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起,山风吹起夜凉,江愁鱼安静跟在戚燕安身后,由他牵领着出了藏书阁,慢步踩上前方幽阒的山径。
藤犬目送着二人离开,挂满青叶的尾巴轻轻一摇,立时又变回藤身,嗖一声撤回了山壁。
这一次出来时,她没有再来牵他的手。
戚燕安缓慢松开手掌,看身后之人微垂着头,任那一截腕骨滑落,很静地跟着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微微侧头,目光很轻地落在她垂落身侧的那截腕上,看到一圈尚未消退的红痕。
已经很淡,但仍然刺目。
是那时白蛮之怒意失控,手劲不知收敛,生生在她腕间捏握出来的。
他清楚白师兄实力,若换作真正未曾修炼过的凡人,恐怕早已筋断骨折,半只胳膊废在当场了。
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他静淡收回目光,两侧竹叶涛涛,天边偶有鹤的清唳,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走在山间小径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快行至山道尽头时,戚燕安忽然停步。
到了吗?江愁鱼便也跟着停下,抬了抬头。
却见一只素白的掌心摊开在眼前,上面立着个精巧的瓷瓶。
戚燕安神色淡淡地道:“给小鱼用的,你一起带回去吧。”
乍然听到“小鱼”二字,江愁鱼不由怔了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陆连葭那只正在养伤的蓝雀。
她今日上聚鹤峰前,恰去陆师姐房中探望过那只“小鱼”。鸟刚接了断骨,还被关了禁闭,瞪着一双圆圆的鸟眼,见人就撒娇,在笼子里一瘸一拐直哼唧,但看得出精神很好,已无大碍了。
那鸟笼边上摆了一桌子瓶瓶罐罐,据说都是这位戚师兄救治后留下的,已是够把“小鱼”全身来回抹个上百次了。江愁鱼看了会眼前的瓷瓶,不由眨了眨眼,轻笑道:“小鱼用得了这么多吗?”
“用不完就留着。”戚燕安淡淡道,“这药不过用来化瘀消肿,鸟和人都可以用。”
江愁鱼收下药膏,见戚燕安重新举步,便要走出这方林间小径,忙拽住他的袖子,拉了拉,向他仰起脸来,小声问:“师兄,明天我还可以再来吗?”
方才在藏书阁,她仔仔细细、从头至尾翻完了那本《庄子》,但除了那条被万刃穿心钉死的蛇,再没能找到朝云留下的更多笔墨。
她忽想起戚燕安说起的,朝云的噩梦。
那本曾让朝云噩梦连连的孔孟残卷,里头说不定还藏着别的什么线索,只那时谢莹枝的传讯已到,今日再想翻阅已是来不及了。
如今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朝云在此一定遭遇了什么,她惊怒,恐惧,痛苦,最后消失在了巫山层叠的云海之中。
心情算不得好,但江愁鱼还是强提精神,仰着脸,回忆着朝云那些楚楚的神态,尽量向戚燕安摆弄出了一个求知若渴的表情。
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某个人的时候,不可能不察觉她突然的消沉。戚燕安自然察觉到了,但她既想遮掩,他便也不去点破,只是静望了她片刻,最后目光落向她抓在他袖片上的那一只手,淡淡一点头,道:“可以。”
他淡淡抽回袖摆,转身边走边道:“明日未时,就在此处竹林小径,我会等你一刻钟的时间,过时不候。”
江愁鱼忙提步跟上,半步的距离太远,不方便说话,于是这次跟得紧了些,两人行走间扬起的袍袖被山风吹在一处,她满口答应:“我一定会准时到的,多谢师兄!”
未时,正是茂生道人批准她来聚鹤峰的时辰,如此一来,便没时间再去“伺候”那位白师兄了,这倒正好,之后若他不满问起,那也全是这位戚师兄的锅,与她无关。
“这里这里!”
山径尽头,一道灵脆女声迫不及待响起。
谢莹枝等在路口,一见着二人身影,立刻用力朝他们招手:“怎么出来得这样慢,我都等好久了!”
