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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爱慕虚荣的假少爷活该被欺负惨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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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拔鞭相助 见到哥哥之后,……


    云师弟面色绯红, 摘下他身后那朵带露清莲,清莲冰冷似雪,带着刺骨的寒, 柔滑如雾,在他锁骨、前胸、背后……甚至于下细细描绘,留下一串晶莹水雾。


    他握住他的腰, 轻轻吻在了他的唇边,手中莲露顺着脊骨轻佻而下,卷入风暴之眼, 带来一阵酥麻战栗。


    接着,层层浪花被狂躁如柱的风暴卷起,用力搅碎, 由于重力, 又落回了暗流涌动的水平面,猛然融入, 又再度被风暴掀起,至死不休。


    热意攀升, 吴陵懊恼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心道:云师弟, 可真会玩儿……


    既然云师弟已经招惹了自己,那又怎能继续和灵烟仙子搅和在一起?


    倒是忘记了, 明明是他自己先招惹人家的,反而倒打一耙。


    “我要偷偷去寻师弟。”


    他莫名不想让宗门内的人知道, 他去找云师弟的事情。


    “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说,我拖了云师弟后腿, 哼。”


    说罢,吴陵当即开始准备,炼制了多张符不说, 将所有可用的法宝都塞了进去,还穿了好几层轻薄如雾的仙衣。


    他还记得,要带一副能改变人面容的易容法宝,法宝戴上之后,在镜子前一照,他美得雌雄莫辨的脸,瞬间变得普普通通,丢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


    吴陵颇有丝嫌弃,可也不是不能忍,他可不能真成为那弟子口中拖后腿的货。


    一切就绪,他即刻出发,谁也没告诉,可他的行踪早就泄了个干干净净。


    枝繁叶茂的庭院内。


    “母亲,哥哥离开了。”


    林芊秀美一蹙,不禁担心人的安危,“山下魔修肆虐,危险至极,陵儿修为低下,生得又好看,性子还胆小,之前明明对魔修怕得很,如今诞辰宴在即,怎的会无故离开?”


    “呵……自然是去寻那云水遥了。”


    巫辰的眼线,早就将吴陵的行踪报告给了他。


    “哦?”林芊眉头拧得更深,明显不悦,“那云水遥道貌岸然,心思深沉,来路不明,修为上涨的速度,更非寻常,不知这尊大佛来我宗门,到底是为了何目的。”


    不知为何,林芊一看到云水遥那张脸,便颇为不适,兴许,是她厌恶道貌岸然之人,云水遥的性情,刚好踩了她的雷点。


    “长老们都暗自探查过,此人非魔修,想必,定是其他门派派来的奸细。”


    她丈夫巫傲表面上说是闭关突破,实则在十几年前诛杀一魔修之时,中了暗算,伤了元气,修为跌落了好几层。


    闭关,是为了养伤。


    十几年过去,还未出关,其他被朝仙宗压得死死的宗门见状,纷纷坐不住了,要来争这个第一的名头。


    想至此,林芊神色一暗,颇为不喜。


    “天大即将大乱,这些宗门未在讨伐魔修中出力不说,反而狼子野心,觊觎权位,千万修者不同心,致使内忧外患,此番,定然会酿成滔天大祸。”


    “母亲,您说得即是。”巫辰小鸡啄米般点头,冷声道,“那云水遥定然是其他宗门派来的重修老祖,在我门笼络人心,来探我宗门机密,当真是小人行径。”


    不知为何,巫辰就是喜欢不起来云水遥这个人,兴许,两人之间气场不和,是天生敌对。


    “不过,母亲您也别担心,不管这厮有何目的,他既然敢以身入瓮,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母亲,那哥哥?”巫辰面有忧色。


    想到吴陵,林芊头疼得很,“此番陵儿独自一人出去,也当是历练,兴许不是坏事。他身上有你爹炼制的玉佩,就算是碰到大能,也能抵挡一二。若是他遇到了生命危险,玉佩碎裂,会迅速将他传送到宗门内。”


    更重要的是,当逢乱世,若修者无自保之力,就算身份再尊贵,稍有不慎,也会沦为魔修的口粮,生不如死。


    吴陵愿意走出宗门增长见识,她乐于见此。


    “对了,我爹到底何时才能出关?”


    巫辰自有记忆以来,从未看到过自己的亲爹,对他的长相性情,颇为好奇。


    林芊神秘一笑,“快了。”


    “那可太好了。”巫辰笑了,“想必,见到哥哥之后,他定然会很开心。”


    ……


    古明城,乃数万人大城,隶属于朝仙宗附属之地。


    据差堂记载,城内近一月以来,无故失踪了几百口人,不仅人没了,就连村民家里的鸡鸭鱼畜,都古怪消失。


    吴陵手持定位罗盘,沾了隐身仙衣的光,将全身气息隐匿,一路风餐露宿,倒是有惊无险,半路途中,还意外端了一山贼窝。


    之前家道中落、流落街头之时,吴陵就被一伙山贼盯上了,若非他机灵,跑得快,早就被他们抓回去当压寨夫人了。


    是以,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做了一回好人好事,也了却了自己一番心病。


    瞧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山贼们,吴陵收了手中长鞭,心下思量,到底该如何处置他们。


    杀了?


    他手中从未沾过血腥,杀人,倒是残忍了些。


    可若是放过,他们再去抢劫无辜路人,那又该如何?


    “高人,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小的们做山贼,也是无奈之举,形势所迫啊!”山贼头头留着络腮胡,穿着粗布麻衣,求饶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纯良无比。


    吴陵可不信他,大喝一声,周围灵气涌动,将人震开,怒斥:“你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好人。”


    目光巡视着这一群身强力壮、如今却抖得不像话的山贼,吴陵感触颇深,从前在他眼中最为凶恶的对象,如今还比不得宗门的狗厉害。


    修真者对凡人来说,可谓是降维打击。


    吴陵随意一眼,便瞧出在场凡人的心中想法,甚是神奇。


    例如,这山贼头头表面上求饶,一脸真诚,若是给他找到机会,指不定会怎么阴他。还有旁边这些吓破了胆儿伏跪、哭天抢地的山贼小弟,哭得凶,都是些虚伪的凶残货,不知做了多少恶事。


    倒是后方一个毁容的女子大有不同。


    这女子先前,被他的鞭风无意掀落,还能颤巍巍站起来,只是她似乎是个跛子,站不稳,只能半跪在了地上。


    此女虽面目可憎,倒神色平静无波,眼底隐约闪过锐气与不甘,是这伙山贼中最奇异的一个。


    吴陵暗自分出心神,只感受到女子心中一片宁静死寂,完全瞧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心中啧啧称奇,吴陵不免多想,莫非,这女子有修仙资质?


    凡间有修行资质的人少得可怜,若是这女子有根骨,他将她带回去,日后若是修为有成,诛杀邪魔,倒也算是功德一件。


    似乎是察觉到吴陵打量的视线,女子微微抬眸,撞入了吴陵一双清澈的眼中。


    她眉目清冷,红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盘算。


    “高人,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原先都是良民啊!都是那该死的狗皇帝被邪修迷惑,拿我们凡人献祭。莫说我们,就连那几岁的童男童女,都被人捉去,活活烧死,炼那什么长生丹,尸体都被活活烧没了啊!”有人老泪纵横,悲痛哭诉。


    吴陵的注意力都被他的话吸引过去了,他可以辨出,此人的话并非作假。


    只是,不过才短短几年,为何世间变化如此之大?


    他父母尚在之时,过的是奢靡日子,就算在外流浪,也有好人赏他几个包子,百姓们不说多富有,也安居乐业,自得其乐。


    山林山贼是多,可城内有官兵把手,日日巡逻,他们也不敢来城内肆虐,只能在山中苟着,抢劫大意的商队和偶尔路过的无辜客。


    至于什么邪修,献祭活人之事,他当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吴陵心底一凉,越发感觉,这天下,当真是乱了。


    既然连朝仙宗这世外桃源,都有了魔修的痕迹,那这脆弱的凡间,岂不是任由魔修肆虐,祸乱苍生,致使生灵涂炭?


    见吴陵状若犹豫不决,那女子撑着身子,颤巍巍缓缓上前,掷地有声,“大人,您可别被他们给骗了,这群山贼,虽说是流民出身,可干尽了恶事,囚禁了不少女子,我因为长相丑陋,被迫成为他们的炊妇,才逃过一劫!”


    这女子,并未说谎!


    吴陵神色一冷,当即甩出长鞭,将这群山贼押去了衙前。


    往日里,他沽名钓誉,定要人吹捧一声才肯走,如今,却行好事不留名,将山贼们绳之以法之后,便御风而去。


    百姓们只闻到了一阵隐隐的香风,目光忍不住追随着那股味道,便见面前凭空出现了几几十口面色凶恶之人。


    纷纷以为自己见了鬼了,四处逃窜。


    此时,有人大呼一声,声泪俱下:“我认得他,这是百闻山的山贼头头,我女儿一年前就是被他们捉去的,至今生死未卜,不知去向,啊啊啊,我女儿到底在哪里!”


    这人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此刻握紧了拳头,朝着那山贼头头打去,由于吴陵施加了禁制,他只能硬生生受着,哀哀叫唤,根本不能还手。


    “啊,我不认识你的女儿,饶了我吧。”


    “就是这群人,我也认得他们,天杀的,他们趁我外出之时,杀害了我夫人和我不满三月的小儿呐!啊啊啊!”


    顿时,百姓们闹了起来,七嘴八舌,终于确定这伙人是穷凶极恶之人,拳打腿击,骂声不断,外面喧哗惊动了官兵。


    衙门打开,几十个山贼被羁押入牢,不日之后便会当场斩首。


    吴陵带着那女子隐身于一旁,瞧着他们下场,面色欣喜,心底弥漫出一股不知名的暖意。


    莫非,这就是云师弟喜欢做好事的原因么?


    他的心底暖洋洋的,倒是比被人送礼还要快活几分,倒是奇了怪了。


    第五十二章 :杀了 少主果真是天生的魔……


    “这些官兵, 倒是意外的靠谱。”


    不像他家乡郡县那群尸位素餐的狗官儿,平日里对他父母多有巴结,千方百计从他父母身上掏些银子出来, 他十分瞧不起他们,也没将这群贪婪的蛇鼠放在心上。


    可父母亡故之后,树倒猢狲散, 墙倒众人推,这群狗官儿反倒是伙同他那忘恩负义的堂兄一起欺负他,故意给他加了许多罪名, 还贪了他的家业。


    心有不岔,吴陵忽然想去家乡瞧瞧,如今他并非当初那个手无附件之力的孤苦少年, 自当夺回他的家业, 报仇雪恨。


    等等,不对呐, 他头顶上可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剑。


    现在不跑,那该何时跑?


    吴陵眼珠子一转, 越发觉得此时, 当真是一个绝佳机会。


    趁着师弟去杀魔修之时,逃得远远儿的, 就算他日后恢复了记忆,想找他报仇, 天南地北,也寻不到他了。


    就在此时, 变故发生。


    城内中央忽然亮起冲天魔气,狂暴的龙卷风好似从异度空间而来,将所有凡人都锁在了这片地域之中。


    一全身漆黑、只露出红色眼睛的道士, 架着云雾而来,悬浮在空中,他身穿蓝色道袍,面容阴邪,贪婪巡视全城,一看就不是好人。


    那道士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仰天长笑,“哈哈,血祭,终于完成了。”


    不少百姓呆呆地瞧着天上,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纷纷逃窜,惊叫连连。


    “快跑啊,恶道士来了,恶道士来了,这道士歹毒得很呐,隔壁临远镇一夜之间被屠戮血洗,拂尘过处生灵涂炭、尽无人烟,连尸体都没了啊,那些个鸡鸭鱼畜,都没逃过这恶道士的手掌心!”


    “快跑,快跑!隔壁镇一千口人,都空呐,都空呐!”


    “啊啊啊啊……”


    “母亲,呜呜呜……”


    街上百姓各顾性命,贩夫走卒抛舍货物,扶老携幼,拼了命往城外奔去,无人敢回头,可他们都被一酝酿了许久的邪恶阵法困在原地,任凭他们如何拼尽全力地逃,也是在原地打圈圈。


    城内混乱,影响不了吴陵这偏安一隅。


    他身上的隐身法宝厉害,那魔修根本未发现他的踪迹,手中拂尘一扫,又是接连收割数百人。


    吴陵呆愣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魔修!


    作恶多端、杀人如麻的魔修!


