要再出去,只是在营地内走走,或者去校场练习下骑射,钟离珩会陪着她。
若是他没空,会安排人跟着,卫铮没有再特地寻机会出现在虞皎面前,就仿佛那天碰见只是一个偶然。
骑射是虞皎除了读书写字后学的第二项技能,她学的很认真,因为要为离开做准备,去江州的路途遥远,她须得学些防身的东西。
在马背上拉开弓的时候,虞皎觉得自己的脊背再次挺直了,箭矢精准的射中前方的靶子,好像驱散了她对未知前路的迷茫与不安。
钟离珩永远驯化不了她,因为她是人。
这日,忽有消息传来,有人在林间看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神鹿。
白鹿是象征吉祥平安的瑞兽,若能捕之圈养,祭祀祈求来年丰收,定然大有裨益。
钟离珩根本不信这些,可奈何那些老家伙们一听这消息就炸了锅,吵着要去请祥瑞回来。
就连文老太傅也过来劝道:“新帝将将继位,便遇上年成不好,恐不利于民心,不论是求个心安,还是为安抚民心也好,还请摄政王务必将那神鹿请回来。”
旁人且不论,老太傅的面子钟离珩无论如何也得给。
没法子,他只得带领人手,以及一众看热闹的大臣亲眷们奔进林子里头寻找祥瑞。
虞皎没有去,她说前一日拉弓太累,不想去凑热闹。
钟离珩原本也不想带她去,还不知那祥瑞在哪儿,奔进林子里头一时半会儿根本出不来。
“那你在营地内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找我留给你的人。”
“嗯。”
听见脚步声远去,虞皎立即坐起身,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鼓胀的的兴奋。
她这些日子表现得很听话,只安静的等待卫铮的消息,并不知他如何安排。
但这会儿却莫名地笃定,离开的契机要来了。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坐在帐篷中忐忑的等待,目光落在架子上挂着的那张弓上。
想了想,她将弓取了下来,路途遥远,若遇危险,也可带着防身。
钟离珩离开时带走了营地大半的人,卫铮也跟着一起去了。
剩下的,要么早已进了林中打猎,要么寻了僻静处垂钓散心,来猎场的人,基本没有白日会待在营帐的。
虞皎是那个例外。
看到祥瑞的人带着众人到了那座山头,长了腿的生灵自然早就不见,众人只能分散寻找,向着更深的山林里去。
卫铮也寻了一个方向,策马跑了一圈儿,却在没人注意时悄摸转身回了营地。
他也带了人来,早在知道虞皎会来秋狩,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接近傍晚的时候,秋阳温吞,无风无浪,巡逻的军士晒着日头,正值惫懒之际。
却突然发现正东方冒出浓烟,燃起了大火, 领队的看清之后大惊,连忙带人赶去灭火。
“起火了,快,都去灭火!”
那个方位可都是皇亲国戚的营帐,待巡逻的赶到,发现火势正中心赫然是摄政王的营帐,原本在门口守着的人都已经晕倒在了地上。
想到还在帐篷内休憩的摄政王妃,统领的只觉天都要塌了,赶紧招呼人灭火。
“通知营地内的所有人,都来救火!快!顺便派人将此事告知摄政王。”
“是!”
虞皎小心地躲在一个小帐篷里,看到一队队人从前面跑过,原本严防死守的营地瞬间有了缺口。
眼见人都被吸引去了一处,卫铮趁机带着她离开营地。
两人借着帐篷的掩护快速往外去,虞皎奔跑中听着耳边的风声,心不自觉紧张地砰砰直跳,一直到顺利出了营地,她都不敢松懈。
卫铮唤来一匹马,带着她骑上马在山林中穿梭,一路飞驰到山脚才停下。
不远处的树下,已经有人在那接应。
“这是卫凌,我的副将,新的身份跟路引都准备好了,出了中州,会有商队在豫州接应你们,不过出中州还要靠你们自己,我不能安排太多人,容易被发现。”
“前面这段山路崎岖,马车跑不动,只能辛苦你骑马了。”
临别之际,他实在不放心,忍不住细细叮嘱。
“没事的卫大哥,我没那么脆弱,真的很谢谢你,你快回去吧,别让钟离珩发现是你帮我……”
话没说完,头又被揉了一下。
“好了,不要那么替别人着想,都说了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卫铮说着,脸上有些怅然:“阿皎,到了地方要给我来信。”
“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别怕,卫凌会陪着你。”
虞皎点头,眼神里是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止不住地向往:“我知道,等我安定下来就给你写信。”
“好,到时我去看你。”
“对了,还有这个孩子,”他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若你不想要,我可以替你寻个靠谱的大夫。”
“不用了,”虞皎最终还是摇摇头,“这是我的孩子,我决定生下来。”
卫铮一怔,继而又觉得并不惊讶,他只是有些心疼:“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小凌,我把人交给你了。”
那个叫卫凌的黑衣少年点点头:“将军放心,我定会将人安全送到。”
卫铮拍了拍他的肩,道:“走吧,一路小心。”
两人各自上了一匹马,目送着他们远去,卫铮才回去。
正在山林中追了一下午,太阳快下山才抓到那只白鹿的钟离珩,回程的路上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正加速往回赶时,就听有人来报。
“禀王爷,不好了,营地失火,王妃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猜这次阿皎能不能顺利跑掉呢
顺便求营养液,预收文如果有感兴趣的,求点点收藏哇,专栏的预收到时哪本收藏高先开哪本收藏不够寸步难行
第46章 决断 你竟真的要杀我!
“你说什么?”
钟离珩霎时沉了脸, 趋马上前,问道:“营地内可搜查过了?”
他安排的巡逻队里三层外三层,将营地围成了铁桶, 虞皎想要不知不觉地溜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偏偏营地失火, 布防统领慌了神, 把人都调去救火了,导致这个铁桶出现了缺口。
听完报信的人哆哆嗦嗦说完了始末,钟离珩骂了一句“废物”,立马抛下身后慢悠悠运回来的祥瑞白鹿, 点了队亲信。
“速速跟我去追!”
从营地这边下山的路拢共就两条,一条宽敞官道往东通京城, 另一条崎岖小道往南通愉县。
虞皎不可能回京城, 那么就只能是往南走了。
得益于近日的锻炼,虞皎的马术不说多好, 可赶路还是没问题的。
她与卫凌一人一匹马穿梭在山林小道上,这条路往前再行二十多里便是愉县, 他们得在天黑之前穿过, 否则便要绕路。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她无论如何不能宿在县里。
一路马不停蹄,终于赶在天黑前抵达了愉县,这里只是一座小县,街上的商铺不算多。
两人只短暂停留买了些干粮,便径直出城。
卫凌的话不多, 沉默寡言却很沉稳, 清俊的脸上还有几分少年气。
虞皎只知道他从小便被卫家收养,卫铮当初去军营时他还太小,是后来才追随的。
虽才十六, 却是个天生的武学奇才,剑术一绝。
若论单挑,他鲜少遇到敌手,所以卫铮才放心将虞皎交给他。
他们扮作走镖的姐弟,愉县守城的士兵根本没有怀疑,粗略地看了看就放行了。
出了愉县南下只有一条官道,一连起码跑了三十多里,其实虞皎的身体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她才学会骑马不久,还没有跑过这样远,腿根被磨得生疼,完全是凭着一股毅力在支撑。
卫凌见状放缓了马速问:“可要停下休息片刻?”
“不用,我们不能停下。”
话虽这样说,可她还有身孕。
“再往前行十五里,出了这县城的范围我们修整一番再赶路。”
今夜前半夜定然是无法休息了,他们离猎场还并不算太远。
“好。”
虞皎咬牙坚持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是卫凌在前面带路,他们选了一处路边的小山丘休整。
下马时,虞皎连手都在发颤,腿更是走得艰难,被擦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卫凌从包里翻出来几条棉布递过来:“你擦些药,再将这布条缠上,要是不介意,手上我帮你缠。”
他看着冷,心却很细。
虞皎冲他感激地笑笑:“好,那麻烦你了。”
她先去林子里把腿上的擦伤处理了绑上布条,才出来让卫凌帮她缠手上的布条。
上完药,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有所减缓,两人吃了饼,短暂休整片刻就打算继续上路。
虞皎将将摸到缰绳,就听卫凌突然眉头一皱,催促道:“快上马!进林子!”
