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云师弟,我……睡不着 如……
“我……我……我没有做春梦!”
支支吾吾之下, 吴陵自爆了。
他:“……”
云水遥:“……”
忽闻一道若有若无的浅笑,如清风吹拂耳际,“我知道, 师兄没有做春梦。”
吴陵:“……”
还有完没完了?
心中酸涩,吴陵捧起燥热的脸颊,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慌乱离去的身影, 云水遥唇边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如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吴陵面皮有时薄,有时厚。
比如现在, 他脸皮厚得很,好似忘记了先前“自爆做春梦”的糗态,在云水遥练剑之时, 为他送来一壶清茶。
“云师弟, 瞧你,脸上都是汗。”
语气是刻意的柔和, 还抬起手,想用长袖擦去他额间的汗珠, 却被云水遥不动声色避开。
此处并非私密之地, 吴陵来此之后,暗处窥伺的人影, 各种隐秘的视线,越发多了起来, 使人防不胜防。
云水遥对这些目光十分敏感,只觉犹如芒刺在背, 却隐忍不发。
只有吴陵才会这般没心机,不知外人觊觎,非要凑到他跟前对他示好, 可谓是羡煞了旁人。
可惜,美人殷勤之意不在情感交流,而在灵肉交融。
但吴陵的一腔热血,注定要付之东流了,云水遥深谙人性之道,更想借吴陵之手,除去他们之间的障碍。
轻易得到的东西,人都不会珍惜,只会弃之如敝履。
人,自然也是如此。
吴陵:“……”
眼前之人避开的动作虽轻,却不容置疑。
云师弟……在排斥自己?
明明之前他们两人好好的,双修过,师弟还亲自为他检查过,才短短几天,云师弟的态度又变了,让吴陵极为不适应。
“你为何要躲?”吴陵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可不会忍气吞声。
“师兄,我不热。”脸上皆是疏离而有礼的笑。
吴陵:“……”
不热?
吴陵半点都不信。
既然不热,为何额间要流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半点汗都不流,他若是要擦,云师弟怎能反抗?
简直是倒反天罡。
倔脾气一上来,吴陵便什么都不顾了,他冷着脸,直接揪起人鬓角一撮头发丝儿,不让他偏开头,非拿手帕去擦汗。
云水遥心底美得很,却故作退避不得,面上颇为无奈:“……师兄,你这是作何?”
“你很热。”吴陵拧起眉头,力争言辞纠正他的说辞,“云师弟,你练剑之时,耽溺其中,不问外事,废寝忘食,殊以不知自己暑气缠身,额间淌湿,任何人见了,也要叹你一句心神皆系,罔顾己身。”
云水遥:“……”
此番当真是强词夺理,颠倒黑白。
修士若是脸上有汗,心念一动,也被灵力蒸干了。
他额间到底有没有汗,他再清楚不过,云水遥正想“挣扎”一下,却听得,“我说你热,你便是热了,我给你揩汗,也是为你好。”
强买强卖,霸道又可爱。
云水遥唇角一勾,心底笑开了花,面上故作无奈叹息:“好罢,那我便多谢师兄为我揩汗了。”
吴陵轻哼一声,拿着贴身的灵鲛帕,便装模作样往云水遥额头上摁,擦着不存在的热汗。
兴许是记恨人不知好歹,擦得马马虎虎不说,还故意给人整了个贴脸的额发。
可惜,半点不损其风雅姿容,清灵气韵,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吴陵:“……”
“复仇”失败,倒是将自己弄郁闷了。
暗处窥伺的人,一边羡慕,一边腹诽:云师弟当真是不知好歹,有娇娇公子擦汗,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可惜,不知好歹之事,还在后头。
被强行“擦汗”之后,云水遥往后退半步,明显抗拒,还颇为冷漠道:“师兄,我的剑法到了关键之处,亟需突破,并无空闲与你一同玩乐,你便另寻他人吧。”
吴陵:“……”
什么叫与他一同玩乐?
“我就是这么贪玩的人么?”他撅起唇,不乐意了。
云水遥不答,一双澄澈的金眸一眨不眨。
吴陵垂眸心虚。
额,他好像是。
偏偏他脸皮厚,死不承认,眼珠子一转,反倒质问起了他人。
“云师弟,你到底何意?”
“师兄,我没别的意思。”心平气和,不为外物所动。
一团火“噌的”一下从吴陵心底冒了出来。
云水遥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当真是令人窝火。
一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的越来越硬,就跟个臭石头一样,再怎么捂也捂不热。
吴陵不是个吃素的,当即反唇相讥,“没什么别的意思,说得好听,我好心好意为你擦汗,莫非还擦错了?”
怀抱,扬眉,上下打量,语气不屑,“呵,就该让你全身都是热汗,臭烘烘的,走在路上,狗见了都嫌。”
云水遥猝然眼尾一跳:“……”
依旧眉目舒朗,宠辱不惊,淡然自若,外人讥讽,似于他无物。
见人油盐不进,吴陵简直没招了,他呆若木鸡地瞧着云水遥清冷抬眸,后退三步,衣袂翩跹,腾辗转挪,竟是直接不理他,练起了剑。
吴陵:“……”
气得牙痒痒,捏紧了手中的灵鲛帕,又想到上面有人的臭汗,一脸嫌弃,直接就将手帕丢了,还不解气地踩了好几脚才肯罢休。
可怜的灵鲛帕,先前白如初雪,如今却印了好几朵幽深的玲珑黑梅,就和他人一样,乖张任性。
不死心地再看一眼,那捂不热的臭石头神情专注,身法灵动,剑花错落,收放自如,挑起一枚桃花,劈开千万朵春光。
竟真的没回头看他一眼?
吴陵更气了。
“练剑哪里好玩了?”扬高声线,一脸骄矜,故意左右打量。
哪里有他好玩?
后面的话到了喉咙,硬是憋住咽了下去,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几个弟子一脸鬼祟,定有不可告人的意图。
吴陵还是要脸的,也没去当场质问。
“哼。”
怎么花枝招展来的,怎么婀娜娉婷离去。
不过,吴陵半点没失落。
他就不信了。
俗话说,好女怕郎缠,好男怕男烦。
若是云师弟真对他不理不问,不理不睬,他就是拼着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不要,烦也要把人烦死,教他知道他的厉害。
念此,吴陵昂首阔步,足下生风,愈发自得。
殊不知,此正中某人下怀。
有弟子见吴陵离去,面露喜色,连忙上前,正欲捡起那被丢弃的香帕。
就在他的手要触到之时,剑劈惊鸿,突兀而至,锐利剑风直扫过他温热的脖子,落在了他的手边,将他摇摆的袖子都割了一小片下来。
那弟子:“……”
还没来得及恐惧,便见一悠然碎布,从空中缓慢飘扬。
“啊……”
登时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忙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脖子。
还好,脖子和脑袋没分家,他安然无恙。
纵然如此,也教人牙关打颤,冷汗涔涔。
“你……”
那弟子正欲发怒,便听得一温润致歉,语态恭谨,“抱歉,我方才练剑,没注意下方有人,致使李师弟受了惊吓,实乃不该。”
李近颇为惊讶,这宗门上下几百号人,云师兄竟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
一时间,他对云水遥越发敬佩。
又见,那清傲无双的君子,墨色长发如流光飞舞,从空中而落之时,无形的风也不敢惊扰,乌发冷然垂落。
拱手欠身,温润有礼,“我在此,向李师弟你赔个不是了,还望海涵。”
见状,李近怎敢多说,讪笑片刻,一时尴尬。
嘴上说着什么“无碍,是我大意了”,手却诚实地没缩回来,按部就班将灵鲛帕握入手中,还想往怀里塞。
见状,云水遥面容冷峻,眼神疏离无波,明明唇边还笑着,却自有一股无端大恐怖,周边温度骤降。
谦谦君子忽的淡笑出声,不疾不徐,“师弟,这灵鲛帕属陵师兄,我因练剑之故,怠慢了他,心有愧疚,请将这手帕予我,让我亲自去还他,给他好生赔个不是。”
“……好罢。”
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可人都这样说了,李近自然没理由拒绝,更何况,云师兄在秘境中,还与他有救命之恩。
便念念不舍地将灵鲛帕还给了人,灰溜溜离去。
徒留云水遥一人,目光幽深,碧日金瞳阴翳沉沉,闪过些许狠戾。
云水遥的确天生过目不忘。
他清楚地记得,这李近,在秘境中自称为李远,是除他和师兄之外,唯一安全走出的一人。
呵,倒是一个幸运儿。
回院落之后,云水遥用灵水诀将灵鲛帕洗了好些遍,直到上面再也闻不到他人的污秽气息,只余师兄身上幽香。
“师兄。”云水遥喟叹一声。
只要一想到人,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甜与涩,甜得他魂牵梦绕,涩得他心口暗疼。
沉吟片刻,他好生将帕子整整齐齐掖好,而后走入房间,唇中念着晦涩的未知语言,双手掐诀。
片刻,屋内竟诡异地出现了一方巴掌大小的玲珑宝塔,这宝塔通体晶莹,周身散发诡异邪性,隐隐有血腥的杀戮气息。
若是有见识的人,一眼便瞧出,此乃魔修之物,并不简单。
此塔是秘境至宝,破除残念之后,被他最终得之,宝塔虽小,内有乾坤,将先前那古秘境全然装了进去。
宝塔秘境核心宫殿内,穷奢极欲,宫殿中央,一千年寒玉灵台雕龙刻凤,周围随意堆砌了无数让人眼馋的至宝。
灵台中心,有一**盘旋,三炷真龙涎香袅袅上升,周边设有上古聚灵阵、锁灵环,可保灵台千万年不变。
然,这样一个被古代仙人用来装至宝的奢侈之物,如今只放了几件摆放整齐的破烂衣裳,外加一个储物袋、储物环。
现在,又多了一方格格不入的灵鲛帕。
将一切摆弄好之后,云水遥心满意足,眼里满是欣赏,不知不觉,竟痴了。
他伸手抚摩那储物袋,唇角浮现月牙浅笑。
“师兄,我倒要看看,你能为了我,做到何地步。”
若是少年对他真心实意,他也不是不能将所有恩怨情仇放在一边,与之赤诚相待,推心置腹,心意相通。
狡诈的执棋人,深知吴陵性子倔,不会轻言放弃,只越挫越勇。
其表面上无可奈何,实则享受着吴陵的“纠缠不清”,越发沉溺其中。
逐渐的,娇娇公子对云师弟献殷勤,云师弟却不理不睬之事,传遍了整个宗门。
不少人暗自称奇:“这娇娇公子,怎的突然对云师弟另眼相待?”
“还这般执着,云师弟不肯理睬他,他还要往前面去凑?”
有人干脆直接问了本尊,看热闹般笑道:“云师弟,你和巫少主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水遥并不说人任何短话,只是温和笑道:“此事是我之故,我那日带少主去看了医修,少主为了感激我,便时常来找我,对我驱寒问暖。只是,我并不缺什么,也不想要少主破费,只谢了少主的好意。”
“没想到,少主非要‘报答’我。”
眉宇之间,皆是苦恼。
他云水遥一生清朗,做好事只是举手为之,从不贪图人的回报。
那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云师弟当真是两袖清风,令我辈敬佩不已。”
心中却在想:还有这等好事儿?