她一把拽过江愁鱼,转着她的身子上下左右仔细瞧了一圈,这才放下心来,侧头向戚燕安道:“我这小师妹今日书念得还算认真么?没给戚师弟添什么麻烦吧。”
江愁鱼回想了下自己今日在藏书阁的表现,绝对的认真,无可挑剔。
于是两颗乌黑的眼珠直直向戚燕安转去,想这位冷淡的小师兄接下来总该夸她两句好话了吧。
却不料他远山似的黛眉一蹙,声色冷冷地道:“她根基太差,看书时只贪图看画,并未用心习字,如此不求甚解,想来收获甚微。”
谢莹枝听得一呆,她不过客套一句,他倒认真批评上了。
而且,戚师弟这要求未免也太高了些,不认字的小姑娘,贪图看画那也是人之常情,这还是第一日送学,当面这么说,叫人家多受打击,多尴尬呢!
再一看江愁鱼,眼睛都耷拉下去了!不由挺身出来,截住戚燕安那双凉如静水的冷目,护短道:“才第一天嘛,也不真指望她记得几个字,能把书看得有趣,起了好学之心,这就已强过很多人了!”
江愁鱼其实半点没觉得尴尬,只是眼帘微垂,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位冷美人师兄,倒是比她想象的要关注她。
戚燕安不是个擅客套的人,几人完成了交接,简单辞别,谢莹枝便拉着江愁鱼,脑袋贴过去,一路问东问西地一起往竹林外去了。
戚燕安静身站在山岚暮色中,垂着手,一直目送那道身影慢慢远去,看着她一个踅身,转入林外一片怪石丛里,消失在了山径的尽头。
唯余下他一人被留在这方幽寂小径的深处,山风穿搅竹林,卷动他衣袂,往那上头投下猎猎斑驳的影。
他垂眼,心头压着今日在藏书阁翻查到的一些字句,似也在随那些风和影簌簌摇曳——
《毒经·异症篇》载:“缠思”之毒,色呈幽紫,初次毒醒后,余毒蛰伏于经脉,每至逢七之日发作,常需数年方能根除。毒发时感受无有详录,盖因此毒会令人神智混沌,清醒后对毒发时的种种往往记忆模糊难辨,极难再述。
***
竹林之外,嶙峋怪石相继堆叠,又再绵延成一片颇为壮阔的“怪石林”。
林中山石奇大,块块皆有人高,排布更是疏密杂乱,人走在里面,便恍如走在一个巨大的迷宫。
江愁鱼来时已随戚燕安走过一遭,不再新奇,此刻心绪寥寥,便更无兴致打量,只跟在谢莹枝身后,随她左弯右绕地走着,不时应两句她的问话。
蓦地,她脚下微顿。
这林子,有点太安静了。
风声,鹤声,云纹白靴踩上地面的窸窣声响,还有不远处竹叶的沙沙之声……这些该有的动静都在,才叫江愁鱼竟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四周庞杂矗立的这些石头,太过安静了!
山川木石和人一样,都是有“呼吸”的,只是常人难以感知。
但江愁鱼五感异于常人,于她而言,这些山泽草木的呼吸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她耳旁萦绕。
而这一片怪石丛里,如此之多的巨石林立,却仿佛被人齐齐扼住了咽喉,竟不闻半点呼吸声响!
这片石林,遭到了劫持!
江愁鱼停步,拉住了谢莹枝的袖摆。
谢莹枝忽然被她扯住,疑惑回头:“怎么了?”
“师姐,这里好多石头,夜里看上去好吓人,我有点害怕。”江愁鱼并不懂得何为害怕,但要作出害怕应有的神态却是不难,她不过把许多生灵见到自己时的样子稍一回想,立时有了参考,缩起肩,适时把声颤一颤,殷殷切切望她,“你把你的‘炽焰’召出来,我们就在这里起飞好不好?”
谢莹枝灵台中那一把赤色长弓,名为“炽焰”。
此刻夜幕初降,谢莹枝一回头,便看到江愁鱼紧紧抓住自己袖子,一副瑟瑟担忧的模样,有点好笑:“不过是些石头,又不会吃人……”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夜风狂卷,周身石林高竖,风吹在里头呜呜地响,阴嗖嗖的,还真有几分叫人心里发毛。
谢莹枝顿时浑身汗毛一立,话也熄火了,江愁鱼赶忙又把她袖子拽了拽,趁机催促道:“谢师姐,我们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快召‘炽焰’出来,带我们走吧!”
