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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爱慕虚荣的假少爷活该被欺负惨 60-70

60-70

    第六十一章 :玩弄人心之人 被人心所玩……


    他简直是个跳梁小丑, 哥哥想亲的不是他,而是云水遥,二人之间关系扑朔迷离, 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哥哥看不惯云水遥这般天才,便以身入瓮来玩弄他。


    还有人说哥哥对灵烟仙子仍有意,见不得她与云水遥好, 便想着拆穿二人。


    巫辰不这么认为。


    一定是云水遥那贱人,引诱了哥哥!


    巫辰气得发抖,想要打人!


    就在此时, 见“云水遥”没有反应,吴陵撅起唇,不解, 以往这时候, 他开个头,阿遥冰冷的唇便会热切迎上来, 他只要躺着享受便好了。


    为何这次?


    莫非,阿遥还在生气?


    吴陵焦躁不安, 忍不住伸出舌尖, 在“阿遥”唇角舔了一下,沙哑地唤了一声, “阿遥,你, 莫要再生气了。”


    “轰”的一下,巫辰的世界, 轰然倒塌。


    唇上很软,很甜,像蜜糖, 引诱着人犯错。


    可这是哥哥啊!


    巫辰虽狂妄不羁,可恪守礼节,怎会趁人之危,对着哥哥犯错呢?


    可心中有种隐秘的渴望,让他看清了对吴陵不一般的情感,他自幼便是个小魔王,何时对他人有耐心过?


    偏偏哥哥一来,他便对他产生了兴趣……


    “哥哥!”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巫辰全身发抖,不知是惊还是惧,他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慌乱地离去,飞行之时,手忙脚乱,差点从剑上落了下来。


    如今的少宗主,也是体会到了心慌意乱、小鹿乱撞的滋味。


    被推倒的吴陵,傻傻地躺在床上,疗伤丹药正在发挥功效,他又睡下了。


    醒来之后,吴陵完全忘记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心中对云水遥的担忧更甚。由于病还未养好,便在脸上涂了些脂粉掩盖病色,之后,他去外打听,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云水遥所呈证词有虚,长老们为了实情,特派一弟子去古明城调查,那调查的弟子,已经回来了。


    现在,几人正在差堂里面对峙,其他弟子心有好奇,却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干等。


    “我说,云师弟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知,兴许是被妖孽迷了眼吧。”


    妖孽?


    吴陵听到这个词,心中很不好受,云师弟被他迷了眼,愿意为他抗下所有的一切,这妖孽,不是指的他么?


    “巫少主,你怎么看?”


    有人瞧见他,来了兴趣。


    吴陵心中有鬼,心虚地瞪了几人一眼:“还以为是市井泼妇呢,天天在背后嚼人舌根,大男子家家的,当真是……呵。”


    遂给了几人一个“言尽于此”“不过尔尔”的表情。


    他们:“……”


    娇娇公子真乃是伶牙俐齿,他们甘拜下风。


    “巫少主,抱歉,在背后随意议论人,是我们的不是。”


    可吴陵已经走远了,他们的道歉,也没人听了。


    然而,吴陵的反常,很快引起了几人的兴趣。


    “娇娇公子为何这般紧张,莫非,他和云师弟之间有隐情,我可是听说,在云师弟做任务期间,娇娇公子也消失不见,二人,是一同归来的,还带着个毁容的女人,听说是娇娇公子的婢女。”


    一时间,心思各异。


    吴陵心里似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愁哭,跌跌撞撞,恍恍惚惚之下,竟是来了黜留堂外的走廊边。


    堂外黑色大门紧闭,吴陵眼神恍惚,仿若瞧见一个紧闭的怪物大嘴,趁人不备,便会张开口,将其吞咽。


    “咕噜”——


    吴陵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跟从本心,走向审判云水遥的那间房。


    一间古朴压抑的房间中,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呈一种压迫的姿态,包围着中间一人。


    为首的人是王长老。


    此刻,他的眉头一点点收拢,眼神中透出一股烦躁,“云小友,我门派弟子已去古明城探查归来,那村被移为了平地,一片荒芜枯寂,定然是被剧烈的爆炸所毁。你使的是剑,为何会造成此番伤害?”


    云水遥神色一闪,“回长老,是弟子的剑阵炸开。”


    “剑阵?”王长老面色一沉。


    这云小友,到底在包庇何人,怎的将他当成傻子来耍?


    要知道,剑阵自爆,威力虽大,可总归有碎片落在地上,可他的弟子,并未发现任何残剑的蛛丝马迹,倒是发现了少量符箓残害。


    “云小友,你为何不肯说实话,莫非是将我当傻子耍吗?”王长老声色俱厉,面色阴沉。


    云水遥不需要对任何人说实话,因为他本身说的便是实话,所有人刨根问底所追求的真相。


    只是,很可惜,他脸上的虚假面具太过权威,竟无一人信他,反而追着他,要他说“事实”。


    当真是讽刺啊。


    云水遥神色微暗。


    那日是他故意为之,他让大护法扮作魔修,准备在吴陵面前表演什么“为凡人牺牲”“英雄救美”的苦肉计。


    为的便是在师兄心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让师兄对他死心塌地,拿捏他那颗火热的真心,对他为所欲为。


    可惜,千算万算,算不透的便是变化。


    师兄在欢好之时,被他的虚伪示弱迷惑,步步紧逼之后,竟心生怜惜,脑袋一热,愿意给他名分,向他提亲。


    这意外之喜,让云水遥高兴得快疯掉了。


    终日所想,得偿所愿,意气风发,意欲癫狂。


    偏偏师兄是个不守信的,在说出“提亲”的诺言之后,又缩回了乌龟壳子里,竟后悔了。


    这怎么成?


    叼到嘴里的肉,怎能轻易松开?


    云水遥生性淡薄,不懂爱,却是天生魔头,擅长玩弄人心。


    人与人,因利益而捆绑。


    云水遥心机深沉,便将计就计,再添一把火,他要把师兄与他捆在一条船上,至死不休,永远不能与他分开。


    现在,离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长老,我所言,句句属实,无话可说。”云水遥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垂眸,一脸“自责”。


    王长老见他冥顽不顾,一脸恨铁不成钢,“云小友,我这里有证人。”


    “证人?”云水遥一怔。


    证人来了,赫然是林元。


    “长老,我证明,巫少主曾经问我云师弟的去向,而在那之后,少主便凭空失踪,不知去向。”


    听此,云水遥眼中冷光闪烁。


    在他心底,这林元已经是个死人了。


    “巫少主?”


    王长老沉吟片刻,面色复杂。


    对于这个宗主在凡间乱来的私生子,他打心眼儿里瞧不起,认为他是宗门的污点,混淆了宗主尊贵的血脉。


    “呵……这纨绔子弟,当真是无法无天了。”王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云小友,林元所说,是否为实?”


    云水遥一顿,知晓如今是瞒不住了,他知道,凭吴陵漏洞百出的手段,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从宗门内溜出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因此,他只有承认,“师兄担忧我的安危,便冒着危险,特意来寻我。”


    “担忧你的安危?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王长老怪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半吊子,别人不担心他就不错了,还有心来担心别人?”


    云水遥眉头一蹙,“王长老,此话莫要再说,巫少主关心同门,他能来寻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拒绝他的好意?”


    然,云水遥本意是为吴陵说话。


    可他劣迹斑斑,玩弄人心,不曾却被人心所玩。


    在旁人听来,便是吴陵仗着自己少主的身份,非要来强行“助”他,云水遥心地善良,不忍心拒绝人,也没法子。


    “这……”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立刻就“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林元喃喃自语,眉目微蹙,“巫少主精通爆炸一道,先前在院落里研究符箓,令人不堪其扰。”


    有弟子也想到了这一茬,纷纷点头称是。


    王长老面色铁青,重重地拍了拍桌子,“竖子,真是岂有此理,竟将这么多人的性命,当成了儿戏。”


    云水遥神色一变,当即摇头,据理力争,“王长老,你真的误会了,师兄来寻我,给与了我许多帮助。那些符箓,都是我主动问师兄要的,可那魔修实在是狡诈,以千人为饵,我稍有不慎,便酿下大错。”


    在场的长老们纷纷摇头。


    这时候了,云水遥还在包庇人,当真是迂腐不堪。


    可这般重情重义的弟子,又有谁不喜欢呢?


    云水遥有多么守节懂礼,便衬得吴陵有多么放浪形骸、鼠肚鸡肠、卑鄙龌龊。


    有人无奈摇头,看不下去了,一脸愤恨,“云师弟,我知晓,定然是巫少主那厮以身份威胁你,让你莫要将他杀人的事情说出去。你看在同门的情谊上,便愧疚地将所有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对啊对啊。”


    还有人脑洞大开,干脆歪曲了吴陵“关切同门”的事实。


    “巫少主整日玩闹,无所事事,真的会担忧人吗?云师弟,你可别被他给骗了,定然是巫少主在宗门内待得无聊,以助你为理由,不顾宗门规矩,故意偷偷溜出去玩乐!”