于是,宗门内的其他人都改变了策略,不送礼了,皆溜达在吴陵周围,等待着做好事的契机。
没有契机,那便排除万难,创造契机。
时间一长,就连迟钝的吴陵,也瞧出了几分异常,发现总有人闲来无事,在他周围转悠,不知所然。
他脾气傲得很,半点不问为何,反倒一意孤行,独断专横,直接将人赶走。
“诶,你作何?鬼鬼祟祟躲在树丛里,莫非是想设下埋伏,抢走我宗门第一的名头么?”纤手怒指,面有愠色。
那人:“……”
不等人解释,吴陵一通骂劈头盖脸砸下来,“呵,我却不知你这人,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幸亏我慧眼如炬,看透了你的小把戏。”
遂骄横地将人一瞪,扬长而去。
那人本捂着一颗破碎的心,百口莫辩,可被人俏生生一瞪,顿时心花怒放,目不转睛盯着少年远去的身影,傻傻痴笑。
少主就算是骂人,也别有一番滋味啊。
“呵,竟故意变了个石头在我前方,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厮,定然是想害我出糗!”遂自作聪明,绕了个弯儿,远离陷阱。
那人:“……”
他只是想英雄救美而已啊!
“又是哪里来的毒蛇,竟敢挡我的路?”
吴陵挑眉,心高胆大,半点不怕,反而唤出长鞭。
一鞭挑起那毒蛇,运转灵力,手腕扭动,在空中飞快盘旋绕圈,竟是甩成了一个永动风火轮。
将可怜的毒蛇甩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差点变成白相公直喊冤。
它只是一条无辜的小蛇蛇,遵从了主人的命令,来吓吓人而已,它有什么错啊,竟然被这般虐待。
蛇蛇委屈,蛇蛇坚强,蛇蛇不哭。
幸得吴陵有“好生之德”,知晓这毒蛇乃开了智,只随意将毒蛇掀飞。
瘫软在地上的灵蛇,好似一团烂泥,口吐白沫,灵眸失焦,显然一副被玩坏的样子。
等待着救美的人,呆呆瞧着自己的灵宠,人都傻了。
试问,少主为何这般彪悍?
“是你的蛇?”吴陵火眼金睛,瞧出了有人躲在树后的结界处。
长鞭一甩,“啪嗒”一声。
倨傲挑眉:“看好你的丑蛇,若是再让它兴风作浪,出来吓人,别怪我心狠手辣,对它不客气了!”
“丑”蛇:“嘶……”
它明明是条美男蛇!
灵蛇主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徒增厌恶,该是自作自受了。
一阵幽冷的风将关于吴陵“怒发冲冠”之事,送入了云水遥耳中。
他对月修行,笑得畅快,“不愧是师兄,长进了,知道自己有招蜂引蝶之能,能自觉远离他人,倒是令我安心了不少。”
灵气入躯体,一股灼热,在经脉中流转。
无人见,云水遥脚下踩着一只被强行扯断的胳膊,就是这只胳膊上的手指,在比试那日代替了他,撩起了师兄两鬓的发。
他看不惯这只手,便略施小计,将他从人身上活生生砍下,还被手的主人感激涕零,登门道谢。
可惜,胳膊离了人,硬邦邦的,无趣,便只能充当花肥了。
此时,院内的灵花,摇曳生姿,生得正艳,隐匿着冷冽又勾人的恶。
凝望着婀娜的灵花,云水遥眉宇沉沉,显然心不在焉。
看似被妖艳之花蛊惑,实则心神被杂念牵绊,沉浸其中。
不解。
茫然若失。
以往,这般玩弄人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事,他最是擅长,往往乐此不彼,也乐在其中。
如今,倒是突兀地少了几分趣味,百无聊赖不说,心底还空落落的。
目光落在泥中胳膊之上,他忽的想到,师兄那日说他“身上臭烘烘的,狗见了都嫌”,忽的低笑出声。
“这胳膊,硬邦邦的……倒是喂野犬都嫌。”
眼底细碎流光环绕,清朗朗的,少了几分虚伪与粉饰,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鲜活。
手指拈花,循着流光月色,指腹从花瓣边缘,缓缓摸索到那花蕊中心。
夜凉露重,等云水遥抬手之时,清晰可见其指腹上,挂着一道晶莹的露丝,缠缠绵绵,黏黏糊糊,就是不肯放手。
“师兄……”
喟叹一声,不解相思。
手无情从花蕊抽离,露丝悄然断裂,重新黏在了花蕊之中,反弹之力,引得娇花一颤一颤的。
云水遥百无聊赖掀起眼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清酒,对月酌饮。
弦月暗淡,影影绰绰,似有一婀娜身姿,在月中扭腰摆臀,搔首弄姿,诱人心弦。
正当他眯起眼睛,对月孤赏之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穿过了结界,从高耸的墙壁上一跃而进。
云水遥有些醉了,反应能力减弱,一开始,竟未发现异常。
直到碧树摇晃,飞叶漫天,掀起一缕冷冽清风,吹散他两鬓黑发,他才如梦初醒,眉宇锐利如锋。
谁?
面容阴翳,神色晦暗不明,眼中温度骤褪,如乌云蔽日,不见天光。
待看到那站在碧翠树枝之上,衣袂翩跹的人之后,恍然回神,乌云化开,唇似弦月轻勾,寒容柔和似水。
忽的想到什么,云水遥眉头一蹙,悄无声息施了个障眼法。
脚下那硬邦邦的胳膊瞬间隐去,被隔空送入了肥沃的土壤之中。
青黄沃土之下,灵花根深蒂固,龙蟠虬结,每一条强壮的根系,都如蛇般紧紧缠绕,贪婪抓住无声呐喊低吟的土地。
甫一感受到血肉滋味,便蜂拥而至,疯狂缠绕,大快朵颐。
顷刻之间,那截僵硬的、却仍含无数灵力的臂膀,便被分食了个一干二净,连一滴血都未曾留下。
此场暴。行,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师兄?”
将秘密完全销毁之后,云水遥笑得越发柔和,醉眼惺忪更甚,颊边红晕醺然,举手投足间,慵懒闲适。
“是我。”
瞧着师弟醉态酡颜,眼中少了几分锐利凌然,竟有种懵懂之美,颇为人尽可欺,任人宰割。
吴陵暗自“嘿嘿”笑了两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心想:云师弟此番,应是醉得不可再醉,如此,当真是一个天赐良机,他不好好利用,当真是对不住老天爷。
登时,眼睛越发明亮,眼里的“算计”都快藏不住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子夜已深,师兄,你来找我作何?”云水遥挑起眉,语气上扬,揣着明白装糊度,明知故问。
作何?
当然是找你来……
吴陵捂唇轻咳,掩饰住心底的小算盘,可惜眼珠子泛光,所有算计都被人轻易看穿。
咳,他这不是修为凝滞不前,着急了么,半夜睡不着,便想着暗搓搓潜入师弟的房中,与他共眠。
就算来个霸王枪上攻,也不是不行。
可惜,云师弟根本没睡,他鬼鬼祟祟、擅闯主人房屋,恰好被抓了个正着,倒是怪不好意思的。
幸亏师弟醉了,没往日那般精明,可以任由他糊弄。
吴陵眼珠子心虚地转了一圈,支支吾吾,半晌,他委委屈屈道:“云师弟,我……睡不着。”
云水遥一怔,失笑。
暗道师兄长进了,如今还学会了一招欲擒故纵。
“师兄,你睡不着,来找我作何?莫非,你想让我为你唱首曲子,助你入眠?”微微挑眉,语气沙哑,似乎在逗弄人。
哪知吴陵缺心眼儿,没听出半点戏谑之意,反而小鸡啄米般点头,“对啊对啊,云师弟,我就是来找你助眠的。”
云水遥:“?”
莫非,师兄真想让他为他唱首歌儿?
如果是师兄的话,也不是不行。
可是,他五音不全,乐感缺失。
若是一开口,恐怕将娇娇师兄的瞌睡虫都要吓走了。
第三十七章 :鬼压床 缠得他的舌头都麻……
最后, 歌倒是没唱,吴陵有言直叙,跟唱相声似的。
“师弟, 我并非有意前来叨扰,只是夜里辗转反复,再怎么也睡不着。夜已深, 我想到云师弟你独一人,定孤枕难眠,恰好我也是, 便想邀云师弟一起,共赴漫漫长夜,秉烛夜谈。”
好不容易将脑海里文绉绉的句子拼凑成一段话, 殊不知, 他的言语用词,到底会引起多大的遐想。
孤枕难眠?
共赴长夜?
秉烛夜谈?
云水遥喉咙一紧, 只觉焦渴难耐,一股火气, 直从下身往识海里猛冲, 烧得他欲罢不能。
“师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作为执棋人, 却被棋子随意拨乱了心弦,这极为不该, 可云水遥却恍然未觉。
他下意识将之前自己要钓着人的打算抛之脑后,若是吴陵再逼近一步, 他便会败得彻底,颓败匍匐在他身下。
“说什么?”吴陵眨了眨眼睛,咕哝一句, “云师弟,你是不是在装傻啊?”
云水遥不发一言,直直望着他,双眸闪动,心底竟浮现些许不安。
吴陵从树上一跃而下,仙气飘飘,如月中谪仙,清皎的弦月,成为了映衬他的背景。
他脚尖一点,轻盈地落在了离云水遥一步之遥。
清隽的脸凑近,不疾不徐,朗声而言:“我说,云师弟,我要与你一起……睡觉。”
“轰”的一下,云水遥的世界,轰然倒塌。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便将他杀得丢盔弃甲,片甲不留
“你……你在说什么?”
好久,云水遥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反问,却听到了自己艰涩又晦暗的声音。
“别开玩笑了。”他的语气克制,强压住内心奔腾疯狂的欲。望。
“我没开玩笑。”吴陵又嘀咕一句,煞有其事,“我可是说真的。”
他是十分认真地,想要和云师弟一起睡觉。
嗯,只是单纯地睡觉,如果云师弟愿意任他为所欲为,他干别的事,也不是不行。
……
素雅的大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背靠着背。
在外的人,面容清冷,眉头紧蹙,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在内的人,撅起唇,眉眼泛着一丝愁色。
两人中间,有一条整整齐齐的“君子线”,悬浮在半空之中。这是一道脆弱的结界,是云水遥施法为之,若是有人无意过了线,便会被一股微小的力推回去。
明明是再亲密不过的距离,可泾渭分明,不可逾越。
看到云水遥施法的时候,吴陵惊呆了,等他反应过来,结界已经完成了。
“师兄,我入睡之后,身子不太规矩,若是半夜将你惊醒,扰了你的清眠,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这是云水遥的解释,打着为吴陵好的名义,吴陵却半点不信。
暗自嘀咕:“又不是没同睡过,这般清高。”
想必是云水遥怕他睡觉的时候不规矩,对他“霸王枪上弓”?
额……师弟真是半点没想多。
云水遥耳目清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他沉默片刻,只当自己没听见。
两人之间是睡过,不过,是同睡在荒郊野外,冰冷山洞之中,并没有这种抵足相眠的亲昵与熟稔。
鼻尖都是师兄身上传来的体香,明明很淡,却醉人心鼻,将他的心全然俘获。
云水遥眯起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时刻,他真想伸出手,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再也不分开。
“硬邦邦的。”见人不答,吴陵又加大了分贝。
“师兄?”
吴陵将身子转过来,视线对着人冷冰冰的后背,心中突生一股怨气。
“我说,你这床硬邦邦的。”
又虚虚伸出手指,在人背后的空气戳了好几下,眼中皆是埋怨,也不知是在说床,还是在说人。
冷不丁,云水遥却转了过来,吴陵的手指,便恰好戳在了人的胸膛前,刚好过界,又被结界的力推了回去。
吴陵:“……”
“师兄,我已经习惯了。”
音色清亮,含着一丝狼狈与“自卑”。
又故意激怒人,言辞刻薄,“你若是不习惯,可以回去。”
本想引起少年的争强好胜之心,却弄巧成拙。
吴陵不愉地抿起唇,不发一言,直接就起身,当真准备走了。
虽说他心术不正,可并非什么忍气吞声的受气包!