    之前的吴陵,哪里看到过这般恐怖景象,如今,见无数百姓被阵眼卷席,嗷嗷大哭,血流不止,完全吓傻了。


    “我……”


    他,他该怎么做?


    如果是云师弟的话……如果是他,早就提着剑,英勇无双朝那魔修迎去,刀剑铮铮,锐不可当,将魔修杀得一败涂地,片甲不留。


    可是,如今在这里的是他


    胆小如鼠,懦弱无能,畏手畏脚……


    如果云师弟在就好了,吴陵难受咬唇,朝着天光望去,阴沉天际之下,再无人劈开阴霾,如天神般乘光而下。


    “母亲,呜呜呜……”


    有人在哭,人流中,一个莫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和母亲走散,茫然四顾,紧紧抓着裙摆,哭得心肝肺疼。


    吴陵仿徨四顾,落在了那女孩脸上,四目相对,明明小女孩看不见,可吴陵分明觉得,她在看他。


    储物袋闪现出灵光,不知何时,一把灵鞭已经悄然落在了吴陵右手中,他的手颤得厉害,鞭子跟着抖个不停,都快要从手心滑落。


    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孤注一掷、上前杀魔之时,身后那毁容的女子,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吴陵身子一抖,蓦然回头,不明所以。


    女子神色动容,只见面前这曾经将山贼打得落花流水、恣意昂扬的少年,一双玲珑剔透的眼,蓄满了雾气。


    他要被吓哭了。


    明明生得普通至极,一双眸子却盛满了星子,若是撕下他脸上的皮相,不知会有多惊艳。


    迎着人不解的眼神,女子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别去,你打不过他。”


    吴陵一愣。


    “那道士献祭了好几座小型城池,早已入境,你修为尚浅,缺乏实战经验,打那山贼之时,只单纯以你境界随意压之,对于凡人来说,便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你若是出去与道士相搏,便是白白送了一条命,给那道士凭空增加修为。”


    吴陵哪能不知道,可心中有个声音叫嚣着要冲出去救人,却无能为力。


    早知道,他便在宗门内认真学习术法,多学些制敌之法……不,他已经认真学了,可就是学不会。


    他能有什么法子?


    泪早已蓄满,终于克制不住掉了下去,生怕惊扰魔修,就算是哭,吴陵也发出任何声音。


    可就是让人莫名心疼。


    “走吧。”


    女子叹息一声,拉着吴陵的袖子,也不知她是如何做的,就是成功带他避过无数陷阱,二人终于来到了安全地带。


    “别担心,那魔修要炼化一城池之人需要时间,先前,他故意将场面弄得血肉模糊,只是为了震慑凡人、满足他可悲的欲望罢了。”


    吴陵沉默不言,神色恹恹。


    明明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例如,“你是如何知道的”“你究竟是何身份”,临到头来,什么也没说。


    “公子,多谢你先前救我。”女子放下拉着吴陵袖子的手,神色淡定,声音清冷,“小女子无以为报,恳请公子收我做个奴仆,带我一起走。”


    吴陵:“……”


    我不缺奴仆。


    他想这么说,可看到女子清冷的眼神,里面含着幽深的痛与恨,便莫名其妙答应了,“好。”


    兴许,这女子也是个家道中落的可怜人,和从前的他一样,帮帮她又何妨?


    “我不要奴仆。”吴陵微微摇头,眼睫还湿润着,声音沙哑,“我将你带回宗门,你若是有资质修炼,等日后修为有成,必要多杀几个为非作歹的魔修,为城内的人报仇!”


    “……嗯。”


    “你叫什么?”


    “燕儿。”


    燕儿眸光闪烁,视线落在了吴陵腰间坠着金色璎珞的玉牌之上。


    吴陵要去找师弟,自然不可能带燕儿一起去,她是凡人,虽有见识,却手无缚鸡之力,容易成为魔修攻击的对象。


    燕儿也没强求,她冷静地看着吴陵,轻声道:“公子,你一定要来找我,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吴陵神色暗淡:“……嗯,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燕儿:“……”


    她诡异地懂得吴陵的脑回路。


    他是以为,若是他不来,她兴许会寻短见?


    燕儿:“??”


    天色渐沉。


    吴陵最终还是畏首畏尾,临阵逃脱,他心底莫名憋着一口恶气,硬是半路不停,跟随着罗盘,只花了预计一半时间来到目的地。


    古明城有他家乡十个那么大,发生诡异事件的地方,在城东以南的小镇内。


    此时刚刚过夜,镇内各家各户,皆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声音,隐约透出一丝暗淡的光来,影影绰绰,不知里面是否有人。


    屋外冷风嚎啕,树影婆娑,甚是骇人。


    “咕噜。”


    吴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此处阴森至极,他必须尽快找到云师弟!


    先折了一个纸鹤,朝着纸鹤吹了一口灵气,纸鹤缓缓展翅,栩栩如生。


    拿出师弟的贴身衣服给纸鹤闻了闻,立刻,纸鹤颤颤起飞,在黑夜中闪着微弱的灵光,朝着远处飞去。


    这纸鹤被吴陵附了灵,会循着气息找到目标人,所过之处,皆落于吴陵的眼底。


    就算是黑夜,吴陵也看得清清楚楚。


    纸鹤借着窗户飞入村民屋内,吴陵以灵识观察情况,这才发现,镇中的人皆酣然入眠,唇带梦幻微笑,似乎正在做一个无法比拟的美梦。


    “这些村民倒是睡得早。”吴陵有丝狐疑,“才入夜,竟全部都睡下了。”


    不仅是人,就连村子里养的鸡鸭猫狗,皆闭上了眼,整个村子,好似被梦笼罩。


    纸鹤飞遍了村子,也没寻到云师弟,可暗巷处,倒是发现了几抹暗色的血痕,早已干涸,带着阴郁的魔气。


    就算是隔着纸鹤,吴陵也仿佛觉得自己的双眼被魔血污染了。


    “这魔修的血,诡气冲天,倒是极为好认。”


    纸鹤继而飞向村中央,那里立着一块硕大的镜子,在黑夜中反射出幽暗的光,周围摆着一轮诡异阵法。


    村子里,只剩下这处不寻常可深究了。


    可惜的是,那纸鹤飞到了阵法外围,立刻便被一剑阵绞杀,灰都没留下。


    可吴陵却欣喜万分。


    “是师弟的剑阵!”


    找到人了,吴陵顿时愁了,云师弟兴许正与魔修对峙,他若是傻傻冲进去,真像宗门弟子所说,成为了云师弟的累赘该怎么办?


    吴陵决定按兵不动。


    殊不知,剑阵被惊动,那面镜子将周围的一切都映了进去,镜面风云变幻,混沌不堪,薄雾四起,搅乱了平静。


    ……


    “少主,又有人入阵了。”


    被称为少主的人,身形颀长,清瘦挺拔,一席月牙白长袍,染了些许点点的、不规则的红色,似红梅落于雪地,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倾泻而下,清逸出尘,似月下谪仙。


    “杀了。”云水遥神色冷淡,眼睛都没眨一下。


    杀了?


    大护法一愣,恭敬道:“是。”他很快离开。


    少主果真是天生的魔,心狠手辣,杀伐果决,可敬可叹。


    云水遥并非滥杀无辜,只是,有魔修设下拘魂阵,隐藏在凡人之中,他接下宗门任务,便是为了灭杀魔修,解开这阵法,将凡人的灵魂还回去。


    此阵以搅动脑海恶念为引,让人思维左右互搏,最终无法圆说,将人变得疯疯癫癫,逐渐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此乃镇中所有人的灵魂都莫名消失之因,其**离腐烂,只剩一步之遥。


    拘魂阵即将完成,此镇人遭遇,令人闻风丧胆,无凡人敢靠近,现在来此的,不是魔修,便是魔修的爪牙。


    何必纠结?


    云水遥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悠远,“师兄,再等等我,待我将这群蠢人的灵魂放回去,我便归去寻你。”


    既然披着正道的皮,云水遥势必要维护好他那身虚假的壳子,若是办事不力,有损他在宗门内的权威,自己建立起来的正面形象,便生了污点。


    这是云水遥无法容忍的。


    这拘魂阵要破解不难,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设此阵的魔修杀了,可他在镇中搜寻无果,那魔修不知去向。


    若是再等些时候,拘魂阵完成,魔修自然会归来享受胜利果实,可这会耽误他与师兄见面时间,他一刻都无法再等。


    他便选了最困难的一个法子,凭借自己的阵法造诣,将这拘魂阵给拆了。


    云水遥不愧是天才,一番尝试之下颇有眉目,还有半个时辰,此阵不仅会被他完全销毁,他亦能保存这些凡人的灵魂。


    第五十三章 :将他所有衣物扒开 师弟死……


    “师兄。”


    一想到脑海中浮现的少年, 云水遥便无法至此,明明才与少年分离十天不到,可却仿佛隔了几个春秋。


    “我甚念之。”


    那厢, 吴陵只觉得空中传来一股逼仄之感,好似暴风雨来临,海中浪潮即将涌来, 吞没万物。


    不好。


    他瞧着天上如雾般隐隐铺开的魔气,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就算是再蠢的人, 也瞧出了不对劲。


    “莫非是那魔修占了上风?”吴陵忧虑地咬着指尖,权衡利弊,似乎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该去看看么?


    若是云师弟被魔修捉住了, 无人来帮他, 那该怎么办?


    心中又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在不断蛊惑他。


    师弟死于魔修手中, 岂不是更好么?


    这样一来,他便可安心占据别人的身份, 不用像现在这般提心吊胆, 生怕被人撞破了替代一事,日不能安, 夜不能寐。


    这个邪恶的声音不断放大,超越了一切, 欲将吴陵心底所有不堪的欲望都勾出来,让他变得狼狈不堪, 阴鸷险恶,不再是他自己。


    “不是的。”吴陵咬唇,眸光闪烁, “我不想这样。”


    师弟对他这般好,明明无可奈何,却被他强迫压在身下双修,任由他随意吸取灵气,凭着这份真挚的情谊,他也不想师弟死去。


    心中所有怪异的妄念,都消失殆尽,暴风雨隐去,天光乍现,翻滚的巨浪骤歇,心思纯净如雪,静如古朴湖水。


    何况,那日的确是他的错。


    在经历了不少事情之后,吴陵少了几分自私自利,多了几分自省之心。


    “如果我那日知晓,云师弟还没死,我就算一走了之,不救人,也绝不会将他所有衣物扒开,穿在我身上……”


    意识涌上一股强烈的感情,顺着一道无形的线穿梭至远方,将思念呓语传递给另一人。


    两人灵修过,意识互相缠绕,心思强烈之时,就算是天涯海角,也余咫尺之距。


    另一边。


    云水遥浓密的眼睫一颤,猛然睁开眼,眼里滑过一丝锐利。


    “师兄……”


    他似乎真的听到了师兄清亮的声音。


    “……将他所有衣物扒开,穿在我身上……”云水遥轻声念着这一串字,错愕不已,又哭笑不得。


    忽的想到二人初见那日,师兄生涩地剥开他的衣裳,与如今“如狼似虎”全然不同。


    那番是师兄与他初次肌肤相亲,师兄灰扑扑的冰冷指尖无意识划过他的身躯,他俏脸浮上的那抹傲娇绯红,他如今还在回味。


    或许,就在那一刻,师兄便在他心上刻下了一道痕迹,每日每夜,在他心尖上搔首弄姿,不断撩拨,就算是石头,也要被撩出心火。


    “师兄,定是我太想念你了,产生了错觉。”


    心中生出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微甜,熏醉,如涓涓细流,从心脏处发散,流入四肢百骸,让整个躯体兴奋地颤抖。


    破解拘魂阵到了关键时期,阵法不免会生出些妄念来迷惑他,云水遥不可分神走开,否则,所有努力,便会功亏一篑。


    此刻,云水遥心心念的吴陵,已经来到了镜前。


    经历过一番内心煎熬与拷问之后,吴陵放弃置身事外,决心救人。


    那剑阵察觉到外人的气息,数柄隐藏的剑浮现而出,反射出柔和却暗藏锐利的冷光,缓慢绕着核心微微旋转。


    吴陵壮着胆子走上前,剑阵立刻被激活,焕发出冷然的杀机。


    一抹锐利的光激射而出,落在吴陵眉心处,就是没有刺进去。


    剑光像被时光凝固了似的,迷茫不已,调皮又疑惑地绕着吴陵转了几圈,亲昵地戳了戳他的脸,吴陵故意“哎哟”一声作疼痛,剑光愧疚暗淡,乖乖落在他的手心。


    “师弟。”


    见状,吴陵欣喜不已,他就知道,云师弟果真在此处,他不会伤害他,他布下的剑阵,也不会伤害他。


    躁动的剑阵,即刻恢复平静。


    很快,那面白镜上闪过无数雾气,雾气消散,模糊地现出几个正在打斗的人影,吴陵耳边也传来一阵“嗡嗡”的剑鸣。


    瞧着一人的背影,吴陵关心则乱,心中轻唤一声,“师弟!”


