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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爱慕虚荣的假少爷活该被欺负惨 40-45

40-45

    第四十一章 :如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般 ……


    魔光絮与仙悦昙, 两者相生相克。


    从种子时刻,魔光絮便一直追随着仙悦昙,费劲全力寄生在其上, 汲取它们的营养,拼尽全力将仙悦昙魔化,成为其生长的傀儡。


    可马有失蹄, 很多时候,往往是魔光絮被仙悦昙同化,心甘情愿成为其绚丽生长的养料。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两者纠缠不清,藕断丝连,剥不开, 甩不掉, 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云水遥呼出一口清气, 瞧着因吴陵施法而落在远处、凄凉翻飞的魔光絮,神色微暗。


    “对了。”吴陵忽然想起了什么。


    “何事?”


    “阿遥, 在其他人面前, 你可要装作我俩没和好。”


    云水遥抓着吴陵的手一顿,颇为粗糙的指腹, 在人肌肤刮出一层红。


    “阿遥……”吴陵蹙起眉头,指责道, “你把我弄疼了。”


    “……抱歉。”云水遥眸光深邃,语气喑哑, “为何?”


    吴陵前几日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许久未曾出现的爹娘,含着热泪, 苦口婆心、谆谆教导他,莫要“脚踏两条船,拈花惹草,左右逢源,害人害己,凭空惹人嫌”。


    梦醒过后,吴陵怅然若失,颇为纳闷儿。


    他怎会拈花惹草?


    他明明,只惹了云师弟一个呀。


    至于灵烟仙子,他不还没开始惹么?


    虽不觉得这是疼爱有加的爹娘会对他说的话,可吴陵心底总是会胡思乱想,过不去这个坎儿。


    既然是爹娘给他“托梦”,那吴陵也不可能大逆不道,忤逆二老,继续我行我素,总归是听进去了几句。


    偏生这时候,他倒是有了心眼子,不愿说实情,眼珠子转了转,道:“宗门上下,都知道我俩闹了矛盾,在看我笑话呢。我们先装作没和好,实际和好了,不是恰好反过来将他们当猴耍了嘛?”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偷偷摸摸的好,不见光就是。


    若是日后他真惹了灵烟仙子,别人不晓得,那他就不算是脚踏两条船。


    此解可谓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就连吴陵,也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窃喜不已。


    “……好。”云水遥眼眸微深,


    全然不知,是他自己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以为吴陵玩儿性重,心中在权衡,不愿给他一个名分。


    既然如此,那他自是不该扫兴,好生陪师兄玩一玩儿才是。


    粗糙的手指在他脖颈间轻抚,云水遥虽神色温和,可笑得莫名渗人,“师兄,你呀,倒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吴陵心底有鬼,不敢看人,撅起唇反驳,“我可不是孩子。”


    他早已成年,是个大人了。


    云水遥但笑不语。


    仙灵体,乃天地宠儿,自幼见者心喜,从不生挫折,故而心思纯净,如孩童一般。


    若非吴陵是仙灵体,自有天地为他遮蔽气机,冒充他的身份进入朝仙宗之后,早就被人戳穿了。


    仙灵体若逢劫,经受过去,便可凤凰涅槃,一飞冲天。


    云水遥自以为,他是吴陵的难,此难是隐还是发,全凭他之喜恶。


    殊不知,吴陵同样是他的劫,贯穿一生,如附骨之疽,死灰复燃,烧他的骨,灼他的皮,烫他的魂。


    云水遥眸光渐冷。


    无形灵气散落,所有被吴陵摒弃的魔光絮,都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奇异地落在了数仙悦昙之上,至死纠缠。


    不久之后,宗门上下都知道云水遥和娇娇公子二人闹掰了,掰得彻底。


    在大庭广众之下,二人从不说一句话,总是擦身而去,少有视线交缠之时,娇娇公子蹙起眉头,很快移开了眼神。


    “巫少主,你和云师弟闹了矛盾?”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吴陵冷哼一声,觑他一眼,大张其词,“莫要与我说起这不知好歹之人。我时常来寻他,是给他面子,可他无故谢客,将我挡在门外,我断然没有再热脸贴冷屁股的道理。”


    那人不再问了,心中惋惜。


    他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现今,云师弟和灵烟仙子走得极近,以一己之力,破除了娇娇公子不自量力想加入二人的妄念。


    仙子天赋极高,温婉有礼,性格纯净,恰如冬日迎风傲雪的寒梅,是宗门内不少弟子的梦中情人。


    和云师弟两人,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可巫少主呢,虽然生得花容月貌,比灵烟仙子还要胜几分,可其性格实在是令人无福消受。


    无故贪婪不说,还小家子气,爱出风头,总归是出自凡间乡野,上不了台面。


    更何况,巫少主身为男子,与他结为道侣,无法阴阳调和,倒是乱了自身气机。


    最重要的一点,巫少主天赋低劣,寿命浅薄,百年之后,总归是红颜薄命,涂添悲伤。


    要他选,也选灵烟仙子。


    至于巫少主……若是金屋藏娇,倒也是一桩美谈。


    可惜……


    吴陵蹙眉,觑他一眼,“你叹什么气?”


    那人:“……”


    他真是该死啊,还真选上了?


    没过多久,巫辰得知了两人闹掰的消息。


    他满意地点点头,“哥哥,我很高兴你能迷途知返,你与那云水遥,根本不是一路人。”


    吴陵皮笑肉不笑:“我又不是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子。”


    就连便宜娘也知道了。


    “陵儿,那云水遥惹你不快?要不要娘替你惩罚他?”


    吴陵摇头,“不了,娘,为他劳费心神,没必要。”


    林芊指尖捏起一颗灵果,笑了,“娘知道,你有主见,你远离那弟子,倒是做得极对。那弟子天赋虽好,心机却深沉不已,短短一年间,便赢得了宗门上下的好感,就连最避世的长老,提起他来,也赞不绝口。”


    “……娘说得对。”


    实则,吴陵心底却不以为然。


    云师弟心思纯净,乐于助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赢得宗门上下的情谊,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两人明面上有多么冷淡,私下里就有多么黏糊。


    “阿遥……”吴陵亲亲热热地勾住人的手指,笑得灿烂,“教我练剑罢!”


    在剑道上,吴陵毫无天赋,提起此番,也只是为了与云师弟拉近关系而已。


    否则,他总不能拉着云师弟的手,冒昧地说,“我们来双修吧”。


    “剑?”云水遥颔首,唇角弯弯似新月,“好。”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眉眼愈发柔和,“师兄,我的本命灵剑已经祭炼好了。”


    “咦?”吴陵睁大了眼睛,“阿遥,我要看!”


    “好。”


    云水遥点了点头,轻轻勾了勾吴陵的手掌,顿时,吴陵便觉得两人相触之处,有什么冰冰冷冷的东西出现了。


    “你瞧。”


    吴陵诧异垂眸,摊开手,只见一柄亮白色小剑赫然躺在他的手掌心,剑身莫约半尺,温凉如玉,似有灵识般,剑尖还蹭了蹭他的肌肤。


    “哎哟……”


    吴陵吓了一跳,生怕被这剑割到,连忙甩手,将手都差点甩断了。


    剑悬浮在空中,剑身生出丝丝冰雾,似乎伤心极了。


    “呵……”云水遥摇头,轻轻点了点剑身,故作责备,“瞧,你把师兄吓坏了。”


    看着吴陵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模样,故作幽怨,“师兄,你不认识它,它要伤心了。”


    吴陵疑惑,“我该认识它吗?”


    那剑似乎真通人性,听到这话之后,剑身上瞬间凝满了霜,发出几声“呜呜”的剑鸣,似婴孩在哭叫。


    吴陵:“……”


    剑竟然会叫,真是闯了鬼了。


    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吴陵壮着胆子问:“阿遥,这剑……”


    话一落,这本命灵剑悬空抖了几下,霜华脱落,剑身亮出五色七彩之光,旋转流淌,仿若孔雀开屏,彩虹高悬。


    这熟悉的一幕,让吴陵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是我送给阿遥你的剑胚!”


    他没想到,云水遥竟然真的将这剑胚炼成了本命灵剑!


    事到如今,吴陵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送的剑胚虽是极品,可论云师弟如今的地位,区区极品剑胚,唾手可得。


    可他却依旧选择了他送的剑胚来凝练本命灵剑……看来,他之前送的礼,当真是及时雨。


    在云师弟还未“发迹”之前送礼,送到了人的心坎儿里去了。


    思念至此,吴陵暗道自己见微知著,冰雪聪明,便越发自得,窃笑的小表情快要遏制不住。


    “阿遥,我送你的剑胚,你可还喜欢?”


    头上仿佛长了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摇啊摇,摇得人心头一阵酥麻。


    “自然。”云水遥坦然一笑,忍不住伸手去摸,也不掖着藏着,“师兄,你送我的剑胚,我甚是喜爱,将此祭炼成本命灵剑之后,与之契合度极高,剑随心意,得心应手。”


    剑修的剑品阶虽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契合度。


    这剑胚自有一股莫名的玄妙,拿在手中,有一股和煦的暖意,轻嗅,一股清甜幽香扑鼻,祭炼之后,与他的契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不过,与他自身契合百分之百的剑胚,也并非没有,可他不知为何,心随意动,就是祭炼了这枚剑胚。


    此番看来,倒也不错。


    云水遥深谙,过度完美,便是遗憾残缺。


    如今,能看到师兄装模作样的小表情,惹他发笑,何不是意外之喜?


    “……阿遥你喜欢就好。”吴陵忽然灵机一动,打探道,“阿遥,你们剑修除了剑之外,还喜欢什么?”


    面皮作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让他问了个山路十八弯。


    剑修?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瞧着吴陵忸怩如小媳妇儿的模样,不禁失笑。


    这是来打探消息,继续“勾引”他来了?


    他故意捉弄道:“剑乃是剑修的命脉,剑修除了剑之外,任何东西,都乃身外之物。”


    “啊?”吴陵抬眸,红唇微张,不可思议,表情一言难尽,“阿遥,你今后,岂不是要做个和尚,和剑一起肆意江湖?”


    和尚?


    云水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他没资格成为“和尚”,因为,他早就破了戒。


    “并非如此。”他轻轻摇头,眼神灼灼,望着清丽无双的懵懂少年,委婉道,“有剑,有一知心人,此生便足矣。”


    知心人?


    吴陵傻傻地望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神充满了蛊惑,声音似妖似魅,欲将他的魂魄都要吸进去。


    脸上如火烧云,又红又烫,心底发颤,让他仿徨又紧张,手心都汗湿了。


    蓦的,他忽然一怔,暗自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云师弟的知心人,自然是灵烟仙子,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是他不知羞,胡思乱想。


    “阿遥……”吴陵抛却心底妄念,展颜一笑,笑容醉人,“当真是泰然处之,心胸豁达。”


    “你呢,师兄,你喜欢什么?”云水遥被吴陵的笑容闪花了眼,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眸中霜雪融化,暖阳逢春。


    “我?”


    吴陵惊奇地指着自己,张口欲答,又不发一言。


    他喜欢什么,难道云师弟不知道吗?


    宗门内的人都传遍了,说他贪财喜宝,来者不拒,吴陵听闻,也未过多生气。


    何况,他切实收到了好处,嘴长在别人身上,就让他们随意说去就是了,他又不会少块肉。


    不知为何,在风光霁月的云水遥面前,他莫名说不出口了。


    胸口生出莫名的涩意,吴陵眼尾耷拉下来,总是得意上挑的眉,也染上了羞愧之色。


    “我……我什么都不喜欢。”吴陵别过脸去,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如果能将他全身的财宝,甚至他所有的修为,换成父母在世,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接受。


    就算一辈子穷困潦倒也没有关系。


    可这是他必须守到死的秘密,他不能与任何人诉说,包括云师弟。


    瞧着吴陵眼中淡淡的伤感,云水遥沉默不言,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妄图找到他脸上的撒谎的痕迹。


    可惜,什么都没有。


    师兄,你究竟喜欢什么。


    又想要什么。


    云水遥自诩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假与伪装,可他却偏偏看不穿一颗玲珑剔透、至纯至净的心。


    “师兄。”云水遥笑如春风拂面,声轻气淡,“如果你有需要,请务必告知,你送了我剑胚,我是应投桃报李,才符合礼数。”


    他本性落拓不羁,阴晴不定,从不是一个遵循礼数的人。


    能让他违背本性的,少年独此一人。


    吴陵随意点了点头,没将此放在心上。


    他可以恬不知耻找任何人要礼物,独独不会找的,便是云师弟。


    几日后。


    云水遥成功凝练本命灵剑之事,传遍了宗门,不少弟子都来道喜。


    “恭贺云师弟成功凝练本命灵剑,至此,师弟便道途坦荡,御剑山河,斩破虚妄!”