    云水遥面色微变,知晓他竟弄巧成拙。


    就连卑鄙低劣的他,也低估了人心险恶。


    人目光短浅,刚愎自用,只愿听自己想听,见自己想见,识自己所识。


    被可悲的自我蒙蔽住,扭曲事实。


    编造无数自以为正确的谣言,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却从未伤害过他们的人,从神坛拉下来,极尽羞辱。


    云水遥混迹在宗门内,不止一次察觉到弟子们对吴陵身姿的遐想,不堪的妄念。


    他在一次与人论道之时,无意瞧见那弟子房间里挂着一副香艳未干的、裱起来的画。


    云水遥是何等眼力,他当即就认出,画中那衣衫凌乱、神色妖娆的人,赫然是吴陵。


    在现实之中,他绝不会做出这般姿态,露出这般神情。


    霎时,云水遥面色一沉。


    第六十二章 :师兄啊师兄 既然来了,就……


    那弟子却恍然不觉, 只炫耀地指着他那画,语气暧昧,“云师弟, 这画美罢,不少弟子都花大价钱买了这幅画,可我囊中羞涩, 无奈之下,只有自己仿制。如今这画绝版了,你若是想要, 我便重新给你画一副,只收个辛苦钱便是。”


    瞧着人贪婪又情。色的丑恶嘴脸,云水遥心中仿佛燃着一把火, 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烧成齑粉。


    “这画, 很出名吗?”云水遥语气淡淡。


    他没有错过,那弟子口中所说, “不少弟子,都花大价钱买了这幅画”。


    “当然。”那弟子挤了挤眼睛, 似乎想将云水遥这清冷的人拉下神坛来, 和他们狼狈为奸,“你不知道, 巫少主到底有多好看,什么芙蓉出水图, 静夜醉酒图……卖得最好,供不应求……”


    “这件事, 少主知道吗?”云水遥蓦的问了一句。


    “巫少主……”那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他就算知道又如何,谁让他贪慕虚荣, 爱收礼?凡事皆有代价,他忙着收礼的时候,殊不知,这送礼的人,将他当成了要拆的礼品,将其神态容貌又记了一遍,迫不及待笔走龙蛇!”


    那时的云水遥,与吴陵没有半点关系,自然也不甚在意。


    被人问起来他是否需要,他只是轻轻摇头,神色颇为不耐,“巫少主性情倨傲,总是拿下巴瞧人,我不喜欢这般性子的人。”


    那弟子也没勉强,反正少了一个云水遥,还有无数的潜在客户。


    不过,云水遥并非他表面上那般云淡风轻。


    吴陵占据了他的身份,替他受了这一劫,可云水遥依旧浮想联翩,如若是他,那些人,究竟有没有这个胆子,敢肖想他。


    是与否,云水遥不想知道此答案,心中却总有一种被蝼蚁冒犯的恶心感。


    并非是为吴陵打抱不平,而是为了平复自己心中那股恶心的劲儿,云水遥暗自里将找到的画像都烧掉,并设计了几个作画的源头人,送他们上了西天。


    从此之后,这种事情便少了很多。


    直到今天,不知为何,云水遥忽然忆起往事,神色变得阴沉沉的。


    望着他骤然沉下的脸,众人不由得同情心四起,可怜又单纯的云师弟,竟是被巫少主给骗了心,当了垫脚石!


    巫少主,究竟是有多么嫉妒他。


    是的,嫉妒。


    巫少主天赋低劣,空有一副好皮囊,终日像个跳梁小丑般,享受着被人众星捧月的日子。


    冷不防来了个云师弟,容貌更甚,清风朗月,品行高洁,代替了巫少主,成为了宗门内新的焦点。


    从此,大家的目光,只放在云师弟身上,这副落差,是个人都受不了。


    在这番强烈的对比之下,巫少主自然会嫉妒,甚至是更深的“恨”,恨不得将云师弟踩到脚下。


    于是,古月城之行,便是这样一个可以将云师弟拉下神坛的契机。


    阴谋论一出,不论到底是真是假,在之后,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宗门。


    “云师弟,你说呢?”


    林元在问。


    云水遥神色一怔,冷下脸来,轻声道:“师兄,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林元嗤笑一声,“云师弟,你未免也太傻了,事到如今,你还包庇巫少主。”


    王铁瞧着那跃跃欲试、妄想出头的弟子,老脸一僵。


    关乎巫少主之事,他必请示宗主夫人,这弟子胡言乱语,造谣生事,却是不该,“林元,你不必如此。我是让你去古明城探查,可没让你妄议此事,你且退下。”


    “长老……”


    那林元心有不甘,可王长老面色决然,他压着心中的怨,依旧退下了。


    王长老遂又清退了其他人,如今,房间内只剩下他和云水遥二人。


    “云小友,你的师傅是我旧友,你若是被巫少主威胁,尽管告诉我便是,我会为你主持公道。”


    就算是宗主之子,也不能只手遮天!


    犯了这般错,以吴陵的身份,严惩是奢望,最多只被宗主夫人呵斥几句,关禁闭三天。


    可对于清白无辜的弟子来说,也算是得了公道。


    云水遥眸光一闪,淡色的唇微启。


    “不是我能妄议?”林元嗤笑一声,“是啊,巫少主多么尊贵的一个人,我们这些小弟子,谁敢妄议呢?呵……”


    就在此时,林元竟然看见了吴陵,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小跑过去,连忙道:“巫少主,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吴陵走得急匆匆的,目光扫在林元谄媚的脸上,心中越发不安。


    “巫少主,不好了,云师弟,他……他?”


    听到云水遥,吴陵担忧不已,面上失去血色,连忙问道:“师弟怎么了?”


    “他说巫少主你……说你……”林元神色躲闪,支支吾吾。


    吴陵本身心中就有鬼,立刻懂得了他的未尽之言。


    他被供出来了……


    师弟欺骗了他。


    惊慌失措,心如刀绞,吴陵捂着自己酸胀的胸口,苍白着脸,本想去讨个说法,脚仿佛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要去讨个什么说法呢?


    明明都是他的错啊。


    师弟为他替罪,是情分,师弟将他供出来,是本分,他不怪他,也没资格怪他。


    何况,黜留堂刑法这般残忍,师弟在与魔修对抗之时受了重伤,他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吴陵咬唇,拖着脚,坚定地走上前去。


    林元看着吴陵离去的身影,面上闪过一丝阴霾。


    可是,这还不够。


    他随意拉了一个弟子,小声说道:“你听说了吗?”


    “什么?”那弟子疑惑不已。


    林元左看右看,凑在人耳朵边,“是关于巫少主……我都告诉你了,你可要保密,莫要告诉他人。”


    “好好。”那弟子连连称是。


    随后,那弟子心中憋着事情,忍不住和关系近的人偷偷诉说,还特地说了,此为秘密,莫要告诉他人。


    一传十,十传百,直至传遍整个宗门。


    吴陵推开漆黑阴森的大门,却听见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


    “王长老,这一切都是弟子的错,弟子甘愿受罚。”


    清风朗月的少年,“扑通”一声跪下,目光诚恳,手指木台上长鞭,“弟子话中无半分谎言,此长鞭可证。”


    这是堂内的测谎灵鞭,是仙门内最厉害的刑具。


    若是有人说了谎话,一鞭子下去,对灵魂有损,一鞭比一鞭更严重,再厉害的大能,被桎梏了灵力之后,也无法在鞭子下撑过三回。


    见他如此较真,非要包庇人,王长老的目光落在了那道鞭子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好罢。”王长老从云水遥手中接过长鞭,“云小友,你当真是光明磊落,襟怀坦荡,一诺千金,有你,是宗门的幸运。”


    王长老叹息一声。


    暗道:这朝仙宗,不日后,必定会出一个大圣人!


    可该走的程序,是不能省的。


    忽然之间,大门被猛然踢开,溅起一层灰飞。


    “老头儿,你要干什么?”吴陵气喘吁吁,怒目出声。


    事情已然明朗,他登时明白,云师弟未将他供出来,反而还极力将事情往他身上抗。


    可先前那弟子,为何要撒谎?


    时间紧迫,吴陵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匆匆来到云水遥前方,伸出双臂,呈现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师兄……”


    云水遥神色一怔,出乎意料,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烫人的暖意,要将他冰冷的心都烫伤。


    师兄竟然来了。


    云水遥知道,这一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多想放肆地、不顾一切地大笑,将人拢在怀里,肆意欺负,就算少年喊停,他也不会停。


    胆小如鼠、自私自利的师兄,终于在他一次次的试探、引诱,用尽无数苦肉计之后,心扉被他撕开一道口子,强硬被他钻了进去。


    在明知自己有可能暴露、被惩罚的情况下,柔弱却坚强的师兄,呈保护姿态、将他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师兄啊师兄。


    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了,永远永远,都是属于他的了。


    “你喊我什么?”王长老明显愣了一下,他活了几百年,从未听到这种不敬之言。


    “我说,老头!”吴陵倔强地重复了一遍。


    就连云水遥也罕见地怔住了,垂下头,掩饰住唇角绽放的笑意。


    师兄当真是……有活力啊。


    王长老抠了抠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听得吴陵吐字清晰,如复读机般,“老头老头老头老头……”


    神色倨傲,一脸护犊子,吴陵根本不兴什么尊老爱幼这一套,反正他声名狼藉,根本也没在怕的。


    王长老:“……竖子,尔敢!”


    可怜的王长老,气冷抖,碍于吴陵身份,又不能对他发作。


    脚在地上一跺,将地都震得“嗡嗡”作响,差点就要发生地裂。


    吴陵吓了一跳,被他的气势唬住,差点站不稳,又怕这老头真的对付他,便色厉内荏,“老头儿,你若是敢动用私刑,伤害我俩,我便找娘讨个公道,让你告老还乡!”