听他这话,虞皎心中一沉,快速翻身上马,同卫凌一起往后面的山林里奔去。
夜色沉寂,身后已经传来了阵阵马蹄声,那一声声沉重的马蹄声仿佛踩在了虞皎心头上,令她不可抑制地开始害怕。
一定是钟离珩,他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事实上钟离珩本不应这么快追上,可偏偏,猎场随行的人熟知这片地形,知道通往榆县的小路,他们是抄近路追过来的。
这也让赶回营地准备拖住钟离珩的卫铮扑了一个空。
眼见就要逃进林子,一支冷箭直直朝卫凌后心射去。
卫凌敏锐躲过,却也不得不回头与接二连三朝他袭来的冷箭做斗争。
就这一会儿功夫,钟离珩所带的人已经呈包围之势朝他们围拢了过来。
见状,卫凌不得不改变策略:“别进林子了,你先从官道跑,去前面等我,我来拖住他们。”
虞皎一看到钟离珩腿都在发颤,闻言点点头,半点不敢耽搁。
“阿皎,回来,到我身边来。”
钟离珩语气平静,却叫虞皎心中更加畏惧,跑得更快了。
他沉着脸就要去追,却被卫凌的长剑拦住了去路。
“你想死?”
卫凌不语,只是提剑纵身袭来,将所有人都拖住。
他身手不凡,可钟离珩带来的都是能以一当百的精锐,更遑论他本身也非等闲之辈。
身后的兵刃相击声让虞皎心惊,她忍不住担心地回头看被众人围攻的卫凌,却正对上钟离珩冷冽漆黑的眸。
“阿皎,你难道想看这个人因你而死吗?”
“再跑,我就杀了他。”
虞皎瞳孔一震,猛地拉住了缰绳。
她不敢跑了,钟离珩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卫凌见她真的停下,罕见的有些急:“快走,我能脱身。”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贴着他的脸颊而过,直看得虞皎心惊肉跳。
“别杀他!”
她焦急地看着被围攻的卫凌,不,她不能被抓回去,她不要再过那种被掌控到令人窒息的日子!
顶着钟离珩幽深阴沉的目光,虞皎摸到身后背着的那张弓,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反手取下了身后的长弓。
搭弓拉弦,像之前无数次钟离珩教导她的那样,冰冷的箭尖直指对方。
“放我们走。”
她目光决然,声音还因紧张不自觉带着几分颤抖,可是握着弓的手却稳得很。
看着她拿箭指着自己,钟离珩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沉郁,极度的愤怒外加不可置信,甚至让他冷笑出声。
“拿着我的弓箭对准我,虞皎,你真是好样的。”
“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他说着,甚至肆无忌惮地朝虞皎行了过去。
他不信虞皎敢放箭,她可是心软的能为一个萍水相逢的药商跟他妥协的人,怎么会敢杀人。
他不信,虞皎能狠下心杀他。
“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划破冷寂的黑夜,残忍地击破钟离珩的幻想。
下一瞬,冰冷的箭矢猛地扎进皮肉。
“王爷!”
下属们惊呼声仿佛都远去,钟离珩似乎是不敢置信,低头看向扎进自己胸口的箭。
距离太近了,他连躲都只来得及偏了分厘。
身体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心中的痛分毫,他只觉得心被一只手残忍地撕碎了,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竟真的,要杀我?”
那么心软,谁都舍不得伤害的人!竟然,毫不犹豫的朝他射出了致命的一箭。
虞皎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是那样决绝,那样冷漠。
随行的下属飞奔着过来接住从马背上坠落的钟离珩,他的目光却死死看着虞皎。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策马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哪怕一眼!
她是真的恨他,想要他死。
冰凉的夜风吹散眼尾溢出的眼泪,虞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大约是第一次杀人,太害怕了。
她没有瞄得那么准,是钟离珩躲了,反倒正中心口。
她不敢回头。
钟离珩真的会死吗?会被她,亲手杀死吗?
当初在凉州相遇,她捡到重伤垂危的钟离珩,救他一条命,如今逃离,予他重重一击。
至此,他们两清。
山高水远,他们此生都不要再见了。
夜幕低垂,忽明忽暗的繁星闪烁,沉默地看着奔驰在月色下的两个远行人。
这一夜虞皎他们都没再休息,彻夜不眠地赶了一夜路。
清晨时,卫凌瞧见虞皎惨白的脸色,强硬地带着她在路边的破庙中小憩片刻。
中午醒来时,浑身酸痛的虞皎闻到了一阵浓烈的烤肉香气,可能是饿极了,原本最近不喜荤腥味的她竟然觉得很香。
走出去一看,原来是卫凌打了只山鸡回来,正烤得差不多了。
瞧见她睡醒,说道:“过来吃些吧,野外条件不好,再坚持一下,出了中州就好了。”
“这已经很好了,我没事,辛苦你了。”
虞皎心中有些愧疚,昨夜那么危险,要不是因为护送她,卫凌也不必淌这趟浑水。
卫凌摇摇头,用匕首将烤鸡片下来,呈在树叶上递过来,道:“将军于我有大恩,不必客气。”
他这样说,虞皎也没有矫情,两人用过午饭修整一番,便再度上路了。
一直到暮色四合,他们终于赶在夕阳的余晖消散之前,同卫铮安排的商队汇合了。
这群人原先是随卫铮上过战场的亲信,可是却因伤不得不退下来,他就替他们拉起了一支商队,这些残兵老将,走商却不比镖师差。
之前接到消息说要特地护送一位女子去江州,他们心里就在犯嘀咕,如今一瞧见人,他们顿时挤眉弄眼的,心说将军这是终于开窍了。
这样想着,十分热情的将人请了下车。
“虞姑娘是吧,这一路辛苦了,快进院子好好歇歇,明天一早我们再启程。”
为首的老胡拍着胸脯保证,笑容豪爽。
“谢谢,接下来要麻烦你们了。”
“这说的是哪里话,将军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虞姑娘别客气!”
说罢,一行人请虞皎进了这间临时歇脚的小院,主屋打扫的很干净,考虑到虞皎是女子,他们还请了一个粗使婆子。
闻着陌生房间内稍微有点潮湿的霉味,虞皎本以为她会有些睡不着。
可连着两日都在极限赶路,她的身体早已坚持不住,不消片刻就沉沉睡去。
什么噩梦也没做——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把自己给写爽了
第47章 新生活 亡夫死多久了,再找一个吧
为了早些赶到江州, 他们走的是水路。
虞皎身体底子不错,没有晕船,上船前她去医馆寻了大夫, 确认腹中是真有了身孕。
月份尚浅, 才不足两月, 大夫给她开了一些安胎药。
老胡他们得知此事,也不知脑补了什么,还特地雇了个厨子上船,专门给虞皎开小灶。
她有些感动, 将这份心意默默记在了心中。
行船一路南下,远处两岸的景色也从有些萧索的秋黄转为了一片浓墨般的青绿。
北方的秋日早已漫山黄遍, 而南方却依旧景色怡然。
他们在九月中旬到达了江州境内的梧城。
这里河网密布, 白墙灰瓦的建筑中小桥流水,船夫撑着乌篷船穿梭在河巷中, 来往的人说着吴侬软语,街上的女子仿佛都格外清丽婉约些。
这是虞皎没见过的景致, 踩在青石板路上, 她新奇的打量着这里,对于这个将来要定居的地方,她一来便喜欢上了。
休整几日,老胡他们陪着虞皎去买下了一间僻静的小院,院中打理的很不错,还有一口小塘, 里面竟还有未败的晚荷。
虞皎一眼便瞧中了, 院子不便宜,多亏卫铮给她准备的包袱,里头的银钱足够她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安顿下来, 她请老胡等人吃了一顿饭,他们便载着梧城的特产货物,再次踏上了跑商的路程。
卫凌没跟着一起走,他留了下来照顾虞皎,他们的假户籍上写的是姐弟,因此住在一起没有惹人怀疑。
每日早晨醒来,虞皎推开窗,已是深秋,檐下的月季还在鲜艳绽放。
不远处的槐树下面,能看见穿着一身短打,正在勤恳练剑的卫凌。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早上想吃什么?”
收拾好的虞皎出了门,边走向厨房边问道。
“都可以,”说完,好似觉得太敷衍,又补充了句,“我随你。”
虞皎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在意,笑着说道:“那就吃鲜虾饼配白粥吧,我昨天在陈记铺子买了点酱菜,味道很不错,正好配粥。”
“好,我去帮你烧火。”
卫凌看着话少,但虞皎同他说话,他句句有回应。
刚来时是他做饭,安顿下来虞皎就自己做了,她现在整日的爱好就是出去四处走走,回来研究些新鲜的吃食。
短短半月,精神就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鲜虾饼用的是小河虾,生长在清澈见底的小河沟的石头缝里,调一碗面糊,打个鸡蛋,再倒入小河虾拌匀,洒上些许葱花。
倒入热油中一烙,香味被激发出来,能顺着墙根飘出老远,是藏于市井中最平凡却又最幸福的人间烟火。
“怎么又没吃药?”