    “云师弟真乃万里无一的天才,此番灵剑,与你甚是契合,必能助你剑道精进,斩妖除魔!”


    不少人眼馋云水遥周围浮现的灵剑,此剑光泽如玉,明明才凝练成功,便有一股奇异的灵性,可见其品阶之高。


    不知这剑胚从何处而来。


    “各位师兄们廖赞了。”云水遥以手作揖,一番寒暄之后,金声玉振,“师弟自当以剑为锚,除魔卫道护苍生。”


    有府邸纷至沓来,有院落人迹罕至。


    一人翻窗而来。


    “哥哥,云水遥那厮刚刚凝练了本命灵剑,众人恭贺,你为何不去?”巫辰打趣道。


    吴陵此时正在专心看书,没空理他。


    短短几个月,藏书阁又收了不少秘籍卷宗,他每个月都会抽空去扫阁,偷偷寻找与复活人灵魂有关的书籍。


    密语长老见他如此刻苦,摸了摸白色胡须,满意道:“巫少主虽言出不逊,不敬长幼,如今却求知若渴,孜孜不倦,当真是浪子回头,迷途知返。”


    他将此事告知宗主夫人。


    林芊红唇轻启,大为惊异,“这孩子,兴许是最近被流言蜚语所扰,便发愤图强,手不释卷。只是,反事都要有个度,日日挑灯夜读,悬梁刺股,怕是将这孩子累到了。”


    于是,林芊又将吴陵招来,为表关切,大手一挥,又是送了不少慰问礼,用的喝的补身子的,应有尽有。


    见此,吴陵眼睛放光,连连称谢,嘴甜得很,将宗主夫人哄得合不拢嘴。


    当然,也有说闲话的。


    “这浪荡子装腔作势给谁看呢,本身是个不学无术的大草包,却装模作样得很,别以为胡乱翻了几本书,就自诩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妄图与博学多识的灵烟仙子比个高低了。”


    说这话的人,是看不惯吴陵的林元。


    不过,吴陵可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时间不等人。


    他多看一本书,爹娘兴许便能早日回到他身边。


    “哥哥?”


    见人不答,巫辰纳闷了。


    哥哥最近是怎么回事,钻进书眼子里去了,喊他去玩儿,自岿然不动。


    若不是知晓他本性好逸恶劳,喜坐享其成,还真以为他废寝忘食,是一个修行的好苗子哩。


    “莫吵吵嚷嚷,扰我清净,你不修行,可别打扰别人。”吴陵没好气觑他一眼。


    巫辰:“……”


    哦豁。


    哥哥又长性子了。


    真是拿他无可奈何。


    “我说……”


    “不就是凝练本命灵剑么,又有何稀奇的?”为防止他叽叽歪歪叨扰,吴陵想尽快打发他,笑眯眯道,“云师弟那本命灵剑,说到头来,还和你有缘分哩!”


    巫辰惊愕:“什么?”


    弄明白事情原委之后,巫辰简直没脾气了,这就是他的哥哥,耍小聪明,投机取巧,哪哪都行。


    不过,知晓云水遥那厮凝练本命灵剑的剑胚,是他送出去的“二手货”之后,巫辰心中立刻舒坦了。


    “哥哥,你可真是个宝贝。”巫辰哈哈大笑,身形一跃,便找人看笑话去了。


    “宝贝?”吴陵瞧着他离去,疑惑歪头。


    没人烦他,又继续沉浸在他的书中,求知若渴,不知即将大祸临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几日后,私会时间又到了。


    吴陵琢磨着,前些日子铺垫已经够了,时机俨然成熟,最近,他便找机会试探一番,看云师弟对与他双修是否有所排斥。


    “云师弟修为比我高,我若是硬来,定然不成。”


    思量之间,吴陵瞧着透明的灵波水镜,越看,越是沉浸,这天底下,应当是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镜中的少年乌发如瀑,明眸皓齿,瞳如寒星,眉宇间带着些未脱的稚气与未经世事的好奇,俨然涉世未深。


    微笑之时,那不涂脂粉、自带色泽的唇瓣翘起,狡黠如白狐,像是在憋着些什么坏主意。


    云水遥从窗外跃进之时,便看到少年故作眼神迷离,搔首弄姿,矫揉造作的惺惺作态,当真是憨蠢又迷人。


    “嗯?”吴陵还以为又是巫辰,只有他才会翻窗进来,当即没好气道,“巫辰,你又来作何?”


    他现在可正忙,没空理会他。


    没人回答。


    只有缓慢而刻意的脚步声,清脆又整齐,伴随着一阵冷冽的清香,提醒着来人的身份。


    吴陵一怔,眼睛一亮,当即回眸,果真看见了意料之中的人。


    此时,云水遥唇角淡淡翘起,笑得有丝刻薄,“师兄,抱歉,是我,不是少宗主,让你失望了。”


    失望?


    云师弟不亲自来,免了他到处奔波去找,他怎么会失望?


    “阿遥,你来得真是时候,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吴陵咧唇一笑,步履欢快,翩飞如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般,迎了上去。


    “你我二人,当真是心有灵犀。”他捉住了人的袖子,亲昵地拉了拉,全然没听出云水遥话中酸溜溜的醋意。


    云水遥:“……”


    酝酿了一肚子的邪火,瞬间被温软细语浇了个一干二净,余烟都未曾留下,杜绝了死灰复燃。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心眼里都是他,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转嗔为喜,云水遥因自己的新发现窃喜不已,只觉心旷神怡,并不由自主为吴陵找了些蹩脚的借口出来。


    师兄昔日以凡人之身,才入宗门没多久,还未在门内站稳跟脚,手中哪里有送得出手的宝贝?


    不对,门内送礼之人络绎不绝,师兄该是收了好些礼。


    云水遥眉头一蹙,心中又闷了起来。


    可转念一想,宗门子弟大都只当师兄是个吉祥物,借着送礼之名来探他虚实,知晓他是个花架子之后,又哪里肯送什么压底箱的好礼,


    他入宗门入得晚了些,并未瞧见众人踏破了吴陵门槛的“大场面”,只以为门内弟子所说“来者不拒、照单全收”,是以讹传讹。


    这样一想,云水遥顿时神清气爽,生出了恻隐之心,对少年的怜惜,如那滔滔不绝的巨浪,止也止不住。


    可怜的师兄,怕是从那性情乖张的巫辰手中得到这枚剑胚,便不知付出了多少高昂的代价。


    想必,他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


    作者有话说:


    吴陵(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我该给师弟送何礼?


    众人:“宝宝,把你自己包装成礼物送过去。”


    第四十二章 :他不可以摸 岂不是天雷勾……


    师兄性子娇, 还傲,受了委屈,也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抗, 深夜蒙着被子,怕不是哭了多少回。


    是他错了,被小人一激, 便无法自持,准备来找师兄讨个说法,借此机会来满足他肮脏龌龊的渴望。


    “师兄……”


    云水遥嗓音低沉, 模糊不清,似以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堵住,他反捉住吴陵的手, 捉得很紧。


    “阿……遥?”


    自己的手被人包裹得牢牢的, 还被人以一种“师兄,你忍辱负重、备尝艰辛、真是辛苦了”的视线望着, 吴陵颇有丝别扭。


    师弟怎么了?


    为何这样奇怪地看着他。


    就好似,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可又有谁敢给他委屈受, 怕不是活腻了?


    幸得吴陵常以自我为中心, 不管他人闲事,也没多嘴去问, 只是更用力地握住师弟的手指,以一种“师弟、我相安无事、毫无怨言、你当真是多虑了”的眼神回望。


    明明没有言语, 两人之间眼神的交汇,仿若灵与心的交融, 胜似世间万物。


    云水遥终于忍不住,隐忍地将人拉到怀中,圈着他单薄、不, 圆润的身子。


    吴陵刚刚吃撑了,肚子还未完全消下去。


    加之,方才他还在梳妆打扮,此刻只穿着单薄的内里白衫,微微鼓起的肚子,便柔顺地贴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云水遥搂得很紧,足以让吴陵将全身都贴在他身上,隔着姣好的布,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因呼吸起伏的律动。


    贴着他的一起一伏,状若挑逗,虽表面上平静无波,不显分毫,可他的呼吸却逐渐热了起来。


    喷洒在吴陵耳际,将他柔嫩的肌肤激起几颗嗅到了危险而炸毛的小疙瘩。


    “师兄,你想再看看我的‘剑’么?”他语气低沉,似有所指。


    剑?


    这个暧昧的词,立刻打通了吴陵的任督二脉。


    一股气血冲上天灵盖,吴陵呆呆的,脸红得要滴血。


    “嗯。”他声细如蚊呐,羞得不敢见人,却忍着性子,鼓起勇气,“要。”


    他这些日子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么?


    剑出鞘,寒光四溢。


    吴陵:“……”


    瞧着那把由他送出去的剑胚所凝成的本命剑,吴陵茫然若失,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是他心思太龌龊,竟然想歪了。


    可云师弟为何特意在他面前来显摆这把剑,他之前都已经看过了,对这剑可没丝毫兴趣。


    “师兄,它很喜欢你。”


    剑随剑修。


    他,也……


    心头一滞,云水遥沉脸敛容,茫茫然不语,眼底露出些许厉色。


    他凝神片刻,眸如远山淡雪,轻轻捉起吴陵的手,将剑落在少年手掌。


    那剑甫一触到喜欢的人,立刻给出回应,辉光四射,莹润流转,反过来蹭着吴陵的手,亲昵得很。


    “咦,它自己动了……”


    吴陵惊叫一声,眼睛骤然瞪大,本来兴味索然的他,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致来。


    “诶,这剑好像一只幼犬,它……它在舔我。”


    手心痒得很,吴陵哈哈大笑,缩回手,那剑却似认准了他,紧追不舍,又戳在吴陵手掌心,逗得他眼角闪现晶莹雾气。


    犬?


    云水遥但笑不语。


    或许吧。


    这剑来路不正,称得上邪恶卑鄙,如今,竟会违背主人的意思,学会逗弄、狎昵他人了。


    与他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本性全然不符。


    将自己摘除之后,云水遥释然一笑,脸上又重现他一贯的云淡风轻。


    瞧见吴陵和剑玩得不亦乐乎,云水遥斜倚在窗边,唇角轻抿,似有所感,以灵识加之,便感受到了一片细腻柔软的肌肤。


    本命灵剑本身便是他的一部分,虽然此剑本身邪恶,可并非全然不受掌控。


    心念一动,剑便不知为何,兴奋地挠起了吴陵的痒痒肉来。


    这剑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专往吴陵身上敏感的地方挠,他遮了一头顾不上另一头,被挠得怕极了,又发出无可奈何的笑声。


    “哈哈,哈哈,好痒,呜呜……”


    临到最后,他被欺负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躲避,又躲不开,干脆躺在地上摆烂,呵气如兰,实在是累到了。


    上身环抱,四仰八叉,新月色的内衫被冲击力掀起,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大腿来。


    莹莹月光如水,披在那截白肤之上,倒像是给人泼洒了一层滑腻冷油,泛着诱人的色泽,让人忍不住伸手,去将那月光抹平。


    异样的目光甫一落在其上,云水遥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那截腿圆润饱满,光滑细腻,如上好的绸缎,膝盖处更是透着一抹淡淡的桃粉,连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冷白。


    想摸上去。


    捉住那截不断动弹的腿。


    用力紧握。


    自幼锦衣玉食喂养出来的饱满皮肉,定然会从粗糙的指缝间溢出,勒出一抹娇嫩的肉粉。


    光是想到这个动态的画面,云水遥便呼吸急促,无法自持,他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红,压抑着的,是可怖的滔天风暴。


    可是,他不可以摸。


    他恪守君子之礼,谨慎小心,不会暴露出任何反常。


    喉咙微动,云水遥难耐地眯起眼睛,呼吸迟缓,如此,便没人能发现,他压抑着的渴望。


    然而——


    “呜呜,好冰!”


