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噜——”
“嗝噜噜噜——”
野鹤腹部凸胀,双眼迷离,鸟头呆愣愣歪在戚燕安怀里,喉管咕噜噜直响,竟似醉了酒不能自理,被他一路安抚着,带回了弟子院。
暮色已深,夜阑山寂里响起“吱呀”一声轻响,戚燕安一手抱着野鹤,一手抬起,推开了自己竹舍的门。
便在迈步进门的刹那——
嗤。
桌上灯烛倏亮。
橘黄一豆灯火跳曳,半明半暗映照出屋内一道修长沉静的女子身影。她静立榻前,一根指尖正对着桌上烛盏轻抬,双眼无声眈望住进屋之人,乌眸黑净,岳峙渊渟。
戚燕安面上并无意外之色,似早有所料,神情举止都静淡如常,他安静抱着怀中醉鹤,举步进屋,任江愁鱼指节翻缠落下结界,门窗在他身后轻轻闭合。
进得屋中,却又只见烛火一晃,桌边一只竹凳猛然旋起!
那矮凳四脚朝天转过一圈,又再翻起,凳腿直朝他飞来,两条压上他肩头,两条抵入他肘弯,“砰”一声,凳面在胸前压合,四四方方,如一个枷笼,将他牢牢架在了门板上。
江愁鱼向他走来。
走到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停住。
楚楚的伪装一旦褪去,她对他的兴趣也再不遮掩,打量肆无忌惮,乌黑的眼珠凝定在他脸上,像深海团成的两颗琉璃,安静又汹涌。
目击者已被她擒拿,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呢?
江愁鱼认真地思索着。
便在这时,忽然一颗鸟头颤巍巍从凳子里探出来,瞪着双发直的鸟眼,缓慢升入了两人暗流汹涌的视线正中……矗立。
“……”
三颗脑袋连成一线,二人一鸟尽皆无言。
屋内阒静。
蓦地中间呆鸟脖子一梗,长喙朝天张开,在寂静的屋内打了一个响亮无比的——
“嗝。”
一串淡金色符文从它肉色的喙里跑了出来。
“……”
戚燕安这才终于有了动作,他面色平静地抬手挥落竹凳,自顾自把那野鹤搁去凳上,俯身,指尖抵开它细长的喙:“它误食了符纸,有些醉符,师妹若不介意,我需先为它处理一下。”
“嗝噜噜噜——”
那鹤两眼发直,嘴里不断吐着符文,像鱼在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江愁鱼认出了它,并未阻拦,只是静静侧身,轻倚在门上,看戚燕安动作温和地安抚那呆鸟,愈发肆无忌惮地偏头打量他。
他衣着清净,没有戴冠,乌发只用发带简单束起。一段清丽的月白迤逦在浓黑的发间,因他俯身,又从颈边垂落,流过他冷白颈项,柔软贴合住他肩头清润的线条,一路蜿蜒,最后被一截如玉锁骨轻轻一托,在那上面陷下一弯诱人的弧度。
恍见秋净一抹寒山镀,流水行云。
其实分明就是和其他弟子一样的月白常服,但奇怪,在他身上,偏偏就成了这般清寒缱绻的景致。
周身更寻不见半点珠饰环佩,只在腰间钩悬一柄长剑,一只乾坤袋,并一枚传讯用的玉牌,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江愁鱼的视线在那佩剑上掠过,忽地余光瞥见他袖口几点暗红血污,顿时眉心皱起。
该是先前安置那白馒头时沾染上的。
抬手挥过一道灵诀,眼看玷染他的那抹脏污彻底除净,心里那点不悦才平复下去。
她看着他,声音很静地开了口:“为何将那人带走?”
戚燕安手法娴熟地为鹤拍着嗝,闻声并未抬头,只淡声道:“山夜寒凉,他昏迷失温,今晚若不带回,可能会死在那里。”
人类的身躯竟如此脆弱,夜风吹一吹就要死了,江愁鱼点点头:“原来如此,是我思虑不周。”
虽然这人死了还是活着她都无甚在意,但她确也没打算处死那人,毕竟倘真闹出人命,难免引来人追根究底地查探,于她也是个麻烦。
便在这时,鹤猛地昂首,尖喙一张,打了个大大的响嗝,终于把一团残破的鱼符吐了出来。
戚燕安赞许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不料那鹤刚醒了符,立刻就又昏昏欲睡点起了鸟头,这一掌摸下,竟差点把它鸟头给拍到地上去。
戚燕安忙反掌捞住,极轻地笑了一声,便抱它起身,放去墙角安顿下来,并指凝诀,往它身上落下一道柔和的禁制结界。
看样子是要留屋观察一晚,再行放归。
“师兄今夜这么晚归来,除了这只醉鹤,想必在外看到的东西不少吧。”江愁鱼倚门看他动作,漆黑的眼珠一路随他转动,“那么你那位白师兄欲以幻阵构陷同门,结果多行不义必自毙,引火烧身,反食恶果,你可也都看到了?”