无论这石林中有何怪异,直接脱身总是上策。
谢莹枝却翻掌凝出一道灵诀,重新迈步向前,道:“这里空间太过逼仄,不方便御弓起飞,你跟紧我,马上就到出口了。”
江愁鱼一听这话,几乎立时确定了这林中在发生着什么:此处是出入藏书阁必经之路,谢莹枝来接她,定会进入这座石林;再加上周遭怪石耸立,空间崎岖窄狭,灵器,尤其是弓箭这类远攻类灵器施展不开,谢莹枝必会出了石林再行御器。如此一来,这里便成了一个绝佳的天然伏击场,一个用于瓮中捉鳖的完美的瓮。
这明显是冲着谢莹枝来的,且如此拐弯抹角布下陷阱,自己却半点行迹不露,那位正隐在暗处的“猎手”是谁已呼之欲出了。
谢莹枝不是他的对手,她们必须立刻离开。
江愁鱼当机立断,膝盖一软,跌跪在地:“师姐,我走不动了,我……我害怕……”
不过走个夜路,居然能怕到腿软站不起身,谢莹枝一阵头疼,这小师妹人乖嘴甜,就是身子太过柔弱,不扛事,总爱在关键时候拖后腿!
“有我在,你怕什么,还真能让你出事不成。”谢莹枝没好气,一个大力拽她起来,“再说你身上种着鱼符,真有事,也有它替你挡着,伤不到你身上。”
说罢骄矜挺一挺背脊,似乎很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得意。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才是被猎捕的目标。
也没意识到别人尚有鱼符护身,而她自己身上却什么也没有,这才是最致命的!
江愁鱼却也没料到这人类小姑娘的膂力竟如此之大。
她被她连拖带拽着往前跄了几步,对方固执听不出好赖,她也并不恼火,只是立刻更换策略,在脑中飞快重现起今日白蛮之施展过的阵术,开始试图抓取其中关窍。
劝离无用,眼下便唯剩破阵一途了。
唔,那就抓紧时间,现学现卖一下吧。
这时,上方忽传来一声鹤的尖唳。
这一下当真是风声鹤唳了,谢莹枝一手翻着灵诀,一手拖着江愁鱼,警觉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巨大的野鹤振着双翅,两目猩红,正戳着一张长而锋利的尖喙,疯狂朝此处扑袭而下!
饶是心中已有准备,谢莹枝还是不由吃了一惊。
巫山栖聚的这群野鹤虽品类成谜,脾气也大,一向自诩巫山之主,把山里修士都当作身份低它们一等的小喽啰,但它们贯来清高、优雅,随时定格都是一幅静美的画卷,何曾有过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恶模样!
且因它们平时太过优雅,常会叫人忽略——它们其实也拥有着猛禽才有的庞大体格!
谢莹枝心中一凛,当即一个旋身把江愁鱼护在身后,同时眉心赤金色光芒闪动,左掌一翻,已召了“炽焰”在手。
江愁鱼从善如流隐去谢莹枝身后,待看到“炽焰”此时的形态,才彻底明白为何她方才非要坚持先出石林,再行御器起飞了。
“炽焰”是召出来了,却是个缩小版。
此处空间被巨石分割成一道道幽深曲折的窄巷,不单视线受阻,无法远攻,弓身更是膨展不开,至多只能抻至臂长。分明威风凛凛的一把巨弓,如今竟显出一副瘦骨伶仃的可怜样,看着踩一脚都能断了,决计不可能载得动两个成年女子起飞。
再抬头一看,巨鹤一路埋首疾冲,转眼便又落了丈许,且那一双鸟眼大睁,眼底泛着走火入魔般诡异的红,直勾勾盯住她们,看来竟是目标明确,绝无半点改道的可能。
那畜生明显已失了神智,凶险非常,而弓箭是远攻的兵器,一旦等鸟落入石林,被它近身,便会处处受掣。
所以,若要降服,便是现在!
谢莹枝没有犹豫,立刻从身后箭筒抽出一支长箭,对准空中俯冲的野鹤,抻开臂膀,拉满了弓弦。
江愁鱼点了下谢莹枝箭筒里剩余的箭矢数量,陷入一阵沉默。
八支。
但她是十箭才能中一箭的主儿。
而上一次射中,已经被她在白蛮之身上用掉了。
不过往好处想,每一箭中与不中,这也是随机的事,未必那十箭里中的一箭就非要出现在第十次。
还是有射中的可能的。
江愁鱼思索着抬头,不期正与那巨鹤赤红的双眼对上,一霎四目相接,她心中猛然一动!