    吴陵唇中流泻出细碎的尖叫声。


    剑贴在他的锁骨之上,似一块滑腻的冰,精致的锁骨兜不住,便要从上面滑下去。


    “诶诶!跟冰块似的。”


    咕哝一声,吴陵连忙环住胸,要去捉那飞剑,剑有灵性,以为人在和自己玩,“嗖”的一下落在了他的脚底。


    有怪癖似的,在他脚心上戳。


    挠痒痒般,戳得他大笑起来,蜷缩起脚趾。吴陵边笑边怒,反将一军,晃荡着白嫩的脚往下一踩,牢牢地踩在剑身上。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向着云水遥邀功之时,却不想,剑化作一道流光,“嗖”的一下没了。


    吴陵:“……”


    跑哪儿去了?


    原来,灵剑贴至下摆,留下一串串凝实的清寒霜花,泛着一抹幽冷浸凉,好似刚从冰雪天地外走进惬意小屋,扑面暖意融化了雪白。


    “……啊呀!”


    吴陵明显受惊,想让剑出来。


    北风灌入苍茫茫雪原,素裹银装,无垠风光,全然映入前方少年眼底。


    云水遥屏气凝神,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贪念,他微微绷起身子,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吴陵手忙脚乱的模样。


    “呜呜!云师弟,帮我!”


    被这剑欺负得惨极了,吴陵又恼又怕,没有法子。


    他全身的灵气都用在抵抗这剑上,却如蚍蜉撼树一般,不但没有逼退其半步,反而让剑越发兴奋了。


    于是,他便只能岔开腿,一面瘫在地上恸哭,一面委委屈屈求饶,又不敢伸手去碰,生怕剑光无眼,将自己割伤了。


    他平生最怕疼了。


    “抱歉,师兄。”


    云水遥面带歉意,语气沙哑又低沉,喉咙里似有异物,在克制着什么。


    “什么?阿遥,你什么意思,呜呜……”


    “师兄,抱歉。”


    “嗯?”


    师弟为何喋喋不休,快帮他呀?


    云水遥颇为遗憾地遥遥头,面露难色,眼含兴味,“师兄,我那剑才祭炼,生出了灵智,犹如三岁小儿,正是顽劣之时。再者,此剑在祭炼之前,兴许是沾了些他人不堪的气息,是以桀骜不驯,不服管教。最后,许是它还记得你,生出灵智之后,也极为喜欢你,便想与你亲近,不知分寸了些。”


    凭借着颠倒黑白的功夫,云水遥诉诸了三条无懈可击的理由,直接将他隐秘的欲。望背在了可怜的剑身上。


    剑冤枉,委屈,偏偏不会言语。


    只遵从着主人的意愿,埋头一味往上滑。


    吴陵慌透了,颤颤巍巍,“阿遥……你,什么意思?”


    清丽无双的少年垂下眸,声音颇为沙哑,“我命令了它多次,它都劣性不改,兴许,只有我亲自上手,将它捉住才可。”


    亲自,上手?


    吴陵一双迷茫的眼睛睁大,都快听不懂这几个字了。


    只呐呐不语,脑子瞬间短路。


    “可以吗?”


    云水遥款款上前,半俯身,神色坦然,澄澈清亮,似藏不进世间任何污垢,可以望见其中无尽的纯粹。


    漆黑如泼墨的长发流泻,与吴陵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我……”


    吴陵欲答,却发现那剑贴着大腿皮肉往上,登时吓得六神无主,颤抖不已,生怕那东西将他“咔嚓”了。


    “啊!都随你,都随你,无论什么都好,把剑拿出来,呜呜,阿遥,快帮帮我!”


    云水遥瞳孔微暗,唇角露出隐秘的笑,“失礼了,师兄。”


    冰冷的手滑入衣襟下摆,云水遥认真地掏着里面的剑,可视线被衣料挡住,他又是君子,自然奉行非礼勿视。


    看不着,只能凭着感觉将里面的剑掏出来。


    “云师弟!”吴陵一脸懵逼,艰难从唇中挤出几个字,“你在……摸哪里?”


    “抱歉。”


    他像是个复读机般,只一味道歉,手中的动作可未曾停下半点。


    “那剑太小,我看不着,便只能四处试试了。”似是发觉自己动作过于孟浪,云水遥找补了一句。


    四处试试?


    吴陵歪头,暂且接受了这个说辞。


    说实话,他很想将衣摆全掀开,直接让云师弟瞧瞧那剑到底在何处,又怕自己太过孟浪,将人吓走,那剑也没人帮他拿了。


    便只能隐忍不发,憋着气,委屈地任由人随意摸来摸去。


    可试试就逝世。


    吴陵全身紧绷,如临大敌,呆呆地盯着一脸正直的云师弟,顷刻间,细腻的肌肤都被人摸光了,还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只是隐约觉得,明明摸他的是个人,可这只冰冷的手,和那剑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同样的……


    痒。


    “你……你别摸了。”


    吴陵一脸局促,难堪地别过脸,终于忍不住,将手滑了下去。


    “师兄?”云水遥面带不解。


    欣赏着吴陵羞愤的眼神,云水遥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捉住了,他怔愣片刻,被那只手引到了一处。


    原来,那剑正藏在隐秘内侧,许是那里接近人的中心,最温暖不过,又再脆弱不过,乃天生的剑鞘,正适合藏剑。


    “阿遥,就在这里。”吴陵神色忸怩,面若红霞,“帮我拿出来。”


    “……好。”


    云水遥神色一暗,单手成握,猛然朝着那处按了下去。


    “呀!”


    吴陵身子微颤,猛地软在了云水遥的怀中,似是被按疼了,眼泪花花,看得人心底直发软。


    “你……你轻些。”


    此时,吴陵才发觉,他的声音过于奇怪了,就好像是……


    打住,不可再想了。


    生怕被面前的人发现异样,吴陵羞愧地将脸埋在人的胸膛。


    怀里多了一团温热,云水遥平静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心跳加剧,握着剑的手似是无意识擦过,怀里的人又是明显一抖。


    “嗯……”


    不知磨蹭了多久,直到双方呼吸急促,快要擦枪走火,云水遥才一脸不舍,堪堪将那罪魁祸首取出,假装教训一顿之后,便将剑收回丹田。


    两人一动不动,心照不宣,依旧维持着这个相拥的暧昧姿势,云水遥甚至连手都没拿出来。


    双方呼吸交融,周围的气息,也变得越发灼热。


    好似有团隐秘的火,在两人之间灼烤,势必要让这团火在双方躯体之中引爆。


    “师兄……”


    “……什么?”吴陵声细如蚊呐。


    云水遥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回归平常,“你……起来了。”


    吴陵脸色“嗖”的一下爆红,羞得自行惭愧,脑袋用力往前抵,好似要在人胸前开个洞,将他的脑袋埋完完整整进去才好。


    “你……我……”


    他语无伦次,慌得要命,心中一面羞愧,如恪守礼节的良家妇女,一面放荡,干脆想着破罐子破摔,直接趁着这机会勾人。


    心跳如擂鼓,吴陵干脆自暴自弃,忍住内心的羞耻,黏糊糊道:“阿遥,你,帮帮我?”


    帮什么,他也没明说,面前清隽的少年却听懂了,他呼吸一滞,依旧落在裙摆的手,颤颤巍巍,不受控制地朝着白茫茫一片而去。


    吴陵一紧张,长胫一动,便将那只手扣在中间。


    “阿遥……”吴陵埋在人怀中,头颅轻轻蹭着,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师兄……这,于理不合……”


    于理不合?


    吴陵心中可没有半点“理”,他本身就是“歪理”,就算天大的理,也绕不过他。


    “不会的。”吴陵从人怀里抬起头,脸红了个透,睁大了雾气朦胧的眼,一脸无辜,“阿遥,算我求你,帮帮师兄如何……何况,此处无人,没人会发现我们的。”


    撒娇少年最是命好,何况吴陵深谙此道,他黏糊糊请求的时候,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别人也要给他摘下来。


    少年喉咙一滚,一个字不受控制地从里面挤了出来,“……好。”


    这个字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心的原野,将青涩的暧昧熊熊燃烧,伴随着交缠的急促呼吸,偶尔的“快些”“慢点儿”,便淹没在一团腾空的烈焰之中。


    许久,清澈的冷风带走了一丝浑浊的气息。


    两个容貌绝胜的少年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如太极阴阳图谱,四肢交缠,你不分我,我不分你。


    “好累。”


    吴陵眼下余红还未散去,脸上竟是餍足,师弟的掌心,比他自己修炼要舒服得多。


    此刻,他跨坐在师弟身上,湿热的汗水挂在黏糊糊的脚踝上,两人相挨之处也被汗水黏湿了,十分不舒服。


    吴陵难受地抬起了腰,眉头微蹙,“什么东西……”


    话还未说完,一阵奇怪的困意袭来,他抬起昏昏欲睡的眼,迷迷蒙蒙瞧着神色淡然、君子坦荡的云师弟,心中颇有丝不岔。


    明明都对他做了这种事情,云师弟俊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好似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眼中停留,更被说他了。


    瞌睡虫袭来,他眼睛一闭,心中含着一股郁气,倒在了人的怀里。


    双手抱了个满怀,云水遥呼出一口浊气,淡淡闭上了眼,待他掀开眼皮,泛着金光的眼,被丝丝红色的血雾所替代,可怖又强势,仿若世间邪魔。


    实际上,云水遥并非吴陵所想象的那般波澜不惊,心如止水,他垂眸低敛,望见了自己的不堪。


    “师兄。”


    他轻声呼唤,并未期待人的回复,语气柔和,却伴随着一股危险之意。


    手认真地抚摸着吴陵的发,细细摩擦,如情侣间的爱抚。往下,则悄然滑落至其颈间,吴陵脆弱的脖颈,便轻而易举落入了人的掌心。


    微微用力。


    脖颈脆弱的筋,仿佛察觉到了威胁,开始挣扎起来,云水遥目光冷硬,感受着手心跳动的生命。


    这么弱小,他可以轻易掌控。


    掐得紧了,沉睡中的吴陵似觉威胁,眉头紧蹙,呼吸急促,难受极了,开始挣扎。


    “疼……”他似梦魇,小声求饶。


    云水遥忽的一怔,立刻松开手,眼中血雾散去,只一抹红残留在眼尾,诉说了他难得的失控。


    将人脖子微微转过来,视线落在上面的淤青之上,云水遥眯起眼睛,目光挣扎,最后,他艰难地承认,他不忍心。


    他不忍心杀他。


    就像之前,他在察觉到吴陵可能会发现他肮脏的失态之后,便立刻动了手段,将人弄晕了。


    他不愿人看到他的肮脏的欲。望。


    尤其是面前的少年。


    或许,是他自己不敢承认,自己对吴陵这个卑鄙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鸠占鹊巢之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真是狡猾啊,师兄。”云水遥低低地笑了,声如冷冰,令人发怵。


    明明这么弱小的人,却在不知不觉间,反过来掌控了他,这种事情,简直是荒谬可笑,滑稽不堪,可它,的确就这么发生了。


    云水遥眸光冰冷,暗自思忖。


    既然不忍心杀人,那吴陵便该为他所用,他身怀独一无二的仙灵体,就乖乖当他的炉鼎,纳在他的羽翼之下,傻乎乎地尽情绽放。


    这也没什么不好。


    似是说服了自己,云水遥绽颜一笑,抬手将吴陵脆弱绝美的小脸遮住,掐着人的腰,狎昵地晃动磨蹭。


    炉鼎,就要有炉鼎的自觉。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满足主人的渴望。


    只是一个辅助修为提升的器具而已,那张惹人嫌的脸,自该被挡住才是。


    云水遥面色涨红,眼中愉悦至极,隐隐有魔光乍现,将他那张清隽的脸污染得病态可怖,见者惊骇。


    他呼吸急促,情至深处,唇下意识想落在另一个柔软的地方,辗转反复,就和他梦中所做过的无数次那样,却扫兴地被他那只冰冷的手挡住了。


    云水遥:“……”


    许久,一声喟叹。


    吴陵唇角微翘,似乎正在做一个好梦,一股灼热的清风,落在了他的头顶,极尽温柔。


    ……


    “云师弟当真是个好人。”


    上次他和师弟赏剑,闹了大笑话,还是师弟心善,将他抱回了床上,也没嘲笑他什么“体弱”“受不住”。


    可吴陵总觉得,上次他求人帮忙,做得实在是大胆,便羞于见人。


    而且——


    吴陵垂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总觉得那日醒来后,自己的大腿根部、甚至于……都有点酸涩不堪,兴许是刀剑无眼,他的肌肤,被那剑摩擦痛了罢。


    “可惜,我当时受不住,睡着了,若非如此,我定要礼尚往来,也帮一帮云师弟,此番,岂不是天雷勾地火,顺了我的心意?”