戚燕安并不应声,面上神色又冷淡下来,只当屋里没她这个人,长腿一迈,径自从她身前走过,去桌边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对鹤那么温柔,对她就只有冷脸。
江愁鱼眉峰轻挑,看他快把茶抿到嘴边时,忽地抬手,隔空对着那茶盏,不紧不慢剔出一根玉白指尖,微微向下压去。
杯中茶水一瞬竟似成了活物,茶盏倾斜,茶水却贴着杯壁齐齐往上一荡,如同坐了跷板,靠唇的一边被无形之力按下,另一边便高高翘起,远远避着那双唇,唯恐他沾去了一滴。
戚燕安面无表情,冷着一张漂亮的脸,抬目向江愁鱼看去。
江愁鱼压着手指,偏着一点脑袋,大大方方迎接他的目光。
那眼中从容,黑静,带着一丝干净的狡黠。
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回话,就没有水喝。
是一个略带捉弄的眼神。
没有毒发时的猩红狂烈,也不再掺杂柔怯的伪装,是一个完完全全、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眼神。
戚燕安看她片刻,才道:“是,都看到了。”
江愁鱼这才一笑,收回指尖,茶水“哗”的一声落回原处。
戚燕安却放下杯盏,水也不喝了,只掀着一双风雪料峭的眼冷冷看她,看得江愁鱼不由唇角轻牵,直起身,向他不紧不慢迈出一步。
无尽的威压随之释放。
两步。
如有山倾,如海翻覆。
江愁鱼笑着缓步走来。
三步,四步,五步……
哗啦啦,苍阔海面上拱起小山似的水峰,化作雪白的一线浪,规律地向前推涌,拍岸,平静又汹涌。
最后一步站定,整片海倒压而下,沉沉压入戚燕安肺腑,将他彻底溺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愁鱼偏一偏头,在极近的距离打量他。
冷眉冷眼,愈发显得漂亮了。
他身量修长,这般靠得近了,她甚至需要仰起一点脸来望他。
然纵是仰视之姿,于她那铺天盖地的威压却丝毫无减,反教人恍惚生出一种正被她自无尽高远的苍穹之上垂目俯视的错觉。
江愁鱼凝目端详他冰寒的脸,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往他颊上戳了一戳。
一双冷目登时射来,江愁鱼不由笑道:“我看师兄脸色这般冷,就是好奇,会不会摸上去也是冰的。”
然而不是,指腹残留着刚才的触感,温温的,很柔软。
她讲这话时神色认真,虽则含笑,却并无刻意轻佻的戏侮,只像是得了件新玩具,于是忍不住眼露新奇,充满探知欲地要往他身上摸索。
不知想起什么,戚燕安耳根悄然漫上薄红,他胸膛安静起伏,漠然地别过了脸。
不许她玩他的意思明显。
脾气还挺大。
倒叫江愁鱼想起自己曾捉过的一只鸟儿,仅仅因为毛色漂亮,她便爱不释手,日夜拿握在掌中盘弄,很是宠爱了一阵。
可惜那鸟儿是个养不熟的,教它唱歌儿也不唱,整日里不是故意啄乱她头发,就是狠狠叨她的指尖。
当真好大的脾性。
不过嘛……她却并不因此感到不悦,谁叫它生得漂亮呢?
漂亮的小鸟儿有发脾气的资格。
漂亮的师兄也是。
“不喜欢?”
江愁鱼便就笑笑,很宽容的样子,果真不再碰他,只是伸手,捞出柔软垂坠在他肩头的那截月白发带,替他轻轻拂去了颈后。
“你看见了不该看的。”她轻声道,温热的吐息拂在他颈侧,“按理,我该凿个山洞把你囚禁起来,直到我离开,再将你一并带走。”
闻言,戚燕安宽袖下的手掌不自觉握了握,他转回脸,冷垂着眉眼看她。
半晌,平静吐字:“那么你会带我走吗。”
江愁鱼说“按理”,按的其实是溯月的理。
当年秋棠撞见了不该看的,溯月便是如此将他囚住,铁链重锁加身,鞭子打了一个月,偏他骨头硬,愣是不肯服软。
后来她便化毒养伤去了,外间诸事不闻,十年后再回去,却见秋棠已解了捆缚,只每到入夜,仍会被绑去溯月榻上,隐隐还有鞭子的抽打之声,他倒仍有骨气,从不呼痛,只是闷闷地、低低地喘。
这并非她惯用的手段,但毕竟有很奏效的前例,看看如今的秋棠,就证明了鞭子确有奇效。
但要在如此完美的躯体上落下鞭痕,江愁鱼实在有些舍不得。
“我不会带你走。”
思量定了,她微微撤身,不料一抬眼,反倒对上一张愈发冰寒的冷面,不由笑一声,道:“师兄也不必视我如洪水猛兽,放心吧,我对杀人囚人都没兴趣,更无意招惹你师门中人。”
“今日教训了那个白馒头,实在是他惹我在先,这惩戒已算是轻的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个道理我懂,你只要不惹我生气,我自然便不会真的将你怎样。”
“所以师兄,”她吐字轻轻地,望着他的瞳色很黑,像在认真哄一只漂亮的宠物,“不要把你看到的告诉别人,也不要惹我生气,别叫我为难,好吗?”