远在京城,与这边的岁月静好不同,摄政王府内气氛凝重又压抑。
钟离珩瘦削了许多,眉眼更加锐利,脸色苍白,他坐在廊下沉寂地看着天际,面对钟离瑶的质问都充耳不闻。
当初那支箭只差一点,就要刺进他的心肺了。
只差一点。
她是真的恨极了,想杀了他。
“哥,你想开些吧,有些事强求不来,嫂子不喜欢你,你强留下她,只会互相折磨。”
这些话没人敢说出来触钟离珩的霉头,也就钟离瑶敢。
钟离珩目光阴郁,似乎被刺痛了。
“当初是她先说爱我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说着,手却抓住扶手,几乎用力到要将扶手捏碎。
钟离瑶见她哥这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不明白她哥平时那么聪明一人,怎么在情爱上简直一窍不通,还不如她看的明白。
“哥,你真的会爱人吗?”
这个问题令钟离珩身体一怔。
“你爱她,就不要让她受委屈,你得尊重她的意愿,学会放手。”
“不要一厢情愿的去爱她。”
说完这话,钟离珩久久没有回应。
钟离瑶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待下去,转身出去了。
可真是愁死人,她得赶紧再回去翻翻那本爱情宝典,看看还有什么话术能劝诫她哥。
虞皎吃过早饭打算去找大夫再看一下脉象,卫凌不放心,要陪她去。
两人出了门,沿着青石板路悠闲地踱步,一侧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流水潺潺,偶尔还能看见在水底游动的小鱼。
沿河往前不远就是陈记铺子,这家的老板娘十分健谈,操着一口吴侬软语,性子却十分爽利。
虞皎很爱吃她家的小菜,两人都爱钻研些吃食,兴趣相投,尽管才认识不久,但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今儿吴婶瞧见她,一脸的喜色,打完招呼就走过来挤开卫凌。
拉着虞皎低声道:“小余啊,说起来,你前头那个死多久了,有没有想要再找一个?”
“什么?”虞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吴婶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当初怕人说闲话,跟人说她是死了丈夫,被夫家赶出来的。
因娘家也没了,所以弟弟只能跟着她,没想到这样还有人给她说媒。
“没,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先别急着拒绝嘛,瞧你弟弟这么大了,又不用你操心。”
“婶子跟你说,我那手帕交的儿子长得可俊了,配你正相宜呢,他家中也颇有家资,家世也清白,你见见就知道了。”
吴婶说得挤眉弄眼,提起那郎君的样貌,更是恨不能现在就带她去看。
虞皎摇了摇头,说:“婶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腹中怀了亡夫的遗腹子。”
“什么?”这回轮到吴婶惊讶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虞皎的肚子,“怎的这样,这,几个月了?”
“快三月了。”
吴婶顿时长吁短叹,脸上纠结不已,末了,咬着牙一拍大腿。
“没事儿,怀了又咋地,能怀说明身体好,不耽误再嫁!”
“这娶一送一呢,你这么能干又踏实,我那手帕交定会喜欢的。”
这话一出,虞皎不禁有些怀疑吴婶跟她手帕交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真不用了吴婶,我不打算再嫁人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还年轻,一个人带孩子的苦你想象不到,受了什么委屈都得自个咽。”
吴婶也是年轻时就守了寡,但好歹她有个儿子傍身,没被夫家赶出去,还守住了一间铺子,可个中艰辛真是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对于这个刚搬过来,还是新寡的小姑娘,她才多帮衬些。
相识大半月,发现虞皎又能干又有主见,她是真喜欢,要不是她儿子长得不够俊,就撮合给自家的了。
可虞皎是真没有再嫁的打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热情的吴婶这儿脱身。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卫凌自然听见方才他们的对话了。
走到一半,他突然说:“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瞧见他用这张冷峻的脸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虞皎愣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
“那是当然,我阿弟这么能干。”
卫凌比她小,她是真把他当做了自己弟弟。
大概是她亲缘浅薄,从前迫切的渴望一个家,却总是事与愿违。
如今她在这里,有自己的孩子,还有一个弟弟,倒意外有了一个家。
听她这样说,卫凌没说话,耳根却有点红。
两人去了城里名声最好的回春堂,找坐诊大夫把了脉。
老大夫医术精湛,把完脉瞧了瞧,直言:“你身子十分康健,旁的补药不必再吃了,正常饮食就好,否则滋补过度,胎儿太大会生产困难。”
虞皎连连点头,又被叮嘱了一番忌口事宜,卫凌站在一旁,听得比她还认真。
两人看诊完准备走,路过大堂时,通往后院的帘子掀开,走出来一行人。
虞皎没有多看,正往外走,却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阿皎姑娘?”
卫凌听见声音,比虞皎先警觉地转头,锐利的眼眸直直看向出声的人,似乎只要有什么不对,他就会立即带着虞皎脱身。
虞皎也转过了头,瞧见面前一张斯文俊逸的脸。
他着银灰色长衫,玉簪束发,眼中满是不敢相信与欣喜,正是之前短暂相遇的宋怀砚。
“宋公子?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宋怀砚大步上前,一向沉稳的脸上也有些激动之色。
他解释:“我老家便在此地,这家铺子也是家中产业,正巧今日来查账,阿皎姑娘,许久未见,此处人多眼杂,不然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左右大夫都看完了,再遇到故人虞皎也很高兴,便点点头,随宋怀砚到了附近的一座茶舍。
梧城的茶楼很有名气,各个茶楼的茶倌儿点茶技艺都是一绝,宋怀砚将茶盏推到虞皎面前,却被卫凌挡开了。
他看向卫凌,问:“还未介绍,这位是?”
“这是我弟,你叫他小凌就行,小凌,这是宋公子。”
“直接叫我怀砚就好,你今日怎会出现在回春堂,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虞皎摇头:“无事,是我有身孕了。”
“什么?”宋怀砚一惊,然后语气关切,“那这孩子,你如今可是逃离那人了?”
听出他的担忧,虞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嗯,我如今跟弟弟在这边生活,当初差点连累你,我实在过意不去。”
“说什么话,是我答应的事没能办到,有愧于你。”
“阿皎姑娘,你如今终于是脱离苦海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说到最后,宋怀砚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庆幸的笑,连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几分窃喜。
天地辽阔,有那么多地方,阿皎偏偏来到了他的家乡。
这怎么不算缘分呢。
第48章 修罗场(三更合一)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
他乡遇故知, 自是好一番话聊。
用罢午膳,宋怀砚送虞皎姐弟回去,顺便看看他们住的地方可还舒适。
他心中是想帮扶他们的, 尤其是虞皎现在怀有身孕, 多有不便。
只不知为何, 阿皎的小弟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他。
不过少年人,对陌生人有些警惕也是正常,宋怀砚脾气好并没往心里去,只觉等相熟便好了。
路过陈记铺子, 午后客人少,吴婶正在给柜子掸灰, 转头瞧见他们, 忽的瞪大了眼。
宋怀砚率先开口:“吴姨。”
“小砚?你这,你跟小余你们认识啊?”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一时都在疑惑对方怎么会认识。
最后是宋怀砚解释道:“嗯,我们从前就认识, 她救过茵茵。”
“哎呀你说这, 这可真是有缘分!”
吴婶肉眼可见的激动,她一把拉住虞皎,说道:“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我那手帕交的长子,怎么样,婶子不骗你吧!”