    旋即,他一跃而起,穿过最后一道防线,落在了镜子前,想再看个究竟,可镜子有一股极强的吸力,瞬间就将吴陵给吸了进去。


    “啊……”吴陵惊呼一声。


    环绕的剑阵发出悲鸣,剑与剑相撞,“铮铮”作响,无济于事。


    一番天旋地转之后,吴陵稳住身形,发现自己仍在夜幕之下,只是,那面镜子及剑阵,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好,中计了!


    吴陵纳闷儿不已,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他要尽快找到云师弟,两人汇合。


    说时迟,那时快,吴陵心中所想之人,很快就出现在眼前。几道剑鸣骤然响起,不远处的天穹,落下几道冰冷的灵光,仿若闪电炸响在黑云边。


    几道冷厉的风声“嗖嗖”传来,打斗之人,朝着吴陵的方向而来。


    吴陵右手在两只眼睛前一抚,眼中灵光盈盈,将黑夜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四五个穿着古怪的黑衣人,围剿着另一个白衣人。


    一道雷光炸开,短暂地照亮了这个世界。


    吴陵定睛一看,见被包围的人竟然是云师弟,可是,他唇角带血,白衣上也沾染了乌黑的血迹,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心一慌,来不及分辨真假,吴陵脱口而出:“师弟,我来助你!”


    他明明连御剑飞行都不太熟练,却鼓足了勇气,踩在了剑上,灵气涌动,踏剑之时,踉跄了几步。


    差点从剑上掉下来。


    “……师兄?”


    瞧见他,云水遥似有惊讶,眸中的冷酷与无情散去,颇为好笑地看着在剑上摇摇欲坠的人影,脸上闪过一丝玩味。


    “你不会御剑,就上来救人?”


    吴陵觉得云水遥有点怪怪的,也没多想,还以为他是在担心他,“阿遥,你别担心,我会御剑,只是……夜晚挡了视线而已。”


    他颇为恐高,这次能这般干脆上天,还是对云师弟的担忧压过了内心的恐惧。


    话一落,身后剑光闪过,吴陵耳朵一动,即刻甩出数十道泛着光芒的符文,随后,紧紧抓住云师弟的手,带着他朝着远处而行。


    “阿遥,快!”


    “什么?”云水遥瞧着落在他手中那只白嫩的手,微微一怔,神色不明。


    “结界啊!”吴陵恨铁不成钢,焦急地瞪了他一眼。


    “……好。”


    听话的他,立刻升起了一道结界,结界刚刚闭环,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听得云水遥神色微变。


    “哼。”吴陵勾起唇,笑眯眯道,“阿遥,这次可是我救了你,也当是还了你在秘境相救的一命了。”


    “师兄……”云水遥唇边绽放出一抹诡谲的微笑,忽然间,眸色一冷,将人的肩膀抓住,两人换了一个方向,“小心。”


    “唔……”云水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吴陵神色呆滞,转过头,不可置信。


    师弟竟然以自身之躯,为他挡了一剑!


    “阿遥!”


    吴陵一慌,差点从剑上掉下来,他努力稳住身子,又拿出数把符箓,朝着偷袭之人撒去。


    “阿遥,呜……快过来!”


    人明明被刺得血流不止,却毫无反应,吴陵急得要死,忽略了心底的怪异感,慌忙搂着人的腰,强行将人拽到他的剑上来,剑身摇摇晃晃,抓着人就跑。


    “师兄?”


    云水遥神色莫名,眉头微蹙,低头瞧着腰间环绕的那只柔软的手,又抬头,瞧着吴陵担忧得差点要哭出来的模样。


    “噗嗤——”


    一串清亮的笑声自他喉咙中挤了出来。


    对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不甚在意,云水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吴陵担忧的神情,在见到人之后,吴陵早就卸下了脸上的面具,显出真实的容貌来。


    美人愁眉紧锁、忧心忡忡是为他,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在云水遥的灵力加持之下,剑飞得更快,将那几个魔修都甩在了后头。


    见状,吴陵轻舒一口气。


    心中暗道:云师弟何时变得这般弱了,为何会被魔修刺伤?


    或许,是敌人太强了?


    担忧云水遥的伤势,吴陵找了个近处,给人处理伤口。


    云水遥脸上玩味的神情隐去,神色复杂。


    他独自一人惯了,每次有伤,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在暗处舔舐,不信任何人,被人照顾,倒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好了。”


    见血已经止住,吴陵松了一口气。


    接着,两人便攀谈起来,交流信息,吴陵问得多,云水遥只顾着答,答案是真是假,尚且不知。


    “师弟,古明城的任务完成了吧?”


    “……还没有。”


    “这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水遥盯着看了吴陵半晌,实在忍不住抬手,揪了揪他的脸,这动作过于诡异,引得吴陵禁不住将头往后仰。


    “别挨我。”他冷着小脸,上下打量,“师弟,你身上太脏了!”


    云水遥:“……”


    他不疾不徐诉说。


    原来,古明城隐藏着一个嗜血的魔修,是为罪魁祸首,他的任务,就是要将这魔修给找出来,将此斩杀于地。


    “那杀人的魔修,定然隐藏在数千个村民之间,并未露出任何马脚,暴露在外的,都是他的手下。”


    此时,吴陵倒是好奇不已,“为何村民们没有反应?”


    “因为,此处被魔修种下迷障,我们,早已深入障中。”


    云水遥望着懵懂的吴陵,忽然笑了,“而你,我的好师兄,你从虚镜外走进的那一刻,已经进入了迷障之中。”


    迷障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哪里说得清。


    话落,云水遥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犹如猫抓耗子般,充满了戏弄。


    第五十四章 :师兄,谢谢你来寻我 还体……


    “嗯?”


    吴陵觉得很不对劲, 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莫名危险,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便遵从内心的想法, 故意瞪了“云水遥”一眼,眼波流转,绞着手指, 嘀咕一句,“师弟,你好肉麻啊。”


    竟然称呼他为什么“好师兄”。


    “云水遥”:“……”


    “所以说, 外面那镜子是怎么回事?”


    “那镜子是魔修的法器,连接迷障的根源。”


    “若是破坏那面镜子,迷障是否可以解除?”吴陵眼中亮晶晶。


    “师兄, 很遗憾, 那是阵法核心,以你的能力, 无法破除。”


    “是吗……那真可惜。”吴陵叹息了一声,“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云水遥”神色莫名, “快了。”


    “快了?”吴陵喜形于色。


    就在此时, “云水遥”眸光闪烁,一双漆黑的眼眸, 直直地盯着吴陵,眼中似有无数梦幻星辰在流转。


    是黑色的……


    好奇怪。


    云师弟的眼神, 明明是……


    被这双眼睛一看,无数疲惫感将吴陵席卷, 他来不及思考,只能打了个呵欠,眼角泛着一丝困倦的泪。


    “云师弟, 我好像困了。”


    说罢,吴陵强撑着,打开了离他最近的储物袋。


    云水遥:“……”


    罪魁祸首神色茫然,倒是一副无害至极的羔羊模样。


    他眼睁睁看着,吴陵腰间的储物袋光芒微闪,一个舒适的豪华大床跳了出来。


    床本身是由炼器大师炼出的极品法器,周围挂着十几个极品法器。


    有挂在床上的帷幕,床头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银铃,会自动调节温度和高度的鲛纱枕,还有一床防御力极强的被褥……他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应有尽有。


    趁着最后一丝清醒,吴陵将一块奇怪的符文贴在了帷幕之上。


    顿时,一阵柔和似水的光,便自动将整张床都罩住了。


    赫然是一道极品防御灵符。


    当然,这不是吴陵自己炼制的,而是便宜娘给他的。


    此极品防御灵符可以印上别人的气息,激活之后,非符文收录气息之人无法进入。


    “云水遥”:“……”


    这般铺张浪费,面面俱到,过犹不及。


    就算是自幼钟鸣鼎食的修真世家的少爷,也不会如此。


    明明疲惫得眼皮子打颤、却强行打起精神的少年,根本不像是要休息的样子,反倒是,像……防着他的。


    “云水遥”眸光微冷,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就在这时,吴陵轻轻勾起唇,毫无防备对着人傻笑,“云师弟,你来么?”


    “云水遥”:“……”


    他好似僵住了。


    黑夜掩饰了他眼中的惊诧与玩味,片刻之后,他缓缓摇头。吴陵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睡意袭来,“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云水遥”:“……呵。”


    他走到床前,瞧着那流光四溢的极品符文,神色莫名。


    “云水遥”冷漠地看着吴陵的睡颜,躺在床上的少年,面容雌雄莫辨,唇红齿白,人畜无害。


    就算是再无害的小猫咪,嗅到危险气息,也要亮爪子挠人的。


    “看来,是我被发现了。”


    自以为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却露出了马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想不通,便不再想,喃喃自语,颇为可惜,“小少爷,对不住了,我今晚可是遵从少主命令,来杀人的。”


    实乃口是心非。


    若是他想杀,早就在见到人的第一时间就杀了,何必就着拘魂阵的迷惘特征,来与吴陵玩这个角色扮演的小游戏。


    吴陵将他认成了少主,看见他与几个魔修斗法之景,便说明,这是他心底的迷思忧虑。


    “云水遥”伸出冰冷的手,触碰到了防御结界,瞬间,那道极品灵符便降下冰冷的七色雷光,把他的手炸得血肉模糊。


    他神色一动,面色骤然一寒,眼中血光弥漫,周身泛起无数黑气,手中赫然出现一把嗜血的弯刀,血气森森,就要朝着前方劈去。


    “大护法,你在干什么?”


    霎时,一个清冷如霜的声音,冷冷响起。


    “云水遥”一顿,即刻收了手中的弯刀,动作之流畅,好似率先排练过。


    微笑,转身,“少主,我只是奉您的命令。”


    在云水遥面前,他活脱脱是原本模样,撕开了伪装的青年,玉面绯唇,俊美无双,眼尾上勾,带着一丝勾人的森森邪气。


    瞧着他一脸诚恳,云水遥罕见地被噎了一口。


    命令的确是他下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来此处的人,竟然会是师兄。


    他并不后悔下达此命令,只是如今心底一阵凉,后怕不已。


    若非他察觉到自己留下的剑阵甚是欢欣,有所异动,他竟然为了区区千百凡人,将师兄的命至于不顾!


    他们配吗?


    就算全天下所有人的性命加起来,都敌不过师兄一人!


    就差一点,师兄就被大护法杀害,这教他如何能忍?


    看来,此人是活到了头。


    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云水遥心底已然生出杀意。


    不,不对。


    凭借着大护法的手段,他若是真想要杀,师兄早就遭遇了不测。


    云水遥沉默片刻,视线落在吴陵酣睡的俊脸之上,遂阴沉地扫过大护法戏谑的脸庞,“你对师兄做了什么?”


    大护法笑嘻嘻:“少主,我什么也没做,只是那拘魂阵作祟,巫少主将我认成你了。少主曾经说过,让我莫要动巫少主,我谨记少主吩咐,无奈与他周旋,真是伤脑筋。”


    一番话不仅将自己摘了出来,反倒还在诉苦邀功。


    云水遥眸光暗淡,不知信还是不信,或许,又在权衡。


    倏的,他忽的笑了,“大护法,你将我的话放在了心上,我心下熨帖,十分感激。只是,我师兄脾气差得很,若是骂了你两句,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大护法一愣,虽为魔道之人,仍被云水遥的话暖了心扉,让人无端安心。


    “少主说得是哪里的话,巫少主脾气很好,还为我……”包扎‘伤口’。


    话说了一半,大护法心感不妙,忽然止住了话题。


    故意转移话题道:“少主为何突然赶来,明明只差一点点,您便能完全破开拘魂阵,将数千凡人的灵魂归位,在最要紧的关头,少主为何放弃了?”


    为何会放弃,不言而喻。


    “我自有我的打算。”云水遥没有刨根问底,故作高深莫测。


    打算?