她靠得极近,烛火在她半边面容上曳荡,却还不及她五官本身的半分明艳。她释出了“阀阅”,浑身散发着深静苍阔的山川水泽之气,整个人便宛如晴日温存的浪,带一点俏皮的凉意,漫涌上来,轻轻搔弄岸边人的足踝,给人以温柔的包裹,却又随时可以将人绞杀吞没。
如此危险,却又令人沉溺。
他原以为,至少这一次,自己不会再为她失神。
戚燕安垂着眼,静望她片刻,神色平淡地从她脸上移开视线:“今夜之事,我不会与外人提起。”
江愁鱼听了笑道:“今夜之事不说,那么明夜、后夜之事呢?我这事非一两日能了结,说不准以后又给瞧见什么。师兄可得给我一句准话,否则我心里没底,只好夜夜来此相候叨扰,想必师兄也不愿如此吧?”
戚燕安看回她,冷冷地道:“今夜之事你自有情由,我可以不说。明夜、后夜之事我尚未见到,难道你杀人放火,我也替你遮掩。”
很合理的顾虑,江愁鱼一笑,并不藏着掖着什么,大方坦诚道:“我说了,师兄不必视我如洪水猛兽,也无需担忧我会对你师门中人不利。我入巫山,原只为寻一人而来,别无所图,待寻到她,自便离去。”说到此处顿了顿,抬眼望定他,复又一笑,“师兄觉得寻人这种小事,是要对外人说还是不说呢?”
戚燕安闻言未答,只是默不作声地看她,看着这个终于跨越过迢遥山海、如今就近在眼前的她。
烛火在他眼中明暗不定地跃动,沉默许久,他最后只问:“你入巫山,当真只为寻一人而来?”
江愁鱼回得干脆:“是,只为寻一人而来。”
戚燕安不再作声。
只为寻一人而来,但那个人并不是他。
他甚至连被捎带寻一寻的资格都没有。
其实心中分明早有了答案,却仍旧带着一丝不该存留的期盼问出了口,终于自取其辱,换来她这一句最后的宣判。
她早已忘了。
忘了当初是如何把玉璜塞入他掌心。
忘了如何亲着他的眼睛,说会按人间的规矩,来向他的师尊提亲。
也忘了秘境封印将合,她是如何用力将他推出结界,在另一边大声对他承诺:“你就待在巫山,不许乱跑,下一次,等我出去找你!”
于是他从不乱跑,不再参加仙门大比,因为那离巫山太远,鲤选轮到他,他每次都赢,却也从不下山。
可原来她根本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而他也只不过是被她随手抓去,用完就丢弃了的一副解药。
江愁鱼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知自己与溯月的想法终究不同。
或许因她威慑过的人太多,所以才最清楚:以力相迫,永远只能换来一时的顺从,终归难以同心,对方一旦得隙,必要反扑。唯有前路相合、目标一致,这般结成的同盟,才最是坚不可摧。
先前便听说朝云对这位戚师兄有恩,他也一直知恩不忘,如今就看是否果真如此了,于是她看着他,继续说道:“朝云峰的崖壁上吊着一口悬棺,听闻两日前是那棺主人的祭日,师兄可去拜望过了?”