    “师兄……”


    被人护在前面保护的滋味,很难形容,对于云水遥来说,是一场新奇的体验。


    可他不能任由少年说下去了。


    师兄性子单纯无暇,目无尊长等阶,不知人情世故,他莫名不愿让长老看轻他,对他生出积怨。


    “别说了。”他捉住人的袖子,语气坦诚,“王长老并非对我动用私刑,这鞭也并非什么刑具。在此鞭之下,一切谎言,皆无所遁形,我要向王长老、甚至全宗门证明,我所言皆为实。”


    哟,还证明起来了。


    王长老气得发笑。


    这二人,一个倔得像头驴,固执己见,一个目无尊长,倨傲疏狂,当真是……


    第六十三章 :师弟骗了他 又争又抢,算……


    “……滚吧。”


    就算铁面无私的王长老, 也没了法子,只有暂且放过两人一马,将此事拿由宗主夫人定夺。


    得了准许, 吴陵喜形于色,美滋滋的,连忙拉着云水遥起来, 可人微微摇头,就是不起。


    “王长老,千错万错, 皆是我一人之错,此事与师兄无关,还请你莫要将他的童言无忌放在心上。”


    王长老:“……我说了, 滚。”


    吴陵见不得师弟再次被人骂, 替他出头来了,没好气瞪了王长老一眼:“你这老头, 忒没礼貌,走就走, 何必张口闭口滚?”


    王长老:“……”


    这竖子, 到底是谁没礼貌在先?


    休怒休怒!


    呼呼。


    可惜,怒止不住, 刚想发作,却瞧这竖子一脸心疼地将云水遥拉起来, 轻拍他的脊背安慰,还贴心地掸了掸人腿上并不存在的灰飞。


    驱寒温暖, 关怀有加,忧心忡忡,“师弟, 你的腿可没跪疼吧?”


    师弟才受了伤,若是一跪之下,旧伤又复发,那可如何是好?


    “……师兄,我无碍。”


    云水遥唇角微抿,脸上暖意融融,眼尾晕染在漏进的天光之下,君子端方如玉。


    “师兄,你别担心。”


    在外人眼皮子底下,云水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压下他头顶上那根疏于打理的呆毛。


    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动作到底有多暧昧出格。


    他如今只知晓,师兄当真是爱惨了他,连自己都不顾了。


    往日里,少年最在乎形象,每一根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哪里像如今这般,颇为凌乱。


    “师兄,让你为我忧心了,瞧,你的脸都瘦了。”


    何止是瘦,脸色也没有先前红润了,看得云水遥心底一疼。


    “我没事。”吴陵脸上阴霾散去,天真单纯地笑着,不想让师弟担心,“我近日长了身子,正在节食呢。”


    云水遥眉头一蹙,不赞成道:“师兄,你如今正好,何必要节食。”


    身上该长的地方长,不该长的地方不长,每一处,都极合云水遥心意,他的手纵情流连,恨不得时时刻刻掐在那软香皮肉之上。


    两人旁若无人,驱寒温暖,无意识向单身了几百年的王长老撒了好几大框狗粮,酸得他牙疼。


    瞧着二人殷勤相护的模样,王长老面色诡异,竟生出一种棒打苦命鸳鸯的错觉,定然是他被巫小子气疯了罢!


    这二人,哪里像谣传那般不对付!


    什么巫小子以身份逼迫云小友,强迫他背锅认罪,简直是无稽之谈。


    照他看来,云小友偏偏乐在其中呢!


    ……


    谣言甚嚣尘上,一人难敌百口,宗门内的人都在蛐蛐,“巫少主杀了数千百个无辜之人,还要云师弟来背锅”。


    这般声势浩大,愈演愈烈,定然是有人故意煽动,就连林芊,也无法不过问。


    就在她厚着脸皮,准备装聋作哑之时,云水遥竟挺身而出,昭告宗门上下,为了巫少主和他的清白,他要在众人面前试鞭。


    试鞭?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吴陵寝食难安,心神不宁,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没想到却另生事端。


    他连忙去寻人。


    可云水遥似乎是知道他要来,闭门谢客,以结界挡之,传音而出,“师兄,你回去罢,我意已决,你不必劝我。”


    “师弟!你为何要去试那劳什子鞭?明明那老头都不计较过失,将此事搪塞过去了!”吴陵还是第一次吃闭门羹,心里想着巫辰的话,着急坏了,“何况,那鞭子打在身上忒疼,就算是修真者,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若非昨日巫辰告诉他,他还被蒙在鼓里,“那灵鞭有测谎的功能,测试之前,将修仙者灵台封住,是以沦为凡人之躯。打在诚实的人身上,只是挠痒痒而已。可若是有人说谎,这三鞭下去,一鞭叠一鞭,效力加了数倍,就算是金刚铁骨,也要被打得皮开肉绽,不死也要落个半条命。”


    吴陵信以为真,紧咬牙关,全身轻颤,神色恍惚,好似凭空去了半条命。


    他一副失魂落魄,与往日那趾高气昂、神气十足的样子,可谓是天壤之别,巫辰不由得拧起眉头,心底暗恨。


    “哥哥,你不知宗门内的人,究竟是如何说你的。”巫辰气不过。


    “那又如何?”吴陵心思通透,看得开,神色恹恹,“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说便说,就让他们过过嘴瘾,我又没有半分损害。”


    “哥哥,你当真是……想得通啊。”巫辰遥遥头,神色晦暗,“那云水遥,究竟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一颗心都落在了他身上?”


    巫辰莫名想起了那天,遗落在他唇角的、意外的吻,让他回味无穷,心底越发灼热。


    可惜的是,那个吻是他偷来的。


    嫉妒如毒蛇,绞着他脆弱的心脏。


    迷魂汤?


    吴陵眉头一蹙,“辰弟,你怎可与云师弟造谣生事?我和师弟二人,真心实意,不日之后,我便要向他提亲,与他结为伴侣。”


    “什么?”巫辰大惊失色,面色惨白。


    一颗刚刚开窍的少男心,瞬间被碾得粉碎,蚀骨的疼痛与妒意腐蚀着他的血肉,使他差点变成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呵……真是好、得、很、呐,哥哥,你真是鬼迷心窍,执迷不悟。”


    没有再自取其辱,巫辰就不相信了,这天下,就没有他拆不散的野鸳鸯!


    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


    哥哥和云水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两人根本不匹配!


    ……


    “师兄,我必须去。”话语间,全是决绝。


    吴陵心疼得很,手抓在流动的结界之上,水波荡漾,厚重如深海,明明近在咫尺,却再怎么也伸不过去。


    “师弟,你若是不放我进去,我便将你这外头炸了!”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见里面之人沉默不言,吴陵当即取出一沓符箓,作势要点燃。


    “师兄……”


    许久,房间内传来一声幽幽喟叹,足以让人听到其中的妥协与无奈,无人见,那悠悠如朗月入怀之人,眉宇间尽是夙愿得偿之志。


    结界打开,水波将吴陵的手、身子都融了进去。


    “师弟!”吴陵欣喜不已,收好符箓,脚下生莲,被盈盈水波送到人跟前,当即收好脸上喜意,故作愤怒,质问,“你敢不理我?”


    不给师弟几分颜色瞧瞧,真当他好欺负了,若是将他惹生气了,他就不去提亲了,师弟莫怪他“风流无情”!


    “师兄。”云水遥垂眸浅叹,眼底掠过一抹愁色,“并非如此,此事乃我一意孤行,我并不想让你被此事搅得心烦难安。”


    吴陵蹙眉,“我不管,你若是日后再像今日这般,闭门谢客,那我就衬你的意,永远不来了便是。”


    “师兄,你真的对我如此残忍么?”云水遥神色黯淡,幽幽道。


    “我不管。”吴陵自诩理亏,却霸道得紧,微踮起脚,拉着人的毛领,“师弟,那什么试鞭,你就是不可以去!”


    “师兄……”云水遥薄唇勾起,似哭似笑,抚平吴陵额间褶皱,情意绵绵,片刻思索后,沉声道,“好了,我不去便是。”


    “真的?”吴陵喜形于色。


    “嗯。”云水遥将人顺势搂进怀里,抚摩着他纤瘦的背,在他耳边呢喃,“师兄之言,师弟不敢不听,若是惹恼了师兄,师兄不理我了,甚至想要休了我,那我便孑影茕茕,孤苦无依,终岁无人相伴。”


    吴陵听得脸热,懊恼地抬头瞪了人一眼,眼刀子刮得人心痒,“师弟,我可还未去提亲呢?”


    他们还未成为伴侣,他怎能休了他?


    简直是胡言乱语,倒反天罡。


    云水遥展颜一笑,眉眼璀璨,连眉梢都染上几分暖意,“那师兄可要尽快了,师弟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想要什么,从不会傻傻等待上天垂帘,让那东西长脚,恰好跑到他怀中。


    又争又抢,算计哄骗,威逼利诱,示弱服软,任何上不得台面的计谋,都是他达成目的的手段。


    二人情至深处,又情不自禁、黏黏糊糊了好一阵子,吴陵夜宿在人房间之中,香汗淋漓,粉面含春,钻入人的怀抱之中,只觉得,今夜是回宗门之后,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


    等第二天醒来,手触在旁边,被褥早就凉了。


    吴陵一怔,起身,瞧着天光暗沉,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往日刻苦修炼,他辰时便醒,如今,却已过晌午。


    师弟骗了他。


    天色乌泱泱的,蒙着一层暗淡的黑云,凄叫的乌鸦乱飞,天空恍然飘起一层细小的雨。


    云水遥面色冷然,端端正正地站在中央,接收着无数或怜悯、或同情、或不岔的目光。


    飘雨落在他身上,染了他一袭清冷的白衣,风吹衣袍,“猎猎”作响,迎风自傲。


    恰如一枚孤高清丽、坚韧不屈的白莲,以柔弱的身子,抵抗世间一切无端的恶意。


    他身前,则是不言苟笑的王长老,由他施鞭,最为公正,宗门内无人不服。


    “你真要如此?”王长老面色复杂。


    明明宗主夫人已经暗自将此事压下,可云水遥偏要出头,受这三鞭,众人无不对他表示敬意。


    “长老,此事既是我为之,便由我担责。”不疾不徐,神色淡然,君子端方,行事坦荡,无愧于心。


    “好罢。”王长老不免对他生出敬佩之意。


    这鞭子直接打在人灵魂之上,贼疼,就连他这把老骨头也受不了。


    就在鞭子要落下之时,吴陵踏着云雾而来,身披清辉,衣袂翻风,翩然临凡,他神色焦灼,大喝一声,“鞭下留人!”