    大护法神色怪异,少主到底是自有打算,还是出自私情……罢了,这与他毫无干系。


    只是,等少主回了宗门,这数千凡人的性命,定会被那群正义之士算到少主头上,对少主渗透宗门,极为不利。


    正在思量间,却听少主语气幽幽,落下一句,“……”


    大护法一怔,只觉头皮发麻,心底生出股股寒意,比起肆意杀人的魔修来说,少主这般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予夺生杀,最是可怕。


    不愧是血煞星!


    吴陵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喊他。


    云水遥神色柔和,抬手掀开帷幕,上面贴着的符文亮了亮,又瞬间隐去。


    “师兄……”


    云水遥想摸摸人,可他瞧见手上的血迹与污渍,顿时将手缩了回去,那聚魂阵阵眼中,有好些凡人的尸体,都将他弄脏了。


    周身灵光闪现,云水遥施展了清洁术,又换了一套完好的衣服,才重新坐回床上。


    他有些累。


    破解阵法半路退出,凭空糟了些反噬,虽然不至于重伤,可也并不可小觑。


    可只要静静地看着师兄,全身的疲惫与意识上被针扎的疼痛,又一扫而光。


    唇角微微翘起,云水遥爱怜地把玩着吴陵的发丝,遂又轻轻上床,将安然入睡的人搂在怀中。


    “师兄倒是会安排,知晓我要来,便把床早早铺好,还体贴地为我暖床。”


    轻柔的吻,落在了吴陵的额间。


    是属于师兄的气息,沉静的,温柔的,让他,沉沦的。


    “师兄,谢谢你来寻我。”


    云水遥就算做梦也没想过,像吴陵这般贪生怕死的人,会破天荒出来寻他。


    就算是他的亲娘,也从未如此过。


    娘总是对他冷淡至极,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两人虽相依为命,可云水遥并未从她身上得到过半分怜惜。


    云水遥还记得,某天,娘病了,他出门寻找食物,趁店家不备偷了几个包子,被人围堵,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


    直到日暮时分,娘也没出来寻他。


    彼时,他拖着疼痛的身体,回到家中,却发现娘已经醒了。


    “你何处去了?”娘神色冷淡,眼神中透出一丝厌恶,“你为何总是这般,在外惹是生非,好好待在家里不行么,非要给我惹麻烦?”


    “母亲。”


    云水遥怯怯地望着自己的亲娘,不过小小一团,又冷又饿,瑟瑟发抖,身上疼得厉害,他半分苦都未诉。


    怀里的包子早已经冷了,又被他的体温给捂温了,就算他被人殴打,去了半条命,也没将包子交出来。


    “包……包子。”云水遥颤颤从怀中拿出两个包子,面色冷淡,“娘,你病了,家里没有食物,我找店家……讨了几个包子。”


    “包子?”娘挑起眉,神色鄙夷,拂袖,将两个包子猛然打翻在地,“呵,没用的东西,这种凡人的食物你也吃?”


    瞧着那滚落的包子,云水遥一颗期待的心,也跟着包子落在了冰凉肮脏的地上,冷得很。


    神色黯淡,眼里失去了所有的光,云水遥将沾了灰的包子捡起,握得紧紧的,甚至将包子都捏实了,印出了五个小小的印子。


    瞧着他一副懦弱的样子,女人眼不见心为净,将他一脚轰了出去。


    “滚,废物,别在我面前碍眼。”


    可怜的小童被踢飞,一小团“啪嗒”滚在院落凹凸不平的碎石地板上,头都磕出了好几个口子。他拱着身子,艰难站起来,不发一言,只是固执地瞧着紧闭的房门,僵硬地将素包子放在唇里嚼。


    至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喊过一声“娘”,那女人也并不在乎。


    第五十五章 :本欲成魔 偏生成了凡人心……


    “师兄……”


    云水遥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 像是要将这团柔软的身子揉入怀抱之中,直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也不肯将此放开。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想起从前的事情,那些被他遗落在记忆中的不堪画面, 耻辱印记,走马观花,却愈发清晰起来。


    一抹灵光闪烁, 两人躺着的豪华大床,赫然变成了一个隐匿的飞行法宝,坚不可摧。


    只是吴陵喜欢床, 法宝便虽主人心意, 变成了床的模样。


    这一晚,吴陵睡得格外香, 醒来之后,更是精神饱满, 神采奕奕。


    只是, 床的另一边有塌陷的痕迹,他整个人也被搂得紧紧的。


    吴陵:“……”


    转过头, 冷不丁瞧见了云师弟眉头淡淡拧起,额间有汗, 似乎陷入了梦魇。


    不知想到了什么,吴陵冷汗直冒, 眼含疑虑。


    这到底是不是云师弟?


    昨日,云师弟很不对劲,修为高低且不说, 与他没有半点默契,言语之间,也古怪至极,而且,他突然之间还困了。


    吴陵又不是什么猪,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沾头就睡,定然是着了人的暗算。


    可是……


    吴陵神色怪异,若昨日那人不是云师弟,为何他可以无视层层防御,还有他特意贴上的符箓,钻进他的床?


    或许是吴陵的视线过于热切,将云水遥惊醒了。


    沉睡的清隽少年,睫毛微颤,掀起眼皮之时,眼中闪过一抹破晓的晨光,熠熠生辉。


    “师兄?”云水遥眨了眨眼睛,“你醒了?”


    “……嗯。”


    云水遥含笑起身,整理被吴陵脑袋乱蹭过,变得凌乱的衣襟。


    吴陵不自觉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人的脸庞,如今天色正好,云水遥俊美的脸上,每一处都被吴陵仔细探寻。


    挑不出半点错误来。


    这真的是云师弟?


    “阿遥?”吴陵试探着问。


    “……嗯。”


    云水遥神色闪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还以为,吴陵并未发现,昨日的“他”是个冒牌货,不过,就算吴陵会问他,他也不会承认。


    云水遥莫名不愿吴陵将他与魔修联系起来,便压下了这个事实。


    “真是你?”


    “是我,怎么了?”


    云水遥眸中含笑,面带不解,声轻如水,“昨日,我被那魔气影响,记忆变得有些混乱,做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如果得罪了师兄,还请师兄定要告诉我,让我赔个不是。”


    “额,没什么。”


    既然师弟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他想多了。


    云水遥倾身上前,以额抵额,亲昵蹭蹭,笑意盈盈,情深款款,“师兄……我从未想过,你会独自一人前来寻我。”


    这大胆的举止,羞得吴陵面飞红霞,支支吾吾,心如泡在蜜罐似的,“其实也没什么,额……就是想你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如今见着了人,心里好受多了,也踏实多了。


    不过,吴陵鲜少说这般肉麻的话,一说出口,连语气都变得莫名黏糊。


    想你了……


    云水遥神色一怔,眼中似有点点星子闪烁,他原本神色颇为疲惫,立刻变得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师兄……我也是。”


    心中的悸动做不了假,云水遥埋在吴陵胸前,听着人的心跳,“咚”“咚”“咚”,青涩而混乱。


    一颗浮躁暴虐的心,瞬间被安宁与沉静笼罩。


    两人亲亲抱抱之后,便互相说着些路途见闻。


    吴陵眉飞色舞,诉说他如何将一群害人的盗贼羁押到官府,如何替宗门收了一位颇具慧根的女弟子,还被那吃人的魔修吓得魂飞魄散,咬牙切齿、哀哀祈求,“师弟,那魔修凶恶无比,你定要将他除去”。


    丝毫没发觉,对面少年一番安慰答应之后,眸光深沉如夜,嫉妒似要溢出。


    “师兄,那女子美不美?”云水遥敏感地抓住了其中“要点”,语气温柔,莫名危险。


    美?


    吴陵眉头一蹙。


    燕儿脸上坑坑洼洼,还有不少伤痕,实在算不得美,可他自诩跻身入师弟这般“君子”之列,又怎能随意评判女子的容貌?


    “美。”毫不犹豫点头。


    刹那间,云水遥的目光冷得仿佛要将人给吃了。


    吴陵浑然不知,只理所应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教导”人,“师弟,容美甚好,可拥有一颗善良的真心,就算长得丑陋,在我看来,也是极美的。”


    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立的规矩,“两不收”,其中之一,便是“丑人不收”。


    云水遥一怔,心下确定,那女子定长得丑陋不堪,于他构不成威胁,面上故又笑意盈盈,“师兄说得即是,是我太冒昧了。我只是没想到,师兄虽涉世未深,不尝人间烟火,可璞玉怀坚,稚心藏锋,寸心不移。”


    吴陵又被捧得一阵脸热,羞得脸都红透了。


    “师弟,你莫要再哄我了。”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亲昵地锤了他的胸口一下,“我自当是知晓我有这般好,你也知道,便放在心底即可,何必要说出来?”


    谁不喜欢听奉承话?


    何况,师弟神色真挚,所言由衷,言出肺腑,情自真心,绝非寻常浪子曲意逢迎。


    师弟每说一次,他对师弟的喜爱,便又多了几分,长此以往,他若是被师弟的花言巧语迷住了,舍不得跑了该怎么办?


    是被蜜糖罐子泡住淹死,还是大啜几口就跑,吴陵分得清清楚楚。


    “我偏要说。”云水遥这厮明明光风霁月,不染尘俗,偏偏甜言软语一句接一句,句句不重样,“师兄,世间万般好,不及你分毫。”


    只见你一眼,便误我终生。


    世事难料,他本欲成魔,却因少年之故,斩妖除魔,偏生成了凡人心中的仙。


    “唔,师弟。”


    吴陵只觉十分危险,师弟越发口无遮拦,后头的话,他听不得,也不敢再听,连忙抬起头,覆上人的唇,封住他的未尽之言。


    云水遥一怔,眸色暗沉,真情封在喉咙之中,被他反客为主,以舌尖狠狠搅了进去,纠缠声、暧昧水声、被弄疼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不死不休。


    一吻毕,吴陵双目朦胧,神色涣散,轻轻喘着气。


    不自觉望向师弟,却见他一本正经,衣冠楚楚,只唇角的银丝,暴露出了他先前的疯狂。


    吴陵:“……”


    师弟当真是沉得住气,如此,他便放心了。


    若是他日后离开,想必师弟也如现在般镇定如初,这也是好事一桩,等过些时日,师弟便将他忘个一干二净了。


    呼出一口浊气,吴陵眉眼染上一抹愁思。


    云水遥神色一动,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感,面色骤冷。


    师兄又在想些什么?


    真想钻入他的识海,将每处灵识都仔细翻开查探,找出新的秘密。


    心念一动,云水遥垂眸,诉说着他的经历,娓娓道来,吴陵听得如痴如醉。


    原来,云水遥和灵烟仙子一同下山之后,分道扬镳,他来此处遇见了拘魂阵,被迫进入媒介物——拘魂镜中破阵。


    “那魔修利用虚镜,炼了拘魂阵,此阵甚是厉害,有乱人心神之能,趁人不备迷惑凡人,使人生出幻觉,从而勾走其灵魂。就算是修者,若是不小心,也要着了此道。先前只有我一人,时常被阵所扰,苦不堪言,稍有不慎,便会沉沦在梦中。”


    “可是现在好了。”云水遥温和地笑着,“有了师兄,我的安全就有了保证,若是我有异处,你可以随时将我唤醒。”


    吴陵拧起眉,不解,“云师弟,可是你之前说,我已经进入了迷障之中。”


    既然两人都在迷障之中,谁唤谁,该如何唤?


    云水遥眸光一闪,视线锁在了吴陵懵懂的脸上,冰冷的手忍不住捧起吴陵清丽的脸颊,细细摩擦,极尽缠绵。


    遂喟叹一声,“是啊。”


    迎着吴陵不解的眼神,云水遥眸光骤冷,“所以说,亲爱的师兄,你该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呢?”


    迷障没有思维,可却能窥探人内心的念,不管是恶念,还是善念,都会化作人心中最深沉的渴望。


    云师弟竟然要他证明,吴陵都懵了。


    他还没要云师弟证明呢,云师弟怎么先发制人,要他证明了?


    “云师弟?”吴陵拧起眉头,面有为难之色。


    “我的确是真的,你要我如何证明?”吴陵撅唇,心中不愉。


    可云水遥却不回答,只是冷漠地盯着他,金眸澄亮,如野兽盯上猎物,危险至极。


    吴陵怔忪片刻,被云水遥陡然变脸吓傻了,平日里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师弟,生气起来不怒而威,忒可怕!