戚燕安听闻并不意外,只是安静掀了掀眼,道:“你来寻的,是朝云师母。”
忽又想起什么:“朝云峰上设了禁制结界,巫山现存阵术八十一种,我已一一试过,皆无法将其解除。你带不走她,若想祭拜,净坛峰上设有香案,无人时,我可带你过去。”
江愁鱼听得眼神一沉,却哼笑一声,道:“怎么,师兄以为我要劫棺么?那棺里躺着的不知是谁,但反正不是朝云。”
这一句话石破天惊,戚燕安神色也微微变了,显然一瞬就已领悟出话中所有的弦内弦外之音。
他沉眉,认真回思片刻,凝肃道:“师母患有头疾,她临走前,我常去探望,也试过一些灵药……”在此处顿了顿,又重复强调:“是我自己带去的灵药,但皆不见效,我亲眼见过她的病容,不是作伪。”
他这话里的意思也很清楚:头疾是真,药物未假他人之手,药石无医也是真。朝云实实在在是他看着病逝了。
江愁鱼周身“阀阅”之气流动,如潮般将他涌覆,缓声道:“万物生灵皆有独属于自己的气泽,由她的出身、经历、生长的环境共同相互浸染而成。比如师兄身上……”
她凑近他,细细闻嗅,而后静静一抬眼:“便是春树云气。”
戚燕安眸色骤变。
他并未释放出自己的“阀阅”之气,可惜只要她想,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逃过她的五感。
那是一种堪称祥瑞的气泽。
可不是山中静修十数年的修士所能拥有的。
看来这位戚师兄,也藏着自己的小秘密呢。
墙角的鹤已经半劈着叉睡着了,江愁鱼状似无意瞥它一眼:“师兄好像对山中鸟禽格外关照呢。”又恍然悟出一些什么,“唔”了声,“白师兄那日撞鸟坠空,恐也并非意外吧。”
转头回来,笑一笑,她问:“朝云知道吗?”
戚燕安神色几经变换,最后冷冷别过脸:“我的事,她比你知道得清楚。”
美人嗔怒,真是百看不厌。不过江愁鱼也无意这时在此事上深究,她点到即止,便放过他,续回之前的话:“人的气泽会与她身处之地相互交织浸染,我仔细闻辨,巫山确实尚且留有朝云一线气泽,只并不在那口悬棺之中,而就在此处聚鹤峰上。”
“师母因患头疾,一向深居简出,此处自然会留有她的气泽……”戚燕安说着眸心一动,看回江愁鱼道,“这里是她气泽唯一的尚存之地,所以你才执意要上聚鹤峰,并非为报谁的恩,而是为了追寻她的痕迹和线索。”
“不错。”江愁鱼眸色微沉,“朝云是在毒沼地里安安稳稳长大的姑娘,过来巫山不过十年,就糊里糊涂被你们说死在这里,又说被葬入了那什么悬棺,可事实却是她生死不明,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来巫山,便是为寻回她,寻出此间真相,无论生死,总要一个交代。”
她望定戚燕安道:“这便是我入巫山所有的图谋。师兄如今听完了,聚鹤峰于我的恩情是假,朝云于你的恩情却是真。我要知道她在此间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不在棺中,如今又去了哪里。这些事,师兄是否愿意替我遮掩、助我成事,可否给我那一句准话了?”
戚燕安静了片刻,看着她,终是道:“好。”
江愁鱼便一笑,也道:“好。”
对视片刻,江愁鱼视线不由向下,轻轻流转到了他腰间的佩剑上。
那是一柄青铜铸就的长剑,形貌古拙,佩戴在身上颇有分量,其实在轻剑风靡的当下已早不流行了。剑柄上雕镂灵放,刻的是一簇流动的朝云霞霭。
巫山以云纹作为其代表图纹,所以这一簇云纹并不起眼,可江愁鱼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想起朝云临行前穿着火红的嫁衣,笑得那样粲然,抱住她的胳膊与她辞行:“我要出山嫁人去啦,不过答应小鱼的事我也记着呢,等我捡到合适的小郎君,就赠一柄剑给他,刻我专属的朝云纹,你到时一看到就知道啦。”
还真是专门捡给她的童养小夫郎。
江愁鱼不由牵了牵唇,在心里很轻地笑了一声,她收起“阀阅”,抬头道:“我以为会很费一番口舌呢,没想到师兄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本以为光是她所言的真假,就要质疑掰扯好一会,不料只是搬出朝云的名字,几点三言两语的说明,他便一口应下了。
朝云没有看错人,这确实是个很值得捡回家的童养小夫郎。
戚燕安却只是看着她,唇线微抿,不作声。
片刻后,他道:“事关师母之死,我自会相帮。”
说罢,他便又开始只当看不见她,自顾自转身走开,指骨勾动,慢慢解下腰间的佩剑、乾坤袋,将它们一一挂去壁架上。
那乾坤袋中并无别物,只静静躺着谢莹枝射出后落下的那一支箭。
是他特地漏夜翻寻,从一处山坳里捡回来的。
再加上墙角那只已劈叉睡着的鹤,今夜的所有痕迹都已被他清除干净。
早在她向他开口之前。
他转身,见江愁鱼还站在那里,神色冷寒地道:“所有的要求我皆已应下,师妹现在可以回去了。”
那眼神更是峻冷,送客之意昭然。
江愁鱼却泰然在他桌前坐下,端起他之前斟的那一盏茶,在指间轻轻转动一圈:“我怎知师兄此时答应是真心还是假意,只为稳我一时,等我一走,便要反悔?”
她抬眼看向他,眉尾不急不缓勾起一点笑意,道:“要告状,便是今夜,师兄不介意我在这里留宿一晚吧。”
13、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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