“啊?”虞皎面露尴尬, 没想到这鸳鸯谱点到熟人了, 顿时摆手,表示自己真没那想法。
“行,婶子不多嘴, 不多嘴了。”吴婶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挥手示意自己不多嘴。
宋怀砚只送到巷口,并未进院子,他一介男子,虞皎如今寡居,不好贸然进去,有些唐突。
“我就不进去了,下次带茵茵来再去叨扰,你若有事,可直接来宋府寻我。”
“好,下次带茵茵来,我给她做好吃的。”
听她这么说,宋怀砚就笑着应下了,站在巷口,神色温和地看着虞皎他们进了院门,才转身离去。
卫凌关门时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敛下眸子没说话,只将门关严实了。
虞皎现在整日除了钻研在这边新学的特色菜式,就是侍弄些花草。
南边的草木到了十月底还满目葱茏,厨房前面有棵小橘子树,果子又酸又涩,可黄澄澄的挂在绿叶间,实在叫人心生喜意。
虞皎特地沤了些花肥,给院子里的花草埋上。
卫凌还帮她在院中的那个小池塘上搭了一座木桥,她便去街上买了一网小鱼回来,投到了池中,整日没事就坐在桥上喂鱼,将那些鱼儿养得膘肥体壮。
“你知道吗,我从前养了两只羊,一只……卖了,另一只还托人帮我养着呢,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卫凌正在屋顶上捡瓦片,昨夜下了大场雨,梧城的秋雨连绵,风也呼啸。
屋顶的瓦片有些被吹翻了,院子外头那棵老银杏树也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金黄的树叶雨,今天院子里铺满落叶,池塘的水面上也有一些。
听见虞皎的话,他说:“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找人帮你去看看,或者把羊接过来。”
他说的认真,好像虞皎说想,就真的会去做。
他总这么实诚,虞皎就笑:“不用,那都是只老羊了,就让它待在自己家乡吧。”
她不敢去联络莫大叔,怕打搅他们的宁静生活,如今就这样也挺好的。
不知是不是池子的鱼儿太肥了,竟吸引了不知从哪儿跑来的一只半大的橘猫。
虞皎亲眼瞧见它瘦瘦小小的爪子抓起一条肥硕的鱼儿,叼着跳上了房顶跑得飞快。
卫凌见了要去追,被虞皎给拦住了,她见那猫瘦骨嶙峋的,应当是饿极了才来。
这样半大的小猫若是无人饲养,在外头都抢不过旁的猫,也是可怜。
有了虞皎的放纵,那猫隔三差五地便会来抓鱼,每次逮着鱼就跑,十分警觉。
因着天冷了,虞皎觉得光吃生冷的东西不太好,每日做完饭会在檐下放一碗单独盛出来的饭食。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善意,渐渐地,那猫吃完还会过来蹭一下她的裤腿,摊着圆滚滚的白肚皮给她摸。
后来索性赖着不走了,虞皎便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它橘子。
日子就这样宁静而惬意地过着,可能是心情好了,虞皎的孕反也随之消失,整日精神头十足,根本看不出她有了身孕。
卫铮是在第一场雪落时过来的,他一大早牵着马叩响了院门,天还未完全亮。
洋洋洒洒的白雪落在他戴着的斗笠上,像是踏着风霜而来的风雪夜归人。
雪后的清晨,院子里白的亮敞,那棵橘子树被积雪覆盖,更衬得绿的愈绿,橘调愈浓。
新雪没有完全压住草木的颜色,庭中还有些许顽强的绿意从白雪下探出头,这是与北方的冬完全不同的景致。
虞皎起的时候,卫铮正倚在栏杆上逗池中那几尾锦鲤。
瞧见那抹熟悉的高大背影,她一下愣在原地,而后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
“卫大哥!”
那人转过身,扬起那张英俊夺目的面孔,笑着应声。
“好久不见,阿皎近来可好?”
“挺好的,你何时过来的,怎么不叫醒我。”虞皎说着走了出去,脚刚踩在积雪上,就被制止了。
“又不着急,小凌给我开了门,你多睡会儿。”卫铮说着快步走上前搀住她,“这雪尚浅,一脚踩下去湿滑不已,你有了身子,更要当心。”
“我没事。”虞皎笑笑,下雪天故人来访,她显然很高兴,转头叫卫凌。
“小凌,去买点菜回来,今日我们吃锅子!”
卫凌应声:“好,朝食端进堂屋了,你记得吃。”
说罢就提着篮子出去了,他如今挑菜已十分熟练,看的卫铮颇觉新奇。
“快进来吧,外头冷。”
堂屋燃着炭火,掀开帘子进去,里头暖烘烘的。
橘子蜷缩成一团,在虞皎给它做的小窝里呼呼大睡,如今已经是一只圆润健硕的大橘猫。
听见屋子里进了人,只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睡,高冷地很。
桌上的食盒里摆着肉饼羊汤,香气扑鼻,一闻便知是街上卢记羊汤的招牌。
得知卫铮已经吃过,虞皎便自己吃,期间橘子被那香味闹醒,彻底睡不住,扒着她的裤腿讨食吃。
见她笑着逗猫,卫铮脸上也不禁浮起抹温柔的笑意,原本一颗牵肠挂肚的心此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从京中奴仆环绕到江州偏安一隅,他一直担心怀着身孕的虞皎吃苦受委屈,不想她安之若素。
“卫大哥,你这次来待多久?”
如今已是腊月了,临近年关。
原本卫铮早就打算过来,可钟离珩盯他盯得紧,一直疑心是他弄走了虞皎,所以卫铮不得不按捺下想来寻她的心。
一直拖到现在,才寻到了机会,借着出来办事偷溜过来。
当然,这些烦心事他不会说出来惹虞皎烦心,所以只说公务繁忙。
“可以小住几日,二十再走,我祖母在京中,得赶回去陪她过年。”卫铮有些愧疚,没办法陪她过年。
看出他的愧疚之色,虞皎笑道:“这是自然,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况且小凌不是在吗。”
卫铮看得出她说起卫凌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份亲近,不禁 有些羡慕卫凌,但更多的,还是见她有人陪伴,为她高兴。
“如今边关安宁,小凌不用跟我上战场,我见他留在你这儿待得很开心。”
“这一路还多亏了有他,我也很开心能多这样一个阿弟。”
虞皎说着喝了一碗汤,眼中期许,“真希望天底下再无战事,你们都不要再上战场。”
这是自小生长在边关的她最大的愿望。
“会有那样一天的。”卫铮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温柔。
窗外白雪飞扬,屋内炭火融融,橘子吃饱了,又回到自己窝里开始呼呼大睡,静谧的屋子里只有两人的交谈声。
不多时,外头响起了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却不止一人的脚步声,有一道轻快的脚步声跑进了,还未进门便脆生生喊道:“阿皎姐姐,我来寻你玩儿了!”
门帘被掀开,露出张玉雪可爱的脸蛋,正是宋知茵。
宋怀砚随后而至,手中还提着几样礼盒,卫凌跟在他们身后,依旧是外人面前惯常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瞧见屋子里多出来的陌生男子,宋怀砚动作一顿,而后看向虞皎道:“来的突然,没有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还说下雪了围炉煮锅子吃呢,你们来的正好,快进来坐。”
“那便好,正巧今早庄头送了年货来,有新鲜海鱼跟螃蟹,我给你带了些。”盒子打开,里头果然是冻得硬邦邦的鱼。
他们这儿离海边还有些距离,虞皎还没吃过这种新鲜的海鱼,连忙叫卫凌拿去杀。
卫铮也好奇的上前来瞧,京城在中原内陆,离海甚远,他也没见过新鲜的。
但他知道冬日捕捞不易,梧城并不靠海,这样鲜活的海货运输与保存都非易事,需要的钱财物力都不菲。
要花费的心思更是不少。
卫铮的视线从食盒上挪开,对上宋怀砚也正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眼神对上,卫铮挑眉,宋怀砚便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微微颔首。
“怎么称呼?”卫铮站在虞皎身侧,负手而立,这是一个主人家的姿态。
“鄙人姓宋,名怀砚,阁下也是阿皎姑娘的朋友?”
卫铮点点头:“我姓卫,我啊,我跟阿皎是老相识了。”
宋怀砚敏锐的从“老相识”三字中察觉出了深意,看向他的眼神变了变,随后若无其事的笑笑。
虞皎没有发现这边的暗流涌动,见他们一团和气,她牵着茵茵的手开始琢磨中午的菜色。
宋知茵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精心挑选的各种精巧糖块递给虞皎。
“阿皎姐姐,这都是我给你攒下来的糖,你快尝尝。”她在换牙,不能吃太多糖,只能看着虞皎吃。
这眼巴巴的模样实在可爱,虞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宋知茵鬼精鬼精的,她眼珠一转,看了眼那个陌生但长得格外好的大哥哥,说:“听说除夕湖边会放烟火,你来我们家吃年夜饭好不好,吃完我们一起去游湖看烟火。”
她说完,一直关注这边的宋怀砚也立即道:“这事是我母亲提起的,她怕你们姐弟二人过年冷清,想叫你们过去一同热闹热闹。”
他说的自然,卫铮不由看向虞皎,心中警铃大作。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宋家兄妹,好像跟阿皎混得十分熟络了。
但其实虞皎还没去过宋府,也没见过宋家人。
她虽然喜欢热闹,却是有些固执和传统。
除夕团圆饭,她要在自己家中,和家人一起,哪怕亲人已经成了冷冰冰的牌位。
“不用了,有小凌在,不算冷清,我吃完饭再跟你们一起去看烟火。”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宋怀砚明知故问:“卫兄不留下一块过年吗?”