    便结结巴巴、挑挑拣拣,说了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经历。


    哪知道,云水遥嗤笑一声,“这就是你的证据吗?”


    很显然,他“并不相信”。


    “迷障可窥探人的记忆,幻化成记忆之中的人。”


    吴陵神色呆滞,顿时明白,云师弟是将他当成什么迷障所化的虚幻人物了,他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先前二人都亲了也抱了,云师弟怎的这般随便,不知他是否是“念”,却还要轻薄他?


    “你若是觉得我是假的,为何方才要亲我?”吴陵气急败坏。


    云水遥眸光微闪,嗤笑一声,“是你主动的,我也未避开,只要是师兄,便可予我片刻慰藉。”


    换言之,便是云水遥实在是思念吴陵,为了一解相思之苦,就算是“假货”,也不在乎。


    “你……”吴陵先前还气云水遥随便,如今却被人撩了个大红脸,羞恼道,“云水遥,我看你才是假的呢!你该如何证明给我看?”


    妄图以牙还牙。


    第五十六章 :他在上面,掌控一切 他难……


    “呵…………”


    云水遥眯起眼, 眸光清冽如冷霜,缓缓抽出剑,“唰”的落在了吴陵的脖颈之上。


    见到喜欢的人, 本命灵剑剑尖震颤,低哑嗡鸣,挨到人的皮肤, 却并不凶猛,反而亲昵地蹭了一下,半点没有伤人的意思。


    吴陵没有半分察觉, 反而吓得呆若木鸡。


    以牙还牙,实力不允许。


    “给你一刻钟时间。”语气不耐,玩味地瞧着人。


    瞧着那没出息的舔狗剑, 云水遥颇为无语, 趁着师兄没注意之时,紧紧逼迫。


    他是故意的。


    师兄吃硬不吃软, 胆小如鼠,温言软语听不得, 那他只有用非常手段了。


    “啊……”


    脖颈处贴着的剑冰冰凉凉, 冰块似在他脖颈上游走,像被狗舔, 止不住何时会咬,吴陵只得求饶, “好师弟,你不要冲动, 呜……”


    头脑中则飞快思索着对策,可他此刻偏偏紧张万分,就算绞尽脑汁, 也一无所获。


    心底还委屈得紧。


    或许,他就不该来的,他风餐露宿,在路上吃了这么多苦,还差点被魔修所害,好不容易来此,却被师弟当成了假货。


    “时间到了。”


    云水遥眸光骤冷,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吴陵,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眼神中尽是轻蔑与漠然。


    “啊……我……我有办法证明。”


    云水遥神色微变,灵眸低敛,见靠在床上的少年“抽搭几声”,一脸幽怨。


    吴陵委屈得要死,看着云淡风轻的云师弟,往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仿佛蒙上了一层纱,莫名显出一丝扭曲的意味。


    心目中最完美、最亲近的云师弟,似乎也不是那么好了。


    吴陵觉得面前的人十分陌生。


    面前的云师弟,是否真是他心中的迷障?


    这念头一生出来,吴陵便止不住胡思乱想,他试探着喊了一声,“云师弟?”


    那人依旧淡淡地望着他,不发一言。


    见状,吴陵好了伤疤忘了疼,胆子大了不少。


    他从床上爬起来,双腿交叉前行,手撑在床上,轻声道:“你可还记得,那日在秘境之中,我们……之事?”


    “什么?”


    云水遥眉头一蹙,似乎没听清,唇角却微微抿起。


    “你上次不是说过嘛,你说你脑海之中,总是闪过一副画面,在秘境之中,我坐在你腿上,我俩……”


    云水遥唇翘得越发厉害,神色却依旧冷淡,油盐不进,“怎么?”


    非要逼着人亲口承认才肯罢休,当真是恶劣至极。


    吴陵:“……”


    无奈,他微微垂眸,抓着人的袖子,声细如蚊呐:“……双……修。”


    “双修?”云水遥提高了声音,音调平稳地重复了一句。


    “你……你小声些!”


    吴陵觑他一眼,遂又东张西望,生怕被什么人听见了,他可没忘记,这村庄之中,还有数千口人呢,虽然他们魂魄都被拘走了。


    “那日,我们双修之后,双方瓶颈都有所突破,修为蹭蹭上涨……”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云水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丝危险,双手一挥,便将抓着他的手轻轻甩了出去,“莫非,这就是你给我的证据?”


    听人不好的口气,吴陵倔强地瞪着人,心气一上来,说话便顾不得什么了。


    “云水遥,你,你少装了!我屈尊同你双修,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说,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这里只有你我,你是装给谁看?”


    他手指抖得厉害,却差点戳到人的脸上,又哭又气又急的模样,活像一个被玷污了清白的娇娇小姐,还强行要人负责。


    师兄,还是和往常一般精神奕奕。


    云水遥垂眸,瞧着那细白如葱的嫩指,神色莫名。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以往的他,总会先隐忍为上,而后,很快便找到机会,将欺辱他的人灭得干干净净。


    可这一次……他只有一种,想将这玉指吞进唇中、细细啃咬的冲动。


    云水遥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杂念一起,便这样做了。


    敛目,张唇,闭合。


    湿润冰凉的唇中,含入了一根温热的指尖,牙齿轻磨,力道颇为克制,不至于将细白嫩肉咬出血迹。


    手指一热,指尖猛然一抖,吴陵傻傻地瞧着云水遥,先前张牙舞爪的小刺猬,如今却露出了羞涩的皮肉,供人把玩。


    “你……”


    吴陵想抽回手,却被尖锐的牙齿轻轻咬住了。


    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若是他非要抽回手,手指会被这野兽咬断。


    便僵在了原地,红唇微张,任由一股被啃食的酥麻传遍了神经。


    云水遥舔了舔吴陵娇俏的指尖,又回味般地轻舔自己的唇瓣,神色莫名。


    “师兄,那日我受了伤,元神陷入沉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先前问你,你却只说,是我做了春。梦。回去之后,我左思右想,最终认可了你的说法。”


    “我对师兄十分在意,在梦中对师兄行不轨之事,本就让我羞愧难当,彻夜难眠。如今,师兄你却改了口,说我们真的双修过,我怎知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美眸微抬,微微上翘的猩红眼尾,衬得他如一只狡诈的狐狸。


    吴陵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云师弟这是在向他解释缘由。


    原来,云师弟那日,并不是不肯承认他们之间双修过,也不是嫌弃他修为低微,不堪入眼……


    “是真是假?”吴陵冷哼一声,趁机将手指抽离,神色又嚣张起来,“当然是假的,师弟,你真是个傻子,随便骗骗便信了。”


    云水遥:“……”


    他怎么不知,面前的娇娇少年是来了脾气。


    可云水遥也不惯着他。


    迷离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明,柔和的脸色,骤然变得冷硬起来。


    “呵……一个‘假货’,也跟我拿起乔来了,既然如此……”他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冰冷的剑,再次架在了吴陵的脖子之上。


    梅开二度的吴陵:“……”


    身子一抖,想往剑尖的反方向逃,那方却凭空出现了一个无形的结界,将他牢牢困住。


    此般隔离的手法,不是真正的云师弟是谁?


    吴陵欲哭无泪,一脸委屈,发觉到自己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都怪他这辈子欠了人家的!


    “呜……云师弟,我错了。”吴陵迅速滑跪,认错的姿势,标准得很。


    云水遥眯起眼睛,浅笑盈盈,“师兄,你何错之有?”


    “云师弟……我,不管是真是假,我证明给你看就是了。”


    吴陵眼含流波,面泛红霞,唇咬羞意,颤颤巍巍掀起肚皮前的薄料,那瑰丽绝美、七彩流转的灵纹,便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


    灵纹彩光流转,如梦如幻,因主人颤抖的缘故,花苞含羞带怯,颤颤抖动,似乎稍微一碰,便会完全盛开。


    视线落在灵纹之上,云水遥清冷的目光瞬间直了,努力压抑的狂热似火,将无数的欲。望点燃。


    只有云水遥知道,吴陵腹部那朵莲,就和他的主人一般,口是心非,水性杨花。


    在被欺负得狠了之时,肚皮上薄薄的花苞往前一撑,又向后一缩,娇娇盛开,争芳吐露。


    “云师弟,我是那劳什子仙灵体,与人双修之后,大有裨益……”


    “你……你还不快快收了剑?”


    刀剑无眼,吴陵怕得很。


    云水遥沉默片刻,抿唇,听了人话,乖乖地将剑收好。剑在消失之前,还不舍地蹭了蹭吴陵的脖子,吓得他面色一白。


    “这剑当真是……锋利得很。”


    吴陵瘪起唇,惊魂未定。


    那剑以母精凝练,星月沉铁打磨,灵气催动之时,华彩四溢,光芒润泽,收剑时,剑锋内敛,交织着年代错落的时光。


    之前,甚至还欺负过吴陵。


    可惜,这剑会变大变小,当时欺负他的时候是小,变大之后,吴陵便认不出来这剑了。


    “不,它很钝。”云水遥摇头。


    若剑下之人不是吴陵,早就被他的本命灵剑利落地砍掉了脖子,一命呜呼。


    “钝?”吴陵蹙眉,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不过,剑收好之后,吴陵也没那么怕了,他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手掌将人的胸膛一推。


    没好气道:“躺下。”


    手下的人,纹丝不动。


    吴陵:“……”


    “师兄?”云水遥故作不解,如一未出阁的纯洁少男般,对男男之事一无所知。


    吴陵憋红了脸,气急败坏,“你不躺下,我们怎么双修?”


    他本身也是个不精于此的愣头青,第一次懵懵懂懂的,被人吃抹干净;第二次是被顿悟所驱,意识涣散,坐于上方,表面占据了主动权,实则主导者另有其人。


    吴陵倒是更喜欢第二种,他在上头,居高临下地瞧着云师弟,当是他要比师弟厉害些。


    云水遥清隽的脸飞上一层红霞,睫羽低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他坐在床边,抬头望着倨傲的少年,呼吸逐渐失去了控制。


    吴陵俏脸通红,却强撑着,还学着那街边的浪荡子,将人直接推倒在床上,两臂撑在人两边,将人圈住。


    云水遥:“……”


    他这是,被人“床咚”了?


    这是标准的弱者被强者掌控的姿势,云水遥却意外地没有任何羞愧难堪之感,反觉别有趣味。


    被人饶有兴味地盯着,吴陵脸红得都要烧出白烟来了。


    明明他在上面,掌控一切,可云师弟似笑非笑,像是在看他的笑话一般。


    他难道以为,他不行么?


    吴陵拧起眉头,最不喜别人怀疑他的能力,顿时怒瞪了某人一眼,“……闭上眼睛。”


    云水遥唇角一勾,乖乖地闭上了眼,睫羽微颤,灵光微闪,在眼下投掷出一片微弱的阴影。


    一时间,吴陵看得眼睛有些发直了。


    第五十七章 :师兄可以随便玩弄我 阿遥……


    云师弟真的很好看啊。


    五官生得极好, 半点都挑不出错来,朗目疏眉,唇天然上翘, 眉眼轮廓干净流畅,浓艳相宜,每一处都透着蚀骨的温润。


    而且, 云师弟还很乖,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似乎可以被他随意欺负。


    吴陵抿着唇, 看着人薄情的唇,低头,轻轻吻在了人的唇角。


    由于太过羞耻, 他闭上了眼。


    殊不知, 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的那一刻,身下的人骤然掀开眼皮, 一双清冷的眼,透出一声些平静的疯狂。


    他静静地看着吴陵如小奶狗般、毫无章法地吻在他的脸上、鼻尖、眉骨, 冰冷的呼吸越发急促。


    太慢了。


    也太生涩了。


    就算两人曾经呼吸交缠过多次, 师兄还是没有学会,该如何去吻一个人。


    云水遥克制着将人立刻掀在身下的冲动, 两手握成拳,手腕露出一条条性感的青筋。


    “不对。”


    将人亲了之后, 吴陵才发觉到了重点。


    他不应该亲吻云师弟,这次, 他们之间只是朴素的双修关系,不掺和任何其他的私人情感。


    这般想着,吴陵决定速战速决。


    微微抬起腰, 一屁股坐在人的大腿上,吴陵掀起衣摆,抓着云水遥握成拳的手,放在他的腰腹间。


    没好气催促道:“快些,输入你的灵气。”


    脸上轻柔的温度消失,云水遥不愉地睁开了眼,他喜欢这种肌肤相触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云水遥干脆拒绝了,躺平不动。


    吴陵:“……”


    不发脾气,师弟还当真以为他是小猫?