见人作势要走,云水遥神色一变,暗道激将法不宜屡试,过则为碍,手先于意识一步,直接就抓住了吴陵的手。
吴陵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地方,神色怪异。
当初是你要我走,走就走,为何如今却要拉我手?
“师兄……”
云水遥也是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很快,他压下脸上的茫然与失态,颇为慌乱地将手收回。
“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你什么意思,我才不在乎。”
吴陵明显生气了,很难哄。
“我……不是要赶你走。”云水遥斟酌着词句,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俊朗若仙,眼含愁绪,“我这床确实很硬,可是我不知为何,对此已经习惯,甚至还颇为满足。或许,我失忆之前睡的床,比这张床更硬吧。”
更硬?
吴陵的表情,已经稍有软化。
“可师兄与我完全不同,师兄你,自幼锦衣玉食,身子娇弱,这床对师兄来说,的确太硬了些,唯恐将师兄磕伤。”
云师弟,是在关心他?
气来得快,也消得快。
联想到云水遥认亲之时,身后只有一个小厮,吴陵猜测,兴许师弟认亲之前,过的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怜惜自心中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吴陵生出恻隐之心,口是心非,“这床……其实,也不是那么硬。”
虽然将他肌肤磕得有丝疼,可吴陵莫名觉得,若是和师弟在一起的话,他也不是那么无法忍受。
“师兄……”
瞧着人面色别扭、言不由衷的心软模样,云水遥眼神柔和。
“我就知道,师兄你心地纯良,似一块未雕琢的璞玉,不会嫌弃与我。”
心底纯良?
璞玉?
吴陵哪里听到过这种好话,被哄得乐不可支,找不着天南地北,脸上故作的矜持也藏不住了。
云师弟说话这般动听,他哪里还肯走?
遥想他昔日被赶出家门,风餐露宿,也不是没在脏乱的大街上睡过。
没过几天好日子,他便将之前所受的一切苦都忘了么?
登时,吴陵神色一凛,谨记教训,又重新躺了下来,美滋滋道:“睡吧,云师弟。”
遂重新闭上了眼。
他从来都是一个睡眠质量极好的人,几乎是沾床就睡,甭管在何时何地。
临到入眠之时,吴陵迷迷糊糊的,却仿若鬼压床似的,无法醒来。
总感觉自己唇上湿濡,似乎在被什么东西用力吸吮,力道先是轻缓,后来便放肆起来,还有冰冷滑腻之物撬开他的唇舌钻了进来,缠得他的舌头都麻了。
“呜……”
睡梦之中,吴陵发出一声难受的喘。息,声音很快便被搅在一阵故意为之的水声之中。
月光如水,照进窗棱之后,又惊恐地缩了回去。
屋内明暗交加。
故意为之的结界,闪着微弱的抗拒光芒,却无能为力,无法将始作俑者赶回他应有的位置。
云水遥压在吴陵身上,近乎贪婪地在他唇上掠夺,唇舌朝下滑去,舔过人清瘦的的下巴,滑入脆弱的喉结间。
时而温柔,时而用力地吸吮。
吴陵蹙眉,仿若梦魇,敏感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后努力往后扬,想摆脱那可怕的东西,后脑勺却被一双手紧紧扣住,挣脱不得。
“呜……”
“师兄……”
云水遥呼吸灼热,身上携带的权柄再也克制不住,点燃沸腾之火,将这片干净的纯洁天地烧个昏天暗地。
滚烫的手滑入,云水遥克制住想要将一切都撕碎的冲动,撩开身下人的衣领,唇缓缓落了下去。
这一夜,他疯狂又克制地尝遍了独属于师兄的所有味道,眼中的点点猩红,将如玉的清朗君子,衬得如妖如魔。
第二日,是吴陵先醒。
他醒来后,觉得自己身上有点酸,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将云师弟搂在了怀中,他的一条手臂,枕在了人的脖颈之下。
怪不得这么酸!
吴陵:“……”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结界呢?
结界去哪里了?
吴陵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他自己越过了界限,还自作主张将人搂抱,当真是无耻至极!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云师弟的头实在是不算轻,更何况他一头长发披散,皆缠在了他的胳膊之上。
若是他用力,定会将他惊醒。
该怎么办?
很快,吴陵便来不及纠结了,云水遥眼睑微颤,处于清醒的边缘。
吴陵手臂微麻,下意识想调整个姿势,就将人惊醒了。
云水遥长睫轻颤,瞳仁蒙着层淡淡的水雾,眼尾微垂,颇有丝漫不经心,整个人被拢在晨曦微光之中,格外好看。
吴陵心底一颤,柔软的心口处,好似被一股悸动悄然砸开,就连刚刚醒来的小陵,也精神抖擞起来。
“师兄?”
枕边人开口之时,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洁。
他眨了眨眼睛,暗金色的瞳孔微震,似乎反应了过来,“你?”
吴陵一惊,连忙将人推开,身子向后仰,却不想,触碰到了结界,直接被反弹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人的腰上。
两人紧紧相连,似有脉搏般的律动,同频交互,与对方亲切地打着招呼。
吴陵神色一僵,面色尴尬,再也不敢动了。
他在心底不断祈求,云师弟千万莫要发现这一点,就算发现了,也一定要装傻充楞,别直接说出来。
可事与愿违。
云水遥唇边浮现出一抹隐秘的淡笑,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唇,上面仿佛还留有一股淡涩微甜的气息。
“师兄。”
瞧着吴陵一副装鸵鸟的样子,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清冷薄唇竟出轻佻戏谑之言。
“你身上,好似藏着一把剑。”
剑?
剑什么?
吴陵愣了愣。
登时,一股热气直窜上天灵感,明明才刚醒,他却羞得几乎快晕厥。
什么剑,明明是……
这时候,吴陵忽然想起,昨日在飞剑之上,他为了勾引人,看人笑话,故意将那说成是“剑”。
没想到,云水遥不动如山,假意承认了他的说辞。
实则,早就设下一个坑,不动声色地在等他何时来踩呢!
这不,这么快就被他找到了机会来逗弄他!
不像云水遥那般心机深沉,不露声色,吴陵是个脸上藏不住事儿的。
他羞红着脸,眼神闪烁,却硬要去看人,只见面前清隽无双的少年人,清颜含笑,落落大方,半点窘迫都没有。
“我……你……”
吴陵难堪地咬住唇,脸红得仿佛要滴血,他别开脸去,支支吾吾,死不承认。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师兄?”云水遥勾着人的裙摆,眼神透着一丝清冷的暧昧,“你那处,到底藏了何剑,何不取出来,让我仔细瞧一瞧?”
咻咻——
回旋镖再次精准地扎在了吴陵自己身上。
剑是没有的。
吴陵虽欲行勾引之事,可临到头来,却是没这个贼胆,又缩回了自己的乌龟壳子里。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下意识抬手,给人脸上来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并不重,声音倒是洪亮,活像是在虐待人似的。
手停住,连吴陵自己都愣住了。
云水遥眸色一暗,明明能避开,他却半点没避,反而微微抬起脸,让那巴掌落下的位置恰到好处。
白皙如皎月的俊脸上,瞬间起了一丝红印,不疼,也不明显,可对于如他这般的天子骄子来说,侮辱性极强。
云水遥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被人侮辱的感觉,眸中反而含着一丝淡淡的愉悦与满足。
好香。
在巴掌到来之前,首先飘来的,是一股隐而淡雅的香风,是师兄身上自带的体香,和那种凡夫俗子身上廉价的香味完全不同。
只是浅浅吸了一口,就让他精神迷醉,仿若吸入了春药般,隐秘之处也越发振奋。
“师兄?”
云水遥深呼吸一口气,颇为示弱地将泛红的脸映入吴陵正眼,一双泛着欲色的金眸,则死死地盯着面前颇为不安的少年。
暧昧的氛围,逐渐让周围的空气升温。
吴陵打了人,颇有丝不安,可见面前清丽无双的少年人微含薄唇,一双温和的瞳孔,隐隐含着蓄势待发的兽性。
他越发手足无措了。
“我……”
道歉卡在了喉咙之中,吴陵莫名不想道歉,何况,瞧云师弟这个样子,皮糙肉厚,也不像是被他打得疼了。
“师兄。”
云水遥瞳孔似含着一汪盈盈春水,让他看起来格外的诱人,就连自恋的吴陵,也不由自主被那双瞳孔吸了进去。
一只手悄然抬起吴陵的手心,带有粗粒薄茧的指腹,暧昧地勾着他的掌心,似有细小电流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你的手,疼么?”
吴陵还在内疚呢,冷不防听到这句话,娇粉芙蓉面都傻了,“什……什么?”
“师兄的手如此细嫩,不做任何防护措施,便直接打在了我的脸上……”
克制住不断急促的呼吸,云水遥一边缓慢说着,指腹一边顺着吴陵掌心的纹路往上滑,普通的动作,暗含挑逗欲。色。
待吴陵回过神来,云水遥的手掌已经与他的相嵌,甚至包裹住了他的,两人十指相扣,紧密缠绕,亲密无间。
“瞧,师兄的手都烫起来了,定然是打疼了罢。”
吴陵:“……”
我没有,你别胡说。
虽说他的修为比不过云水遥这般天才,可也是个堂堂的大男子汉,打人怎么会疼呢?
吴陵正要反驳,却见云水遥金眸一缩,唇中泄出一声暧昧的低吟,“师兄,你压得我的剑……好难受。”
尾音上挑,故意带着一丝拖腔,如山似水的秀眉轻蹙,似乎真的难受极了。
“轰”的一下,吴陵的脸又红了个透,竟是脱口而出。
“流……流氓……”
师弟怎么这样呢?
清隽无双的师弟,怎么可以对着他说这种话?
吴陵紧紧咬唇,早已忘了要勾引人的事情,羞得落荒而逃,徒留床上的云水遥,眼神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味。
“呵……小骗子,有贼心,没贼胆。”他舔了舔唇边,如是评价。
吴陵没走出几步,便即刻反应过来,后悔得捶足顿胸。
“可惜了,多么好的机会,我若是趁着那时,直接将云师弟推倒就好了。男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还不乖乖依着我双修?”
可事已至此,吴陵也没这个胆子回去了。
“云师弟……当真是狐媚子转世。”他振振有词。
虽说是他自己非要缠着云水遥,表面上也是他占据了主动权,可吴陵总有一种怪异的失控感。
就好似,他是个被人摆弄的提线木偶,被无形丝线牵引,滑向背后之人所期待的既定轨迹。
“兴许是我想多了,云师弟高风亮节,行事光明磊落,定然不会与我一般,放浪形骸,行勾引之事。”
“罢了,此次失去了先机,下次再战。”
然而,等吴陵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来寻云水遥之时,他已经和灵烟仙子相约去了秘境,还未归来。
“竟然不告而别?”吴陵不可置信,先是气,而后又忐忑不安。
“是否是我当日将话说重了些,伤了云师弟的自尊心?”
不知为何,吴陵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云师弟品行高洁,乃举世无双翩翩公子,却被他怒骂成流氓,他若是记恨他,也再正常不过。
纵然如此——
“当真是个小气鬼。”吴陵暗自嘀咕一句。
所幸吴陵是个闲不住的人,没有云师弟,总有李师弟,王师兄,这些师兄弟们都捧着他,对他极好。
很快,吴陵便将云水遥抛之脑后,被花花世界所引诱,连修炼都怠慢了。
“巫师弟,这是千年五灵花,若加以辅料,制成升灵丹,可延修为五成。”
说话的人名为王道,来宗门好几年了,性格木讷,是宗门有名的老好人,谁知他私下里能说会道,将吴陵哄得眉开眼笑。
“五成!”吴陵眼睛一亮,“此丹,何处有?”