他语气温和,卫铮却听出了几分挑衅的意思,他反倒笑了。
“今年不成,以后倒有的是机会。”
“那还真是遗憾。”虽这样说,但宋怀砚眼中却看不出半分惋惜。
卫铮眯了眯眼,这些斯斯文文的小白脸当真是讨厌得紧,怎么走了钟离珩,又来一个。
阿皎该不会就喜欢这一款吧?
该死的,都怪钟离珩那厮一直不死心的派人盯着他,处处跟他做对令他掣肘,否则怎么会轮到这姓宋的来大送殷勤。
果然这世上的前夫都应当死了才好。
后面他们又讨论起除夕的烟火,卫铮就插不上话了。
中午几人吃的是羊肉锅子,海鲈鱼和螃蟹直接清蒸,味道十分鲜美。
蟹肉虞皎只能浅尝一点,她有孕在身不能多吃,卫铮自然地帮她拆了半只螃蟹,自己吃着剩下半只。
见她眼馋,笑道:“待你生产完,我带你去海边吃个够。”
宋怀砚接过话:“无需舍近求远,待阿皎来年出了月子,正逢秋日,太湖的螃蟹正当季。”
卫铮“咔嚓”一声掰开螃蟹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怀砚,道:“也不单是为吃蟹,我与阿皎都未曾见过海,想与她去瞧瞧罢了。”
他眼中带着你怎么这样不识趣的意思。
虞皎见他们聊得熟络,颇有一见如故的意思。
还笑着说:“那到时有空便一块儿去,人多也热闹。”
宋知茵立即欢呼响应,吵着要一起去。
眼见桌边几人乱成一锅粥了,卫凌默了默,低头扒了口饭。
卫铮在家中住了下来,宋怀砚热情邀他去家中住,奈何虞皎这院中空屋子多,谢绝了他的好意。
雪停了,虞皎挎着篮子带卫家兄弟两人去挖冬笋,回来煲冬笋老鸭汤。
跟虞皎一起生活的人很难不爱上她,她身上有一股子十分打动人的朝气,明明是平淡的生活,却总能过得有滋有味。
卫铮甚至想跟卫凌替换一下,可惜他俩毕竟不是亲兄弟,长得一点也不像。
他在这住的时日里,宋家兄妹来的非常勤勉,冬日明明没有苍蝇,可卫铮却觉扰人的紧。
宋怀砚又何尝不是,他克己守礼,唯恐唐突,可这姓卫之人却一点不知避嫌,一来就堂而皇之地住了进去。
他脸上笑吟吟,心中却在暗暗咬牙。
卫铮来的这几日,家中分外热闹。
橘子整日除了吃喝睡觉,就在懒洋洋地趴在虞皎膝头看大戏。
宋怀砚跟卫铮那争锋相对的气势都快打起来了,连卫凌都加入战局,虞皎还觉得他们相谈正欢。
临走的时候,卫铮实在不放心,到底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阿皎,你觉得那宋怀砚如何?”
“挺好的。”虞皎说完,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这话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卫大哥,怎么连你也问这种话?宋公子行事有度,我们只是友人,”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有柔和神圣的光。
“况且我如今就挺好的,不打算再嫁了。”
闻言,卫铮一面庆幸的同时,一面又很心疼。
钟离珩那厮究竟给阿皎带来了怎样的心理影响,害得她对婚事都不再期待。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虽然信任亲近,却无半点男女之情。
卫铮在心底叹了口气,却终究没说什么,只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皎开心便好。”
卫铮走后年关便一日比一日近,街上的年味儿也愈发浓。
有时虞皎在院中晒菜干,都能听见外头巷子里小孩子们跑过,吵着要吃糖葫芦,吃上以后欢呼的热闹声音。
这时她会拿上钱袋子出门,在巷口买两串回来,跟卫凌一人一串。
卫凌本来说不吃,他自觉是个男人了,不能同小孩子一样。
虞皎直接将那串糖葫芦递到他嘴边,笑道:“就当是陪我一起吃吧。”
“小时候我每每看见别的小孩吃糖葫芦就很羡慕,可是家里穷,我就说不爱吃糖,但是阿父看出来了。
那次过年他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味道跟这个一样甜,我跟阿父阿母一起分着吃了。”
她说着眼中闪过怀念,那是她与家人过得最后一个年。
卫凌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沉默的吃糖葫芦,那层焦脆的糖衣被他咬出清脆的声响,虞皎突然就笑了。
“怎么了?”
“无事,吃完去剪窗花吧。”
“好。”
过年那日虞皎一大早便早起忙碌,家中虽然只有两人一猫,却并不冷清,院子里挂了红灯笼与对联,还贴着窗花。
晚上梧城燃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虞皎不便去游湖,只在河边放了河灯。
热闹的爆竹声中,她看着身边的亲友,忍不住笑着写下年年有今朝的愿望。
京城也放了烟火,并且更加盛大,更加绚烂。
只可惜钟离珩没心情看。
他牵着小皇帝,与皇室宗亲站在巍峨高耸的城楼上,远处升起的大朵烟火照得他脸庞也明明灭灭,表情冷淡,眼神虽是看向那边,却又好像透过烟火看向了更远的远方。
他的阿皎在哪里?
她不是最喜热闹了,如今孤身一人,看着旁人亲友团聚,是不是也会在心里羡慕。
钟离瑶一见她哥的样子就知他在想什么,回府后,她没忍住说:“都过去这么久了,哥你就没想过找别人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就像她以前也不明白爹怎么总是抱着一个牌位喝的酩酊大醉,她从小就没见过娘,只听人说爹娘从前感情十分好。
什么样的感情能十年如一日,她哥也会这样吗?
钟离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当初帮卫表哥送虞皎走是对是错了。
“你不懂,别人都不是她。”
往常钟离珩并不会回答,今日却破天荒开了口,话中里满是寂寥。
他也想过自己又不是非她不可,可这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除了虞皎,他未曾对哪个女子心动过。
“可时间久了,你总会遇到新的人,或许就有喜欢的呢?”钟离瑶试图劝她哥朝前看。
可钟离珩却突然抿紧了唇:“她也会遇到新的人吗?”
光是想想会有新人代替他陪在虞皎身边,他心中就开始止不住地杀意翻涌。
不,绝对不行!
倒霉的椅子扶手再次“咔嚓”一声被捏碎。
钟离瑶看着她哥张了张嘴,最终闭嘴了。
算了,没救了,她哥真的没救了。
过了正月,南方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
莺飞草长,阳春三月。
天气好时虞皎会出去采摘野菜,捡捡菌子,下雨时,她就静静坐在檐下,都说烟雨江南,这里的雨都仿佛格外温柔。
连绵轻柔,像雾一样的雨落在院子里,使得满院花草更加翠绿。
后来她的身子重了,卫凌就给她做了一个躺椅,她时常在树下躺着看书。
卫凌年后来了几次,提前给她找来一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奶娘则是在梧城寻的。
五月下旬的时候,虞皎顺利产下一个女儿。
她给女儿起了小名叫宁宁,希望她能一世安宁。
宁宁很乖,虞皎没有受太多罪,她生产完的虞皎恢复的很好,大抵是年轻,底子好。
卫铮匆忙赶过来时,虞皎已经出了月子。
茵茵趴在摇篮边看妹妹,宋怀砚那厮果然也在,奶娘就是他帮找的,打着答谢妹妹救命恩人的名头,他恨不能隔三差五来谢一番。
院子里很热闹,虞皎没有给小孩办满月宴,但还是跟卫凌一起准备了红鸡蛋与糕点,送给相熟的街坊们。
巷子里一派热闹景象,钟离珩就是这时来的。
他是追踪卫铮而来。
卫铮很谨慎,他是带兵打过仗的人,反侦察很有一手,之前钟离珩的人跟丢了。
所以这次,他亲自带了人来。
来到这里的那一刻,他就有预感,虞皎一定在这里。
他挥退左右,可走到巷口的时候,却罕见的踌躇了,唯恐这只是一场梦,他一踏入,便会惊散梦境。
半晌,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的钟离珩去推院门时,连手都忍不住颤抖。
可推开门,迎面瞧见的便是卫铮抱着孩子同虞皎站在一处说话的场景。
听见动静,笑着说话的两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六目相对的那一刻,钟离珩瞳孔一缩。
孩子,虞皎生了孩子!
谁的,卫铮的?
卫铮这狗贼!他一定要杀了他!