不对!
她入巫山虽仅两日,却也已知晓了不少规矩。
譬如不可对山中鸟兽妄动灵力。
又譬如聚鹤峰上人客鹤主,山中野鹤珍贵且极富灵性,绝非可随意射杀的对象。
还譬如巫山有个戒律堂,专司纪律惩戒,那位黑黑的游师兄的母亲便是戒律堂大长老,铁面无私,严厉非常,游师兄很是怕她……
而能在两日内便叫她知晓的规矩,必是巫山最紧要、最不可触犯的戒条。
只消将这几条稍稍一合,江愁鱼霎时心中雪亮:若谢莹枝在此射杀了一只灵鹤,便是严重触犯门规,之后戒律堂必将责难。
石林是瓮,而突然发疯暴走的鹤才是幻阵的中心,是被精心投入瓮中、引鳖上钩的一口毒饵。
思及此,她一对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一把锁无声落下,牢牢拴定在了空中那只癫狂的野鹤身上。
所以这只蹊跷又诡异的鹤,当真疯了吗?
江愁鱼紧缩的瞳孔又再猛然张开!
刹那间,如在眼底打翻了一方浓墨,无尽的深黑翻涌漫卷,自那漆黑一点瞳心奔涌而出,一路吞噬光亮,漫过眼白,竟将她眸心生生拓开一圈!
下一刻,整个世界以瞳孔锁住的那只鹤为中心,在她眼底重新铺展开来。
乾坤眼开,万相归真!
一瞬间,赤红褪去,疯戾褪去,只见山色杳冥中一只野鹤优雅振着长翅,正从石林上空悠悠掠过。
果然,发疯的野鹤不过幻象,一旦谢莹枝对它放了箭,那么等幻阵散去,她便是射杀了聚鹤峰上无辜路过的野鹤。
到时戒律堂责问,纵使她百般强辩,恐怕也只会是自己方才试图劝离时的状况重演,被当作小姑娘走夜路害怕,一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下的莽撞之举。
若再有人添油加醋,将她今日借鱼靶“射杀”同门师兄之事夸张渲染一番,原本两件都是可解释清楚、轻轻揭过的小过,可叠在一处,就无法再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执法长老必会大怒,严惩不贷。
好阴的手段!
而此时,谢莹枝已箭在弦上,一目微阖,一目圆睁,正努力覷准空中“疯”鹤,随时就要把箭射出!
江愁鱼眼底的世界仍在扩张。
鹤目,鹤翅,鹤爪,鹤身上寄生的每一条小虫,鹤周身飞舞的每一粒埃尘……
以鹤为锚点,周遭万物又再飞速挤压、缩小、呈现……
一块巨石,两块,三块……石缝间摇曳的一簇野草,草尖悬坠的一滴夜露,臭虫,甲虫……
四块,五块……一窝蚁穴,三千八百六十九只正在奔忙的小蚁……
六块,高一丈三尺,七块,高一丈六尺……
直至整座石林尽收眼底。
巨大的石林迷宫映刻在她眼底,仿若成了一座一眼便可望尽的沙盘,极尽微缩的同时,却又极致的纤毫毕现。
而这一切,仅仅用了一个动念的刹那。
月白轻衫在幽咽的寒风中猎猎翻飞,江愁鱼凝滞的瞳孔倏然一动,向石林某处安静投望了过去。
重重巨石之后,白蛮之忽心头一跳,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向他兜头笼罩下来,他警觉地自轮椅中直起身,四下环顾,却只有满目满耳的怪石寒风,并无一丝异样。
他很快便不再在意,双手端于胸前,结作阵印,幽碧色的光不断自那手印扩荡,化作缕缕轻雾,乘着夜风一路摇荡,无声无息,四散飘入天际林间。
幻阵之中,人眼中的鹤为“疯鹤”,鹤眼中的石林却成了一片“渔场”,只见其中两尾“小鱼”扑腾着游弋,鹤被渔猎的本能驱使,很快泌起了涎液,于是长喙一张,照准那两条“小鱼”,优雅俯冲而下!
一边箭在弦上,一边势在必得。
便在这时——
啵!