王道眼神一闪,“三日后,外城坊市会有一炼丹大师驻场,若是巫师兄你对此丹有兴趣,我可与你一同去寻那大师炼丹。”
“坊市?”吴陵蹙眉。
都这么久了,他都没出去过。
全因巫辰说,宗门之外魔修纵横,使人防不胜防,吴陵一听,便吓破了胆儿,再也不敢一个人出去了。
此刻,有人喊他出去,吴陵神色狐疑,“此丹,为何我宗门不能炼?”
“门内唯一能炼此丹的丹长老,在外巡游已数百年未归。”
“这样么?”吴陵犹豫片刻,“我再想想。”
吴陵遂询问了众人,发现的确如王道所说,便打消了心底的怀疑。
“大家都是宗门弟子,我身份尊贵,师兄弟们要巴结我还来不及。何况,我与王师兄无冤无仇,他怎么会害我呢?”
于是,两日后清晨,他整装待发,与王道一同出去了。
就在这天正午,两个宗门弟子一脸悲戚,拖着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去长老处报信。
“这是魔气,岂有此理,魔头竟然敢欺辱我朝仙宗弟子!”
长老瞧着尸体惨状,虚手一探,立刻发现了魔气,神色凝重。
“长老,王师兄为了保护我们,独自一人抵抗魔修,我二人被魔修余孽追杀数日,终于摆脱了他们。等冒死返回原地,却发现王师兄的尸体,早已腐烂不堪了。”
这说话的弟子声音哽咽,眼眶极红,显然是伤心到了极致。
“此弟子是哪个门下的,好生安排后事吧。”
“师兄乃望山峰门下,姓王名道。”
坊市。
“王师兄,没想到你不仅说话好听,人也大方。”
吴陵储物袋里装了好些新东西,都是王道主动买给他的。
王道此人就和他名字一样,真的很上道,每看到吴陵的眼神黏在某个宝贝上,总会大手一挥,直接将此买下。
“巫师弟廖赞了。”王道勾唇一笑,“只要巫师弟喜欢,王某就算花再多的灵石又如何?”
这话说得颇为谄媚,平白无故让吴陵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却听王道又款款道来:“巫师弟,我对宗主十分仰慕,为他的名头而来朝仙宗,可惜,宗主闭关十几年未出。若是日后宗主出关,还望你在他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哦,原来是对他有所求。
吴陵心中的怀疑瞬间被打消了。
“没问题。”吴陵睁着眼睛说瞎话。
心中腹诽:若是知道便宜爹出关的消息,他立刻就跑。
第三十八章 :还是想去捉奸? 你骑我翻……
王道瞧着他心口不一的模样, 唇角勾起,漆黑的瞳孔深处,含着一抹黑气。
吴陵是个受不得苦的, 没走多久,就喊着要轿子抬。
王道:“……”
很快,一顶法轿凭空出现在眼前。
“王师兄, 你人可真好。”
美人莞尔一笑,比花更娇。
不知是第一次被发好人卡,还是被吴陵的笑容蛊惑, 王道明显愣了一下。
不等人回答,吴陵将头一甩,美滋滋钻进了轿子里。
这法轿风格华丽, 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吴陵坐在里面,难免伤春悲秋, 回忆起了点滴往事。
在他父母尚在、人生圆满之时,他总会坐着轿子, 去全城巡一圈, 踏青采风。
掀开轿子,欣赏风景。
偶尔心情极好之时, 看见路边有乞丐,总会随手落下几锭银子。乞丐都惊了, 不可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每当这时候, 他那懂事的仆从便会高喝一声:“你这乞儿,此乃我家少爷心善,怜悯你食不果腹, 饥寒交迫,还不快谢谢我家少爷。”
听此,乞丐连连下跪磕头,高呼“菩萨老爷”。
瞧着那乞丐污泥浊水,灰头土脸,感激涕零,疯狂磕头的模样,吴陵笑容自得,沾沾自喜,倨傲一声,“不必如此”。
乞丐见他人美心善,还很“谦逊”,更是将头磕得更响了,直呼“菩萨在世”。
因此,吴陵虽有纨绔之名,在城里平民之中,名声却极好。
殊不知,只是吴陵一时兴起,想听人阿谀奉承罢了,倒是误打误撞得了一个好名声。
如今,这坊市内,并非全部修仙者,也有凡人存在。
吴陵见一衣衫褴褛的老人在此叫卖,手痒痒,莫名想在这师兄面前显摆一番,展示一番自己的财大气粗。
教他知道,只要为他办成了事儿,灵石是不缺的。
眼珠子一转,随手丢下几块晶莹剔透的灵石过去,引得人惊呼连连。
“天啊,竟然是上品灵石。”
众人想看,到底是谁这么大方。
可轿子里的人已经落下了轿帷,一双清透如玉、指骨修长的手搭在轿窗,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一股淡淡的芳香从轿中飘了出来,甚是喜人。
众人猜测:轿中之人,定然是人美心善、倾城倾国之人。
有修士想用神识窥视,却触动了法轿屏障,神识被挡了回去,受了轻伤,口吐鲜血,神色大骇,暗道轿中之人,定然来历非凡。
再无人敢觊觎。
旁边的位置,悄然落下了一人。
吴陵回头,却见王道也坐在了自己旁边。
他:“……”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虽说是他的法轿没错,可“车夫”怎能坐在轿内,和他共争一处地盘?
“王师兄,我不喜与人共乘一轿。”他直白地说着,并不害怕得罪人。
说了一遍之后,吴陵却见人没有任何反应。
吴陵:“……”
亏他先前还说他人好,这人怎的听不懂人话?
“王师兄?”吴陵挑眉,加重了语气。
冷不丁,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巫师弟,你对谁都这样好么?”
“什么?”吴陵听不懂。
“你为何要给那老者灵石?”
为何?
吴陵性子乖张,最不喜别人给他发好人卡,本来是想显摆一番财力,倒是被王道激出了几分恶劣的性子。
“自然是钱多得没处花啰。”
这回答显然大大超出了王道的预料,让他一时怔愣无言。
许久,王道语气颇为怪异,“所以说,你先前那番举动,并非出于真心好意?”
真心好意?
吴陵像看傻子一样瞧着他,“王师兄,我看你是一心只修圣贤仙,竟不知俗世错综复杂,人心险恶。你竟这般天真,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要有什么真心?”
朝仙宗的弟子们当真是修仙修傻了,不懂人情世故,世态冷暖,竟还要让他来教哩!
王道:“……”
故作木讷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起来,好似一瞬间,那从别处借来的老实皮囊,莫名裂开了。
“呵……”王道危险地眯起眼睛,“没想到,巫师弟平日里不显山显水,倒生得一颗玲珑心,竟是在暗自藏拙。”
藏拙?
吴陵一愣,这话怎么听得他有丝不舒服。
他除了修炼天赋不好之外,相貌身段,性情文采,哪处不是一顶一的好,哪里有“拙”可藏?
遂拉下脸皮,瞅人一眼,故意胡言乱语,“王师兄,我看,你才在藏拙呢。别人都说你性格木讷,老实沉稳,我瞧你,倒是花言巧语,口腹蜜剑,不知心里憋着些什么坏主意。”
这话实在是不好听,可吴陵仗着自己宗主之子的身份,无所顾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更何况,大家都哄着他。
若是他生气了,惹他生气的人,还要主动把脸皮凑在他跟前,让他“打脸”出气。
他私以为,王道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便越发横行霸道。
可惜,他失算了。
王道微微摇头,严肃木讷的面皮瞬间垮掉,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却显出某种不怀好意、善恶不明。
“没想到,你竟然发现了。”
发现?
吴陵神色迷糊,颇为不解。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
“是我低估你了,小少爷。”
“王道”语气沙哑,“小少爷”三字,仿佛被他捻在舌尖般,故作熟稔,暧昧不清。
熟悉的语调,瞬间让吴陵冷汗直冒,如坠深渊。
被他刻意埋葬在记忆深处的恐惧,瞬间冒了出来。
“你……”
“呵……藏头露尾,实在是涂添无趣。”王道倾身上前,一双邪肆的眼睛,如同在鲜血里泡过似的。
血红的眼睛,果真是他,那可怕的魔修!
吴陵想逃,却发现背后是被结界包裹住的金色轿壁,他以往最喜欢的颜色,却成了一道催命符。
想呼救,余光瞥见被风吹起的轿帷,这法轿不知何时飞到了哪个偏僻的巷子,人烟罕见。
吴陵:“……”
拼死相搏?
这魔修修为高强,他三脚猫功夫,对上他,只是以卵击石。
他到底该怎么办?
在吴陵寒毛直竖、全身僵硬、束手无策之时,魔修似笑非笑,凑近,勾起他右鬓一缕长发,放在鼻尖,轻嗅。
目光却灼灼地望着他。
吴陵:“……”
心中明明抗拒得很,却是半分也不敢动,只敢拿眼睛瞪人,差点急哭了。
“呵。”
魔修失笑,伸手捏了捏吴陵气鼓鼓的小脸蛋。
被恶人捏,吴陵硬气得很,一掌拍落,一脸嫌弃,“你这魔头,莫要碰我,你这手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臭烘烘的,我闻着都想吐!”
魔修面容一沉,就要发作,耳朵忽然一动。
他哂笑两声,也没生气,反而意有所指道:“小少爷,看着你有钱没处花的份儿上,听我最后一句劝。不是你的东西,就不要去强行占据,否则,只会变成一个可悲的跳梁小丑,自取灭亡。良言苦口,你且好自为之。”
在吴陵诧异的目光之下,“王道”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走了?
这可怕的魔修,竟然放过了他,就这么走了?
吴陵歪着脑袋,不敢置信,身子瞬间就软在了软塌之上,若非背后冷汗涔涔,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他是谁?”
吴陵发出了灵魂般的拷问,他一直是良民,绝未与任何魔修有所勾结。
而且,如果他没想错的话,这坏事做尽的魔修,竟然当起了好人,在劝他?
“上次在秘境中,这魔头与其同伙杀害了数人,我还未劝他回头是岸,皈依正道,这该死的魔头,倒是来教训起我来了。”吴陵不岔道。
吐槽一阵子之后,吴陵忽然发觉到关键。
“不对,这魔头,似乎……认识我?”
否则,他为何会说他“强占不属于他的东西”,这分明就是在说,他李代桃僵,鸠占鹊巢之事。
吴陵打了个寒颤,真是见了鬼了。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线索。
唯恐魔修改变主意,回来取他性命,吴陵怕得要死,连忙就此打住,意欲出去,却发现任凭自己施展手段,根本破不开这结界。
顿时又气又慌,拳头锤着金璧,差点急哭了。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时,法轿忽然从中间碎成两段,天光纷涌而至。
吴陵呆呆地愣在原地,无数碎片之下,他恍然瞧见一个熟悉的白衣少年朝着他飞跃而来。
是云师弟么……
吴陵没看清,心却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可云师弟明明在秘境啊,得知他被魔修掳走的消息后,竟然第一时间来救他么……
还没来得及感动,一个熟悉又扫兴的声音,打断了吴陵的思路。
“哥哥。”
吴陵一听,眨了眨眼睛,面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
是他想多了,竟不是云师弟。
“怎么了,你被魔修吓傻啦?”巫辰抿着唇,跳到飞尘四溢的中心,“也不知道避开这些碎片,要是伤到了你怎么办?”