钟离珩死死握着院门,厚重的实木门差点又叫他硬生生捏出一个大窟窿。
不行,他不能生气,会吓着阿皎。
钟离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露出一个温和疏离的笑,像是已经放下过往,只是偶然路过。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看见他的那一刻,原本放松逗着孩子的虞皎忍不住抓紧了宁宁的襁褓,目光中露出警惕之色。
原本和谐的气氛好像也变得紧张,卫铮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别怕。
这一幕实在是刺眼极了。
仿佛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他是局外人。
来之前钟离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设想,可亲眼见到,他还是心如针扎一般。
这时,屋中的宋怀砚也出来了,他端着几杯茶,身后跟着拿拨浪鼓的宋知茵。
两人熟络地就像在自己家,看见钟离珩,也立即目光警惕地顿住了脚步。
钟离珩原本以为虞皎跟卫铮在一起了,见到宋怀砚,他又忽然有些不确定。
视线在两人和孩子身上划过,最终落在虞皎身上。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虞皎上前一步,挡住孩子,也看向钟离珩:“你来做什么?”
“许久不见,来看看你,没想到这样热闹。”
“这是你给我找的兄弟吗?”
他难得幽默一次,但众人显然都没能体会到他的冷幽默,连卫凌也从厨房出来,防备地看着他。
找到她之前,钟离珩对自己说,只要虞皎平安就好,不管她有没有再嫁,他都要大度,徐徐图之。
可真的亲眼瞧见她跟别的男人站在一处,那些大度宽容全成了狗屁!
明明他才是虞皎的正经夫婿,这些趁虚而入的贼子全都该去浸猪笼!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出去。”虞皎冷着脸道。
她不敢让钟离珩看到孩子,怕他瞧出端倪。
但她显然高估了对方,因为钟离珩心中此刻妒火中烧,哪里还有心思去看奸夫的孩子,他只关心孩子是谁的。
对于驱赶的话他充耳不闻,看向卫铮,道:“孩子不是你的,时间对不上。”
去岁虞皎离开后他就一直盯着卫铮,他根本没离开过京城,冷静下来的钟离珩飞速在心中推算。
说罢,他看向宋怀砚,黑沉沉的视线审视着他。
“那是你的?”
宋怀砚没说话,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这样一来,让钟离珩原本只是猜测的心愈发确定了,差点把牙给咬碎。
这个小白脸,凭什么?虞皎的眼光怎么差成这样了!
想不到事情的转向这样滑稽,他一点没怀疑是自己的孩子,虞皎暗暗松了口气。
“是谁的都与你无关,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想多了,我没说要带你回去。”钟离珩说着自己寻了个座椅坐下,“只是作为前夫来瞧瞧你。”
他说的煞有其事,面色平静,一点不像从前一看到有人接近虞皎就要喊打喊杀的疯狂模样。
看上去温文尔雅,像颇有风度的端方君子。
“怎么不给客人上茶,”他看向宋怀砚,“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说着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知礼数的眼神挑剔的看着他。
饶是一贯好脾气的宋怀砚都没忍住皱眉,将茶端过去递给他。
钟离珩坐在上首,宋怀砚躬身奉茶给他,按身份来说他一介白身,能给摄政王上茶是他的荣幸。
可偏偏此情此景,他不像是给摄政王上茶,倒像是养在外头的小的,在给正房敬茶。
“你到底要做什么?”虞皎可不信他就是为了来喝这一杯茶的。
钟离珩眼中有些受伤,他说:“卫铮能来看你,我就不能吗?到底是夫妻一场,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这是肉眼能看出来的,她的状态很好,眉眼间都含着安宁明媚的韵味,让人忍不住想要贪婪地多看几眼。
“孩子不给我看看吗?”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通透莹润的玉佩,“当做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吧。”
虞皎当然不会给他看孩子,也许这样做有些自私,可钟离珩的囚禁很难不让她心生戒备。
“不用了。”
“别急着推辞,他日你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这玉能保平安。”他面色温和,仿佛两人之间从前那些纠葛都没发生过。
虞皎虽然戒备,可这话却令她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有了孩子,她难免要想的多一些。
“收下吧。”一旁的卫铮劝道。
钟离珩要是想来,谁还能阻拦得了他。
他如今既然装作这幅通情达理的样子,那就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虞皎收下了那块玉,冷着脸说了句“谢谢”。
“不用同我这样客气。”
钟离珩逐渐冷静下来,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温馨的院子,然后敏锐的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没有声张,只敛下眉目,又同虞皎说了好些话。
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废话,可钟离珩却觉得枯竭的精神都被慰藉了,虞皎的态度并不好,可是只要听见她的声音,他就难以抑制地高兴。
他大概是真的病得不轻。
最后是钟离珩主动提出告辞,送走他,众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可钟离珩并未走远,他出了巷子立即召来人,让他们去查虞皎这一年的经历。
方才他就发现了,那院子明显只有两人生活的痕迹,那个人不是宋怀砚,而是卫铮安排的那个小子。
若孩子真是宋怀砚的,他怎么会让别的男子与虞皎住在外头,这显然不合常理。
也更不可能是那小子的,卫铮再蠢,也不会干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
那么……
“小伙子,我刚才听你在打听小余啊,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钟离珩正想着,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锐利的目光扫过去,发现是一个中年妇人,听清她的话,钟离珩瞬间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
“我是她夫君,只是从前有一些误会。”
“夫君?”吴婶震惊,“小余的亡夫不是死了吗!”
她十分震惊,声音也没收住,还没走远的下属听见了,都差点一个趔趄。
钟离珩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她是跟人这样说我的吗?”
“是…是啊,”吴婶也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瞧见他这长相只觉自己那大侄子输的也不冤。
但男人长得再好也还是要顶事儿才行,她就没忍住多嘴说了几句。
“你既然没死,怎么之前一直没出现,小余一个人怀着孩子,带弟弟来这儿,孤儿寡母的日子过的多难啊。”
“孩子?”钟离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所包含的意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惊喜。
“是啊,她以为你死了,却还是坚持把孩子给生下来了,一个女子带孩子,有多艰难你该知道的,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对她。”
吴婶还在说教,钟离珩不仅不烦,还一脸谦虚应是,待她说完,他示意下属拿了一袋子钱送过去。
吴婶连忙推拒:“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街坊邻居。”
“收下吧,方才我问的事还劳烦暂时保密,我来的太晚,阿皎同我置气呢。”
“生气确实应该的,你好好用行动打动她,小余这孩子是个实心眼。”
两人说罢,钟离珩就告辞了。
吴婶笑眯眯地打开钱袋子,霎时被一阵耀眼的金光闪瞎了眼,吓得赶紧合上袋子要去喊小余那亡夫,可哪还有人影。
娘嘞,小余这夫婿什么来头,一出手就是金叶子!
钟离珩在梧城住下了,他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时不时来看看虞皎。
他来了几次,街坊们都知道巷尾那个漂亮的寡妇小余,她亡夫活过来了。
虞皎气愤地看着钟离珩:“你乱说些什么?”
钟离珩对此却十分无辜,他好脾气的笑笑:“我只说是你从前的夫婿,他们就自动将我当成你的亡夫了。”
“我不知道,原来阿皎在外面说你是我的遗孀。”
背后咒人被发现,虞皎顿时有些尴尬。
“可是我很高兴,若我真死了,阿皎会被冠上我遗孀的名头,也算是与我牵扯在了一起。”
“你是不是有病?”
虞皎很久没听到这么不正常的话了,她皱了皱眉,转身要走。
袖子却被人扯住了,钟离珩看向她,目光眷恋又温柔。
“我真的很想你,你想过我吗?”——
作者有话说:入v啦,求营养液呀,打算上完夹子弄个抽奖什么的,等我研究研究
第49章 厚脸皮 他是绝不可能做前夫的!
“我每日都在想你, 从前是我错了。”
似乎是怕虞皎说出什么他不愿听的话,他赶在虞皎开口前说道。
“我不会再强逼你做任何事,我就只想能像这样每日看见你。”
“可我不想看见你。”虞皎还是说出了他不爱听的话。
“怪我, 惹你生气了。”钟离珩从没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过, 可他却说的自如。
眼见虞皎不想理他,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是从凉州寄来的。
“这是学堂来的信,今年有两名学生考上童生了,我已经命人嘉奖了他们, 你不想看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吗?”
听他提到曙光学堂,虞皎动作一顿。
当初她心血来潮寄钱回去办了这个学堂, 后来发生了那许多事, 她几乎就再也没有顾得上过问过学堂的近况。
一直到来了梧城,她也不敢联系莫大叔他们。
眼下钟离珩都找过来了, 她也没必要遮掩。
见她果然来了兴趣,接过信件去看, 他又说:“屋外头热, 你刚生产,注意身子,进屋去看吧。”
虞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屋了。
钟离珩自然是跟着她进了屋,他看了一圈, 疑惑地问:“怎么不见表哥他们, 你如今带着孩子,他们竟然会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家中?”