    清亮的声音,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众人纷纷朝天空上一瞧,惊掉了下巴。


    第六十四章 :棒打鸳鸯 他根本不配……


    本以为娇娇公子未出现是做了亏心事, 不敢见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哭,哪知, 人一出现,却衣袂生辉,玉饰环佩, 精神奕奕。


    半点不像做贼心虚的,反倒像是英雄救美来着。


    真是奇了怪了。


    “师兄?”


    云水遥抬眸,瞧着少年踏着天光而来, 睫毛微颤,心都快化了。


    算算时间,他施展的法诀, 也该是时候了。


    眼底闪过一道晦涩难明的光。


    虽早有预料, 可这美妙的一刻真正到来之时,依旧给云水遥一颗狼子野心灌入无数狂喜。


    风消, 吹乱了额发,吴陵安稳落地, 气喘吁吁。


    他催动法宝, 极速前行,当是费了他不少力气。


    不远处, 燕儿也混在人群之中,她虽为婢女, 面戴遮罗,身段苗条, 自有一番清冷在里头。


    不少人还以为,她是新来的师妹,频频与她张望, 可她却独独望向一人,眼底悄然划过一丝冷意。


    一时怔忪之后,众人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有人打趣,“巫少主,你来这里干什么?莫非,也是想来赞叹云师弟一诺千金?”


    就差明晃晃说云水遥是替吴陵背锅的了。


    “我看啊,某人是心虚了,睡不着觉了吧。”有人明着讥讽,引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窃笑。


    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朝着吴陵上下打量,大多不怀好意,可吴陵偏偏无知无觉,反倒是将胸脯挺得更高。


    他看,任他看,他说,任他说。


    反正又不会少半块肉。


    “哼,给我!”


    吴陵先没有理这群乌合之众,他性子赤诚,又霸道得很,做事不计后果,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从王长老手中狠狠抢过那鞭子。


    王长老:“……”


    手中空空,还是他没使劲儿,否则,这竖子力气不够,抽不过他的鞭子,兴许会直接摔个狗啃屎。


    有损朝仙宗威风。


    吴陵半点没体会到王长老的好意,气鼓鼓的,反手就将好不容易抢来的鞭子丢到地上,还伸脚踩了好几下才肯罢休。


    王长老:“……”


    众人:“……”


    这无辜的鞭子又怎么惹你了?


    云水遥:“……”


    饶是他知晓师兄肯定会来,也没想到这般离谱的发展,师兄为了他,不惜得罪长老,还藐视刑堂权威,蔑视刑器。


    但凡换一个人来做此事,早就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严重的,被关入狱中,也毫不为过。


    偏偏是师兄。


    打不得,骂了又不听,就连宗门内最为威严的王长老,也拿他奈何不得,只得任由其胡作非为。


    想至此,云水遥心底暗笑,忽的转念一想,神色微沉,突生一丝懊悔来。


    他为何要试师兄一番真心?


    就算试出来,他莫非就开心么?


    这般玩弄人心,是他本性,可他怎能将此用在师兄身上?


    云水遥眼波沉滞,辨不清情绪,冷潮暗涌,逡巡吴陵明明慌得要命,却故作从容的脸庞,僵硬挺直的脊背,以及,他微微闪躲的眼神。


    师兄明明很怕,却孤注一掷地挡在他跟前,这份感情真诚又炙热,将他烫得体无完肤,一颗奸诈的黑心肝也被煮熟了。


    他配么?


    云水遥反问自己。


    眼底藏着沉寂的疯狂缓缓复苏,云水遥满目阴翳,他清晰地知道,他根本不配。


    “你作何?”王长老目瞪口呆,瞧着那上面被灵力辗出的痕迹,一脸心疼。


    毕竟,这可是一条为朝仙宗鞠躬尽瘁、服了百年刑的老鞭啊。


    “此事,我不同意。”吴陵挑眉,色厉内荏。


    王长老瞪他一眼,“竖子,去去,你站一边儿去,此事‘与你无关’。”


    “怎的与我无关了?”吴陵着急得很,差点就说漏了嘴。


    环顾四周,却发现不少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热闹,还有不少人在说风凉话。


    “巫少主,你既然说此事与你无关,那你倒是说说,此事是否是你为之?”


    “对啊对啊!”


    “我们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众人步步紧逼,饶是吴陵,也没有瞧见过这种大场面,他不禁想到之前做过的梦,他乃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明讥暗讽,交口唾骂。


    吴陵面色陡然一白,差点站不稳脚,忽的,他朝后一望,撞入了一双情意绵绵的眼中,里面,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就不怕了。


    何必要怕?


    此番和梦中不同,在梦中,云师弟也是横眉冷对、漠然置之的人之一!


    可现在,云师弟虽堂堂正正地站着中央,可整个人却处于弱势之中,他无辜至极,亟需他的保护!


    他偏不怕!


    迎着众人或看热闹、或挑衅、或幸灾乐祸,吴陵直接来了个下马威,怒喝一声,骂声朝天,“你们些个不学无术的,整日里不修炼,全都跑来这里看热闹。怪不得我下山之后,遇到那么多为非作歹的魔修,草菅人命。都怪你们不努力修炼除魔,致使魔修张狂肆虐,随意欺辱百姓!真是我辈之耻!”


    声音清脆,却字字铿锵,自带不容置疑的威赫。


    “师兄?”云水遥敛眸回神,如梦方醒,眼中熠熠生辉。


    他想走上前拉住师兄的手,将他揽入怀中,可师兄周身如有天光相照,他身上所有的阴影与黑暗,皆无处遁形。


    云水遥仿若被刺伤了眼,眯起眼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待他反应过来之后,眉宇间皆是阴沉。


    就连一旁的王长老,都惊讶地高看了他几眼。


    暗道:此子虽放荡不羁,不服管束,却是心怀大义,一心为民,言辞凿凿间,使人信服。


    莫说被指着骂的众人了。


    他们本来看笑话呢,哪里想到,被娇娇辣椒劈头盖脸一顿骂,偏偏他还骂得有理有据,当真是令他们哭笑不得,还嘴不能。


    “额……巫少主,你误会了,我们没有看热闹。”有人凑上前来立刻表态。


    “不是我们不想下山除魔,而是那些个魔修居所不定,等我们下山之后,魔修早就跑没了影儿。”有人辩解。


    “对啊对啊,少主,你是不知道,那些魔修们简直狡猾得很哦,我都猜测,是不是宗门内出了奸……”


    “慎言。”


    有人拍打了那人一下,他立刻噤声,顿时,其他人又列举了数个新理由,将他的话盖过去了。


    好好一个看热闹大会,在吴陵一番胡搅蛮缠之下,竟变成了“推脱”大会,众人纷纷将自己摘出来,莫名不想在吴陵面前留下坏印象。


    吴陵可不听他们狡辩,只觉得自己如今心怀伟力,如有神助,格外有威势,骂得可凶了,“你这些人玩忽职守,嬉游无度,误了天下大事,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们,是为你们好,你们非还与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词夺理,百般狡辩。怎么,莫非你们人多,声音大,你们就对么?”


    众人:“……”


    好好好,娇娇辣椒,都是他们错了好嘛。


    偏偏其中林元不服,一身反骨,恶意满满,“巫少主,你莫要强词……”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陵一瞪。


    不管别人或恶意满满或钦佩的视线,他不偏不倚,国王巡视领土般,每一个都瞪了回去,目光自以为“凶狠”,却活像没长牙的奶猫,毫无威慑力。


    众人:“……”


    “咳咳……”


    吴陵目光实在是过于“凶狠”,不少人被他瞪得头晕眼花身子酥,心痒腿麻,几欲站不住脚,纷纷移开视线。


    很快,就没有干正大光明盯着他看了,要看,也是偷偷摸摸的看,若是吴陵一回头,那人准先一刻将视线收回,躲躲闪闪。


    见状,吴陵得意地扬起小脸。


    心道:他虽然出去了一趟,在宗门内依旧“威严积深”“气势迫人”,令人“望之生畏”啊。


    瞧,他目光遍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这是何种“威仪天成”!


    不对。


    吴陵眼睛“唰”的一下往回望,瞧着王长老那双老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这老头辈分比他高,吴陵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给了他几分薄面。


    他旁边的云水遥,则面色隐忍、唇角微微抽搐,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吴陵:“?”


    师弟一定是因为他来而开心吧。


    这般想着,吴陵先是暗自傻笑,而后又心生不愉,故意板起脸,心底想着,可不要再给师弟好脸色了,他竟然敢骗他!