话虽如此,巫辰在看到吴陵的第一眼,便早早为他布好了结界。
如今,来到人身边,摸了摸人的脸,掀了掀人的衣服,见人无恙,巫辰才放心下来。
很显然,吴陵却并没领情。
“怎么是你。”他并未掩饰地嘀咕了一句,又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将人推开,“你身上好脏,别碰我。”
巫辰身上的白衣,远看不显,近看,却沾了点滴血迹,因为担忧哥哥,他还未来得及清理。
“你嫌弃我脏?”巫辰炸毛了,气得牙痒痒,“你这个蠢哥哥,枉我知道你被魔修骗走后,第一时间来寻你,中途与那魔修斗了法,被他侥幸逃脱。担忧你安危,我来不及施清洁咒,便来寻你,你却嫌我脏?”
吴陵咬唇,哑口无言。
心中倒是罕见地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愧疚感。
没等他说什么,巫辰又讽刺几句,“怎么,观你先前傻乎乎的样子,你恐怕是以为,来的是云水遥吧?呵呵,可惜了,怎么就来的是我呢,不是你的好师弟,哥哥,你很失落吧?”
语气一贯贱兮兮的,惹人嫌。
吴陵心底冒出的丝丝愧疚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白了人一眼,双手环绕,高高扬起了脖子,“呵,你没来之前,我可是将那魔头打得落花流水,谁要你来救了?”
全然不提之前吓得瘫倒在地,差点哭鼻子。
巫辰:“……”
将魔头打得落花流水?
明明被魔头吓得腿抖软了,还在狡辩。
巫辰忍无可忍,无法再忍,将人肩膀一提,准备把人捉回去,好生教训一番。
可吴陵张牙舞爪,无差别攻击,差点一指戳进了巫辰的鼻孔,巫辰险险避开,面色阴沉,当即还手。
未用法术,两人似凡夫俗子般,在此地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骑我翻,衣衫凌乱,亲密交缠,吴陵面色绯红,好胜心一起,抓住时机,直接一屁股将巫辰坐在了下方,趾高气昂,笑得开怀。
“呵,辰弟,你看你这样儿,如今,倒是连我都不如了。”
双手按着巫辰的胸膛,非不让人起来,洋洋自得,沾沾自喜。
似乎是真的被“压制”住,巫辰微张着唇,反抗不得,他抬起一双黝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吴陵,眼神炙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陵忽然发现,手下按着的心脏跳得厉害,仿佛要从那宽厚的胸膛中跳出来似的。
跳得让人感到莫名心慌。
他眨了眨眼睛,垂眸,颇为气喘地撩开湿在额间的一缕发丝,奇怪地望着“停战”的人。
越看,吴陵越是发觉,下方的巫辰,早已不是他刚来之时那个性情乖张、听之任之的风流小少年了。
在几年时间,这个小少年疯狂抽条,褪去了稚嫩的青涩,身形挺拔,肩背宽厚,变成了一个……男人。
吴陵有种怪异的感觉,愣了一下。
却听得:“哥哥,你可要小心了。”
话刚落,巫辰手朝吴陵掠去,吴陵慌张一避,那只手便掀开了吴陵的发带。乌黑如瀑的长发飘散,有的贴在吴陵汗津津的侧脸,将他衬得无端娇媚,雌雄莫辨。
巫辰手悬浮在空中,一下便看呆了。
心脏仿佛在这一刻骤停,他似乎被什么蛊惑了似的,伸手就要去抚摸吴陵如清莲般秀美的脸。
就在这一刻——
“你们在干什么?”
说话的人,语气一贯的清冷疏离,此刻,却含着一抹淬了毒的妒意,被烈火灼烤,空气中隐约传来一股硝烟味。
打闹的两人,同时侧过脸去看。
一人惊喜,言笑晏晏:“云师弟!”
一人冷漠,脸色臭得跟个茅坑里的硬石头,“呵,可来得真是时候啊。”
吴陵当即鲤鱼打滚儿,从巫辰身上跃起,神色欣喜,“云师弟,你也是来找我的吗?”
殊不知,他衣衫凌乱,面颊因先前打闹,殷红醉人,如涂了一层脂粉,顾盼流转间,惹人频频侧目。
云水遥觑他一眼,俊逸非凡的容颜,好似被附上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淡色的眼珠子无机质地转了转,“恰好出秘境,听说此处有魔修出没,便匆匆赶来,没想到,寻来此地,却看见了熟人。”他直接否认了。
云师弟竟不是专门来救他的?
吴陵盛满了天光的眸子暗了下去,只余淡淡茫然。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很奇怪,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倒是不像他了。
“好叭。”
很快,他又打起了精神,“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寻那魔修,将他绳之以法,省得他到处去害人。”
对于未知来历的魔修,吴陵又害怕又忌惮,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锐利的剑,随时会落下来,砍着他脆弱的脖子。
那厢,巫辰慢条斯理整理好了衣服,在云水遥仿佛要冻死人的目光下,炫耀似的收好了吴陵的艳红发带。
旋即,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他自己的,亲密地替吴陵绑好了头发。
吴陵并未发现。
他从来都是个任凭人伺候的主,不但没反抗,反而还微微偏头,不知好歹道:“诶,辰弟,轻点儿,还有,给我绑整齐些。”
巫辰唇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就你要求多。”
嘴硬心软,手下的力道不知不觉轻了很多,目不转睛,细致入微,唇角噙着一抹窃笑。
两人旁若无人,状若亲昵,若是被熟悉的人瞧见,定会叹一声兄弟俩感情极好。
可他们并不是亲兄弟,也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云水遥深知这一点,心中警铃乍响。
清亮的眼珠子落在那翠绿发带之上,只觉得这颜色分外碍眼,心中生出一把淬了毒的邪火,欲将这发带烧成齑粉。
可他最会伪装,纵然心底情绪翻涌,却依旧面不改色,反而轻轻拍起了掌。
眼神柔和似水,面如皎皎云间月,叹道:“巫少主与陵师兄,并非一母同胞,感情却是极好,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真是羡煞旁人。”
没等吴陵说话,巫辰倒是得意地笑了,“云水遥,你这话倒是动听,我与哥哥可是有天然的联系,血缘之间的纽带,是你这陌生人无可比拟的。”
“是么?”云水遥神色一暗,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吴陵不放,“师兄,你觉得呢?”
我觉得?
觉得什么?
吴陵傻傻地愣在原地,他听到“血缘”这词,便吓得六神无主,哪里注意到话后那“陌生人”三字。
他和巫辰,哪里有什么血缘关系啊!
云水遥唇角微勾,适时垂下一双浅色金瞳,颇为失落道:“我以为,我与师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早就亲密无间,不分你我。没想到,在师兄心中,我到底,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陌生人?
吴陵顿时反应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
他和云师弟之间,怎么会是陌生人呢,往近了说,明明他们有了已经双修过的关系。
没等吴陵反驳,一袅娜倩影款款而来,莲步轻移,落在了云水遥身旁。
“师弟。”灵烟仙子清眸闪着担忧之色,“你追逐魔修,长久不回,我还以为,你遭遇了不测。”
竟然是灵烟仙子?
吴陵明显一愣,似乎想起来了,云师弟与灵烟仙子一同去往了秘境,他们自然也一同回归。
此乃人之常情,可吴陵心底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莫非,是他还爱着灵烟仙子么?
吴陵神色迷茫,忍不住朝仙子望去,却见灵烟仙子此刻也正打量着他,嫣然一笑,眸若含星,荡开细碎的、他看不懂的、戏谑的光。
一颗平静的心,顿时漾起起伏的波澜。
吴陵眼神一颤,总觉得被仙子蛊惑了,冒昧地盯着人家还不够,眼睛还想一直黏在她貌美的容颜之上。
可是,灵烟仙子真的好美。
似乎是修为提升了,灵烟仙子身上笼罩着一层奇异的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接近。
“灵……灵烟仙子。”吴陵面色染上一丝薄红,声细如蚊呐,“你,你可真好看。”
云水遥:“……”
巫辰:“……”
先前的醋还没吃完,又添了一壶,让二人酸得够呛。
云水遥一双淡金色眸子,状若无意扫过唇角噙着笑意的灵烟仙子,里面有警告,威胁,让人不免脊背生寒。
可灵烟仙子仿佛对此无知无觉,反而以纤手捂唇,眼含戏谑,“巫少主,从你小嘴里说出的话,可真是动听呀。”
她还想多说些什么,便被颇为愠怒的云水遥一袖拂去。
“少宗主,陵师兄,我二人先去寻那魔修,告辞。”
“诶?”吴陵心中生出一丝失落,嘀咕一句,“怎么就走了。”
云师弟和灵烟仙子,可当真是亲密无间,寸步不离,两人之间,似乎有种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我也想去抓那魔修。”吴陵灵机一动,雀雀欲试。
巫辰笑他,“哥哥,你到底是想去抓魔修,还是想去捉奸?”
“你,你……”吴陵语无伦次,闹了个大红脸,“巫辰,你这家伙可别胡说,云师弟和灵烟仙子二人,清清白白,你可别给他们泼脏水!”
“不是么?”巫辰挑眉,双手环胸,一脸戏谑,“那你说,孤男寡女,同历秘境,一起进,一起出,一人不见,另一人忧之思之,特地前来寻人。哥哥,你倒是心胸开阔,豁然大度,竟说得出清清白白这四个字。”
吴陵被怼得哑口无言,不免想到他与云水遥同游秘境之时,发生了无比亲密的关系。
故事依旧在发展,只是换了一个主角而已。
心有丝酸酸的,微涨,吴陵奇怪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茫然四顾,早已看不清那道翩飞的白影。
作者有话说:
陵宝受苦了,给我抱抱,我这个心疼呀,回头虐他吖的!【一脸正气】
第三十九章 :横空夺爱? 不,他没有!……
瞧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巫辰露出得逞的笑。
管他灵烟仙子还是巫辰,都配不上他哥哥半分。
他哥哥虽然蠢得无可救药,贪财吝啬, 好吃懒做,自私自利,心胸狭隘……纵然他有千万种缺点, 他也理应将他纳入他的羽翼之中,细心照拂,保他日日无忧, 一生昌顺。
至于更深的,巫辰却是不敢再细想。
若是灵烟仙子和云水遥,这两个碍眼的人真的成功在一起, 可谓是一石二鸟, 他做梦也要笑醒。
“也是……”
吴陵呐呐一声,眼尾都染上了一层淡红, 神色十分纠结。
不管二人究竟有没有在一起,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肯定并非毫无关系。
那么, 问题来了。
吴陵还没将师弟勾引成功呢,便出师未捷身先死。
若是他继续勾引人, 岂不是成为了卑鄙的第三者,人人喊打?
可是, 若是他放弃勾引人,那他的修为岂不是会踯躅不前, 他复活父母的“宏图伟业”,将会化为泡影。
不行。
吴陵神色变幻,一时拧起眉, 一时愁眉苦脸,一时苦楚纠结,看得巫辰兴致连连,真想钻到哥哥的脑海里,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很快,巫辰便瞧见,吴陵眉头舒展,豁然开朗,明媚皓齿,艳若桃李。
“我想通了。”
想通了?