语气中满是不赞同,丝毫不觉心虚。
虞皎没有搭理他, 他一来,卫铮他们就忙了起来,怎么回事,他心里最清楚。
宁宁刚被奶娘喂了奶,正躺在摇篮里头睡午觉。
原先以为是虞皎跟别人生的孩子,钟离珩一眼都不想多看。
现在知道是自己的了,他瞧着那一小团子,只觉得不愧是他与阿皎的女儿,哪哪都可爱。
还好他来的及时,否则他女儿都要叫别的男人爹了。
虞皎细细看过信,想去拿纸笔来写回信,一回头,就看见原本已经睡着的宁宁醒了过来,正被钟离珩逗得张嘴直笑。
她瞬间又警惕起来。
钟离珩拿着布娃娃逗小团子,自然的抬起头道:“你去忙吧,我帮你看会儿宁宁。”
“别担心,我不会对一个孩子怎么样的。”
有那么一瞬间,虞皎怀疑他已经知道了宁宁是谁的孩子。
可紧接着,钟离珩便故作大度道:“不管她的父亲是谁,可她是你的孩子,阿皎,我会爱屋及乌。”
虞皎才不信他真有这么大度,不过钟离珩或许偏执狠戾,也的确不是会对老弱妇孺下手之人。
于是她想了想,脚步没动,只让奶娘去屋子里给她取纸笔来。
钟离珩见状,露出一个有些受伤的落寞神色:“你不信我?”
很明显,是不信的。
毕竟钟离珩在她这里毫无信誉可言。
虞皎就在窗前的桌案上写信,偶尔抬头一瞧,就见宁宁伸手抓住了钟离珩垂落的长发,小孩子不知轻重,可钟离珩竟也不恼,还神色温柔地纵着她。
清冷的眉眼间竟显出了几分温和慈爱的父性。
“阿皎,她很像你。”
虞皎没说话,只觉得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钟离珩当然没有被脏东西附身,他十分清醒。
他们有一个孩子,那么就注定了这辈子,他们就是要纠缠在一起的。
“那个宋公子呢,你孩子都生了,他竟然就只将你养在外头吗?”
钟离珩看了眼虞皎,又看向宁宁,似不经意说:“不是我挑拨你们,可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让你们这样没名没分的受委屈。”
“你不要妄自揣测别人。”虞皎写完了信,用镇纸将信纸压住晾干。
“阿皎说的是,是我不对。”钟离珩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
夏日的午后,风吹过树荫穿堂而入,吹起眉梢眼角的发丝,橘子在堂内打盹儿。
两人一个在桌前,一个轻推摇篮,孩子渐渐又熟睡过去。
这画面看上去就像岁月静好的一家三口。
“信件写好了吗?写好了便给我吧,我让人给你带过去。”
梧城离凉州太远了,鲜少会有商队去那边,路途越远,走商的风险越大,虞皎想托人带信,即便是花钱也很难寻到人。
即使不想再与钟离珩有过多的纠葛,却也只能拜托他。
她抿了抿唇,将包好的信递过去:“那就麻烦你了。”
钟离珩坐着接过信,修长的手指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触碰上了她的手。
温热的手指从她手背上划过,虞皎顿时一惊,快速抽回手瞪着钟离珩。
“抱歉。”他态度良好地道歉,却屈起指节放在鼻尖轻嗅了下。
这个动作换别人来肯定会显得很下流,但偏偏钟离珩那张脸实在是极具欺骗性,他神色淡然,眉眼不染纤尘,还带着几分疑惑。
“好香,有点像宁宁身上的香味。”
婴孩身上能有什么香味,自然是奶香味,反应过来的虞皎顿时脸上涨红。
她身形原本就生得纤秾合度,高挑匀称,生完孩子更多了几分韵味,腰肢纤细,该丰盈的地方却更加丰盈了。
钟离珩仰头看着她,用眼神描摹她的眉眼,即使他再竭力收敛气场,哪怕他坐着处于下位,此时却也难掩那股侵略性。
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求她,他真的好想抱抱她,可他极力忍耐了。
在虞皎恼羞成怒前,钟离珩提出了告辞。
他将那个度拿捏得刚刚好,并没有真的惹虞皎生气,钟离珩知道若是一味地克己守礼,自己最多也就只能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前夫了。
他是绝不可能当前夫的!
“之前让你们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回王爷,已经寻到一些踪迹,半年前他们曾在湖州出没过。”
“尽快将人找到。”
“是!”
虞皎不知钟离珩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他每日来坐一会儿就走,并不做出过分的举措,熟稔的像是回自己家。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可每次一说重话,钟离珩就用那种落寞心碎的眼神静静看着他,赶又赶不走。
虞皎不是没想过搬家,可一来孩子太小,二来,都被发现了,她带着孩子悄无声息换地方的可能大大降低,即使换了地方,也难保不会再次被找到。
但钟离珩的到来也不是全然没好处的,至少梧城最近鸡鸣狗盗之人都几乎没有了。
他不好在虞皎这里安插人保护,只得在别处下重手,大力整治全城治安。
卫铮在被几次三番支开后终于忍无可忍,钟离珩实在是太过分了,现在是连隔了几个县的水匪也要他去剿了。
不说他没带过水师,就说这江州的水师营,难道是摆设不成?
“你怎么还不走!阿皎不想看见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钟离珩正在批从京城远程运来的折子,闻言施施然在折子上落下一笔,头也不抬。
“该走的人是你。”
“对着别人的妻子女儿大献殷勤,卫铮,你怎地如此不要脸?”
“你!”卫铮一惊,想要反驳却也来不及。
孩子的事瞒得了一时却也瞒不了一世,毕竟出生时日在这里摆着,一细查便知。
“那又如何?我再不要脸也比不上你,当初你得到了却不珍惜,害得阿皎怀着孩子奔波远走,你现在又是哪里来的脸质问我?”
钟离珩心中一痛,黑沉的眉眼含着锐意抬起,冷冷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狗屁!”卫铮也不装那个假斯文了,他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钟离珩,老子真的忍你很久了!你除了会耍阴招还会干什么,也就仗着阿皎心软,你才能厚着脸皮凑上去。”
“她不爱你了!不想要你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一道道直白尖利的话像刀子一样直直戳中钟离珩,他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你找死!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卫铮就看不得他那副死装的样儿,看见他被踩中痛脚破防的样子就觉得解气。
院子里头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守在外头的下属们只当是没听见。
陪卫铮一起来述职的卫凌眼见将军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就转身独自一人先回去了。
还是之前好,他们一来,都不得清静了。
回去时正好碰见虞皎抱着宁宁在巷子里张望,他 赶紧上前问:“怎么了?”
“小凌回来啦,”虞皎高兴道,又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是感觉方才好像有人在看我,可是转身去找,又没见到人。”
听她这么一说,卫凌立即警觉起来。
“你先带宁宁进屋去,我去周围看看。”
虞皎点点头:“好,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他们在这里住了许久,连个小偷都没遇到过,虞皎也没太当回事。
卫凌飞身跳上墙头,飞快踩着屋顶在巷子周围搜索了一圈,却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这附近的住户他早就摸清了,也没有多出什么人来。
“你别太紧张,也许是周围的阿婆们,看我抱着孩子在外头走,就多看了两眼。”
天热,傍晚的时候小河边有凉风吹拂,虞皎近日习惯在附近散散步。
“还是注意些好,就怕有拐子。”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虞皎没有再感觉到那股盯着她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搞了个抽奖,周一开奖,订阅20%,我算了一下,老读者只订阅新章节到时候也是能满足这个条件的!
第50章 奇怪的人 他们才最相配
大抵是天太热, 宁宁还不太会翻身,睡觉时濡湿了被子,早上起来, 虞皎发现她后背上起了红疹。
她难受了也不哭, 还看着虞皎笑, 让她心疼得不行。
当即连早饭也顾不上吃,就赶紧抱着孩子去医馆看大夫。
这会儿医馆门都还没开,卫凌见她急得饭都没吃,便道:“我抱宁宁在这儿等, 你先去吃点东西吧。”
虞皎摇摇头:“你先去吧,我在这里等就好。”
卫凌拗不过她, 所幸早市离得不远, 他打算快去快回,给虞皎买了带回来。
医馆门口这会儿还比较空旷, 虞皎抱的胳膊有些酸,就坐在台阶上。
就在她低头哄孩子时, 前几日出现的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本以为那日是错觉, 毕竟她也不是习武之人,对别人的目光并没有那么敏锐,按理来说不该察觉到的。
可虞皎就是莫名地有种感应。
她急忙抬头,在街上的来往的人群中搜寻。
天色尚早,街上来往的贩夫走卒比较多,也有许多挎着篮子出来采买的。
清早未散的晨雾与炊烟环绕在街市上, 人群喧闹, 她突然看见一个匆忙离开的妇人背影。
那人挎着菜篮,穿着青灰色的粗布麻衣,是最寻常的市井妇人打扮, 虞皎却不知为何心头一跳。
她直觉这人就是刚才盯着她看的人,不自觉起身追了上去。
可她还抱着宁宁,不敢跑太快,眼看那人越来越远,她有些急了,迎面跟卫凌撞上都没发现。
“怎么了?”见她焦急,卫凌赶忙稳住她。
虞皎道:“我看到盯着我看的那人了,就在前面!”