    吴陵瞪着人,“哐哐”给了他的脸好几下,对于一个修真者来说,当然不疼,可侮辱性极强。


    从未有人胆敢打他的脸……


    云水遥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将世间万物都全然摧毁。


    “怎么了,还跟我黑脸?”吴陵气上了头,不管不顾,他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哪管人没了面子里子。


    俯下身,尖牙朝着人的俊脸狠狠来了一口。


    “嘶……”


    风暴被雷霆抢了风头,灰溜溜消散,云水遥颇为疼痛地皱起脸,眼里都漫上了一层水光。


    小猫,当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咬了人之后,吴陵心底舒坦了,也算报了之前云水遥以剑恐吓之仇。


    他直起腰,一脸“凶恶”,“你再跟我说一声‘不’?”


    云水遥:“……”


    “嗯?”吴陵挑眉,舔了舔唇瓣,露出泛着灵光的牙齿。


    这一口,自然不是普通的一口。


    云水遥:“……不,不必咬了。”


    脸上还残留着疼痛,心中却美滋滋的,一股清香的甜意如水,漫过四肢百骸,云水遥仿佛泡在蜜罐子里,只知道傻乐。


    “哼。”吴陵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又将人的手放在腹间,只是,原本冰冷的手变得有丝灼热,如一缕火般,让人感到不适。


    吴陵蹙眉,嘀咕,“怎么这么热?”


    刚想把手拿开,缕缕精纯的灵力自指尖而出,流入腹间沉静的灵纹之中,顿时,五色灵光四溢,花瓣微绽,尖端带粉,轻轻摇摆。


    “呜……”


    骤然而来的灵气汇入丹田,冲击力过大,致使主人骤然一僵。


    吴陵咬着牙,艰难地抵抗着那股奇怪的感觉,运转法诀。


    灵气以腹间灵纹为媒介,如涓涓细流,流入四肢百骸,经过了一个轮回之后,便重新回到了灵纹之中,又借着相触的指尖,钻入云水遥的丹田之中。


    “呼……”


    就算是自诩克制力极强的云水遥,也有丝受不了了。


    吴陵并非先前那愣头青,沉迷修为增长的乐趣中,便什么也不顾,他现在将功法修得炉火纯青不说,为了争这一口气,偏偏还全力运转。


    这一通下来,就算是冷心冷情的石头也坚持不住,莫说对人觊觎已久的云水遥了。


    “师兄……你……你轻些。”


    在灵息交融之下,体内灵气如潮水般疯狂涌入,却只涨不退,逼得人鬼火高涨,偏偏堵了泄不出,只能硬生生留在丹田内,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冲撞。


    “呵……”吴陵也难受得很,可听到这一声情意绵绵的师兄之后,又来了精神,讽刺道,“云师弟,你终于肯承认我的身份了?”


    云水遥:“……”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与他有一番口舌之争?


    云水遥心中无奈,都怪他先前想逗逗人,没想到,最终“苦”的却是自己了。


    不得不说,他是自作自受。


    “师兄……阿陵……”


    云水遥呼吸急促,呼出的气息,热得发烫,他双眸水光盈盈,心中藏着的复杂情感,几欲将他淹没。


    他面色绯红,双眸掩藏的深厚情谊快要将他溺亡,紧紧握着人的腰,便将吴陵扣在自己的怀中。


    以外人的角度,倒像是吴陵自己投怀送抱。


    吴陵:“……”


    脸扣在人脖颈上,差点出不了气了。


    吴陵微微偏头,张开唇,以唇呼吸,却被人叼住了唇,不属于他的气息,猛然灌了进来。


    他:“……”


    云师弟就是只狗吧,呜呜,别咬了!


    可惜云水遥修为高了许多层,吴陵弱小的挣扎,倒更像是一种情人间的趣味。


    一双手趁机而入,吴陵被亲得迷迷糊糊,功法都忘了运转,丝毫不知他如今香肩半露,衣裳挂在肩上,秀色可餐。


    直到,被行刑者精准地按在了刑架之上。


    金属灼烧,滚烫的温度将他拉回现实,吴陵惨兮兮抹了一把泪水,“你……混蛋!”


    “是,我是混蛋。”云水遥干脆就承认了。


    吴陵哭唧唧:“……亏我还认为你光风霁月,君子谦谦。”


    “呵……”云水遥得逞地笑了,“我并不是。”


    他诚实地否认了。


    可惜,有没人信。


    “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媾和上,还互相谦让。”


    媾和?


    吴陵微微愣神,云师弟说话怎的这般难听?


    吴陵极为不满,捏住云水遥的头发,强迫他望向自己,“师弟,你说清楚,为何你偏说我俩之间是‘媾和’?我们之间,明明是双修!”


    “双修?”云水遥额间渗入热汗,身子撑起,将人搂在怀中,在人耳边低语,“师兄,你知道什么是双修么?”


    “什么?”


    迎着人好奇的眼神,云水遥眯起眼睛,清冷的声音,说出了残忍的话。


    “双修,是道侣之间行周公之礼,而我们之间,无聘无礼,不存在任何名分,充其量来说,只是媾和而已。”


    道侣,名分,媾和?


    这几个词连一起,明明毫无干系,可却莫名让吴陵产生一种羞耻的感觉,他撞入云水遥的眼中,望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悲凉。


    “师弟……”吴陵即刻反驳,“你别这么说,虽然我们不是道侣,可我们是师兄弟关系,怎能不算一种名分呢?况且,我们在秘境之中,已经‘媾和’过一次,在你房间中,‘媾和’过第二次,这第三次,自然便是纯洁的双修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之后,百无禁忌。


    云水遥:“……”


    眼中的“悲凉”顿时被一股冷气冻住,云水遥神色莫名,似乎有丝咬牙切齿。


    他倒是忘了,师兄的理解能力堪忧,简直是生来克他的。


    “师兄。”云水遥抿唇,暗金色的眸中藏着惊人的恐怖,他语气压低,以气音说出,“你莫非,是想玩弄我?”


    玩弄?


    玩弄??


    玩弄云师弟???


    吴陵瞳孔地震,头皮发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怎么会玩弄别人?


    就算是再无知的时候,他也没玩弄过任何男男女女。


    “师弟……你,你怎么会这样想?”吴陵磕磕绊绊,牙齿都要撞在一起了,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呵……”云水遥悲凉地笑了一声。


    “师兄,你借着双修的名义,玩弄了我的身子之后,便会像上次在秘境中那般,将我一脚踢开。等到有需求之时,又会来我房间之中,借着顿悟的契机,来找我索取。都说事不过三,师兄,我敬你爱你,平白无故让了你两回,这


    第三回,你对我依旧没有半分怜惜,与我双修,只是为了你自己,不被斩于我剑之下。”


    云水遥,“师兄,你是何其自私?”


    这话听得吴陵心底拔凉拔凉的。


    他想反驳,所有苍白的话又堵在了喉咙之中。


    吴陵必须承认,以云师弟的视角来说,他吴陵,简直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渣男。


    虽说两人都身为男子,双修一事,吴陵还在下面,可谁规定的,在下面的就是吃亏的那个?


    云师弟光风霁月,性子保守,说是吴陵趁着人邪火焚身之时,为了修为的提升,一次两次,故意强占了人的身子也不为过。


    这般一想,吴陵内心备受煎熬,羞愧地垂下头,从人身上起来。


    “阿遥,我……”


    内心的懊悔欲将他吞没,可吴陵总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道歉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师兄……”云水遥“红”了眼睛,情绪难掩,声音细碎隐忍,“虽然知道,师兄是在玩弄我,可是……如果是师兄的话,没关系的。”


    吴陵仿佛听到了一丝泣音,高高在上的云师弟,再次低下高傲的头颅,知轻重,懂分寸。


    “师兄可以随便玩弄我,不用顾忌我的想法,只要师兄开心,阿遥,愿意为师兄做任何事情。”


    说着,衣冠楚楚的美人垂眸低敛,解开腰带,精瘦有力的身子一览无余,他微微扬起脖子头,露出脆弱的侧颈,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


    任何人见了,也要在他身上做出最过分的事情。


    可是,受美人偏爱的人,偏偏是吴陵这个不解风情的人。


    第五十八章 :提亲 师兄,你可要好生受……


    瞧着云水遥凄凉献祭般的眼神, 吴陵羞愧难当,充满自责与懊悔。


    他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玩弄师弟呢?


    就算师弟任由他玩弄, 他怎么能过去自己心底那道坎儿呢?


    娘说过,身为男子,可以风流, 但必须要和爹一样有担当!


    吴陵无奈叹息一声,摘下自己柔软的腰封,放在了云水遥白皙如栀的脖颈之上, 温声细语,“阿遥,你莫着凉了。”


    云水遥一愣:“……”


    修仙之人, 怎会轻易着凉?


    他明明都委婉得这般直接了, 为何师兄偏偏……


    “阿遥。”


    吴陵干脆用腰封捂住了云水遥的眼,身子轻颤, 喉咙微动,似要说出最艰难的话。


    然, 无意颤抖的身子, 落在云水遥的眼里,便是彻彻底底的引诱了。


    许久。


    等到云水遥眼尾泛红, 差点没了耐心,被心头妄念掌控, 意欲将人掀翻之时,吴陵抬手轻轻遮住他的眼。


    “阿遥, 等回去之后,我便找娘……向你提亲。”他莫名不想让师弟看到他如今的表情,心中骤然生出这个念头, 还没回味过来,便率先说出了口。


    是的,他要对师弟负责。


    “轰”的一声,似有无数烟花在眼前炸开。


    云水遥的世界,只剩下面前的人,面若桃粉,香腮似雪,唇胜红樱三分,欲等人采颉。


    手掌阻碍不了修仙者的视线,在他眼里,这俨然情人之间的趣味。


    “师兄……”


    他就知道,虽然师兄吃硬不吃软,可若是硬之后来了软,就算是不合理的请求,师兄也会茫然接收。


    云水遥压抑住内心狂喜,识海翻滚,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将面前的少年吞之入腹。


    他直起腰,双手搂住人,精准地叼住人微颤的唇。


    “呜……”吴陵睁大了眼睛,被亲懵了。


    然而,他未曾料到,云师弟猛烈的攻势,他根本招架不住。


    唇被亲得红透了,泛着莹润的光泽,另一张柔软的唇却并不满足,将吴陵的唇瓣含入,像是要将他的唇咬下来似的。


    “呜呜……”


    他挣扎,再挣扎,却被人搂得越来越紧。


    唇上肆虐的冰冷却不满足,强硬地钻入吴陵的唇中,如暴风雨般,横扫无数,卷席一切。


    吴陵被亲傻了,呆呆的。


    舌头发麻,舌根也肿了,唇中的味道不属于他,侵略性极强。


    “师兄……”


    云水遥克制着内心狂暴的情感,顺着人的唇往下,亲着人的下巴,脖子,所有一切。


    “阿遥……”


    吴陵神色一变,慌乱地拍着人的背,不想人亲得更起劲了。


    吴陵:“……”


    “阿遥,你,你疯了?”


    那……怎么能亲呢?


    “师兄……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云水遥抬起脸,高挺的鼻梁被光影切割开,泛着一抹清透冷色。


    吴陵全身一抖。


    咬着唇,摊手躺平,任人为之。


    风暴肆虐,狂浪翻滚。


    额抵额,意识交缠。


    云水遥立刻捕捉到了少年先前的想法,他想逃,为他亲吻的“无动于衷”感到庆幸与失落,后悔提出提亲……


    可他怎会无动于衷呢?


    若是他再冲动一些,将疯狂的一面稍稍露出来些,可怜的师兄,早就被他吓得瑟瑟发抖,四处逃窜。


    至于后悔提亲。


    云水遥神色一暗,面有郁色。


    师兄说出来的话,他全都当了真,若是出尔反尔,休想!


    他设下千方百计,铺下天罗地网,直教人无路可逃!


    慢慢的,吴陵得了趣,开始命令起人来了。


    兴致到了,吴陵斜了人一个眼刀子,懒得跟他叽叽歪歪,身子前倾,缩在他的怀里。


    黏糊糊道:“云师弟,你别磨蹭了。”


    灵气未到,修为涨不上去,吴陵有些不耐烦了。


    相当卖力的云水遥:“……”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容忍被人内涵“慢”。


    云水遥脸色沉沉,冷然不语,只用力将人搂在怀中。


    “啊……”吴陵打了他一巴掌,脸色扭曲,“混蛋,你还不轻些!”