    尝到了甜头之后,吴陵心中便打起了小算盘。


    那厢,云水遥正在兀自打坐,冷不防灵识微动,似是被人算计,他睁开眼,神色莫名。


    随着时间的流逝,吴陵和云水遥之间的关系越发亲密起来。


    在私底下,二人在修炼上“互相”帮助,端的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却超出了普通兄弟之间的举止,暧昧黏糊,活像是一对陷入热恋之中的道侣。


    只是,处于这段关系的两人,倒是无所察觉。


    某人还自作主张,将吴陵当作独属他一人的炉鼎,合理化了各种不符合逻辑的行为。


    “阿遥,昨日我约你,你为何不来?”吴陵撅起唇,质问。


    云水遥眼含明星,却不正面回答,白皙如葱的食指,沾起一抹艳红的花粉,点在他撅起的唇上,向四周晕染开。


    轻笑,“师兄,瞧,你的唇翘得这般厉害,是要我帮你涂唇脂么?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花泛着清香,颜色亮丽,正衬你。”


    唇上传来一阵粗糙却轻柔的触感,云水遥常年练剑的指腹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茧子,涂在唇上,有些疼。


    第四十三章 :师兄,你的唇好柔软 烧得……


    对于吴陵来说, 疼痛却化作了阵阵翩飞的蝶,挑逗着他躁动的心,让他雀跃不已, 红霞漫天。


    “你……”


    瞧着云水遥淡笑的眼神,吴陵简直羞得没眼看了,心里的愤怒瞬间就被这股水般的柔情扑灭。


    师弟真是的, 怎么这么会哄人?


    面上虽忸怩,心中却是极为快活的,犹如小鹿乱撞, 该是要他一头撞死在墙边,他也愿意的。


    吴陵眨了眨眼睛,全身心都放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根本移不开眼, 视线终落在了人一张一合的唇上。


    就算在给吴陵涂抹口脂,云水遥唇中的赞美之词, 也是毫不停歇,一会儿说, “师兄, 你的唇好柔软”,一会儿又说什么“师兄, 你的眼睛如星辰般明亮”。


    吴陵自幼众星捧月,虽说听惯了阿谀奉承之词, 对此早已免疫。


    可这些话从云水遥口中而出,意义大有不同。


    每个词都似是从内心而发, 逗得吴陵含羞带怯,眼波流转间,藏着几分女子般的娇憨, 又以口是心非来故作掩饰。


    “喋喋不休,惹人厌烦。”


    吴陵故作烦扰,猛地抓住云水遥在他唇边摩擦的手,如小鹿般纯洁的眼神瞪他。


    瞧着自己被捕获的手,云水遥神色微暗。


    正待他想挣脱之时,吴陵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壮着胆子朝人唇上吻去,被吻的人瞳孔骤缩,暗金色的眼,将吴陵颤动的睫毛尽收入眼底。


    吴陵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只在人唇上生疏地碰着,碰了一下又一下,脸红得仿佛要滴血。


    被亲吻的人则不动如山,睁着一双晦暗的眼,感受着唇边生涩的举止,眼中的笑意与危险,越发浓厚。


    一个人亲吻了许久,吴陵才羞答答地移开唇,别开脸,骄矜道:“这下,云师弟总该不会絮絮叨叨个没完了。”


    “师兄……”云水遥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被吻的唇,笑了,“好甜。”


    这话听得吴陵“唰的”一下脸红,如天边火烧云,慌忙捂住自己燥热的脸,被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自从那日在清醒之时主动吻过师弟之后,吴陵心底便泛起了一股奇怪的占有欲。他只想云师弟和自己说话,若是他理旁人,他心底便会升起一股古怪的怨火,烧得他浑身难受,非要找人发泄出来不可。


    就比如现在。


    云师弟和其他人论道,他只能站在一边,无法参与进去。


    以往对他瞧不上的秦桓见了,好奇问道:“巫少主,你在这里做何?”


    吴陵觑他一眼,讥讽道:“干你何事?”


    秦恒:“……”


    瞧他一副臭脾气,秦恒也没生气,吴陵性子骄横,喜怒无常,是宗门内出了名的。


    近期不知为何,脾气倒是越发古怪了,像是一团炸药,稍有不慎便会被点燃,至此,有人偷偷给他取了个新的名号,唤“娇娇辣椒”。


    性子又娇又辣,倒是比先前那副娇憨的模样还要勾人,不少人暗地里都以新的名号称之,谣传甚广。


    “呵呵……巫少主,你是想与他们论道?”


    秦恒瞧吴陵飘忽的眼神,当即猜出了他的想法。


    “你胡说!”吴陵瞪他,“你谁啊你,竟胡乱造谣,我明明就在欣赏风景!


    说罢,假惺惺地朝四周望去,却发现这里是弟子们交流的“论道堂”,乃宗门古风建筑,窗外一片白茫茫,哪里有风景可看呢?


    秦恒:“……”


    真是个娇娇辣椒!


    他可是知道,吴陵和云水遥闹了矛盾,怕是想去,也拉不下脸来。


    此时,灵烟仙子走到了论道台上,她端起一杯灵茶,含笑递给了云水遥,“云师弟,你渴了罢?”


    云水遥微微点头,有礼道:“多谢师姐。”


    说罢,接过茶盏,两人交接之时,手无意中碰了一下,吴陵眼尖,瞧见二人肢体接触,眉头紧蹙,似是要夹死蚊子般。


    云师弟怎的这般?


    为何要碰别人?


    吴陵心底不免生出一丝焦虑来,他焦躁不安之时,总会垂下眸子,轻轻咬着手指,无意识啃着自己精致的指甲,就如现在这般。


    一旁的秦恒,瞧他的小动作,唇角一勾,心底也发软起来。


    多大个人了,还在咬手指,当做是娇得很,稚子心思。


    吴陵不知,就在他视线从云水遥身上移开之时,前方那故作清高的人,便立刻精准地将目光投在了他身上。


    云水遥性格并非吴陵那般张扬,心中有事,鲜少藏着掖着,他惯于隐于幕后,成为其中的推手,一步步引诱着猎物上钩。


    如今,吴陵便是那个猎物。


    可怜的吴陵,自以为自己是在勾引云水遥,并卓有成效,暗自欢喜。殊不知,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不说,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与吴陵私下接触频繁,云水遥早已将他所有的小习惯都铭记在心,自然知道他现在的心情。


    他面上不动如山,心底却生出一股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兴奋。


    等着下次二人见面之时,吴陵对他无意识表示心中的醋意。


    然后,他再顺水推舟装无辜,引起猎物的猜忌,引发他心中的危机,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


    甚至于,让人含羞带怯,主动献身。


    若是吴陵忍了下去,云水遥也不急,他有的是耐心,等待最终爆发的那一刻。


    他根本没有想过,吴陵会选择远离他这个选项,因为,他从来都是胜券在握,十拿十稳。


    秦恒余光瞧着吴陵,打趣道:“巫少主,你怎的像个三岁小儿般,咬起了手指?”


    其声音不大,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众人纷纷朝着吴陵看去,他此时还未反正过来,咬着手指怔愣在原地。


    “噗呲”——


    不知是谁先笑开,一个接一个的弟子,跟着笑了起来。


    “巫少主……当真是……”可爱。


    “巫少主,你手指痒么,我这里有药膏,你需要吗?”孟文礼体贴至极。


    “我看,巫少主是被野狗咬了吧,学了狗的一套。”李满眼神一横,说话毫不客气,心底却疯狂想要摸摸人的头。


    吴陵:“……”


    众人刺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吴陵颇为无语,忍不住瞧云水遥望去,却见他似乎并未注意这里,而是与灵烟仙子熟稔地攀谈。


    好气哦!


    吴陵气鼓鼓的,瞪眼环视四周不怀好意的人,双手环抱,冷哼一声:“‘论道堂’乃论道之地,何等庄重严肃,哪里容得你们嘻嘻嘻嘻,取笑同门,这就是咱朝仙宗弟子的修养么?”


    遂右手指人,叱喝一声,“当真是我辈之耻!”


    有理有据,掷地有声,没人不服的,更何况,吴陵还站在了道德的至高点上“教育弟子”,没人说他半点不对。


    四周奚落的声音骤然消失,不少人瞧着吴陵眉飞色舞、一脸正气的模样,面含愧疚,心中却是生出一股喜意。


    娇娇辣椒骂起人来,可真是辣啊!


    就算是被劈头盖脸的骂,不少人心中也半点不记恨,例如站在吴陵前方的白浪,他神色陶醉,垂下的脸孔,一脸痴意。


    娇娇辣椒指着人骂的时候,率先迎来的,便是一股被带起的微风,含着诱人的体香,扑到了他的鼻尖,让他差点流鼻血了。


    “白浪,你怎的流鼻血了?”同伴瞧着白浪,一脸惊吓。


    白浪痴痴地抬起脸,伸手一抹,这才发现,不是差点,他是真的流鼻血了。


    “我……我最近有些体虚。”白浪羞愧不已,随便编了个蹩脚的理由。


    周围人嗤笑,暗道白浪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修仙之人,哪里会有体虚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可偏偏有人却信了。


    吴陵瞧着前方那人,觉得他有丝熟悉,视线落在他偷偷摸摸的眼神上,恍然大悟。


    “哦,你是白浪师弟!”


    众人:“……”


    真难得,白浪这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竟然被娇娇辣椒记住了名讳,当真是天大的荣幸。


    白浪师弟体虚,大庭广众之下,吴陵自然不能装聋作哑。


    何况,云师弟也在这里。


    一直以来,云师弟心系同门,祸福相依,休戚与共,吴陵耳濡目染之下,虚怀若谷,也学了几分人的美好品质。


    犹豫片刻之后,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自己炼制的药丸子,隔空丢在了白浪的怀里。


    笑容灿烂如三月春花,还略微扬起了头,一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的模样,“白师弟,体虚可莫要小觑,若是伤了身子,你日后,可是寻不到道侣了。”


    白浪:“……”


    他身子可是好得很呢。


    莫说一个道侣,哪怕是十个,他都能轻松应对!


    不过,娇娇辣椒当真是体恤他,此等殊荣,可谓是千年难遇,羡煞旁人。


    男人最怕被安上“体虚”的名声,可白浪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如有荣焉。


    众人:“……”


    又见吴陵眉飞色舞,体贴入微,“我这是十全大补丸,你每日服用一颗,连续七天,包你日日夜夜,生龙活虎,精神奕奕。”


    日日夜夜?


    白浪呆呆的瞧着娇俏的吴陵,又垂眸瞧着自己慌忙接住的玉瓶,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又开始流了下来,汹涌无比,众人惊愕讶然。


    后方的云水遥,视线落在了那熟悉的药丸子之上,神色微暗,想起了二人在秘境中被翻红浪,颠龙倒凤,这丸子少不了功劳。


    顿时面生不愉之色。


    师兄,甚至是师兄的所有之物,都该属于他,怎可被随意送给旁人?