    他吴陵,就没有这般憋屈的时候,师弟假意答应他,没想到,等他睡觉后,竟然立刻翻脸。


    当真是岂有此理!


    这还了得?


    吴陵深谙,师弟若是敢骗他一次,便会骗他二次,三次……无数次,他求娶师弟,是要让师弟给他当夫人的。


    被夫人骗,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必须重振夫纲,给师弟立立规矩才行!


    云水遥是在憋笑。


    他许久没瞧见师兄这般风光的模样,不禁想起他先前和师兄在众人面前比武之时,一时间,竟有些怀念起来。


    果真,他还是喜欢师兄这般精神奕奕、猫猫生威。


    “你先退下。”王长老轻咳一声,板起脸,开始赶人。


    此乃严肃场合,被这竖子搅和成了什么样儿?


    吴陵眼睁睁瞧见,王长老又从储物袋中抽出了一根鞭子。


    他:“……”


    “竖子,这鞭子被你毁了,我这里还有。”瞧着吴陵雀雀欲试的目光,王长老冷哼一声,将鞭子一甩在地,威慑道,“我储物袋中有无数根灵鞭,你若是再抢了去,我又拿出一根便是。”


    身为刑堂长老,王长老储物袋中最多的,还是一些“阴毒”的刑具。


    吴陵:“……”


    这人怎么这样?


    吴陵焦急万分。


    “你,你这老头,滥用私刑!”


    王长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以灵力封住他的喉咙,“下去罢。”


    这竖子真是个傻子,有人替他背锅,他竟不知好歹,非要与他纠缠!


    吴陵启唇,却发现喉咙哑了,说不出一句话来,急得快要哭了,他不肯放弃,忙活了一阵,也解不开王长老布下的“噤声诀”。


    云水遥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师兄。”


    语气坚定,神色沉稳,“我知你是为我好,可这是我自己犯下的错,我不想你被他人误解。”


    吴陵面色凄楚,有苦说不出,逼急了就想硬拉着人走。


    “陵儿,你这是作何?”


    说话的,是姗姗来迟的林芊,吴陵脚似生根,扎在原地。巫辰跟在她旁边,视线落在吴陵身上,神色极其复杂。


    “要观鞭刑,便好生坐在前面即是。”林芊抬手一挥,吴陵喉咙一轻,顿时能说话了。


    “我……”


    话到嘴边,迎着便宜娘别有深意的眼神,吴陵莫名噤声,被巫辰乖乖牵到了前方。


    几人落座,吴陵身处的位置绝佳,可以轻易看到云水遥受辱的模样。


    他双手握拳,心中混杂着愤怒、懊悔、无助、怜惜、自责……眼角微红,差点要哭出来了。


    都是为了他,阿遥才会落于这般田地。


    他无法想象,以阿遥孤傲清绝的性格,被人如观猴戏般打量,该如何忍受,如若是他,定然羞愤不已,早就叛出了宗门。


    都是为了他……


    思念至此,吴陵浑身紧绷,紧紧咬着唇,可惜,他向娘请求使人免于责罚,她却并非松口。


    “哥哥,你冷么?”巫辰体贴地为他披上一灵狐大氅。


    “……不冷。”吴陵摇头,对巫辰有丝排斥,将大氅抵了回去。


    谁让他说他鬼迷心窍,执迷不悟?


    “哥哥,你还在想何不切实际之事?”巫辰捏着大氅,骨节泛白,面色难堪。


    吴陵倔强地看着台下,也不理人。


    巫辰:“……”


    林芊瞧着二人之间气氛不寻常,若有所思。


    下方。


    “呵呵……要我说,有人竟然还坐得住,当真是狼心狗肺,一颗黑心肝被狗吃了。”


    林元见状,威风起来了,语气中充满愤愤不平,听得吴陵狼狈地垂下了眸子。


    “哥哥,你莫要在意他们的胡言乱语。”巫辰瞧着人泛白的脸色,心有不安。


    “肃静!”王长老大喝一声,声波震动空气,仿佛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中。


    没人说话了。


    王长老神色复杂,又再问了一遍:“云水遥,你是否坚持己述?”


    云水遥扬起头,面色淡然,清高雅致,如高山之莲,他眸光似雾,深情款款地朝着吴陵的方向望了一眼。


    吴陵似有所感,与其目光相接,心脏骤然一缩,疼得要命。


    他知道,阿遥是在告诉他,不要再乱说话……


    回眸,云水遥固执己见,语气冷淡,“王长老,是弟子考虑不周,伤害了无辜的凡人,甘愿受罚。”


    “好罢。”王长老也没有坚持,“既然如此,那我,便要开始了。”


    霎时,王长老扬起鞭子,就要准备落下这第一鞭。


    “等等……”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林芊忽的起身,手中灵光一动,王长老手中的鞭子,便落在了他的手上。


    “王长老,你下去罢。”


    “……是。”


    “娘?”


    吴陵喜形于色,他还以为,是他向娘求情有了成效,免了师弟的鞭刑。


    “陵儿。”


    “娘?”吴陵一怔。


    林芊似笑非笑,神色有丝严肃。


    许久,她沉下了脸,视线又落在了云水遥身上,此子模样长开了,倒是和印象中稍显不同。


    让人觉得,莫名有丝熟悉。


    顿时,目光便胶在云水遥脸上,沉静似水。


    “呼……”


    林芊沉沉舒了一口气。


    蓦的,她颇为古怪地望着吴陵,眼中波澜四起,似有疑惑,奇异……


    吴陵被看得心慌慌,牙齿忍不住发颤,差点落荒而逃。


    便宜娘的目光太过于诡异,吴陵恍然觉得,他像个赤。裸的人,全身上下被人看了个干干净净。


    “陵儿。”


    “娘……”吴陵慌乱地应了一声,双手紧张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襟。


    “你来。”


    “什么?”


    林芊目光沉沉,深藏若虚,此子让陵儿和辰儿有了龃龉,她实在不忍。


    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法,可解。


    ……


    吴陵呆呆地站在中央,脚仿佛被黏在了地上,难以迈出半步。


    其手中颤颤地拿着一个带刺的冰冷鞭子,鞭子拖在地上,冰冷摇曳,仿佛不是人拿鞭,而是鞭拖着人。


    林芊让吴陵施鞭,吴陵本能拒绝,可林芊眼梢含冰,无一丝温情,“陵儿,你当真不来?”


    好似他若要拒绝,即将发生可怕之事。


    吴陵遵从着修真者的直觉,硬着头皮,不得不来。


    “阿遥。”


    前方,赫然是眸光如水的云水遥,妖异的金色瞳孔,瞳心被一大片浓稠的黑色灌满,除了吴陵,映不出任何人。


    “师兄。”云水遥清颜浅笑,心思莫名。


    林芊此举,虽有异动,可之于云水遥来说,当真是求之不得。


    师兄可以尽情挥鞭,朝他身上任何地方鞭打,他都不会有半分怨言。


    就算是最私密的地方,他也可以尽情为其敞开,只是,并非在此时此刻。


    这是他这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欠下的罪恶。


    手指点着自己左边的心脏,云水遥呢喃软语,“莫怕,朝我的心口上打,是为——问心。”


    问心,问真心,测谎言。


    吴陵一个激灵,手中的鞭子都快拿不稳了,他咬着唇,迟迟不动,人群开始骚。乱起来。


    “巫少主为何不动?”


    “定然是心虚了罢,明明是他做的事,却反倒推给了云师弟。”


    “哥哥……”巫辰握紧了拳头,目光紧紧锁在吴陵身上,“快打啊,证明你的清白!”


    这一鞭子打下去,哥哥和这伪君子的关系,定然难以回归往昔!


    林芊目光悠然,喃喃自语,“我看,陵儿是傻了,竟然想向这弟子提亲。”


    目光中皆是不解与轻蔑。


    若非如此,她这个大忙人,怎的会特意来此?


    她可对弟子们的小打小闹不感兴趣。


    她来,是要做这棒打鸳鸯之事!


    吴陵紧紧咬牙,双目朦胧,强忍住不哭,手中的鞭子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反复循环,内心纠结又痛苦。


    “没关系的。”看到他举棋不定、左右为难,云水遥温声劝解,“师兄,莫怕,事已至此,你难道要退缩吗?”


    迎着云水遥平和的眼神,吴陵浑身一震,云师弟为了让他逃避责任,独自一人面对长老和众弟子,任凭他们软硬皆施,都没半点妥协。


    这份信守承诺,拳拳爱护,让吴陵心绪难安,百感交集。


    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便可以逍遥法外,摆脱罪恶,难道,他要因为自己的怯懦,放弃两人的筹谋?