    云水遥:“……呵。”


    脸上的巴掌印尤其明显,却衬得人如花似月。


    对于师兄这种骄纵到了极点的人,云水遥简直是没脾气了。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暗叹一句,当真是娇娇公子,难以伺候。


    然口是心非的云水遥,生怕把人惹毛了,还是依照吴陵的话,神色稍缓。


    可吴陵磨磨蹭蹭,脸颊红润,反而又不满了,嘀咕一句:“你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


    云水遥:“……呵呵。”


    他在此发誓,如若他再听师兄一句话,他便是一只记吃不记打的狗!


    云水遥猛然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如瀑般的长发倾泻,落在了吴陵的脸上,与汗粘在一起,黏糊糊的。


    吴陵天旋地转,还未回过神儿来呢,便被头发糊了一脸,一只灼热的手抚开他脸上的发丝,捂住了他的唇。


    那人垂头,眸光熠熠,“师兄,如君所愿,你可要好生受着。”


    吴陵瞪大了眼睛,心中狂跳。


    猛烈的狂风摧打万物,裹挟着细密的暴雨,将夜中漆黑的森林侵染,猛地响起一声狂暴惊雷,往森林深处击打,栖息的惊鸟,泻出一声无助的哀鸣。


    狂风暴雨过后,森林之上,覆了一层细雨。


    天光乍现,七彩虹光笼罩于身,吴陵无力地瘫倒在人怀中,呼吸急促。


    灵雨吐纳,浇灌全身,流入四肢百骸,轻抚躯体不适,硬生生将修为拔高了几个度。


    吴陵累极了,却攀着人的肩膀,与人置气,“师弟,这下你该相信,我是真的了吧?”


    “呵……”云水遥但笑不语。


    ……


    本来双修一次之后,吴陵便让人停下,可云水遥非说什么“修为未有明显提升,恐是迷障所陷”。


    又趁着吴陵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拉着他进入下一次修炼,一来二去,吴陵完全没了力气,只能啜泣地任人宰割。


    “师兄……”


    和吴陵累得像条死狗的模样不同,云水遥倒是精神奕奕,容光焕发,他把玩着吴陵凌乱的发丝,爱不释手。


    “竟真的是你……”


    “你方才说的一切,我都记下了,你可不要忘了,等我俩回去之后,你便来提亲。”


    云水遥默不作声朝着斜上方看了一眼,那处藏着一颗小石头,闪着一抹极淡的微光,记录了所有的一切。


    若是师兄胆敢不认,他便将留音石放在师兄面前,逼着他认。


    “抱歉,师兄,我是不是太粗鲁了,把你弄疼了?”眸中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他说了一连串的话,吴陵也没反应,直到听到“弄疼了”,吴陵才翻着死鱼眼,无精打采应了一声。


    “嗯。”


    也不是难受,只是他身子虚,有些受不住罢了。


    云师弟当真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到最后,丹田里都灌满了元气,再吸收不了了,这人还非要拉着他硬来,还故意哄着他说,要“提升修为”。


    于是,又是无尽的沉沦。


    想到他被人在床上哄骗了一遍又一遍,记吃不记打,吴陵便黑了脸。


    还有,他不知为何,竟然脱口而出,说了什么,要向云师弟“提亲”。


    天,他简直是疯了,怎么会说出这般可怕的话来。


    他们二人身份不对等,早有龌龊,是为了提升修为、纯洁的双修关系,大多逢场作戏,怎可结为伴侣?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背对着云水遥,吴陵进入了贤者时间,满脸苦闷,开始思考人生。


    “师兄,哪里疼,我瞧瞧?”


    见人不答,云水遥将人的脸扳过来,眸中映上了吴陵香鬓汗湿,被摧残得脆弱娇美的小脸。


    “师兄?”


    吴陵无力地瞪他一眼,耳朵传来一声声“师兄”“师兄”的魔音,烦闷得很,此下也缓过了神,“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云水遥无辜装傻。


    吴陵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总感觉云水遥明明早就认出了他,却故作不认识,来逗他玩儿。


    可他偏偏没有证据。


    看人脸色,也瞧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或许是他想多了罢。


    云师弟天生纯情,性子也再单纯不过,只和他双修过几次而已,便追着他要他负责。


    此行,倒是早早达到将云师弟抢回来的目的。


    师弟太好抢,甚至主动投怀送抱,他都没使劲儿,临到头,吴陵又不敢确定,自己抢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什么。”想不出来,吴陵暂且放下。


    他懒洋洋从人怀里蹭出来,瞧着自己凌乱的衣襟,蹙眉,“我的衣服都被你撕坏了?”


    说到衣服,云水遥脸色青黑。


    明明身形单薄,可师兄身上偏偏裹了数身法衣,他用灵力撕开了一件又一件,还有许多件在后面等着他。


    到最后,云水遥全然没了耐心,直接将人下方的衣摆一掀……嗯,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我赔你。”


    “嗯。”吴陵矜持地点点头,对于师弟的上道十分满意,“云师弟,我们回宗门之后,你可要尽快赔我。”


    这些法衣,也是他好不容易积累出的原始财产呢。


    “……定然。”


    云水遥被噎了一下,瞧着吴陵露出的肌肤上,全是他留下的暧昧痕迹,却故作矜持地将扣子扣上,装腔作势遮掩了一切。


    可身上的气息哪里遮掩得住,少年身上全是他的味道,每一寸都沾满了。


    若是不懂的,还以为他刚刚完成了什么交易,钱货两讫。


    真是一个故作清高的……婊。子。


    不,他可不能如此说师兄了。


    从今往后,师兄便是他的道侣,独属于他一人的……婊子。


    云水遥眸光一暗,整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下,如鬼如魔。


    第五十九章 :这个理由如何? 这不是你……


    二人穿戴整齐之后, 云水遥眸光微暗,目光落在了无知无觉的吴陵身上。


    “师兄,你可要在外好好等着, 我只身入魔窟,将那魔修引出来。你甫一看见他,便立刻甩出数道符箓, 将他擒拿,待我回差堂之后,便将此功如实禀报, 记在师兄的身上。”


    “好,阿遥,你可放心吧!”吴陵喜出望外。


    师弟真是待他极好, 竟会将这天大的功劳白白让给他。


    他根本没想到, 只是出来寻人,竟然还能有立功的机会, 若是他能擒拿住那魔修,在宗门内也能扬眉吐气。


    辰弟会露出惊叹的目光, 娘也会为他自豪, 那些在背后蛐蛐他的人,定然会对他另眼相看, 钦佩不已。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还敢说, 他来寻云师弟,是拖他后腿的!


    魔修啊魔修, 请快些出来吧,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想到此,吴陵心中激动, 眉飞色舞,小脸红扑扑的,看得人心都醉了。


    ……


    虚镜是华阳真人的法宝。


    无论是人、景、还是宝物,只要被其映照,便可以出现另一个假物,若是经由主人编纂一番,便能形成任何场景。


    看似真实、实则虚假。


    这也是那群凡人的灵魂被引入拘魂阵中的原因,分不清现实与虚伪,灵魂便迷失在了未知之地,再也无法返回。


    至于华阳真人,乃灵月仙人的师弟,自灵月仙人失踪之后,继承了师兄的宏大伟愿,除魔卫道。不知为何,其法宝却落在了魔修的手中,被其利用,为祸人间。


    一空旷之地,吴陵藏在一木屋后,焦急地咬着手指,东张西望,坐立不安,颇为急切地等待。


    忽然,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了一般,他不自觉望向天空。


    此时,斗转星移,无数闪亮的明星消失,变幻,重组,五光十色,七彩斑斓,倒是一番奇特的天地景象。


    吴陵眨了眨眼睛,不知其因,却看得痴迷,禁不住拿出一块留影石,将这天地异象照下来。


    蓦的,他眼睛一亮,直接将留影石放在此处,还施了个结界保护,势要留下他英勇除魔的身姿。


    等天空沉寂下来之后,一股魔气骤然出现在前方的空地之中。


    要来了!


    吴陵知晓虚镜的功效之后,正襟危坐,仔细观测,最终确定,那股魔气的确是真的,让他全身都生出不适感。


    空气撕裂,一周身萦绕魔气之人凭空而现,被空间内部凌厉的剑光逼得节节败退,从隐匿空间中现了身。


    云师弟说了,等他将魔修逼出来后,这最后的致命一击,便留给他。


    时机已到!


    “魔修,受死吧!”吴陵在心底大喝一声。


    在那魔修将半个身子钻出来之时,骤然将剩下的符箓全都丢了过去,生怕炸不死人。


    那魔修毁了容,看不清五官,身形高大,肌肉虬扎,知晓被人围剿,瞬间暴怒。


    “混账!既然我活不了,我要你们这些蝼蚁陪葬!”


    说罢,他灵气四聚,许多村民的灵魂被他从虚镜内释放出来,挡在这魔修前面,哀嚎不已,大吼大叫。


    “救命啊,仙人们,救命啊!”


    有人看到吴陵,连忙喊救命。


    “谁来救救我们,呜呜呜!”


    “呜呜呜,大哥哥救救我,娘,我不想死啊!”


    妇孺老幼求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或幼稚,或沙哑,或凄惨……编织成一曲可怕的催命符。


    瞧着魔修前面围着的、不断挣扎、却再怎么也挣脱不了的人,吴陵大骇,面如土色,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们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就和之前的吴陵一样,却成为了魔修陪葬的牺牲品!


    吴陵很想救他们。


    可是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对如何丢符箓,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从未想过,该如何让这些符箓停止爆炸!


    吴陵睁大了眼睛,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阿遥,快救人!”


    全身急得发抖,脚如灌了铅,沉重得要跪下去。


    幸运的是,云水遥听见了他的呼唤,撕裂了另一处空间,出来了。


    “阿遥……”


    吴陵哭得发颤,仿佛迎来了救赎。


    可是,此时的云水遥无比狼狈,翩跹白衣上,一大片被血染红,他身上插着一把刀,忍着不适。


    一双眼,只看到了吴陵一人。


    “呜呜呜……阿遥,快救人!”


    马上,就要——


    “砰”的一声,全部炸开,一股热烈的风浪裹挟着无数飞扬的火花,吹了过来。


    吴陵忘记了开结界,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明明符箓已经炸开,他身上却不疼。


    他的腰被人搂住了。


    吴陵身子一颤,是阿遥……


    真好啊。


    他们,得救了。


    他睁开眼睛,想看看周围的一切,可爆炸的冲击力,加之耀眼白光与橘光混杂,令人视线受阻,看不真切。


    “阿遥,太好了,我们……”


    结界隔绝了伤害,却未隔绝无害的气息。


    风猛然一吹,一阵阵焦枯的、仿若肉香的味道,不停地钻入鼻尖。


    吴陵想要说出的话,猛然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嗓子好似被刀子刮破了似的,发出短暂的、仿若小动物濒临毁灭的颤音。


    “师兄。”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莫看,莫想。”


    只消片刻,云水遥便察觉,自己的手心满是滚烫的泪水,将他的肌肤染湿,不停沿着手心的纹路下坠,直至落在滚滚烟尘的地上。


    吴陵剧烈地颤抖着,仿若失了力道般,全身无力垂落,狼狈地跪了下去,却被一只手从半空捞住,将他整个身子埋在了怀里。


    “师兄……”


    垂眸,云水遥瞧着怀里的人,他从未见过他这般,哭泣之时,不像之前那般眉飞色舞,生动惹人。


    只是默默的哭。


    不出声。


    面色平淡,五官犹如被寒冰冻住。


    除了不断瓮张的唇下意识寻求生的气息,以及滚滚而下的泪水,根本瞧不出他是在哭。


    可云水遥偏偏知道,吴陵此刻,伤心到了极致。


    “师兄……哭出声来吧,会好受些。”


    如哄孩童般,云水遥轻轻摸着吴陵的背脊,语气冷淡克制,不掺杂任何情感,仿佛冰冷的机械。


    可他柔和的安慰奏了效,吴陵狼狈地将脸埋在云水遥宽阔的胸膛前,嚎啕大哭,差点哭岔了气。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想阻止,根本阻止不了……”


    “阿遥……为什么会这样,他们明明都是无辜的……”


    无辜的人,为何要遭受这样残忍的事情,这可是活生生的灵魂啊,被他的符箓全部炸得灰飞烟灭,连个全尸都没留下来。


    在吴陵的故乡,流传着一句话,没有灵魂的人,甚至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是他,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好高骛远,好大喜功,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连一丝转圜都没有。