    当真是倒反天罡。


    云水遥淡淡瞧着白浪,心中俨然开始盘算,该如何找机会教训他一番。


    可与被他砍了手臂的弟子不同,这白浪是宗门内有头有脸的弟子,修为高深,家世非凡,并不可小觑。


    思至此,云水遥眯起眼睛,片刻,眉头舒展,如沐春风。


    下方,吴陵蹙眉,一脸嫌弃,“你怎的又流血了,还不快试试看?”


    “谢……谢谢巫少主。”


    白浪顿时反应过来,傻傻地用袖子擦去鼻尖的血,像个小孩子似的,完全忘记了修士的法术。


    其接着玉瓶的手都颤抖起来,好似这是什么千年罕见的天材地宝,极其脆弱。


    稍有不慎,便会被摔碎,令人扼腕痛惜。


    “谢什么,你我皆为同门,自是该相互友爱。”吴陵挑起眉,摆摆手,不以为然,不知他轻易将众人征服了。


    不少弟子瞧着吴陵骄矜的模样,心中又喜又妒,喜的是见吴陵神采飞扬,讨人欢喜,妒的是痛恨为何,流鼻血的不是自己。


    否则,他们也能得到娇娇公子独特的关怀,甚至被他记住名讳,这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


    吴陵不知众人心中想法,却不知,片刻之后,事态朝着想不到的方向呼啸而去。


    仿若千万匹牛马在草原上奔腾,掀起了漫天的灰。


    “巫少主……我也流血了。”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可怜兮兮地朝着人“邀宠”。


    吴陵眉头拧起,觑那人一眼,果真瞧见起汹涌的鼻血,似瀑布般涌出。


    暗道:宗门内的人为何如此体虚,动不动就流血,是该让娘多加些任务给他们,锻炼锻炼。


    心中如此,手上倒是诚实,也丢了一个玉瓶过去,“给你,补补就是。”


    “天,谢谢巫少主,哈哈哈!”那人赫然是有学有样的孟文礼,一脸痴狂,状若疯癫。


    瞧这人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吴陵不以为然。


    要说,他这药可不是白送的。


    他生于商贾之家,颇学了几分经商之道。


    先假意送,待效果好,有回头客来与他商之,他便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人,岂不是能赚个盆满钵满?


    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吴陵笑得越发娇憨,出手更加“大方”了。


    “还有我,巫少主,我也流血了!”


    “我,巫少主,看看我!”


    见大家如此捧场,吴陵笑得合不拢嘴,可谓是来者不拒。


    只要有人要,他便立刻扔过去,就算是施法也没这么准过。人没要,他也不嫌弃,还是扔了一瓶过去。


    俗话说,来者是客。


    这些可是他的潜在“客人”,可不能因为他的“怠慢”,白白流失了。


    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不管是男还是女,每个人都想要挤到吴陵身边去,寻求他的“膏药”。


    对于一个顶级修仙门派来说,宗门内的弟子接连失控,不可思议,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云水遥将一切尽收眼底,怒不可遏,暗自咬牙,差点捏碎了手中装了灵茶的银杯。


    呵。


    师兄当真是个勾人的,只是三言两语,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勾了去。


    如今,这偌大的论道堂,哪里还有人听他论道。


    云水遥并不在乎被人抢了风头,只是心中危机感越发深厚,患得患失,生怕吴陵被别人骗走,藏在他找不到的地方,肆意欺负凌虐。


    若要藏,也是该被他藏,藏在他精心打造、艳丽绝伦的黄金笼中,身穿他亲手缝制的殷红肚兜,又被他亲手解开……


    压下心中的妄念,云水遥熔金的眼珠子染上一丝浑浊。


    耳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呼吸,他眸光渐冷,目光偏移,瞧着一旁的“灵烟”仙子。


    此刻,她轻喘粗气,眼眶微红,面部颇为狰狞,那层姣好的皮囊好似要裂开一般,其莲步微移,似乎也要上前。


    云水遥眼底的温度顿时褪个一干二净,沉冷如寒潭,令人脊背发寒。


    “灵烟仙子。”他沉沉唤了一声。


    手中掐诀,一段隐秘的诀法掩饰在清心咒之下,打在了灵烟仙子眉间,立刻,她眼中薄红散去,异样消散,娇容有疑。


    “这,实在是……”灵烟仙子瓮声瓮气,声音雌雄莫辨。


    “你失态了。”云水遥提醒。


    灵烟仙子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轻声调笑,“都怪巫少主太迷人,将我也迷住了。”


    “他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云水遥勾唇,温润如君子,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是妥妥的警告。


    “灵烟仙子”知道,自己已经触及到了少主的逆鳞,再这么肆无忌惮下去,后果无法预料。


    遂噤若寒蝉。


    看着少主离去的背影,灵烟仙子拧眉思索。


    他的确不敢忤逆少主。


    若说先前在秘境中,他还能和少主打个对半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是对手了。


    少主乃血煞星转世,一日千里,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少主对小公子的态度,倒是有些不清不楚。


    待云水遥走近之时,蹙额攒眉,面色越发古怪。


    原来,事态发展,如一盘打乱的棋盘。


    流鼻血已经不算什么了,有的夸张的,甚至还暗地里拍了自己胸脯一巴掌,灵气震动,唇中瞬间呕出了血,溅在了其他人身上。


    “巫少主,看看我啊,嘿嘿,我修炼走火入魔了,亟需巫少主的灵丹妙药,求巫少主垂帘!”


    呕血实在是太恶心,就算是迟钝的吴陵,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慌乱无比,只不过给个药丸子而已,师兄弟们怎的个个突变,神态如妖如魔,让他感到害怕。


    “你们……”


    后方再无路可退,背仿佛靠在了一堵冰冷的墙上。


    吴陵惊得回头,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师兄,别动,他们被障住了。”


    障住了?


    这个词很陌生。


    吴陵不懂,却乖乖地不动,他打心底里认为,既然云师弟出手了,自然会有办法的。


    “剑心,去!”


    云水遥眸光沉沉,乌发无风自起,煌煌灵光映照天穹,一团团清气缭绕的云光自手中喷射而出,仙音袅袅。


    小范围的清心咒不足以让众人清醒,只能以剑为锚,映照穹苍,以坚强不屈、无坚不摧的剑心驱散疯狂的雾霾。


    天光垂落,弟子们抬眸,混沌的眼中,逐渐闪现出些许清醒。


    他们……是怎么了?


    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会做出这般……不合时宜的事情。


    虽然这是他们心中所想,可自诩为天才的他们,竟会被自身情绪所掌控,做出了这般荒唐行为,倒是极为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错的自然不是他们,那便只有……


    有人的视线落在了吴陵身上,神色复杂。


    “巫少主,你究竟做了什么?”林元气势汹汹,眼中淬了厉色,他明面上最看不惯吴陵,却成为了刚刚丢大脸的人之一。


    他怎能不恨?


    话一落,便直接将吴陵竖成了一道任人攻击的靶子。


    “巫少主,你……”


    不少人心思活络起来,既然大家都丢脸,那便不算丢脸,寻找罪魁祸首,便是他们的统一战线。


    一时间,论道堂的弟子们心思各异。


    有人甚至怀疑,吴陵一问三不知,天赋低劣,修为低下,却魅力十足,勾人心魄,定然是使用了邪魔歪道。


    却没人敢挑衅宗门的权威,将这猜测公之于众,可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不肯承认自己卑劣的人心底种下。


    云水遥神色微暗,他倒是大概知晓发生了何事。


    是吴陵的仙灵体趋于成熟,开始起作用了。


    仙灵体无端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魅力,寻求强者的庇护与怜爱,以其为养料,滋补自身,化羽飞仙。


    现在,只是个开始而已。


    长此以往,若是不将仙灵体半封印、或者将其散发的灵力转化为修为,吴陵会变成一味“毒药”。


    无形引诱所有人,不论男女,为他前仆后继,飞蛾扑火,至死方休,在所不惜。


    这,便是属于天的“眷顾”。


    世间唯他一人,不会被仙灵体所影响。


    想至此,云水遥闭口不言,想看师兄到底如何应对。


    他会躲在他身后默默哭泣,将眼睛擦在他背上么?


    虽然平日里最嫌弃这种哭哭啼啼、抽抽搭搭的人,可若对象是师兄的话……也不是不行。


    却不想,吴陵的反应大出所料。


    “你们疯了?”他神经大条,倒是没瞧出众人的质疑,只拧起眉头,高高在上指责,“宗门资源丰厚,娘更是慷慨大方,何时苛待了你们?只一瓶再也普通不过的药丸子而已,便贪得无厌,相继争抢,故作玄虚,活像是没见过世面的窭人!”


    “窭人”们:“……”


    云水遥:“……”


    一片死寂,连针掉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噗嗤……”


    还是灵烟仙子一笑,打破了尴尬的沉静。


    “巫少主真是肺腑之言。”


    吴陵傲娇地轻哼一声,点点头,勉强同意了灵烟仙子的说法,“这药方是我自制的,你们若是想要,我便免……便宜些卖给你们便是,说好了,不可转卖他人,败坏我宗门风气。买了后,你们自个儿去熬,莫要来我这里贪!”


    云水遥忍俊不禁,以袖扶面掩饰。


    众人心底腹诽。


    什么叫“贪”?


    再贪,还能贪得过你娇娇辣椒么?


    第四十四章 :道侣,亦或,姘头 傻子都……


    又听吴陵嘀咕一声, “地主家也没有余钱了。”


    之前慌乱之下,吴陵抛出了好些瓶药,将他心疼死了, 只觉得自己是个大冤种,当真做不来云师弟这般的好人。


    全然忘记他之前是要以小博大,积攒“潜在客户”了。


    “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 带动众人都笑了起来,就连云水遥也无法豁免,论道堂中响起了一连串夸张的笑声。


    吴陵不明所以, 绞尽了脑汁,也不明白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回头, 发现云师弟也在笑。


    见状, 吴陵纳闷极了,下意识拐了身后之人的肚子一下, 颇为不满道:“要你笑!”


    “咳咳……”云水遥眉眼弯弯,没笑了, 倒是掩饰般咳了起来, “师兄,你当真是……”


    赤子之心, 憨态可掬。


    这一闹,倒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可终归是有后患,云水遥随意找了个借口, 将吴陵的仙灵体完全瞒了下来。


    “师兄们失态,是有缘由的。”


    说罢,云水遥指了指窗边落下的一串红花, “此乃‘妄语花’,平日里不显山显水,可若是被血气刺激,便会散发出一种香气,能让人情绪失控,短暂失智,胡言乱语,随波逐流,除了会让人出丑之外,倒是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


    不少人也知道“妄语花”的功效,将一切不合理都自圆其说,倒是没有深究,一个个红着脸遁去。


    吴陵瞧着那所谓的“妄语花”,神色微怔,他明明记得,之前窗底下根本什么都没有。


    不多片刻,论道堂只剩下吴陵、云水遥,以及灵烟仙子。


    气氛一时有丝奇怪。


    吴陵瞧着灵烟仙子那清水出芙蓉的脸,视线在他二人脸上反复移动。


    倒是打心眼里认为,宗门子弟们说得极对,二人郎才女貌,都有一种奇怪的独特气质,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为何这般看着我?”灵烟仙子眨了眨眼睛,清丽绝伦的脸,颇为俏皮。


    “没什么。”吴陵摇头,诚实地望着她,开始作妖了,“灵烟仙子,你人长得好,泡的茶,想必也是美妙绝伦。”


    呵,灵烟仙子亲手泡的茶水,云师弟喝了,他也要喝!


    这番话可谓是明示,灵烟仙子微怔,捂住唇,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旁的云水遥,俊美无涛的脸上闪现出些许阴霾。


    “巫少主,你说话可真好听。”


    说罢,提起茶壶,作势要给吴陵斟茶。


    云水遥瞧着吴陵翘首以盼的模样,心中极恨,从没有一刻,觉得“灵烟仙子”这般碍眼,他眸光渐冷,琢磨着是否今晚便将这眼中钉除去。


    正在斟茶的灵烟仙子,心底莫名发寒,总觉得被可怕的怪物盯上了。


    茶斟好了。


    精致的月光盏,清波起伏,茶香四溢。


    心中喜爱渐深,灵烟仙子胆大包天,不顾少主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将那盏茶递了过来,笑意盈盈,“巫少主,请。”


    云水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未阻止,他的脸庞染上一层薄薄光晕,如白玉雕成,自岿然不动。


    笑却如贴在恶鬼神像上的假面,说不出的阴冷,使人后背发毛。


    他已经决定了。


    “我不。”


    吴陵眨了眨眼睛,声音脆生生的,如珠似玉,掷地有声,整张脸都写满了拒绝。


    不?