    云师弟都愿意为他牺牲了。


    何况,又不是他让云师弟这般做的,是云师弟自己开的口,和他完全无关……就算是受罪,也是云师弟心甘情愿,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以前的吴陵,便是这样想的。


    他没心没肺惯了,若是突然变得有良心,那他人便该担忧,是否是吴陵所图更多,令人招架不住。


    然,不知何时,吴陵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知人情冷暖,下意识不想伤害真心对待他的人。


    如今,云水遥便是这俗世间唯一的真心人,他们之间历经过生死,有过龃龉,也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吴陵甚至已经许下了诺言,要向人提亲……


    只是稍微像之前那般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的思考一番,他便要在心底狠狠唾弃自己。


    “师兄……”


    四目相接,云水遥好似察觉了什么隐隐的变化,他神色微动,压下心底莫名的、某种事情即将脱离掌控的不安。


    云水遥神色一沉。


    不等吴陵反应过来,一股莫名的灵气牵引着鞭子,带动着他的手,朝着云水遥的胸口狠狠打去。


    在外人看来,便是吴陵终于下定决心。


    那鞭子很快便在云水遥心上刻下一道深红的痕迹,皮开肉绽,血珠从绽开的皮肉上冒出,染红了他一袭白衣。


    见此惨状,众人感同身受,皮肤好似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胸口好似被热辣的针扎过。


    此种尖锐的疼痛,非常人能忍,云水遥只闷哼一声,面不改色,眼角微红,暴露了他刻意压抑的痛。


    不少人在心中感慨,云师弟真是一条汉子。


    他灵气被封锁,如此只是凡人之躯,这测谎鞭打下去,明明都这般疼了,却纹丝不动,哼都没哼一声。


    “阿遥……”


    吴陵浑身一颤,握着鞭子的手不断发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鞭子,不明白,为何鞭子不听他的话。


    “师兄……第二鞭。”


    云水遥薄唇微勾,状若无恙,可吴陵离他这样近,怎能看不清他面色惨白,眼中的疼痛快要溢出来。


    吴陵双腿酸软,差点跪倒在地,可这鞭子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硬是将他撑着站起来,他不得不继续面对这残忍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宝宝,快打快打呀(屏幕外观战数人:疯狂鼓气,加油,助威)


    第六十五章 :他该死 我要成为你这般清……


    “我……不。”吴陵神色迷茫, 左手捂着自己的心脏,心底疼得厉害。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可看到云师弟受伤,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就像那鞭子,也打在了他的心窝上, 抽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云水遥紧紧注视着吴陵的神态举止,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他知道,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成功在师兄心中占据了一个恐怖的位置。


    如此一来,吴陵只要一想到他,心中便交织着爱意与愧疚, 欢欣与酸疼, 这比单纯的、浅薄的爱更让人无法自拔,难以忘怀。


    云水遥是天生的猎手, 他最擅长于拿捏人心。


    偏偏他性格多疑,本性疯狂, 经历, 若是他真爱上一个人,他所谓的爱, 对于他人来说,便是无尽的痴缠与折磨。


    看到心爱的人为他哭泣, 为他疼,云水遥漆黑流墨的心, 便升腾起无尽的欢愉。


    他要在师兄心底永远刻着“云水遥”三字,就算日后被人强行销毁,也仍旧在他心中留下祛不掉的疤痕。


    好不了, 硬生生撕扯开,又疼得厉害,留下癍痕。


    第二鞭不受控制落下。


    “啪”——


    短促,沉闷。


    这一鞭力道比先前要大不少,抽过空气,落在皮肉上,留下一声猛然收紧的脆响。


    云水遥是故意的。


    既然吴陵犹豫不决,那他便体贴地为他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嘶……”


    云水遥神色晦暗,唇中故意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哼,演出了循环渐进,就连一贯坚强的他,也忍不了,由此可见,他到底多“疼”。


    “呜呜……”


    憋不住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吴陵鼻子一抽一抽的,过于伤心,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还记得他的身份,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才不要丢人,可泪水偏偏止不住。


    “哥哥。”


    后方的巫辰,担忧地望着泪流不止的哥哥,想去安慰他,又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这第三鞭还未落下,若是就此停止,乱了规矩。


    云水遥引动鞭子之事,做得极为隐秘。


    先前他主动接受鞭刑,被长老封锁了全身灵力,任谁也瞧不出,他修为深厚,留有一丝余力。


    甚至,就连修为最高的林芊,也未察觉到异样,足以可见,云水遥心机之深沉,修为之高深。


    因此,巫辰还以为是吴陵自己落下了鞭子,他乐于见得云水遥吃瘪。


    “巫少主这一鞭子可真狠啊,嘶,看得我胸口疼。”


    “对啊,他到底和云师弟有何仇怨,明明傻子都知道,云师弟明晃晃的在包庇他,他却对云师弟下手这般毒辣。”


    吴陵下手“狠辣”,在弟子们眼中,便是过河拆桥,借机泄愤,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第二鞭落下的方向,恰好与先前第一道鞭痕交错,落下了一个审判的十字架图案,将纯净的肉。体写上了罪恶。


    白衣沁血,鲜如胭脂,在素白锦缎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吴陵鼻尖隐隐闻到一股微甜的血腥味,又迷人,又令他想吐。


    抬眸,只见清风朗月的云师弟,毛孔中渗出压抑的冷汗。


    手心被冷汗打湿,那鞭子似是粘在了吴陵手上,甩也甩不掉。


    众人横眉冷对,怒目而视,加之吴陵本身内疚不安,在种种高压之下,他很快便受不住了。


    “住嘴!”


    吴陵猛然甩下手中的鞭子,那鞭子粘得紧,吴陵手心都红了,差点落下一层皮。


    他直起身子,特意将脖子扬得高高的,如往常般拿下巴看人,环顾四周,所有的弟子,在他眼中,俨然成了一个个会说话的萝卜。


    既然是萝卜,那便没什么可怕的。


    “都是我的错,行了罢?”他大吼一声,自暴自弃,眼睛骤然睁大,颤颤抿着唇,“那些村民确实是我杀的成了吧?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魔修太狡猾,你们去,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我也不多说,免得你们说我狡辩。”


    他眼泪流得厉害,语调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泣音,却强忍不崩溃,勇敢地承认自己的“恶”。


    之前爹娘在之时,吴陵哪里受到过这般委屈,莫说认错,他就算做错了事,爹娘溺爱他,还要夸他做得好。


    吴陵越想越难过,没爹娘的孩子,便是一颗草,任谁都能欺负。


    之前,他躲在云水遥身后,何尝不是将他当成了爹娘之后的避风港。


    可惜,到来头,吴陵才恍然发觉,他才是自己唯一的避风港。


    是他先前太懦弱,让云师弟背锅,惹出了事端。


    吴陵深刻地反省了一番,瞧着众人都被他的气势惊得说不出话,哭着“哼”了一声。


    “可杀都杀了,我能怎么办?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认错便是了,难不成要我将他们的魂魄全都从阴曹地府中拉回来,捏几百具肉。身出来,让他们通通还魂?”


    吴陵是弱,可他弱得理直气壮,堂堂正正,众人知晓他有几斤几两,根本恨不起来。


    如今,瞧他哭得厉害,纷纷侧目,面露不忍之色。


    人群中的燕儿,更是握住拳头,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吴陵越说越委屈,只觉得周身仿佛蒙着一层蛛丝,将他整个人都网罗住,再怎么也钻不出去。


    “我倒是想,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们若是有这能力让他们还魂,何不站出来助我,就算将积攒的宝贝都花光,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几乎大半的人都移开了目光,他们不是圣人,更非傻子。


    若是真有还魂的宝贝,定然珍贵无比,也不是给这群福源浅薄的凡人用的。


    吴陵三言两语,便让在场窸窸窣窣的声音消散,空旷的地域,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


    见状,他再接再厉,歪理一套接一套,“何况,那上百个村民,他们虽死犹荣。若是将魔修放走,让他继续为非作歹,这死去的凡人,怕便不止百个了。”


    这句话成功说服了众人,不少人陷入沉思之中,点头赞同。


    有人腹诽:是啊,那魔修狡诈,以凡人为饵,若是他们在场,难道就比巫少主做得更好吗?


    世间凡人多如草芥,以千百人之性命,换取魔修的首级,再划算不过,若是让那增了修为的魔修逃了,后果何其严重。


    最关键的一点,巫少主这般弱小,怀有除魔之心,毫无除魔之力,让他与魔修对上,也是为难他了。


    不少人纷纷望向云水遥,面有异色。


    云师弟明明神通广大,为何偏偏让巫少主这般手无缚鸡之力插进来。


    如今的吴陵,历经了磨难之后,仿佛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个一个草包美人,有种让人信服的独特魅力。


    就算做错了事,也让人不忍心苛责,反而纷纷为他找脱罪的理由。


    孟文礼叹息一声:“巫少主当真是……令我十分惊讶。”


    秦恒鼓掌:“这才是巫少主啊,宗主的后代,绝无犬子。”


    周围人的称赞,让哭花了脸的吴陵错愕不已,他哪里想得到,只区区几句话,就将众人折服了。


    他想露出往日那般倨傲的笑,然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要谦让几分,可唇角总是压不下去。


    殊不知,吴陵眼泪还未干,又哭又傲的,让人啼笑皆非。


    “哥哥……”巫辰都惊了。


    哥哥是被骄纵的人,虽然倨傲,可芯子里却柔软至极,何时变得这般强硬过?


    不过,这样的哥哥,更加迷人了。


    巫辰茫然地摸着自己的心,这颗不羁的心跳得厉害,即将冲破禁忌黑暗。


    林芊颇为惊讶,倒是对吴陵刮目相看,“陵儿当真是有一番御下资质。”


    只余云水遥一人,心情不那么美好。


    预想的剧情脱离了掌控,令他十分错愕。


    沉静的目光落在了吴陵纤瘦的背上,这般娇柔的身躯,似可抵挡一切荒唐的乱剑,也可将一切骇人的攻击都反弹而去。


    沉下眸子,云水遥掩饰住眼中的一丝久违慌乱。


    “师兄……”他静静地看着周遭垭口无语的人,低低地唤了一声,“我知道师兄在乎我,愿意为我背负骂名,可此事在于我,都怪我未发现魔修的举止行踪,让那魔修钻了空子,酿成了最终的大祸。”


    众人一听,心中的天平又朝着云水遥倾斜。


    巫少主虽伶牙俐齿,勇于担错,可他究竟是害了人,而云师弟不同,他清清白白,还主动将所有的罪揽了过去。


    为了替巫少主开脱,他主动承担三鞭。


    所以说,巫少主到底是给云师弟灌了何迷魂汤,让他心甘情愿付出?