巫辰眼中闪过孺子可教的笑意,“哥哥,你想通就好。”
……
房间内,吴陵缓慢踱步,一脸若有所思。
忽然,他灵光乍现,眼睛亮如黑夜星子。
言之凿凿,信誓旦旦,“我偷偷勾引云师弟双修,不让灵烟仙子知道不就成了。反正,在他们好之前,云师弟都已经和我双修过了,也检查过了,一次是修,两次也是修,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还认了自创的歪理。
俗话说,做任何事情,都要遵循个先来后到。
灵烟仙子比他后来,本来就该先让他与云师弟双修。
此先暂且不提。
就凭他大发慈悲将云师弟让出去,便是他心胸宽阔,灵烟仙子合该感激他才是。
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与云师弟双修,助云师弟修为上涨,修为上涨的云师弟,再与灵烟仙子双修,助灵烟仙子修为突破。
这到头来,岂不是他助灵烟仙子突破修为,使其更上一层楼?
灵烟仙子若是知晓其中关键,定会感动流涕,提着好礼来拜访他。
想到那场景,吴陵心底美滋滋的。
“若是灵烟仙子提好礼相送,我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呢?”
新的难题又出现了,真是令他十分为难呢。
另一边。
云水遥立于隐秘的山岩之间,身姿挺拔如竹,面容丰神俊朗,宛如翩翩画中公子。
可惜,他一双深邃的眼中,藏着狡狯与刺骨的冷意,将他那君子面容,衬得有丝莫名邪性。
“你谮越了。”
薄唇微启,金眸亮如剑锋,扫向后方之人。
他之后方,赫然是亭亭玉立的灵烟仙子,只是,她姣好的面容如被蒙上一层冷雾,五官之处,泛起无数张撕裂疯狂的鬼脸。
“嘻嘻。”
“灵烟仙子”笑了,数张嚣张的鬼脸同时露出渗人的诡笑,清脆的笑声中夹杂着数种男女老幼的声音,诡异万分。
胆小之人,定会被这一幕吓得半死。
可云水遥只是淡淡蹙起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嫌恶,一掠而过,眼神便变得无波无澜,足以可见他定性之高。
“少主,抱歉。”
表面上道歉,语气中没有丝毫歉意,反倒是充满探究。
“大护法,此乃朝仙宗内,你应当谨慎行事,莫要被人抓住把柄,彼时,就连我也保不住你。”
云水遥缓缓转身,目光柔和,以他人“自身安全”为由,循循善诱。
“少主不必担心,朝仙宗宗主闭关,乃身受重伤之故,数百年无法痊愈。宗门内门生凋敝,无用女人掌权,只享受风花雪月,引得众人颇有微词。更重要的是,可用之人,都被我魔门设计,暗自逐一击破,如今,大抵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而已。”
空壳子?
云水遥眼中浮现一抹明悟的流光。
他来朝仙宗这天下第一修仙门派已有些时日,以旁观者的角度,倒是察觉了不少异样。
例如,先前青雪宗有弟子挑衅,门内年轻弟子,竟无人敢敌。
再者,他精通阵法,无意中发现,宗门护法大阵竟年久失修,失去了半成威力,并且还有继续破败的趋势。
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宗主夫人林芊尸位素餐,任由吴陵取代他的身份,李代桃僵。
云水遥深知,林芊若是想确认吴陵的身份,只需借用巫辰的血,施展血脉秘法,便可轻易拆穿吴陵的谎言。
可吴陵如今好端端在此,足以证明,林芊什么都没做。
诸如此类的小事,多不胜数,每一个都看似不起眼,可积攒在一起,终有一天会酿成大患,将宗门所有人都吞没。
云水遥只冷眼旁观,对于当那所谓救世主,没有丝毫兴趣。
“少主乃血煞星转世,此乃天命所归,若是您愿意,必将引领魔道,将这普天之下,收入囊中。”
大护法面容邪肆,眼中流露一丝狂热。
血煞星转世?
天命所归?
将普天之下,收入囊中?
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无甚在意。
可惜,他对统领魔门毫无兴趣,对收拢这破碎的天下,也兴致缺缺。
既已在朝仙宗站稳了跟脚,享誉世间虚名,受人尊敬,又何必弃明投暗,做那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魔修?
莫非这群魔修,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如今,他与这大护法虚以逶迤,完全是韬光养晦,受他威胁。
等他修为有成,时机一到,这知晓他身世的大护法,将会第一个死于他剑下,永不超生。
何况,在云水遥看来,比起夺得这无聊的天下,看师兄卖蠢,用尽所有幼稚的手段勾引他,倒是要有趣得多。
想到师兄拙劣的勾引手段,云水遥一时来了兴致,冷意尽散,眉眼都舒展开来。
眼里假仁假义收拢,倒是留了几分真情在,和缓道:“大护法,正道修士蝇营狗苟,贪名逐利,我辈魔门是当该崛起,可惜时机未到,你切不可冲动行事,坏了我的打算。”
这魔修是一把双刃剑,若是他用好了,自然会发挥出意料不到的效果。
“遵命,少主!”大护法眼底生出些敬佩与信服。
少主虽然年轻,可自有一番阴险手段,以血煞星的身份,迷惑外人,趁其不备,直捣正道核心,当真是令他们这些手下自愧弗如。
可惜了那天真愚蠢的小少爷,他趁着少主一人探索秘境之时,冒死劝言,也不知他是否真听了进去。
彼时,等少主坐上高位,这偌大的朝仙宗,便会成为妥妥的炼狱,谁也无法从中逃脱。
至于少主是否会反过来将他卖掉,向着正道投诚,大护法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少主身为血煞星,本就是天生的魔人,随着修为提升,周身魔气定会抑制不住,迟早有一天会入魔。
彼时,他就是少主手下最锋利的那把刀,所向披靡。
王道被魔修害死一死,被刻意隐瞒,可纸包不住火,宗门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有暗涌波动。
有人在暗处偷窥吴陵,暗自低语:“王道师兄跟随娇娇公子出去之后,便意外身亡。虽被定性为魔修所害,可照我看来,和这娇娇公子定然脱不了干系。”
“王师兄是宗门内的老好人,古道热肠,乐善好施,定然是为了保护娇娇公子,被魔修残忍所害。而被他保护的人,却整日里花枝招展,嘻嘻哈哈,脸上没有丝毫歉意,仿佛忘了王师兄一般。”
“我瞧巫少主不仅唯利是图,见钱眼开,还是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小人,真是替王师兄不值。”
造谣的好些人,好些还是给吴陵送过礼之人。
看着吴陵那张无忧无虑的美人面,他们心中不岔。
或许是王道以自身性命护人,却得不到吴陵半滴眼泪,就如他们之前送的礼物般,得不到吴陵半个抬眸。
此番类比之下,不少人心中不平衡,恨不得将高高在上的吴陵从天上拽下来,肆意践踏。
有人还是为吴陵说了几句公道话。
孟文礼不赞成道:“此事在还未明了之前,你们可莫要胡说,平白无故扰了巫少主清白。”
白浪也道:“我觉得,此事兴许另有隐情,巫少主为何会与王道师兄单独出去,各种缘由,我们都不知晓。”
众人轻嗤一声。
暗道:你二人送礼送得最勤,在娇娇公子面前凑足了脸,得了便宜还卖乖,自当是胳膊肘往外拐。
可惜,少数理智的几人,终归是敌不过流言蜚语,吴陵又被贴上了一个“得鱼忘筌、忘恩负义”的名号,传得满宗门风风雨雨。
“得鱼忘筌、忘恩负义?”巫辰略有所思,调侃一句,“不知是何人,真是有才,用来形容哥哥,倒是半点没错。”
话是负面的,语气却含着宠溺。
“就这样才好,哥哥在宗门内风评越差,在他面前碍眼的人,才越少。”
故而,他并没阻止流言扩散,甚至还添油加醋了一把,任由其越演越烈。
云水遥端坐在木桌旁,手持青瓷茶盏,浅抿一口,甘甜与苦涩的香味流转,回味无穷。
抬眸,一双锐利的金眸含着淡淡的讽刺,“芸芸众生,皆人云亦云,随波逐流,欲拉人下水,怕不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无法言表的私欲。”
门内弟子折辱吴陵的话,也传到了他耳中,还有人故意来问他的意思。
“云师弟,你与巫少主接触最多,你说,他到底是否真是如传闻那般,忘恩负义?”
那问询的弟子名为林元,眼中含着一抹不怀好意之色。
他本身便是出自贫苦人家,自幼便被有钱有势的人欺凌,心里早已扭曲。
好不容易有了天赋,一飞冲天,到了宗门,却依旧是底层,还要看人眼色,低服做小,谁能忍。
林元看不惯天,看不惯地,最看不惯的,还是吴陵这个纨绔子弟。
如今,看到吴陵吃瘪,他真是仰天长笑,快意击掌。
云水遥一眼便看清他小人心性,故意含糊不清道:“林师兄,我先前去了秘境,对于此事并不知情。可巫少主心性极好,并非忘恩负义之人,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复杂之色。
林元看在眼里,顿时了然。
虽然云师弟被那纨绔子弟困扰得不胜其烦,却仍不愿说他半句不是,当真是玉洁松贞,我辈楷模。
“云师弟,你当真是受苦了。”林元唉声一叹,恍若感同身受,对云水遥越发怜惜,也越发敬重了。
云水遥只客气地淡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并未过多回应。
其身形挺拔,恰如白雪压青松,青松却不肯折腰,傲然挺立的姿态,让林元不禁脑补出了众多他被吴陵狠狠欺压的画面。
待告别之后,他便迫不及待,夸大其词对外诉说,口若悬河,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取信于众人。
最恶毒的谎言,便是在谎言中掺杂些或真或假的话,让人辨不出真假。
云水遥不费吹灰之力,驭人为术,以人为箭,让别人为他冲锋陷阵,自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此招数,倒是比巫辰要胜几筹。
这些编排吴陵的话,有意无意落到正主耳边,他自己都愣住了。
“巫少主一开始选择云师弟当学伴,就是看不惯他铮铮铁骨,宁折不弯,非要折断云师弟的傲然风骨,对他尽情折辱?”
吴陵一顿,神色呆滞。
这些人简直是胡说八道,他何时要折辱云师弟了,他讨好他双修还来不及呢!
“天,这是真的吗?巫少主竟然要云师弟陪睡,云师弟不肯,他便非要缠在人屁股后面献殷勤,向大家昭示主权,当真是不知羞!”
等等,要云师弟陪睡?
吴陵当即闹了个大红脸,手指交缠,心中又急又羞,冥思苦想,也不知此事到底是如何暴露的。
他可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呀!
林元本意是折辱吴陵,将他塑造成一个“贪婪好色”之人,没想到阴差阳错,倒是误打误撞。
“可云师弟和灵烟仙子交好,郎才女貌,巫少主偏生要横插一角,莫非是想要横空夺爱?”
横空夺爱?
不,他没有!
吴陵一听,顿时急了,容不得别人污蔑他的人格。
身子轻盈如蝶,点足落在前方,青衣翩跹,天光落下斑驳的影,衬得他如林中的神秘仙子。
背后蛐蛐的众人被吴陵抓个正着,神色闪烁,眼中闪过些狼狈与不自在。
“你胡说,我并未欲意拆散云师弟和灵烟仙子。”吴陵气得鼓起脸颊。
近日他吃得好,脸上也长了肉,白白净净的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不等人道歉,便听得他一声娇呵,“我只是来加入他们的!”
众人:“……”
“当真是寡廉鲜耻,丧尽天良,不顾伦常,败坏德行!”
吴陵因为语出惊人,再次风靡整个宗门。
不少人骂他不知廉耻,可更多的人,心底打起了小算盘,有人甚至还付出了行动。
孟文礼、白浪眼中放光:“云师弟,可不可以让我们也加入你们这个大家庭啊?”
云水遥眯起眼睛:“???”