    不什么?


    二人不自觉朝他望去,见少年笑如莹月,面含桃粉,一双眼睛懵懂又多情,端的是一副倨傲挑剔之相。


    “我就要师弟、这杯。”


    手懒洋洋地指着云水遥手中的茶盏,声音跟蜜糖似的,软甜可口,尾音略微上扬,如羽毛软软扫过敏感的耳际。


    云水遥瞳孔骤缩,眼底的深寒瞬间消散,凝成了隐隐的黄金竖瞳,刹那间,冰川化雨,寒潭起雾,黑云飘散。


    灵烟仙子落在空中的手僵住了,伸也不是,回也不是,眼中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戾气。


    “仙子,你自己喝罢。”


    “……好。”


    手中的温茶被一层薄冰所覆,很快冷却,灵烟神色勉强,兀自咽下这一口冷茶,心底似被火灼烧,闷得很。


    “给我。”


    见人怔愣,吴陵立刻向前一步,飞快夺过云水遥手中的茶盏,好似生怕人不给似的。如今茶盏在手,他宛如稚子怀宝,不亦乐乎。


    也不啜饮,只是把玩,心中倒是舒坦多了。


    “师兄?”


    瞧着少年志得满满的样子,云水遥登时反应过来,原来,师兄先前见灵烟为他斟茶,竟是吃醋了。


    胸腔被一股无法言表的情绪充盈,胀胀的,暖暖的。


    云水遥憋着笑意,脸上哪里还有君子坦荡荡,分明是小人得志,得意忘形。


    看来,留着这魔头,倒是有些用处。


    灵烟仙子丝毫不知,只差一步,她便见了死神。


    此时,她心底不畅快,总要落下几句酸言酸语才罢休,“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没想到,巫少主与云师弟关系竟如此之好,竟能同饮一杯茶。”


    “胡说,我和云师弟可从不对付!”吴陵闹了个大红脸,口是心非,仰起头问,“是罢,云师弟?”


    “嗯,是,是。”不算不捧场,可也是敷衍至极。


    “云师弟,你竟不分我一杯茶,走,我俩出去,单独算算账。”


    灵烟:“……”


    瞧着二人拉拉扯扯,黏黏糊糊的样子,竟是无言以对。


    什么从不对付,怕是狗男男暗度陈仓,私相授受!


    走到一半,吴陵还不忘回头,“灵烟仙子,我们告辞了。”


    云水遥:“……”


    为何要向她告辞?


    他骤然想起,先前由那巫辰传出,之前师兄在灵月湖想表白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莫非,便是灵烟?


    见两人似有“旧情复发”的趋势,云水遥忍着心中的燥意,捉住吴陵的小手,硬拉着他先行离去。


    师兄与这邪恶的魔头,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殊不知,在世人眼中,他才是那个穷凶极恶、注定会毁天灭地的大邪大恶之物。


    灵烟:“……”


    论道堂只余她一人,灵烟慢悠悠又倒了一杯茶,轻抿,目光沉沉,若有所思,眼中时不时闪过一缕邪肆的算计。


    那厢,二人走到外头,吴陵便立刻将人袖子放下,三步并两步,离得人老远。


    “师兄?”


    手心空落落的,心底仿佛也空了。


    “有人在这里。”吴陵轻声道。


    “那又如何?”云水遥不解,声音沙哑,固执反问。


    “……被人看见了,不好。”吴陵嘀嘀咕咕,莫名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神。


    “为何不好?”云水遥步步紧逼,语气骤冷,勾起他的下巴,“师兄,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何别人看见我俩在一起,不好?”


    “我们先前明明说好的。”吴陵撅唇,将脑袋偏开,反而指责他“不守信用”。


    说好的?


    云水遥恍然大悟,是他陪师兄玩的那个“反过来看别人笑话的游戏”。


    他当时以为师兄害羞,便答应了他,也是给他时间适应,可他们明明如漆似胶,亲密无间,师兄却依旧遮遮掩掩,不肯将他俩关系示人。


    看来,兴许师兄还存在别的心思。


    云水遥眸子一暗,透出些许风暴即将来临的危险。


    “所以说,为何不好?”


    “就是不好。”吴陵执拗地说着,就是不肯将缘由说出来。


    呵……


    心中暗嗤,云水遥压住眉心的怨,眼中尽是虚假的包容,语气又诚挚得很。


    “我钦敬师兄言行坦荡,精诚之至,身怀赤子之心,无半分矫饰,若是师兄不愿与我诉说,定然有其本心。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强迫与师兄,只奢望有朝一日,师兄能为我敞开胸怀,与我推心置腹,秉烛长谈。”


    推心置腹?


    秉烛长谈?


    “阿遥。”


    这一番话下来,吴陵一面愧疚得无地自容,一面又因为云水遥的胸襟与坦诚感动得无以复加,几欲流泪。


    不免在心底狠狠唾弃了一番自己的小心思。


    他左看右看,见周围人走了,乳燕投林般撞入了云水遥怀中,只轻轻蹭了一下。可怜云水遥,手还没搭上去,怀中娇憨少年便如做贼心虚般缩了回去。


    云水遥:“……”


    呵。


    他总有办法,将师兄心底的症结找出来,彻彻底底摘除。


    ……


    是夜。


    云水遥曲腿盘坐,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无涛的脸上撒向一层清辉,当真如是仙气氤氲,白面如玉。


    只是,神仙般的青年,行的却是偷鸡摸狗、令人不耻之事。


    手中灵光浮现,隐隐有一团冷白色的光盘旋在他灵识周围,静静向四周发散开。


    原来,他施展的乃是高阶入梦术。


    许久,云水遥睁开眼睛,语气冷冽,声如寒潭,“又失败了。”


    吴陵并非刚入宗门那个愣头青,什么都不会,也不知防备。


    如今,他修为提高了不少,灵识筑起了一层屏障,还特意用上了庇护神识的顶级法宝,何况,成长的仙灵体也对灵识有防御作用。


    若非精神动荡,就算是高阶入梦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他的梦,而不引起主人的任何防备,也需掂量一番。


    要成功施展入梦术,必须寻一个契机。


    云水遥勾唇一笑,金瞳泛红,隐隐有丝邪意。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很快,契机便出现了。


    朝仙宗出现了一件大事,人人自危,知情之人守口如瓶,宗门上下,萦绕着一股不详的气氛。


    “到底怎么了?”吴陵被便宜娘勒令留在房间之内,七日不可出门,巫辰则留在院落里陪着他。


    先前,巫辰散布关于吴陵谣言之事被林芊发现了,被她禁足半月。


    是以,他好久都没来吴陵跟前凑热闹了,而吴陵只是偶尔好奇便宜弟弟为何许久不来,很快又将他抛之脑后。


    “哥哥,你就别问了,我怕你晚上会做噩梦。”


    巫辰是知道实情的。


    昨日子时,有人发现一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死在了房间之中,死相凄惨,全身血液都被吸干,骨头都被敲碎,疑似魔修所为。


    朝仙宗固若金汤,外有极品大阵守护,内有无数修为高强的子弟巡逻,却依旧被魔修混了进来,对弟子行不轨之事,简直是几十年罕见的怪事儿。


    娘将此归结于血煞星降世,天生魔体助魔道昌盛,邪魔歪道,蝇营狗苟,皆从避世中现出,为祸人间。


    朝仙宗身为天下第一宗门,自然也被盯上了。


    就算再严防死守的宗门,想做到百密而无一疏,绝无可能。


    因此,宗门长老暗自排查,欲图将那魔修找出,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辰弟,快告诉我罢!”


    吴陵胆子小,却最是猎奇,越是会做噩梦的事情,越想知晓,用奇心害死猫来形容他,准没错。


    巫辰瞧着自己甩来甩去的手臂,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罢。”


    总归是拗不过人,巫辰抓住吴陵乱动的手,凑在他耳边,故意用一种恐怖又低沉的语调,“有弟子,被魔修杀死了。”


    “什么?”


    吴陵吓得心底咯噔,身子一颤,立刻向后一跃,怕得不得了。


    也不知到底是怕魔修害人,还是怕他的秘密被透露了出去。


    瞧着哥哥瑟瑟发抖的模样,巫辰无奈摇头,“都说了,这种事情,不宜让哥哥知晓。”


    虽未知细节,可吴陵最会脑补,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到了晚上夜深之时,自动脑补魔修杀人的邪恶场面,吓得他冷汗直冒。


    睡也睡不着了,便只能披着大氅,摸索着来到巫辰的房间,要人陪他睡。


    巫辰:“……哥哥真娇气。”


    嘴上如此说着,心里却快活得很,巴不得哥哥主动来找他,当即表面上不显,实则心底美滋滋地空出了一半的床。


    在内侧拍了拍,“哥哥,你睡里面罢。”


    “……嗯。”


    吴陵抱着被子上了床,有人陪睡,恐惧散了不少。


    不多时,他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巫辰轻轻睁开眼睛。


    床边多了一个人,他倒是清醒得很,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与人同眠。


    身侧的人,还是他那娇憨可人、讨人喜欢的哥哥。


    闲来无事,巫辰半坐在床上,一双澄亮的眼,自带夜视,仔细瞧着哥哥的模样,他泛着冷白的小脸,拧起的眉,轻咬的唇。


    “哥哥。”


    巫辰心底痒痒的,恨不得做些什么。


    遵从本心,便做了。


    忍不住伸出手轻抚吴陵脸上姣好的皮,优越的骨,越摸,越是心惊。


    吴陵长得极美,骨胜皮三分,似有一股内敛的魅意藏在骨里,被他平日的憨厚可掬所掩盖,可若是他闭上眼,媚骨天成,韵味犹然。


    “哥哥为何,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巫辰嘀咕了一句,眉头拧起,仿若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兴许,哥哥的长相随了他的亲娘罢。”


    对于哥哥亲娘的来历,娘讳莫如深,巫辰倒是听说过某些隐秘的风言风语。


    那便是,哥哥的亲娘,乃魔修出身。


    “不过,这么蠢的哥哥,就算随了他母亲肮脏的血脉,也不会杀人的。更何况,哥哥资质低下,勉强学了个双修之法,在道途上,也走不远。”他喃喃自语。


    吴陵尚不知,他又被人怀疑了一遍。


    多亏他花架子的形象深植于心,如今他修为大增,也鲜少在外人面前表现过,就算是亲近的巫辰,也只以为他比花拳绣腿高不了半分。


    此刻的吴陵陷入了梦魇之中,并不好受。


    “呜呜呜,放开我……”


    一阴暗的魔窟之中,腐朽丛生,不见天光,吴陵全身被魔修捆住,身上一点灵力都施展不出来,只能任人宰割。


    眼前赫然立着一煞气外露、阴鸷可怖的魔修。


    其全身被黑气笼罩,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暴露在外,犹如一对烧红的玛瑙,被浸染在血中,闪现出骇人的厉色。


    吴陵只稍稍看一眼,便被一股阴冷的煞气灼伤,差点吓晕。


    不幸的是,意识却仿佛被强行拉扯而出,偏偏清醒得可怕,一双眼睛,不得不被迫黏在了那双血红之上。


    定然是这魔修使了妖法!


    “放……放开我,求求你了!”


    不知为何又落在了魔修手中……


    又?


    吴陵一愣,眼神片刻清醒,很快又被魔气侵蚀,只哀叹自己当真是时运不济,倒霉透顶。


    所幸,倒是一回生二回熟。


    哭哭啼啼,毫不犹豫求饶,边哭边叫,“我,我的肉很柴,不好吃的,呜呜呜……”


    都说魔修喜食人,他偏生细皮嫩肉的,平常沐浴之时,每次都洗得干干净净,最爱的,便是化出一水镜,满意地欣赏他滑腻的肌肤。


    可谁曾料到,到头来倒是便宜了可恶的魔修,被他精心护养的身子,成了他人口中一道美味的盘中餐。


    “魔修”:“……”


    此魔修,赫然是云水遥扮之。


    他找准机会,见缝插针,成功施展了入梦术,没想到,吴陵早早将恐惧的舞台展开,还给他设定了固定身份。


    魔修?