    对于二人之间的关系,众人不由得暗自揣测起来。


    却见云水遥目光沉静如水,将地上遗落的鞭子捡起来,挺直了背,“师兄,还有最后一鞭,我甘愿受‘罚’。”


    云水遥是在提醒吴陵,若是自认了罪,便是认了后续的惩罚。


    吴陵自幼便娇生惯养,养尊处优,承认错误简单,受苦则难,这便是云水遥此句话的底气所在。


    惩罚?


    吴陵抿起唇,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惧意,骤然回头,心有余悸地看了那鞭子一眼,身子微颤,仿佛先前那两鞭子,是打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天生身子娇,又怕疼,无意被草木锯齿一割,便疼得泫然欲泣,这鞭子已然让他头晕目眩,若是更多的惩罚……


    “阿遥……”吴陵思绪百转千回,纤弱的身子颤颤巍巍,肩膀下垂,如释重负,“已经够了。”


    说罢,他取了云水遥手中的鞭子,将此狠狠地甩在了远处,瞳孔中虽含着一丝瑟缩,却强壮镇定。


    “我吴陵,一人做事一人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莫要牵连无辜的人。”他环顾四周,掷地有声,目光落在了林芊身上,声音沉稳,“娘,不管后续有什么惩罚,皆向着我来便是,我是绝不会退缩的!”


    清风温柔地落在吴陵身边,掀起他一身红衣,撩起他柔顺的长发,竟显出一副铁骨铮铮、坚贞不屈的风骨。


    “哥哥……”


    巫辰长大了嘴巴,只觉得如今的哥哥,格外的美,美得,让人不敢生出谮越之心。


    “陵儿?”林芊也颇为惊讶,蹙眉思索,似左右为难。


    “巫少主……”


    “这……真的是巫少主吗?”


    如此风骨,怕是那灵月仙人在世,也不过如此了。


    殊不知,吴陵倾心于云水遥,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倾向于成为一个坚守道义、敢作敢为的正人君子。


    是云水遥本身,将一身“傲骨”注入了吴陵的脊梁,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一茬。


    “师兄?”


    一贯倾向于在幕后执棋的云水遥,罕见地愣住了,此时,他俨然成为了一颗被陷入的棋子。


    眼前的人,明明还是那副娇娇的模样,却变得极为陌生。


    变得,连他都不认识了。


    “阿遥。”却见吴陵仿佛卸了心中沉重的负担一般,释然一笑,“我要成为你这般清风朗月、皎洁如月的君子。”


    云水遥沉默不语,浑身一僵,忽觉荒谬不堪。


    若非他知晓吴陵本性,还以为他被人遛着玩儿、出言讽刺。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啊,他这个卑鄙无耻、肮脏邪恶的小人,究竟算什么正人君子?


    他该死,竟将心爱的人忽悠瘸了。


    吴陵担了“君子”的名声,便要履行君子的职责,他不等娘开口,便直接提议,要入那思过崖反省,将一众人惊得下巴都掉了。


    以吴陵的身份,犯了此错,最多小惩而已,这思过崖,可是犯了大罪之人的惩罚之地。


    可惜,吴陵对这里面的门道一窍不通。


    只偶尔听过一次思过崖,便将此记在了心底。


    众人见吴陵一副坦荡、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心下一噎,以为吴陵此言乃儿戏,宗主夫人一定会拒绝的。


    “娘?”巫辰拉了拉林芊的袖子,“哥哥怎能去思过崖呢?”


    那处阴冷可怖,空无一人,灵兽泛滥,就连巫辰独自一人去,也要掂量一番。


    哪知,林芊却沉声道:“好,陵儿,如你所言。”


    弟子们皆瞠目结舌,就连云水遥,也错愕不堪。


    见状,吴陵好似落了一件心事,笑得开怀。


    清风吹拂,乌发飘飘,其清澈目光落在云水遥错愕的脸上,坚定启唇,“师弟此番主动为我背锅,是尊我爱我护我而为。我吴陵在此,郑重向云师弟提亲,等出思过崖,便与师弟结为伴侣,此生相伴。”


    他故意模糊了“吴”和“巫”的界限,大风刮过,将细节隐去,只有云水遥知道那个独一无二的姓。


    “寸心至,拳拳不负情。”


    刹那间,梨花飞,顽石绽,青草掠浮萍,涟漪满怀。


    作者有话说:


    陵宝:我要成为师弟这般光风伟岸之人!(握拳头,一脸坚定,神色向往)


    攻(茫然慌乱):在线求助,傻老婆被我忽悠瘸了怎么办?


    众人(愤怒):LP本来就傻,你还骗他!


    第六十六章 :天地间只余二人 再也容不……


    云水遥一怔, 瞬间被窜入脊骨的狂喜所震,震得他笔直的身躯直抖,灵魂舒爽得发麻, 天灵盖都要被炸开。


    “师兄……”


    唇中辗转这两个字,情意绵绵,痴念成狂, 仿佛要将主人细嚼慢咽,吞之入腹,合二为一。


    众人或惊或疑, 或痴或恨,或怒或嗔,皆被一堵无形的墙堵住。


    天地间只余二人, 再也容不下其他。


    ……


    吴陵抿唇, 遥头,咬牙, “都是我自作自受,活该受苦。”


    刚来思过崖的那一刻, 吴陵便后悔了, 此处陡峭至极,底下是一望不见底的悬崖, 多看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


    还有凶恶的虫兽对他虎视眈眈,若非有结界保护, 他怕是连尸骨都不剩了。


    可惜,就算后悔, 也无济于事。


    他的修为被禁锢了大部分,就连纸鹤传音也传不出去。


    何况,便宜娘在听到他竟然当众向师弟提亲之后, 大惊失色,脸色发黑,怒火中烧,当场拂袖离去。


    她是铁了心让他受罚,别人来思过崖,只思半月,他偏偏多了一倍,就算他让巫辰软磨硬泡向便宜娘求情,她也半点不理会他。


    这时候,吴陵才知道,便宜娘对他的好是有限的,若是他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也会立刻翻脸不留情。


    吴陵很是不解。


    他只是向人提个亲,为何她这般生气。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修真者可不遵从凡人那些规矩,莫说是向男子提亲,就算是和灵兽成婚,也没人在乎的。


    “果真,只有云师弟待我最好。”吴陵欢心一笑,又鼓起小脸。


    可是,师弟却一次没来看他。


    “哥哥,你在干什么?”巫辰凑到他跟前,扬起笑脸,跟人套近乎。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理我。”


    巫辰心中凄苦,想着上次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得了哥哥几句话,可话中全是云水遥,连半个字都与他无关。


    不禁对云水遥这厮的恨意越发深厚。


    吴陵斜睨他一眼,脑袋偏了过去,还是不理人。


    巫辰:“……”


    他真是没脾气了。


    既然如此,他便要使出大招了,腆着脸道:“哥哥,先前你让我给云水遥的香囊,我给了。”


    “嗯?”吴陵蹙眉,没给他半分好脸色,“怎地,还想跟我邀功?就算你办成了事儿,也不能抵消你卖哥哥求荣。”


    指的是巫辰说漏了嘴,把自己将林芊引过来,看云水遥受鞭一事说了出来。


    巫辰愣在原地,眼神放空,颇为心虚,“额,看热闹嘛,人之常情。”


    吴陵瞪他一眼:“我的热闹好看嘛?”


    巫辰:“……咳咳,哥哥与寻常人又不同……”


    “你真给了?”吴陵话锋一转,神色狐疑。


    不知为何,他变得多疑起来。


    巫辰眼中心虚更甚,却故作镇定,“当然,哥哥交给我之事,我自是率先放在了心上。”


    见人眼中睁得圆圆的,一副诚实可亲之态,吴陵放宽了心,顿时喜上眉梢,心中落下了一件大事儿,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般一来,若是他诞辰宴无法出席,也没有关系,该送的礼物,都已经送了。


    “别想我对你说谢,这是你该做的。”


    吴陵傲娇地哼了一声,又引得巫辰傻笑连连,痴痴地说着什么“都是弟该做的”“哥哥天生该让弟弟做……”。


    “做什么?”吴陵眉头一拧,觉得有丝怪异。


    “做,做……事。”


    巫辰一个激灵,把脑海中的翩翩遐想掩藏住。


    “哦。”


    吴陵不疑有他,眸光一暗,心中闪过些许愁思,他不死心又问:“你说,阿遥见了我的香囊,是何表情?”


    巫辰本就心虚,那香囊之前还挂在他的腰间,此次来见哥哥,他便将此收在了储物袋中,将“中饱私囊”做得天衣无缝。


    “我不知道。”巫辰眼神格外清澈,随意地耸耸肩,“云水遥整日里端着那张虚假的君子脸,不笑也在笑,能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自从上次他替你挨下那两鞭之后,在宗门内名声大振,甚至娘还做主,将他收为了我爹的亲传弟子。无数人纷至沓来,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这送的礼,看得我都眼花。”


    “什么?”


    听到这一茬,吴陵愣住了。


    阿遥,竟成为了便宜爹的亲传弟子?


    这可如何是好?