一尾黄鱼忽自“湖底”游窜而出,摇头摆尾,飞跃在了半空。
鹤立刻被这条更为活跃的“小黄鱼”吸引了目光。
而另外两条“小鱼”不知为何许久没动,看上去像是有点死了。
噫,死鱼。
鹤嫌弃地皱了皱眉,紧接着长翅优雅一振,鸟身在空中轻巧一旋,更换了捕食的目标。
死鱼哪比得上活鱼的鲜美。
鹤也是会挑食的。
几乎同时——
嗖!
一支利箭破空射出,却不料那鹤中途扭身疾转,箭矢与鹤身相距足有三丈之远,连“擦身”都算不上,就那么一上一下地平行错了开去。
谢莹枝一呆,反手待要去摸第二支箭,却见那鹤已长喙轻衔,优雅叼走江愁鱼身上莫名蹦出数丈之高和远的鱼符,心满意足地飞远了。
谢莹枝:“……”
那只是一张鱼符啊喂!
所以竟是被这酷似小鱼的符纸勾动了馋性,才作出了那副饿鸟扑食的样子吗……这蠢鹤!
江愁鱼激出鱼符之后,便在安静地等待。
同时,她隐在宽大袍袖之下的右掌轻轻张开,像是虚拢了一团什么东西,在静静感受着它的纹理。
她一直等至谢莹枝出箭后怔愣错愕的这一瞬,才忽地五指成爪,像是要往外面捞出什么,翻掌在虚空中轻轻地一握,又再一抓!
鹤叼走了纸鱼,谢莹枝会呆住,轮椅上暗中窥伺的那人自然也会错愕,便在白蛮之正怔愕出神之际,忽然身后竟有石头窸窸窣窣的怪响。
白蛮之猛然回头,就见眼前巨石蠕蠕而动,石面竟如浮雕一般向外凸出一个人形,有鼻子有眼,还有手有脚,然后那手猝不及防挥出,朝他迎面轰了一记石拳!
谁也没提防身后的石头会突然暴起伤人,白蛮之一瞬便失去了知觉,轮椅倾翻,胖硕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因他自己布下幻阵,掩藏了阵主的一切声息,所以直到阵术消散,都不会有人发现他满脸血污、歪着鼻子倒在了这里。
江愁鱼眨一眨眼,眸底墨色如潮褪去。她不动声色松开五指,旋即抬手默默抚在了心口,等待。
谢莹枝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转身查看江愁鱼的状况。
只见她满脸的惊魂未定,一手还在抚着心口顺气,微喘了两声,才终于把那一口气续上了,心有余悸道:“师姐,刚才那鹤好可怕,简直像疯了一样,我以为它要把我生吞了。”
“行了行了,”方才之事实在荒诞,再看看江愁鱼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谢莹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抓起她手腕,快步往出口走去,“不过一只叼错了鱼的鹤,值得吓成这样。都是你一惊一乍的,害我也草木皆兵了一把,平白浪费我一支上品的灵箭……”
一路数落着,两人很快出了石林。
但不离开聚鹤峰,江愁鱼脑中那一根弦便始终不能彻底松下。
毕竟她从未钻研过阵法,并不懂得如何解除幻阵,于是她索性跳过那一步,直接解决了布下幻阵的人。
至于是否奏效,且看能不能顺利离开这里吧。
她看着“炽焰”一点点膨大,侧身坐了上去。
谢莹枝踏上弓身回头,看江愁鱼仍有些神思不属,一面给她扣上特制的飞行兜鍪,一面又在心里狠狠叹一口气:这小师妹可真是经不得一点风浪,以后修习之路也不知要怎么走。
“坐好了!”
谢莹枝回身,手上灵诀掐出,稳稳将长弓御起在了空中。
很快劲风呼啸,把头盔压不到的那些发丝吹得狂舞,看来御弓之人嘴上说不怕,行动上倒也是归心似箭。江愁鱼眼尾轻勾,直到这时才松下一口气。
她扶着弓身,静静回头,看向终于被抛在了身后的那一座聚鹤峰。
却眉心陡然一蹙。
她看到满山夜色中,石林的出口处,安静站着一道修长的人影,也正在静静地目送着她。
他手中推着一把轮椅,白蛮之昏迷的躯体就囫囵塞在里面,显然是被他救了出来。
他刚才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多少?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为什么她竟没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他?
发丝被狂风倒卷,不断拍打着眼前的琉璃小窗。
江愁鱼隔着窗,隔着那些乱舞的发,对视上戚燕安那一双淡冷的双眸,轻而危险地眯了眯眼。
12、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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