    呵。


    云水遥眸光一暗,想起了师兄被魔修绑走一事,没想到,这便是他内心最深沉的恐惧。


    既然如此,不好好利用一番,倒是他“不知好歹”。


    “柴?”云水遥冷哼一声,完美进入了角色。


    他天生便有一股奇异的邪性,一旦去除了精心的伪装,就算是神态温润,也是皮笑肉不笑,阴翳凝滞。


    其声音变幻,粗粝不堪,如被磨砂磨过,“可不见得。”


    他缓缓走近,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小刀,隔着绳子,将吴陵胸前捆出痕迹的衣襟划了几道横,手法高超,像是做过无数次。


    只是一瞬间,那道横左右撕裂,半遮半掩,将包裹之下的嫩肉露了出来。


    想到那日在秘境之中,二人肢体交缠,他肆意抚摩着如上好绸缎般的皮肉……


    眸光微暗,抚摸着手下颤巍巍的肌肤,云水遥凑上前,含住,碾磨片刻,赞叹:“很嫩。”


    嫩?


    前方传来怪异的触感,魔修尖锐的吃人利齿,仿佛要将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咬断。


    “啊……”吴陵吓得要死,当即头晕目眩,泪水不要钱地飚了出来,“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我身上也没几两肉……”


    说到一半,瞧见魔修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的肚子,吴陵怔忪敛眸,竟瞧见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皮,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肉也是柴的,咬下去硌牙……”语无伦次间,立刻改变了说辞。


    云水遥忍俊不禁,倒还记得要维持自己的人设,便捏着人圆圆的肚皮,故意捉弄道:“想让我放过你,呵,也不是不可以,你这小贪吃的,可有靠山?”


    由于手感不错,他又忍不住多捏了好几下。


    靠山?


    吴陵都懵了,原来这魔头与魔头之间,也是讲世俗关系的。


    可他清清白白,哪里认识什么其他大魔头?


    这不是为难他么?


    不如死马当作做活马医。


    吴陵灵机一动,骄傲地挺起胸膛,反而让残忍的绳子勒得更紧了,将他摩擦得生疼。


    忍着不适,吴陵大放厥词,“你这魔头可要当心了,我云师弟可是宗门第一高手,无人能敌,所向披靡,我与他关系极好,你若是伤了我一根头发,云师弟定会为我报仇雪恨,要你血债血偿!”


    魔头:“……”


    你口中的云师弟就在你前面,你却将他设定成了邪魔,这到底怪谁?


    呵。


    目光暧昧地落在被绳子摩擦泛红之处,眼含戏谑,心情又好了几分。


    很抱歉,他已经伤了师兄不止一根头发。


    “哦?原来还有救星啊?”


    听闻,魔修并不露怯,反而嚣张按在那瑟瑟发抖的一小团之上,轻嗤一声,笑得别有深意,“告诉我,你口中的云师弟,到底是谁?”


    “道侣,亦或,姘头?”


    只余两个选项,简直是送分题。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惜吴陵脑子回路与常人不同。


    他在问云师弟的底细?


    吴陵哭着哭着,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好似曾经发生过。


    见他不答,魔头眸光渐深,两指并拢,“狠狠”捏了一下,吴陵便思绪散乱,难以集中注意力。


    “我……我和云师弟是正当关系,你莫要魔眼看人污。云师弟乃……”


    下意识将关于云师弟的所有信息,倒豆子般全部倒了出来。


    云水遥:“……”


    呵呵。


    师兄在秘境中是如何“出卖”他,导致他被那大护法找上门,被迫成为了他们的少主。


    如今,他该是知晓了。


    明明被人出卖,是云水遥平生最厌恶之事,可落在师兄身上,便觉他可爱又可怜,乃走投无路、被迫之举,实乃无辜,不该苛责他。


    师兄这般弱小,连撒个小谎都会被人轻易瞧出来,若是让他与魔修对峙,争个你死我活,你存我亡,实乃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一番自圆其说之下,云水遥早已原谅了吴陵,却仍要借着这次机会,堂而皇之地“惩罚”少年。


    作者有话说:


    陵宝:我就要师弟、这杯(敖闰姑姑“大哥”版语调)


    第四十五章 :我要你的把柄 世人都说,……


    “呵, 正当关系,我看不见得,否则, 你为何会知晓你那云师弟,腰腹间有一颗红痣?定然是你不知羞耻,与他颠鸾倒凤, 暗自媾和,对他身上的每一处,都了然于心。”


    “呜呜, 我没有,才没有……”


    嘴上否认,越辩越虚, 破绽百出, 任何人瞧见他香腮红似血,也要道一句“口是心非”“欺人自欺”。


    吴陵心底慌透了。


    这魔修为何知晓, 他与云师弟媾和过?


    此乃藏在他心底的秘密,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呀!


    就连云师弟本人也不知晓!


    这魔头, 真当如此神通广大?


    可是……


    见人眼珠子乱转, 惊慌失措,不知在凭空臆想些什么, 云水遥眸色一暗,可不能再让师兄继续想下去。


    这入梦之术也有弊端, 若是被人察觉到异常,便会顷刻破碎。


    下一次再入侵, 灵识有了抗性,便难了两三个台阶。


    趁着此时,云水遥勾着人俏丽的下巴, 强迫吴陵抬起视线,直视他“血红”的眼。


    “没有就没有罢,越是解释,便越是掩饰。若是你与那云师弟并无任何苟且,那为何你一提到他,便赞不绝口,叹服不已,眼含崇拜,心神往之,将他之言奉为圭臬?想必,你该是对那云师弟,生出了龌龊的心思?”


    语气狎昵,充满了调戏之意。


    这“龌龊”二字,也不知是在逼问吴陵,还是在说他自己。


    龌龊心思?


    吴陵瘪着嘴,羞愧不已,脑海中好不容易有了点头绪,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红着脸,一脸窝囊,支支吾吾,“凭……凭什么告诉你!”


    就算这魔头将他杀了,他也不会说的!


    “呵?”


    “你不告诉我,我便将你烤了吃了。”云水遥勾着吴陵的下巴,左右观察,视线又落在他起伏的胸膛上,“这么嫩的身体,是该好好享用,那么,我该从哪里下嘴呢?”


    “啊……”吴陵吓得白眼一翻,晕了。


    云水遥:“……”


    一时间,他哭笑不得,某人颤抖的身体,怎么看都不像要晕的样子,装得倒是“厉害”。


    “那么,我开始享用了。”


    云水遥诡笑一声,用小刀割去人腿上的布,滑腻丰腴的大腿,将红色的绳子撑得死死的,勒出了多余的痕迹,看得人血脉崩张。


    “世人都说,大腿的肉最嫩,如今一看,冰肌雪肤,香嫩滑腻,倒是说得半点不错。”某人狞笑,眼露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粗糙的拇指,按在了勒出的缝隙之处,刮擦出点点红梅,绽放在茫茫然的苍白雪原之上。


    腿上如被冰冷的蛇鳞滑过,吴陵吓得双腿一颤,装晕也装不下去了。


    “魔头大哥,请饶……饶了我……呜呜呜……”


    云水遥:“……”


    这般没志气,大哥都喊上了?


    他就知道,吴陵畏首畏尾,贪生怕死,就不是个坚贞的主,不欺负欺负,倒是担待不起这声“大哥”了。


    “呵,饶你,倒是天真可爱。”云水遥眸光冷冽,转动手腕,那尖细的刀子,便反射出一阵幽冷的光。


    “撕拉”——


    “啊……”


    吴陵吓得面无人色,胆裂魂飞,刀子割裂皮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勾起人最原始的恐惧。


    云水遥:“……”


    他只是想逗逗他而已,便割断了人的绳子,没有伤他半分,少年便吓得大惊失色,唇齿泛白。


    半点不经吓。


    “……睁眼瞧瞧,你这小懦弱的。”云水遥失笑。


    吴陵偷偷眯起眼,朝自己身上瞧。


    细嫩肌肤上,半点伤痕都没有,只是绳子割断了,法衣也被割开了几道缝隙,细白皮肉迎风颤颤,可怜极了。


    抬眸,吴陵有丝意外。


    没想到这魔修,还是个“本性纯良”的哩。


    顿时便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魔头大哥,看你也不是个坏的,走上魔道,定然并非你本意。还请你放过我,给我说个地址,我改日定登门道谢,谢魔头大哥你不杀之恩。”


    说个地址?


    登门道谢?


    云水遥差点笑出声来。


    师兄倒是有几分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却不多,这计谋未免也用得太拙劣了,不就是想趁机问出他的老巢,带人将他“一锅端”了?


    遂故意粗声粗气,眼含阴翳,“小少主,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却不信你。”


    眼眸贪婪从他身上滑过,在他盈盈一握的腰肢上顿了顿,又望进人秋水盈盈、天光穿雾的瞳孔之中。


    邪恶地笑了,“我要你的把柄。”


    把柄?


    什么把柄?


    吴陵眨了眨眼睛,薄泪洗雾,越洗越模糊,怪异的是,面前这全身被黑气笼罩的魔修,身上黑气越来越淡,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长身玉立,骨秀神清,挺拔如竹。


    心中的惧意,忽然就少了一小半。


    这魔头看来年岁也不大,似乎也是个清隽少年,并非什么千年老腊肉,喜食修者细嫩皮肉。


    甚至于,还给吴陵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刚想问他的身份。


    还没问出口,便被高高在上、傲慢疏离的魔头一把推倒在地,一结实有力的身子压了上来,将可怜的吴陵压得动弹不得。


    吴陵:“……”


    这魔头要作何?


    只见其手中法诀变幻,无数清凌的水镜凭空幻化在周围,将这模糊的空间全然环绕,上下左右,无不遗漏。


    吴陵随意一眼瞥去,全是无数个相同的清晰画面。


    可怜的自己,被全身黑雾朦胧的魔头压下身上,眼泛薄泪,一脸无助,任由人为所欲为。


    “你……”


    吴陵终于变了色,新生不妙,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悚然战栗,他并非未经人事,自然知道这魔修到底打的何歪主意。


    “这,就是我要的把柄。”


    魔头抬眸,瞧着清凌凌的水镜映出少年风姿绝容,低低地笑了。


    阴沉沉,冰冷冷,每个字都裹着狠戾,闻者瑟缩,其周身黑气盘旋,隐隐有亟需发泄的滔天恶意。


    吴陵瞳孔一缩,忧心之事终成真。


    “不、要。”


    不要欺负他。


    面前之人又不是云师弟,怎么可以欺负他呢?