“我们开玩笑啊,啊,哈哈哈……”一阵尴尬的笑声,二人收好了附庸风雅的折扇,迅速离去,不敢在云水遥这里触霉头。
“我只是来加入他们的。”云水遥眼中尽是危险,他认真嚼着这一句话,好似要将此吞吃入腹才肯罢休。
“呵……看来,我还是低估师兄了呢。”唇角虽弯起,眼底却不达一丝笑意。
“师兄真是异想天开,勾引我一个人还不够,竟还想勾引其他人,妄图坐享齐人之福?”
云水遥垂眸,瞧着茶盏中泛着淡淡绿意的茶水。
往日里他最爱的灵茶,如今泛着一抹滑稽的幽幽绿光,仿佛在嘲笑他这个无能为力的废物,竟然连区区少年人都无法掌控。
一瞬间,强烈的灵气震碎了空间,空气中仿佛有无形之物在扭曲,上好的茶盏,连同里面的一抹绿,顷刻间化为齑粉。
云水遥半阖着眼,心底舒服多了。
可吴陵自从回到宗门后,再也没来找过他,不免如鲠在噎,堵心憋气。
睁眼,一抹奇异的金光流转,“师兄童言无忌,这次就先原谅师兄,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不让师兄你吃吃苦,总是不长性子。”
该如何“对付”吴陵,云水遥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吴陵闹了个大笑话,却恍然未觉。
他说话做事理直气壮得很,并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云师弟当真是个榆木脑袋,任凭我如何勾引,就是不上道,难对付得很。”
不辞辛劳勾引这么久了,连一口灵气都没渡到,全宗门上下,怕是再也没有比他更可怜的人了吧。
于是,吴陵冥思苦想,决定换个方法,既然暗的不行,那他就来明的,先讨好云师弟,再行勾引之事。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若是云师弟腰包鼓了,神清气爽,心情舒畅,那处也该是精神抖擞。
彼时,他略施小计,将人扑倒,半推半就之下,岂不是信手拈来?
脑海中不禁闪过二人在山洞中那一夜,吴陵身子一软,打了个寒颤,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不行,云师弟太可怕了,那日在山洞中,他便差点将我弄死,还是书上所说的灵修罢。”
还没勾引上人,便挑起了“姿势”。
“所以说,云师弟到底喜欢什么?”
对于云水遥的喜好、身世等,吴陵一无所知,很快便犯了难。
吴陵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他决定直截了当去找人问。
然而,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得云水遥竟然闭门谢客,每次私底下去找人,他不是不在,便是说自己有事,将吴陵丢在院子中,便御剑而去。
徒留吴陵一个人傻傻地待在院子里,留了几个时辰,见人迟迟不回,便悻然离去。
闭门羹吃多了,吴陵哪能猜不到,云水遥在回避他,他纳闷不已,不知原因。
“云师弟为何不理我,莫非,那日我说无意说云师弟是陌生人,将他惹生气了,便真将我当成陌生人看待?”
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拗劲儿上来了,吴陵不肯放弃,便改变了策略。
他在宗门内“偶遇”云水遥,当面找人攀谈。
在这么多人面前,云水遥倒是没有甩他面子,对他过于冷淡,可往往说不上几句话,他便借口离去。
云水遥前前后后的态度实在是天差地别,吴陵都懵了,完全受不了这落差。
他丝毫不知,宗门中的人在背后到底是怎样议论他的。
“娇娇公子真是锲而不舍,说出了那番惊世骇俗的话后,竟真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热脸贴冷屁股。明明云师弟神色这般冷淡,俨然是拒绝,不愿他加入,他还来纠缠不休。”
“要我说,还是云师弟不知好歹,若是我的话,早就从了巫少主了。巫少主虽然是男子,可长得比女子还要好看,夜晚灯一关,这齐人之福,我也不是不能忍受。”
这一小撮人发出狎昵的笑声。
“嘿,你这恶狼,可惜,咱云师弟不是那种会攀高枝儿的人,发觉到巫少主心思不轨之后,给他几分薄面,没有当场质问,并自觉远离少主。偏偏少主没有眼力,瞧不出人云师弟已经很不耐烦了。”
“哎……可怜的云师弟。”
“巫少主以强权压人,云师弟不从,也是血性十足。”
“灵烟仙子”恰时路过,听见众人议论纷纷,眉头一皱。
“你们且勿要胡言乱语。”
“灵烟仙子”也是故事中的主要人物之一,众人瞧着清高朴素、却被卷入舆论漩涡的仙子,有的神色怪异,有的不怀好意。
将高高在上的仙子拉下神坛,也是他们最爱的事情之一。
“仙子,你竟为巫少主说话?莫非,你赞同巫少主的提议?”有人戏谑地笑了一声,“仙子真是大度,我辈当真是自愧弗如。”
“咳咳。”
是隐秘又狎昵的笑容。
被人明晃晃调。戏,灵烟眸子一冷,眼尾猩红,忽的灿烂地笑了,“师弟,你在背后这般嚼舌根,可要当心些,莫被魔修捉去拔了舌头。”
那人仿佛被灵烟的目光冻伤了,青天白日耀眼,却仿若笼罩在寒雪之下,冷颤不已。
吃瓜众人也被一股压迫感笼罩,被压得直不起腰。
“灵烟仙子的修为又有长进了,实在是可怕。”
第四十章 :反将一军 此刻面色铁青,往……
“灵烟仙子最近与云师弟走得极近, 似是要结为秦晋之好?”
“云师弟在秘境中救了灵烟仙子一命,若我是女子,也要对云师弟以身相许。”
吴陵一听到这消息, 心中颇有酸意,很快便想好了主意。
这天,云水遥和灵烟仙子正在探讨剑法。
“云师弟, 你的招式不对,你这招本该是快如闪电,风驰电掣, 果断利落,可你的剑招,行云流水, 多了些柔和, 少了些锋芒,乃优柔寡断之相。”
云水遥浅笑, “多谢师姐提点,我倒是从未注意到此问题。”
灵烟仙子眸光含笑, 微微颔首, 与人继续探讨。
吴陵走到院前,看着二人有说有笑的模样, 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酸意,只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 与此处格格不入。
他明明有了进入结界的权限,可脚却像生了根, 迟迟不入。
静静地待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是灵烟仙子率先发现了吴陵。
“巫少主?”
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客气地将吴陵给迎了进来,俨然一番女主人的姿态。
“……灵烟仙子。”
吴陵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巫少主,你是来找云师弟的么?”
吴陵呐呐不言,瞧着天上的云水遥缓慢落地,平淡的视线扫在自己身上,好像看透了他所有卑劣的打算。
心底忽的冒出一股无名火,云师弟这厮,凭什么这般逍遥自在,任由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吃不饱也睡不好。
平日里,他能干完三大碗饭,近日,由于心中憋着事儿,他只能堪堪消灭三分之一,人都消瘦了。
“我是来找你的。”吴陵扯了扯嘴角,语气模糊。
“陵师兄。”云水遥落于空中,居高临下,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略为疏离,“你来找我作何?”
又是这一句话!
吴陵都听腻了。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人么?”吴陵挑起眉,理直气壮的很,完全没有打断人修炼的自觉。
“何事?”云水遥蹙眉,面有催促之色。
就好似吴陵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他们二人论剑。
吴陵故意支支吾吾,看了一眼灵烟仙子。
灵烟仙子眨了眨眼睛,轻轻笑了一声,“既然巫少主有悄悄话要对云师弟说,那我就先行离去,不打搅你们二人了。”
然而,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师姐,你不必离开,想必陵师兄找我,只是小事罢了,很快便会结束。”
吴陵心道“果然如此”,察觉到云水遥疏离的姿态,也没生气,反而优哉游哉,倚栏望云,一副闲适姿态。
见他如闲云野鹤,悠然自得,云水遥心底大为惊异,师兄今日倒是沉得住气,仿若谪仙降世,灵绕碧空,神韵非凡。
“这样不好吧?”灵烟仙子微愣。
“没什么不好的。”
云水遥目光沉稳,语气淡淡,凉薄的视线落在吴陵脸上,在他泛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瞬,又堪堪移开。
“你说呢,师兄?”
“……不好。”吴陵干脆利落回答,声音清亮,如珠落玉盘。
听到吴陵占有欲十足的宣誓,云水遥神色狡黠,眼底藏着算计得逞之光。这些日子,他因只字片语,故意冷落师兄,如今,师兄吃的“苦”也够了。
就在云水遥决定给吴陵一个台阶下时,他诧异地瞧见,吴陵优哉游哉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灵扇出来,学着宗门子弟摇摇晃晃。
可惜,只学了三分像。
可他占了一副好皮相,摇起来却是比其他弟子更为风流倜傥,落拓不羁。
莫说是云水遥,就连灵烟仙子也短暂地晃了神儿,盯着吴陵那张天然去雕饰的芙蓉面,一动不动地瞧。
她的目光太过放肆,惹得云水遥脸色青黑,只余下泛着酸意的沉默与阴沉。
只见吴陵娇憨一笑,用折扇捂住唇,眼神余光瞥了一眼云水遥,故意夹着语调道:“哎呀,是我没说清楚,让云师弟误会了,真不好意思,其实我来此,意欲另寻他人。”
目光遂真诚地望向灵烟仙子,语气诚恳,笑意满满,“仙子,其实我是来寻你的。”
灵烟仙子:“……”
云水遥:“……”
“少主,你找我作甚?”灵烟仙子展颜一笑,生出一丝邪异的妖媚。
吴陵故意支支吾吾,看了一眼云水遥。
可惜,不像懂事的灵烟仙子有做电灯泡的觉悟,云水遥黑着脸,目光沉沉,未说一言半语,也没主动走开。
吴陵知道,云水遥现在的心情一定不那么美好,他脸上一贯的笑意散去,疏离之下,是更深的冷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如今,吴陵乐不可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偏偏他还故作矜持,强忍憋笑,颇为不伦不类。
见他不语,吴陵干脆替他“解围”,便眨了眨眼睛,故作大方道:“师弟,我可比你要大方得多,你不必离开,我找灵烟仙子,只是小事罢了,很快便会结束。”
“噗嗤——”
灵烟仙子终于憋不出笑了,眼尾都泛着愉悦的水光。
云水遥:“……”
回旋镖最后到底还是扎在了他的身上。
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受,云水遥现在很想、十分想、非常想把吴陵拉进房间,狠狠“教训”一番。
教他知道,惹怒了一个在阴暗角落处蓄势待发的怪物,是一件多么可怕之事。
“这样不好吧?”灵烟仙子捂唇偷笑,故意重复。
“没什么不好的。”吴陵笑嘻嘻地,又光明正大地望着云水遥,学着他语气里的冷淡,东施效颦,“你说呢,师弟?”
云水遥:“……”
郎朗如日月入怀、丰神俊朗的男人,此刻面色铁青,往日里的云淡风轻,差点维持不住。
“好,好。”云水遥面色冷然,危险地看了在一旁起哄的灵烟仙子一眼,负手而立,颇为咬牙切齿,“甚好。”
师兄平日里不显山显水,实则真有能将人气死的本事。
“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你们了。”云水遥佯装镇定日若,唇角强行扯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灵烟仙子,陵……师兄,我现行告辞,恕不奉陪。”
掐诀,将剑引入丹田,云水遥周身被肃萧剑光笼罩,清冷如玉,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腰背挺直,下颌微收,不疾不徐离去,当真未回一次头。
熟料,这是他强压怒气,隐忍到极致的表现。
今晚,他一定要给师兄“好看”,教他尝一尝,惹怒他的后果。
就在此时,手却被人捉住了。
云水遥一怔,淡淡回眸,撞入了吴陵一双盛满了星辰的眼中,少年骄矜俏皮,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师弟,你真走啦?”