“你先别急,回医馆门口等我,我去追。”
卫凌很快反应过来,迅速顺着虞皎指的方向去追,但等他跑到街角,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这件事有些不寻常,他皱了皱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将军他们,让人查一查城中最近是不是多了什么可疑之人,比如拐子之类的。
好在宁宁并无大碍,大夫给开了一点药粉,让他们拿回去给孩子擦上就好。
宁宁大概是怕痒,虞皎给她擦的时候,她一直咯咯直笑。
实在是可爱,虞皎没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原本有些忧虑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她不来这里后认识的人不多,印象里没有这样一位妇人,会是巧合吗?
而且她看到那人,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与此同时,城中的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
“娘,你去哪儿了?”
“我……出去转了转。”
这明显的借口显然没有骗过面前的青年男子,他没有戳穿。
“外头盯得紧,娘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想办法让娘与她见上面。”
听他这样说,妇人反而摆手拒绝:“不,不用了,别去打扰她。”
“那好吧,等我抓到叛徒,我就带娘去南边。”
听他说起叛徒,妇人张了张嘴,最终叹息一声,神色复杂地沉默了。
……
“你们在说什么?”
钟离珩刚踏进院内,就听见卫凌在跟卫铮正说起此事,当即正色起来,“可有看清那人样貌?”
虽不想理会他,但为了虞皎的安危,两人还是将此事说与他听了。
听完事情始末,钟离珩心头一动,他忽的联想到了什么,却不动声色地敛下思绪,装模作样的与他们一同商讨起来。
“年前江州就有一伙流窜的人贩子,官府没有抓到人,该不会是跑到这儿来了?”卫铮眉头紧拧。
钟离珩道:“我会命人去追查此事,不过他们之前就让人跑了,我不放心,卫铮,你亲自带人去查。”
卫铮难得没反驳,点头应下了此事。
见将人忽悠走,钟离珩心中冷哼,转头叫来属下吩咐了几句。
卫铮这个蠢货,什么都不知道,拿什么跟他斗?
只有他最了解阿皎,他最知道她在意什么,他们才是最相配的。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宁宁身上的红疹消退,虞皎总算放下了心。
这日刚哄睡了宁宁,院门就被人敲响了,开门见是钟离珩,她当即要关门。
钟离珩赶紧一把撑住门扉道:“我今日找你有重要的事。”
“你能有什么事?”
平时他过来,无外乎送些东西,要不就是大喇喇的坐在那儿看着她,烦人的很。
“还记得前几日偷看你的那位妇人吗,阿皎难道不想去见见?”
他眼中带着笃定的神色,就好像虞皎肯定会想见那个人。
或者说,那个人,一定会是她想见到的。
“我认识她吗?”虞皎皱眉,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钟离珩的表情让她开始有些不确定,她不自觉回想起那抹让她觉得有些眼熟的背影。
那人,其实跟一般的市井妇人气度有很大区别,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可是虞皎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钟离珩轻笑:“看来阿皎猜到了什么?跟我去见见就知道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去了之后,我会一一为你解答。”
闻言,虞皎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她甚至不敢去放任这个猜想。
毕竟,怎么可能呢?
可是钟离珩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虞皎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开始快速怦怦跳动,脚步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刚出门,她又赶紧转身叮嘱家中的奶娘,让她照顾好宁宁。
这会儿太阳太晒,宁宁身上的热疹子好不容易好了,不能再带着她到处跑。
可自己却顾不上烈日晒得脸颊发红,只催促着钟离珩快些带她去。
钟离珩没有耽搁,带着虞皎来到城西的一处普通宅院,院子外头有他的人盯梢,院子里头静悄悄的,她站在院门的那一刻反而有些害怕,害怕希望落空。
屋内的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有些警惕地问道:“谁来了?”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虞皎不敢相信,一下子红了眼眶。
钟离珩见状替她开口,“故人来访,可否进去讨杯茶喝?”
里头霎时没了动静,半晌,才开了门。
见到人的那一刻,虞皎睁大了眼睛,汹涌的眼泪猝不及防的奔涌而出,那些在过去的日夜中悔恨、思念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随着泪水一起宣泄了出来。
她冲上去紧紧抱住了面前这一年里,只有在梦里见到过的人,喉头酸涩,哽咽着叫了一声“娘”。
“我好想你,太好了,娘,你还活着,太好了……”虞皎激动地近乎语无伦次。
徐母比之从前有很大变化,容貌还是那样,可眉眼间却染上了些许风霜,让她心酸极了。
“阿皎,娘的阿皎。”徐母也想女儿,母女俩抱头痛哭,一时都顾不得去管钟离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虞皎抱着徐母,看向钟离珩。
当初不是连街上的百姓都看见处刑了吗?娘怎么还活着?
钟离珩缓缓一笑,解释道:“是我救下了岳母,阿皎,我知道你看重家人,所以违背先帝圣训,瞒天过海,送走了你娘。”
“当初本想等过些日子再同你说的,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是我不好,让你不信任我了,我即使说了你也不会信。”
钟离珩才不会做了好事而不留名,只不过当初事情没按他预想的发展。
当时徐家人奉上了半数家财以换徐母一命,他便瞒着先帝放过了徐母。
去年南方水患,国库刚打完仗缺银子,湖州徐氏经营多年,家财丰厚,正好补上这个窟窿。
徐家将徐母接走后,像是怕他反悔,一出京城就没了踪影,他的人遍寻无果。
再去湖州徐家打探,不管他说什么,徐家人都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们家根本没有这个人”的无赖模样。
那时他跟虞皎都闹成那样了,空口无凭的,她根本不会信他。
他没提徐家捐赠家财一事,徐母也没说这事,人要保命总得付出点代价。
她心里很清楚,若非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钟离珩根本不会理会这事,他若贪财,多的是人奉上。
她父兄自觉当初为了联姻将她嫁到虞家有所亏欠,散点财也是应当的。
虞皎不知这些,她没想到,钟离珩在背后还冒着天大的风险做了这样的事,还盈着泪的眸子有些怔愣。
当时那封断亲书,以及后来的囚禁,都让她恨了许久。
她一直觉得钟离珩冷血倨傲,骨子里冷漠至极,凡事以利益为先,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错怪他了……
“谢谢你……”
见虞皎态度软化,钟离珩反倒没有顺杆上爬,多表现什么。
反而说:“同我永远不用道谢,阿皎,从前的确是我做得不对,你能消气我就很开心了。”
他说着,露出一个即使被误解也毫无怨言的笑来。
这是他的底牌,他知道虞皎最在乎什么,只要她见到徐母,过去的恩怨便消了大半。
他是最了解虞皎的人,他们才最相配。
虞皎垂下眼,心绪复杂不去看他,只贪婪地抱着徐母,继而又问:“那娘是怎么来梧城了,来了也不去找我?”
徐母看了眼钟离珩,知道他估计是全都查到了,也不再隐瞒。
“我跟着你大哥来的,他在追查小宛的下落,我不放心他,就跟来了。”
实则钟离珩一直派人在湖州盯着徐家,她是本应死掉的人,也不敢待在娘家,她娘家人多眼杂,所以就干脆带着大儿子等人在外面生活。
他们一家子逃犯,只能隐姓埋名,本来也过得平静,直到虞桓发现了虞宛的踪迹。
当初虞家的倒台,虞宛的推动可谓是功不可没。
逼宫败在钟离珩手中算是成王败寇,立场不同,可虞宛,那是吃里扒外的叛徒。
自家人背刺,这比什么都要可恶。
虞桓势必不会放过她。
“你说虞宛也在这里?”
钟离珩目光一凛,不知想到什么,道:“糟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的好卡,一直在捋后面的剧情,明天上夹子,要晚上十一点以后才会更,求营养液(搓手手)
40-5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