    “呜……”


    他的眼睛被一双大掌捂住了,黑茫茫,不见天光,唇也被滑溜溜的东西堵住了,恶心地往他里面钻,所有的抗拒都被吞下。


    看不着,说不出,触觉越发敏感,只是轻轻触碰,身子便止不住地抖。


    华服散乱,有柔顺的发丝垂在他脸上、胸膛,腿上,紧紧缠绕着他,就像蛇一般,不肯放手。


    有轻羽寸寸吻过白茫茫的荒原,尖锐北风呼啸,似无数把裹着热意的冰刀,刺痛了被迫大敞的柔软雪原。


    要与之共舞,流转盘旋,将它吹散,融化,消弭,锐风夹冷雪,一扬一落,纠缠不休,奔腾向无数炫目的天光。


    泪与汗交缠,吴陵全身使不上力,人都傻了。


    就像做梦一样,他迷迷糊糊想着。


    “饶了我罢。”吴陵嘤嘤啜泣。


    这梦真实又可怕,可轻飘飘的,能让人一脚踏空。


    哦,不对,原来不是梦,是他的脚真悬空了,无力搭在坚实的黑雾之上,被轻羽啄吻,施哒哒的,想狠狠挠。


    数面清透的镜子,忠实地映照出这令人神魂痴迷的一幕。


    只见,数只精雕细琢的脚,羊脂白玉般温润,被春日桃花侵染,沾着含羞带怯的粉。


    脚背光滑如绸缎,缎面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筋,随着一晃一晃的,恰似青紫水草荡漾在湖心。


    忽然之间,圆润脚指头在空中无力一蹬。


    水波荡漾,拼尽全力浮上去的溺水之人,终于软了身子。


    “云师弟……”


    好不容易唇得了空闲,吴陵捂着胸口喘息,下意识呼唤着心底那个名字,祈祷奇迹发生,哪知祸不单行。


    那魔头听到他这个称呼之后,愈发兴致高昂。好不容易云雨间歇,吴陵又被狠厉的苍白水鬼用力拉了下去,至死方休。


    “唔。”


    天幕垂落,风云晃荡,摇开了一地绯色的花。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要被拉入无尽海域,溺死在深渊时,数面镜子有了裂纹。


    魔修神色一变,此番天地,骤然破碎。


    不属于梦中的另一个意识,被强行赶了出去。


    “哥哥,醒醒……”


    等吴陵迷迷糊糊醒来之时,迎上了巫辰一双如狼般的眸子,吓得想从床上翻起来。


    可来自灵魂上的振奋与疲惫,让他腰腹一沉,乖乖躺在床上。


    “呼呼……”


    胸脯剧烈上下起伏,恐惧犹存,吴陵呆愣在原地,记忆刹那空白。


    “哥哥?”巫辰伸出手,在吴陵眼前晃了晃,关切道,“你?”


    此时,哥哥血气十足,面含绯色,额间冒出点滴冷汗,抓着被褥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看似很害怕,可不像是做了噩梦的样子。


    “我……”


    拨开迷雾,记忆浮现,那梦活灵活现,如临其境,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吴陵甚至觉得屁股都开始疼了。


    咬唇,羞耻不已。


    如今的吴陵,想得更多。


    他开始将梦中的魔修与在宗门内犯了命案的魔修联系起来。


    都是魔修,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魔修如此关注云师弟,是否在那次秘境之后,便混入了宗门,在昨日终于露出马脚?


    可是,他和那魔修无冤无仇,那厮为何非要找上自己?


    想至此,吴陵委屈不已,又念着那魔头身上的雾黑黢黢,不知混了多少污渍,脏兮兮的,蹭在他身上,他都不干净了。


    “哥哥,你在想什么?”巫辰仔细端详他惧怒无常的面孔,神色莫名。


    “没……没什么,我只是……做了噩梦。”


    事关魔修与云师弟,吴陵下意识将此掩藏在心中,可他本性单纯,反倒是露出了马脚。


    “原来如此。”


    巫辰眨了眨眼睛,掩饰掉眸中的深意,他并非像吴陵这种术法的半吊子,短短片刻,他便发觉到了异常。


    哥哥做噩梦之时,唇中说着什么“我不要了”“饶了我”,将巫辰惊醒了。


    他定睛一看,见哥哥面色绯红,香汗淋漓,额间有一道阴霾,他担心坏了,一边照顾,一边唤他,可怎么唤也唤不醒。


    还是他用法术,将人硬生生从噩梦中拉了出来。


    等哥哥醒来过后,眼中有残余的灵光一闪而过,巫辰顿时断定,哥哥被人下了入梦术。


    这入梦之人,法术造诣极强,就连巫辰也追溯不到那人的身份,可是,既然被他发现了马脚,那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并非无迹可寻。


    入梦术要成功开启,首先需种下梦的种子,这种子,可以是日常接触,被人种下;也可以是隐藏在贴身的东西之上,伺机而动。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呢?


    巫辰的目光随意在房间内游移,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不对!


    哥哥的房间内,有一件十分特殊的东西。


    那厢,云水遥“唰的”一下睁开眼,神色莫名,对师兄的惩罚兴味正浓之时,他的入梦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


    究竟是谁?


    换一句话说,究竟是什么人,会在夜晚之时,和师兄同睡一屋?


    想到师兄和衣,与人同床共枕,抵足而眠,气息交融,云水遥眼底暗芒一闪而过,如淬了毒的针,将所有的不甘与妒意都融了进去。


    “荡。妇。”


    云水遥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将吴陵抓到自己的房间,硬着心肠,撕开那张虚伪的皮,狠狠“教”他一番规矩。


    “看来,还是我过分仁慈。”云水遥低低地笑着,眼中尽是凉薄与冰霜。


    若是继续妇人之仁,熟透的师兄怕是要飞走了。


    几日后,魔修杀人的消息纸包不住火,宗门上下议论纷纷,弟子们并不害怕,反倒是叫嚣着要严查,将那魔修揪出来。


    吴陵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声音虽清亮,叫得最“凶”,“找出魔修,人人有责!”


    众弟子觑他一眼,瞧吴陵那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倒是惊奇不已。


    “看来,娇娇公子并非传闻那边,对王道师兄的死毫不在意。”


    孟文礼点头:“我就说嘛,少主虽然贪了点,可心底善良,性子憨厚,兴许是王道师兄之死,将他吓到了,便躲在屋子里偷偷哭,根本不敢出来见人。”


    众人想着吴陵娇娇的性子,深以为然。


    吴陵全然不知,因为他义愤填膺要抓那魔修,自己在宗门内的风评,竟瞬间好转了不少。


    最明显的是,竟有零星几人登门送礼。


    那魔修还混在宗门之中,吴陵不敢出门,有师兄找来之时,他小心谨慎,偷偷将结界开个缝。


    送礼的人瞧他秀美紧蹙,眼角青黑,神态瑟缩,在心底幽幽叹了一声。


    将礼奉上,轻言细语,“巫少主,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节哀,莫要一个人偷偷在房间里,哭坏了身子。”


    吴陵蹙眉:“……我没哭。”


    他只是做了噩梦,晚上睡不着觉而已,为何要哭?


    那人只以为他嘴硬,心中越发怜惜,面有戚然,“我知。”


    吴陵:“???”


    你又知了什么?


    等那弟子离去,又添油加醋对外诉说,他是如何看见娇娇公子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娇滴滴轻哼,教人心头发紧,恨不得将人抱在怀里好生安慰一番才好。


    众人纷纷眼热,没过多久,吴陵庭院门槛被踏遍了,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大都遵守规矩,一个一个来。


    有人声称自己瞧见了娇娇公子眼角泛红,伤心抹泪。


    还有人说,自己虽未瞧见美人落泪,可美人面容忧愁,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愁绪,实乃“大悲仙人”降世。


    “大悲仙人”以慈祥目光俯瞰世界,怜悯凡人,以身饲魔,教化远古大魔头,世人皆立祠供奉,日日叩拜。


    一时间,吴陵这处又变得热闹非凡,连林芊都惊了。


    “这孩子性子虽娇,倒是深得宗门人心。”


    密语长老摸着胡子一笑,“巫大少主乃稚子心性,璞玉浑金,不计隔夜仇,宗门子弟皆言不由衷,表面上对他颇有微词,实则从心底里爱戴他,若是此子能成为我宗掌门,定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


    林芊沉吟片刻,纤纤玉手撩起密语长老的袖子,漫不经心,“可惜,这孩子的修为,太差了些。”


    密语长老瞧着袖子上那只玉指,幽幽一笑,忽的抬手,将那根纤指握住了。


    ……


    吴陵这些日子收礼都收烦了,没半点耐心,心情不好之时,还给人眼色瞧。


    最后实在是无法,瞧着人越来越多,直接闭门谢客。


    储物袋里,都被宝贝塞满了。


    首次,吴陵忽然觉得,拥有这么多宝贝,也没什么意思。


    “宝贝如流水,乃身外之物,自身修为,才是铁打的倚靠。”


    为了应付日日前来的师兄弟们,吴陵甚至没时间和云师弟幽会。


    “云师弟,你为何不回我信?”吴陵喃喃自语。


    魔修肆虐,吴陵怕被魔修钻空子,不敢独身一人去寻云水遥,是以灵翁传信。


    信中说好了,让师弟好好保重身体,他们暂时不要见面,待魔修一事尘埃落定之后,两人再叙。


    可惜,这么久了,吴陵也没收到半个回信,心中失落,干脆也不写信了。


    然,他心心念之人,也落入了同样的局面。


    “师兄,你真是好狠的心。”云水遥薄唇紧抿,双眸骤寒,“与宗门这些虚伪的弟子曲意逢迎,虚以逶迤,却残忍地将我抛之脑后。”


    半晌。


    “少主。”


    “谁让你来的?”云水遥微微掀起眼皮,眼中一片凉薄。


    “少主,恕罪。”“灵烟仙子”眸光一闪,“那暗子搅动风云,将朝仙宗弄得一团糟,如今,宗门上下,人人自危,鸡犬不宁,少主真是好手段,神机妙算!”


    神机妙算?


    云水遥半点不觉,他所作的一切,另有目的。


    至于会造成何种后果,他根本不在乎。


    “被圈养在琼楼玉宇的修仙者,成不了任何气候。”云水遥语气淡淡。


    大护法拍手称赞,“少主英明”“少主说得极是”,又道:“少主,那暗子该如何处置?”


    “杀了便是。”云水遥语气冷淡。


    杀了?


    “灵烟仙子”一愣,那暗子在朝仙宗内,已埋伏了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少主如今,说杀便杀了?


    “怎么?”云水遥斜睨,语气低沉,“你们不是认我为少主,听我差遣么,这就舍不得了?”


    “不是。”“灵烟仙子”矢口否认。


    云水遥垂眸低笑,掩去眼中阴翳,“大护法,据我所知,那暗子早已暴露,只是朝仙宗上层伺机而动,意欲留着这枚棋子,将魔修们一网打尽。人,终究是要被杀的,不是被我们杀,便是被门内的人杀。”


    捻起一片花瓣,云水遥目光淡然,随意朝前一挥,并未动用丝毫灵气,花瓣如剑,将雕刻着的琼楼玉宇巨石,刺了个对穿。


    “该如何选择,就看你的了。”


    大护法眸色微变,恭敬垂头,“是。”


    少主剑法已至甄境,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可怕地步,恐怕不用丝毫灵力,便能与正经修士对抗。


    不愧是血煞星,真是前途无量。


    大护法恭敬退了出去。


    云水遥神色冷漠,眼含厌恶,那魔修虽说是奉了他的“命令”,在宗门内兴风作浪,可让他的师兄受了惊吓,在梦中将他“认成”了魔修。


    他不怪师兄分毫。


    合该是那魔修的错。


    该诛!


    “师兄……”


    提笔蘸墨,腕转锋行,信笺上思念牵挂之言渐次铺开,染上几分清寂,毕,封口落下朱印,只有师兄的灵气才能将信打开。


    屈指轻扣,清越鸟鸣穿林而过,一只巴掌大小的七彩灵翁飞至云水遥指尖。


    “去,小七,好生将信送到师兄手中。”


    灵翁蹭了蹭云水遥的手指,一跃而起,化作一道流光。


    可惜,命途多舛。


    巫辰笑眯眯地在烧烤架上烤着灵翁肉,烤好之后,一脸期待地递给吴陵,“哥哥,瞧,我烤的鸟肉,香不?”


    吴陵心中正烦闷着,无心理他,可不知便宜弟弟到底加了何香料,鸟肉实在是香得要命,便伸头就着人的手咬了一口。


    肉入唇中,眼中一亮,细嚼慢咽,“香!辰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你若是下了山,出去摆摊儿,定会生意兴隆!”


    巫辰:“……”


    他堂堂一宗之主,哪里会沦落到摆摊。


    不过,听到哥哥夸奖他的手艺,巫辰笑得合不拢嘴,若有所指道:“这灵……鸟鲜美肥厚,一只接一只地往结界上撞,自投罗网,倒是便宜了我俩。”


    吴陵眨了眨眼睛,附和了一句,“啊呀,这鸟可真傻啊,嘿嘿。”唇则斯文地在竹签子上咬去。


    他最是精贵,又怕弄脏手,便只能让人伺候着了。


    “哥哥,你真是……”


    巫辰无奈扶额,也没将手移开,尊贵的少宗主,如今当起了仆人不说,还甘之若饴。


    “……天生的富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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