一旁的灵烟仙子本想继续看戏,在云水遥冷漠一瞥下,还是识趣地走了,没打扰两人。
少主心机深沉,玩弄人,就跟玩泥巴似的,将人揉成他喜欢的形状,泥人还感激涕零,全然不知自己缺胳膊少腿。
在灵烟仙子看来,少主是过于无聊,便来找小少爷寻乐子,扮演好师兄好师弟的游戏。
这是典型的魔道作风。
等少主玩腻之后,冥顽不灵、贪图金银的小少爷便惨了。
“……我不走做何?”云水遥眼眸微垂,瞧着手腕上另一只如皓月凝脂的纤手,语气记恨,冷声道,“你既想让我走,我为何不走?”
既然和外人一起你唱我和,戏弄他,折辱他,他为何要留在此地,看吴陵与别人亲亲我我。
他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吴陵眨了眨眼睛,瞧着云水遥眼尾压抑的红,心中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谁叫你先前这般对付我。”吴陵嘀咕一句,却没再说重话了。
云师弟清风朗月,脸皮子薄,心中容易藏事儿,此番做派之于他来说,算得上是天大的羞辱了。
对付?
云水遥沉默片刻,轻轻将手腕上的手拿开,“陵师兄,那不叫对付,你来找我,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吴陵都懵了。
到底何理,又与何不合?
“你什么意思?”吴陵拧起眉头,心中怨气翻腾,“你若是嫌我常来,扰了你的修行,与我直说便是,我以后不在你跟前惹人嫌就是了。何故将我当成陌生人,还不理人?”
他吴陵,难道就是这么贱的人么?
若是云水遥不上他的勾,他直接另寻人便是。
和谁双修不是修?
虽然与他人双修,一想到便很奇怪,让他浑身发毛,可他又不是不能忍,几次过后,照样会舒坦适应。
要不是吴陵想着,云水遥是熟人,两人之间,一回生二回熟,配合默契;再者,他占了他的身份,该欠他的,能提升修为的好事,也不能忘记他……
“师兄……”云水遥眸色微暗,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简短而又无情的话,“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你……”
吴陵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如此无情,被伤得心肝痛,他指着人,悬空的手指颤抖,就是说不出几个完整的字来。
“……为何?”
话落,吴陵觉得自己简直是自取其辱。
可他不到黄河不死心,总要问个为什么才心甘。
为何?
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丝隐秘的笑,为的是花些时间想一想,理清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重新做他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执棋人。
可惜,云水遥不仅不会吐露半点心意,反而只会含糊其辞,由着人惴惴不安,胡思乱想,自圆其说。
“……没有为什么。”
云水遥神色黯淡,眼中闪过一丝“自卑”,又故作清高地苦笑了一声,明显就是有苦衷。
“你走吧,师兄……”
拂袖搅动微风,将吴陵柔和掀起,落在了庭院之外,稳稳落地,风带来了一阵清幽的、孤独的冷香。
吴陵:“……”
他忍不住回眸,只见云师弟脸上的云淡风轻消散,愁眉苦脸不说,眼中竟压着一抹未尽的红。
云师弟……似乎要哭了。
他为何要哭?
是他惹的么?
这几天,吴陵没有去找云水遥,可云师弟黯然失色、泫然欲泣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之中盘旋,令他十分震撼,无端思虑。
“云师弟豁达大度,虚怀若谷,定不会因我先前那句‘陌生人’而郁郁寡欢。他性子随意,不拘小节,洞若观火,明辨是非,也不会被区区流言蜚语所蛊惑,听信谗言,人云亦云。因此,云师弟对我不理不睬,还说什么于理不合,定然是有苦衷的。”
吴陵喃喃自语,自以为发觉了“真相”。
更别提,每到夜里,他望着云师弟为他作的画,昏昏欲睡之后,隐隐看见那画显了灵。
整张画仿佛被无形的雨滴润湿,微光闪烁,就像是云师弟在哭泣一样。
夜里入了梦,他更是如上帝视角般,重复着那日云师弟让他离开之后的画面。
故作坚强的云师弟,在他走后,终于忍不住落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清隽的少年,睫羽沾露,一颤一颤,犹如蝴蝶断翅,飘飞零落,不见半分狼狈,反而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弱。
梦中的吴陵,见之心软,再见心疼,酥酥麻麻的怜惜,仿佛要从心底溢出。
他多想冲到云师弟面前,捧起他的脸,让他不要哭……
梦醒之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依旧深深地刻在吴陵的脑海中。
“云师弟这般对我,定然是有隐情的!”
都说修士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梦是一种征兆,吴陵越发对云水遥的“苦衷”深信不疑。
吴陵左思右想,终于锁定了怀疑的目标。
“辰弟,你最近为何这般开心?”吴陵怀疑地望着整日往他跟前凑的便宜弟弟。
“开心?”
巫辰头上缠着一鲜红的发带,并非他的风格,看起来不伦不类,可他倒是极为爱惜,还掐动灵诀,让发带飘在半空中,故意显摆。
可惜,吴陵偏生眼瘸。
“哥哥真是敏锐,我最近的确很开心,毕竟,解决了一件烦心事儿,能不开心么?”
他略施小计,便让哥哥的名声受损,甚至于连那瞎眼还碍眼的云水遥,都对哥哥敬而远之,当众划清界限。
这可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烦心事儿?
吴陵恍然大悟,心头微震。
定然是巫辰多嘴,说了不该说的事情,让云师弟对他避之不及。
“什么烦心事儿,可否与我说来听听?”
“哥哥,已经解决的事情,就休要再提。你瞧,我这发缯如何?”眼神微亮,颇为期待。
殊不知,吴陵心中自有一把秤杆。
便宜弟弟遮遮掩掩,不肯与他说,还转移话题,必定有异,吴陵已经确定,他便是那个罪魁祸首。
吴陵如今倒是学聪明了,不像之前那般冲动,他学会了“潜伏”。
遂翻了个白眼,从心底里瞧不起巫辰平庸的打扮,带着有色眼镜评价道:“当真是花里胡哨,俗不可耐,不堪入目。”
巫辰:“……”
哥哥,你可是在骂你自己啊!
待巫辰一走,吴陵绞尽脑汁,终于眼睛一亮。
“众口铄金,云师弟乃正人君子,深陷流言蜚语之中,定会难以抵抗。这般也好,世人都认为云师弟已经与我绝交,便不再关注我俩,我偷偷和云师弟联系,说明缘由,与他和好如初。”
当晚,吴陵绞尽脑汁,给云水遥写了一封信。
夜间,吴陵偷偷摸摸,登上宗门山顶之巅,进入了灵月湖内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型山洞之中。这是他某次修炼,无意落水之后发现的一个秘密基地。
这里足够隐秘,有任何动静,都被瀑布声所掩盖。
吴陵没想到的是,他遵守着时间来,他要等的人已经早早到来,一袭白衣侧对着他,轻嗅着边上的一朵仙悦昙。
“云师弟!”吴陵轻唤一声。
那人回头,唇角笑意如昙乍现,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吴陵以为是错觉。
“你来了?”
“嗯。”云水遥故作淡然,眼中压着一丝刻意的雀跃,又略微迟疑,“师兄,你在信中说,我们之间……都是误会?”
语气轻缓,小心翼翼,生怕如今只是一场会被惊扰的梦。
这份珍惜让吴陵心头微震,他狠狠点头,眸中含着愤怒的光。
“云师弟,都是我那弟弟作祟,在背后嚼舌,挑拨你我之间的情谊。我俩在秘境之中,深交已久,情同兄弟,这般情分,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云水遥眸光渐深,神色颇为意外。
他冷落吴陵,本欲让他知晓,莫要脚踏两条船,招惹了他,还去招惹别人。
没想到,竟一石二鸟。
若能除去碍眼的巫辰,倒是一桩意外的喜事。
于是,他迅速调增好微表情,借驴下坡,语调哀伤,故意编造些莫须有的话,“师兄,其实……少宗主说得很对,是我不自量力,高攀于你。师兄你乃宗门少主,我身份低微,本就不配与你来往……”
“怎么会呢!”
吴陵大声打断他,明白了此中症结,又在心里痛骂了一番便宜弟弟,同时化为知心师兄。
“云师弟,你莫要妄自菲薄。”
吴陵完全没想到,便宜弟弟竟然说这些话来侮辱云师弟。
云师弟风光霁月,清淡如莲,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心中有百折不屈的傲骨,怎能受这般轻贱的折辱?
“我……”云水遥眸光黯淡,惹人怜惜。
这么久了,吴陵哪里见到过云水遥这般脆弱模样,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出现便是人群中焦点的人,在秘境时,稳如泰山,沉静如水;论道时,从容不迫,妙趣横生……
可如今……
“云师弟,你并非身份低微,你明明是……”
话到嘴边,吴陵瞬间咽了下去。
他如果将这事情说出来,怕是脑袋立马要分家了。
“什么?”
云水遥呼吸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一双金乌般的耀瞳,目光灼灼,似乎在期待什么,又很快在短时间内做了某个决定。
如果师兄……
“你在我心中,比金子还要耀眼,假以时日,你定会凤凰于天,九天揽月。”
云水遥神色微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展颜一笑,“师兄,你这话说得,真是有意思。”
说清了误会之后,两人的关系状若和好如初。
流水潺潺,灵雾弥漫,形成了一朵彩霞。
二人靠坐在一起,你说我笑,甚是和谐,时不时传来吴陵被逗笑,天真烂漫的笑声,被一阵沙哑的柔情附和。
云水遥侧过脸,瞧着清丽绝伦的人。
夜已深,本该是是睡觉的时间,他们二人却在山谷里幽会。
少年叽叽喳喳,眉飞色舞,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而他时不时附和,更多的时候则耐心倾听。
远离一切世俗喧嚣,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享受着久违的平静。
肩上少年神态自若,慵懒娇憨,眯起眼睛,明明已经很困,却还要强打起精神,好似一只名贵娇俏的白猫。
心中漾起一股莫名的暖流,云水遥忍不住抬手,在少年下巴处轻轻摩擦了片刻。
典型的抚慰猫咪的手法。
吴陵被摸得很舒服,眯起眼睛,神态有丝懒洋洋的。
可挑逗风月的手不断朝着下颌线往下滑,好似有羽毛在挠,弄得他喉咙痒痒的,他忍不住伸手去抓,抓到了人微凉的手指。
吴陵蹙眉:“阿遥,你……”
在人变脸之前,云水遥面不改色撒谎,“师兄,方才,有飞絮飘到你这里了。”
指尖暧昧轻点,捻起一片舒展的飞絮,落在吴陵眼底。
吴陵瞧着四周,果真发现有好些飞絮,不知何时被一股隐秘的风吹了起来。
“哦。”他呐呐应了一声,心底片刻失落。
还以为,是他的勾引有了成效,云师弟开始对他“动手动脚”了。
“这是何飞絮?”
压下心底莫名失落,吴陵接过这鲜红的、有些像蒲公英的飞絮,转移话题。
云水遥沉吟片刻,轻缓道:“这是魔光絮。”
“魔光絮?”
一听到魔字,吴陵便浑身一颤,后背汗毛竖立,对此完全失去兴趣。
“魔光絮乃……”
“师弟!”吴陵当即伸手,捂住云水遥的唇,眼神发直,翻涌着惊惧,“莫要再说了,这东西听起来忒可怕。”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知晓吴陵症结所在,金眸含笑,点了点头。
见此,吴陵喜形于色,立刻施展灵风诀,将周围的魔光絮都吹走了,这才舒了一口气。
瞧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云水遥眼眸微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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