    吴陵平生最注意个人形象,就连哭的时候,也哭得克制,如今,他哭花了脸,狼狈不堪,头发丝儿黏在了脸上,就像一个语无伦次的疯子。


    “呜呜呜……阿遥……”


    吴陵抬起被泪水糊住的小脸,无助地望着云水遥——他心中的神,就像上次在秘境中,他踏着飞云而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如今这次也一样,云水遥依旧是那么可靠,他来救他了,可其他人都死了。


    云水遥曲起手指,抹去吴陵脸上的泪,太多了,他抹不完,又垂首,吻去他脸上的晶莹,还是太慢。


    最后,他伸出舌尖,舔去吴陵眼角的泪,从源头将泪水解决。


    云水遥天生性情单薄,在有记忆之后,就已经失去了哭泣的情绪,他从不知哭为何物,也不知眼泪究竟是何滋味。


    此时,他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涩涩的,有丝清甜,忍不住想品尝更多。


    因此,他**的动作,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粗鲁,在吴陵眼角,留下一小片仿若被大型猫科动物舔舐的脆红。


    “呜……”


    被舔得有些疼,吴陵硬生生受着,仿佛这样的受虐,便可以抵消他所犯下的罪恶。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人又纠缠在了一起,唇与唇相碰,迷失在一片冷白的焰火之中。


    “师兄。”


    吻毕,云水遥撑起吴陵俊美的脸,迎上他迷茫无助的表情,眼中闪过缕缕幽深的暗芒。


    “这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他们,谁让他们命不好,因自身欲望所驱使,被魔修迷惑。他们灵魂与**分离过久,就算勉强将他们的灵魂驱回**之中,他们最多只能活数周。”


    这是事实。


    凡人的灵魂何其脆弱,离体七日,便会成为游荡孤魂,消失在天地间。


    镇子里的人,魂魄离体全都超过了七日,若非拘魂阵之力,他们的灵魂早就散了。


    “不……不是这样的。”吴陵依旧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无力反驳,“都是……都是……”


    怎么会是命不好呢?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命之一说吗?


    “别怕。”


    云水遥静静地欣赏着吴陵不断颤抖的唇,怜惜不已,唇边勾起一抹隐秘的笑,遂又轻轻啄着那张可怜的唇。


    一句低缓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师兄,将一切都推在我身上吧。”


    抬手,将吴陵光明正大放在一旁的留影石吸过来,五指微扣,强大的力量涌入,留影石变幻莫测,最终不堪其力,化为齑粉。


    云水遥的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蛊惑,“魔修控制了数千人,以他们为傀儡,云师弟棋差一招,为了抓住其中的罪魁祸首,无奈之下,只有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你说,这个理由如何?”


    吴陵瞳孔皱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太坏了太坏了,攻怎么这么坏,坏得我气死了555,可怜的陵宝,我对不起你(双手合十,忏悔)


    第六十章 :云师弟怎么可以这样 这世界……


    云师弟怎么可以这样?


    清风朗月、君子如兰的云师弟,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甘愿为他背锅,还为了他, 弄虚作假,愚弄宗门……


    这份情谊,他到底该如何还?


    说不清心中是何感受, 总归是一阵酸酸麻麻的,又涩又甜。


    吴陵抿着唇,心头震动, 不发一言,恍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如菟丝花般攀在云水遥的肩膀上, 汲取人的养分生长。


    他莫名想看看云师弟, 便傻傻地抬起头。


    透过一双朦胧的眼,云水遥似笑非笑的表情, 似拢在了一层无尽的迷雾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


    朝仙宗, 仙气缭绕, 无数灵光飞跃,奇珍异兽, 在山林间自由穿梭。


    然而,这片最大的山谷中, 却有着一个令宗门弟子闻之变色的地方,名为——思过崖。


    思过崖, 如其名,乃宗门犯了大错的弟子,思过之处。


    每到夜里, 此处便会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伴随着呼啸的诡异风声,阵阵惊雷声,令人悚然。


    思过崖下,则是囚禁弟子的地方。


    如今,其下有一纤薄的身影,枯坐在崖前。


    一只阴冷的秃鹫悬在空中,等待着额外降临的美食,可惜的是,它接连等了好些天,这人还没死。


    就算是再有定力的猎捕者,也失去了耐心。


    “呱啦”“呱啦”——


    秃鹫发出几声不耐烦的粗嘎之音,刺激人的耳朵,坐于崖前的人,似乎是怕了,忍不住将身子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呼哧”“呼哧”——


    漆黑羽翅拍打,饥饿的秃鹫飞了下去,一双浑浊的眼睛,映入了一个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的少年。


    它身子一僵,飞行失去了节奏,凌乱地扑扇着羽翅,难免有丝羞涩。


    却发现少年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哥哥。”巫辰御剑而来,落于吴陵身旁。


    他瞧着消瘦的少年,担忧不已,同时,有掺杂着莫名的不爽。


    “你受苦了。”


    巫辰叹息一声,瞧着目光暗淡、一蹶不振的哥哥,颇有丝恨铁不成钢。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巫辰仍历历在目。


    云水遥去差堂交接任务,口述卷宗,待他说到,镇中数千人无一人活着之时,那记载的弟子颇为惊讶,不免侧目。


    数千人无一生还,这可是极大的过错,足以证明接取任务的人修为低劣,性子浅薄。


    可这是云师弟啊,宗门内人人称赞的天才弟子,无论难易,将每件事情都办理得妥妥当当,挑不出半点儿错误。


    有其他门派来踢馆子,云师弟迎难而上,挫了敌人的威风;有长老提出难题,众人回避,不敢与长老对视,云师弟替师兄弟们解围,回答得滴水不漏……


    想到往事,那弟子面色复杂,不敢相信,云师弟竟然会出篓子。


    定然是哪里出了错误。


    “云师弟,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请长老来定夺。”


    很快,长老来了。


    差堂的长老名为王铁,人如其名,乃朝仙宗最铁面无私的人,不会包庇任何恶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云小友,你将古明城一事细细说来,莫要遗漏半个字。”


    个中细节,还需要他来评判,若是云水遥真的刚愎自用、是非不分,因其错误的判断,牺牲了数千个村民,王长老绝不会姑息。


    云水遥沉吟片刻,不顾差堂师兄给他打小眼神,硬是将他先前所说重复了一遍,没有改哪怕一个字。


    那差堂师兄恨铁不成钢地扶额,一副不忍再听的样子。


    “你说,那魔修控制了数千人,以他们为傀儡,为了抓住其中的罪魁祸首,你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这么蹩脚的借口,王长老已经好久没听过了。


    此次任务确实是抓捕魔修没错,可最重要的,却是保护村民。


    哪有正常弟子顾此失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抓魔修,连普通人的性命都不顾了?


    况且,云水遥修为深不可测,就连王长老都瞧不出深浅来,那魔修真的有这么厉害,可以与宗门内的千年难遇的天才弟子抗衡?


    最后,云水遥在宗门内名声极好,心地善良,爱护同门,怎会任由数百条无辜的性命消逝?


    就连王长老也忍不住腹诽,暗道此事或许有隐情。


    云水遥被关入黜留堂等待惩戒,吴陵在房间内忐忑不安,闷闷不乐,总是不得劲儿,生怕东窗事发,被千夫所指。


    云师弟会将他供出来吗?


    若是云师弟将他供了出来,那他又该如何?


    “我怎会这样想。”


    顿时,心中被内疚淹没。


    可同时,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他的确不该这般揣测云师弟的好心,云师弟高风亮节,怎会言而无信,食言而肥呢?


    那日,在师弟如有魔力的目光之下,吴陵脑海里天人交战,终是恐惧与胆怯占了上风,僵硬地点了点头。


    师弟将他轻轻揽在怀中,温言软语,轻声相慰,“师兄,你不必有任何愧疚感,我对师兄好,愿意为师兄付出一切,都是我自愿为之,不干师兄之事。”


    吴陵心底登时被一股无法言喻的情感填满,又涩又疼,又暖又胀,只觉这全天下,怕是再没有一个人,比师弟对自己还好了。


    回忆结束,吴陵至今仍茫然不解,喃喃自语,“这世界上,怎会有如师弟这般痴傻的人呢?”


    可是,唯一不变的便是变化,何况人心易变。


    若是云师弟招架不住差堂的厉害,将他供了出来,他该如何?


    吴陵在院子里不安踱步,直到他听到一个消息,云师弟不知犯了何事儿,被关押在黜留堂里了。


    “这黜留堂可不是一个好地方。”有弟子摇头。


    “是啊,这进了黜留堂的弟子,都是些犯了事儿,却嘴硬的,堂里的师兄们,总有一些厉害办法,让人将心底的真话吐出来。”


    吴陵听在耳里,急在心底,焦躁不安,忍不住与他们搭话,“这黜留堂,莫非会动用私刑?”


    私刑?


    两个弟子听见这如黄莺般清脆的声音,忍不住朝后一看,顿时惊喜万分,竟然是娇娇公子!


    这还是第一次,娇娇公子与他们搭话。


    顿时,有一个眉飞色舞,故意编造了些胡话,“当然,娇……巫少主,你可不知,黜留堂里有九九八十一种酷刑,足以让坚硬的石头吐真言。”


    吴陵一听,吓得面色惨白,如风中残柳,差点要晕倒了。


    他扶助一旁的树,颤颤离开,魂不守舍。


    另一个瞧见吴陵狼狈的模样,有丝心疼道:“你为何要吓他,我们朝仙宗可是正道宗门,才不会像那些邪魔歪道一般,动用酷刑。”


    那人“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头,“娇娇公子这般认真地望着我,我忍不住想逗逗他。”


    同伴一愣,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深有同感。


    不过,这般拙劣的谎言,任何人只要多个心眼儿,便不会信吧。


    可二人不知,吴陵偏偏就缺了这个心眼儿。


    回到房间之后,吴陵心思难安,头脑中闪过一些禁忌画面,云师弟被人锁在水牢中,被恶人鞭打,有人还用烧红的烙铁,按在云师弟身上,一边发出残忍的笑……


    “师弟。”


    吴陵浑身一抖,担心得要命,想去自首,又怕那酷刑动用在自己身上,这边怕,那边怕,云水遥没怎么样,吴陵自个儿偏偏病了。


    这病来得快,来得急,吴陵如被那雨打的残花,面色苍白,失了往日颜色。


    他闭门不出,每日只以辟谷丹为食,膳堂送来的食物,一筷子都没动,又原封不动送了回去,这番过了几天,便惊扰了巫辰。


    “哥哥怎么了?怎的不吃东西。”


    听到了厨子的禀告之后,巫辰担忧不已,他来到吴陵的院落,此时,天色渐冷,冷风嗖嗖地吹,哥哥连窗户也没关。


    巫辰身轻如燕,从窗户飞了进去。


    “哥哥?”


    瞧见哥哥面色苍白的模样,巫辰眉头紧蹙,伸手一碰,手心上烫得厉害。


    “你发热了?”


    巫辰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治百病的丹药,给人喂了下去。


    “呜呜……都是我的错。”吴陵咽下丹药,神志不清,心中忏悔,睁着一双朦胧的眼,恍然间,将巫辰看成了另一个人。


    “阿遥……你没事?”


    吴陵声音沙哑,却欣喜不已,师弟无碍,他也无事,上天真是垂帘他。


    阿遥?


    巫辰眉头紧拧,看来哥哥真是病得不轻,竟然将他认成了云水遥,他们之间,哪里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不对……


    头脑中闪过云水遥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巫辰发觉,两人的眼睛轮廓,倒是有些神似。


    巫辰嗤笑一声,将此当成了巧合,头脑又不受控制地搜寻着两人的相似之处,像是在为认错人的吴陵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吴陵不知他纠结,轻轻直起腰,趁着人失神之际,贸然地在人颊边落下一吻。


    “阿遥……我好想你。”


    猝不及防被吻,巫辰浑身一僵,错愕不已,心里凉了个透。


    一股打破禁忌的愉悦感,冲上了天灵感,随之而来的,便是欢欣、喜悦、羞涩……夹杂着一些难辨的情绪。


    被亲的巫辰,罕见地红了脸。


    脑海中思绪乱撞。


    哥哥为什么会亲他?


    难道,哥哥喜欢他?


    可是,他们可是亲兄弟啊……不过,如果是哥哥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哥哥这般娇,需要人保护,若是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他自己上!


    这般想着,巫辰唇角一勾,笑得像个傻子。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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