    事情发展令他始料不及,若非此结界出不去,吴陵又想跑路了。


    手心冒出冷汗,吴陵只觉坐立难安,脑袋上方悬着的剑,都触到头顶了。


    巫辰还以为,哥哥是在乎他话中的“送礼”二字,当即又添油加醋:“哥哥,你这一个普通的香囊,混杂在其中,能有什么寻常的,我看,他定然是不屑一顾,随意将此当成垃圾扔了。”


    这番话,倒是将巫辰成功摘了出来,若是事后哥哥和云水遥对峙,也挑不出他的错误。


    他的确“送”了,是混杂在所有人中间送的,云水遥若是没收到,是他的问题。


    “……滚滚滚。”吴陵不喜欢听他废话,直接将巫辰赶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飞剑,吴陵沉默片刻,忽的叹了一口气,“原来,师弟并未去除魔。”


    他被关在此处有一周了,连巫辰都来看了他多次,其余些个弟子,认识的,不认识的,也偷偷摸摸地来,只是他在崖间山洞内不见人,来的人皆意冷而归。


    可师弟却……


    “阿遥成为了便宜爹的关门弟子,送礼的人踏遍了门槛,兴许,他是忙得抽不开手脚罢。”


    吴陵心中颇不是滋味。


    一古怪隐蔽的山洞内,二人负手而立。


    “少主,你为天生魔体,正道法诀,根本不适合你修炼。你越是将法诀修炼得高深,后面的反噬,便越是厉害。”


    说话的人,声音低沉,穿着一身禁忌的黑衣,一张面具掩去他脸上诧异的表情。


    令他惊讶的是,少主魔气深厚,却并不外显,并无任何失控征兆。


    这莫非,也是血煞星的厉害之处?


    可书中并无记载。


    前方的少年,一袭白衣,面如冠玉,头戴一顶金色的头冠,衣袂翩跹,衬得他如仙人降世。


    然,此时的仙人,眼中璀璨金光含着一抹冷寒血色。


    微微抬手,一柄微型小剑在他手中盘旋,无数灵光旋转,光芒热烈,若是眼力极好的人,能从中发现其中的不寻常气息。


    此乃魔气。


    对云水遥来说,是可控的。


    只要他自己不暴露,别人便发现不了,全因与吴陵双修之后,大多数魔气经由他之体质转化为了灵气。


    少年转过头来,一半掩于月光,一半隐于黑暗,明起明灭,照见一张清隽如朗月的脸。


    “我心中有数。”颔首,高深莫测。


    他沉吟片刻,“你方才说,那血魔出世,不是你们做的?”


    大护法点头,“当逢乱世,天道大损,多方镇压的古老邪魔出世,张狂复辟,狡诈歹毒,视人类于猪狗牲畜,随意灭杀,不知圈养之道,绝了人根,为我辈所厌恶。”


    邪魔?


    狡诈歹毒?


    云水遥似笑非笑,这大护法,是在自己骂自己啊。


    原来,他身为血煞星,身怀天命,是天生的魔道之主,应被万魔朝拜,将天下收于囊中。可一些老家伙复活,在此间作恶,不知目的,将正魔两道,搅得不安生。


    此前,有老家伙使用禁法,算出了血煞星气运最薄弱一刻,欲将他灭杀于摇篮之中。


    最佳时机,便是他上山认亲之时。


    云水遥根本不想认什么亲,他六亲浅薄,性子冷淡。


    是他娘死前,在他身上下了一个禁咒,若是一月内,他身上灵气未沾,他必暴毙而亡。


    因此,认亲是被迫的。


    云水遥知人心爱捧高踩低,为了不让人看低,特意偷了富绅的钱,去买了一身华丽的袍子,精心打扮一番之后,变得人模狗样。


    之后,他又雇了一个小厮,陪同他上山,没想到,那小厮却背叛了他,对他出手。


    如今,他已知晓,那小厮是那群老家伙特意挑选来害他的。他自身命格煞气非凡,若是老家伙们亲自出手,会糟可怖反噬,两脚一蹬归天。


    可惜,任凭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师兄这个意外。


    想到心中放着的人,云水遥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心情也畅快了不少,头脑中不禁闪过两人初次相见的场景。


    那衣衫褴褛、却仍可看出风华绝代的少年,在他耳边如雀鸟般嘀嘀咕咕,生涩地将他身上花重金买的华服扒下来。


    他那时气坏了,恨不得将面前的少年扒皮去骨,并发誓,若是他活了下来,定要将其狠狠折磨。


    却见少年满脸羞意,大胆背对着他,将他身上包裹的衣物全部脱了下来。


    腰线流畅柔美,肩胛骨瘦削,似蝶展翅欲飞,挺翘的臀,因被冷风吹着,颤颤地抖动,恰如一朵迎风摇曳的白莲。


    那一刻,云水遥耳朵泛起热意,见色起意,默默将折磨方式换了一种。


    他的确也这么做了,在床上将那无法无天、胆大包天的少年折磨得泫然欲泣,哀哀求饶,当真是逞了好大的威风。


    想至此,云水遥眸光柔和,浑身仿若笼罩在温润的清月之下,如月下谪仙。


    那魔修见其神态,似有趣,似不耐,不敢再妄言。


    暗道少主当真是阴晴不定,令人捉摸不透。


    “你可知,那群老家伙的来历?”云水遥淡淡看了大护法一眼。


    他造访过多个秘境,遇了数次险,对这些老家伙们的身份,早有猜测。


    大护法摇头,神色迷惑,“回少主,属下不知,可他们打着仙人的旗号,迷惑了不少凡人。”


    “仙?”云水遥笑了,笑得诡异,“仙与魔,又有何差别,总归是将一条道,走到了极致。”


    可仙比起魔来说,总归是要好听不少的。


    第六十七章 :师兄,我好想你,你呢 就……


    云水遥这人, 自幼生于黑暗,如今,却光明正大地行走在光明之中, 不亦乐乎,如鱼得水。


    他可不是什么傻子。


    在黑暗中担惊受怕,被人指指点点好, 还是大大方方落于光明之下,与他的好师兄双宿双栖,成为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少主, 巫傲要出关了。”


    巫傲,便是朝仙宗的宗主。


    “哦。”云水遥毫不在乎。


    “此人乃铁腕手段,性子阴晴不定, 那假货就算再厉害, 也隐瞒不得。”大护法言语间试探。


    “那又如何?”云水遥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大护法,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护法被这一眼忘得遍体生寒,顿时噤声。


    “你退下吧。”


    “是。”


    云水遥望着苔藓覆满的山洞, 嗤笑一声。


    “天生……魔体。”


    垂眸, 口中喃喃念着这四个字,眸光渐冷, 他不信什么天生魔体,没有人, 一生下来便是天生的魔。


    片刻,他又想起了秘境中的灵月真人, 神色莫名,右手静静地在石头上敲击,笑意渐冷。


    “若我真是魔, 这天容不下我,我便要捅破这天!”


    他不信大护法。


    他谁也不信。


    甚至连自己,也不信。


    “师兄,你到底喜欢什么,你若是喜欢我的身份,我便将它完完整整送给你,你若是喜欢这天下,我便以天下为聘,将你揽入心怀。”


    云水遥想讨人欢心,可他如无头苍蝇般,毫无头绪。


    人人都说,师兄贪财喜宝,最喜收礼,可云水遥洞若观火,一眼便窥出,此乃表象,所有的礼,都会变成师兄逃离的资本。


    送师兄礼,是庸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云水遥依旧想送。


    这些日子,他忍着心中思念未去见人。


    因他莫名其妙被收为宗主的亲传弟子,被琐事缠身,又被血魔一事所扰。


    不日之后,待一切障碍被清除,他便能与师兄堂堂正正在一起。


    ……


    云水遥刻意挑了一件柔软纯白华袍,将一半乌发竖起,修眉正冠,刻意将艳红的唇色涂白,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又颇为虚弱。


    瞧见镜子中的自己,云水遥淡淡点了点头,却见镜中一角,眉头一蹙,压下鬓角那缕乱飞的发。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


    “师兄,我来了。”


    思过崖下。


    吴陵前几天闲得无聊,入睡之时,听见结界处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吓了一跳。


    半夜壮胆,吴陵提灯,瞧见一只肥胖的小猪,正努力往结界里钻。


    “好胖。”吴陵蹙眉,心中却欢欣得紧,“这小猪这般肥,定然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好胖的小猪”正在拱的身子一瞬间就僵住了:“……”


    “哈哈……”


    见状,吴陵被它蠢蠢的模样逗笑了。


    为了安全起见,吴陵也没放它进来,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避寒的衣裳,给人做了个小窝,丢了出去。


    “嘎?”小猪微微一愣,将小窝叼走了。


    吴陵惊了,“模样像只小猪,动作像只小狗,声音像只小鸭子?”


    第二天,小猪又来了,吴陵丢了几颗辟谷丹过去,小猪闻了闻,似乎很嫌弃,没要,溜走了。


    “还挑食呢?”吴陵无语地笑了,又懊恼将小猪惹走,没人来陪他玩儿。


    不过,一阵子过后,小猪再次回来,还叼了条五彩斑斓、还在挣扎的鱼儿过来,送给了吴陵。


    吴陵欣喜不已,收了小猪的礼,犹豫了一瞬,大胆伸出手摸了它柔软的皮肉,小猪没反抗,还“呼噜”“呼噜”,发出一阵舒服的声音。


    这一来二去,一人一猪倒也混熟了,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小猪……”


    就在这时,小猪大大的眼珠子一瞪,浑身一哆嗦,瞬间就逃了个没影儿。


    “怎么了?”


    吴陵正纳闷呢,却发现了不远处的动静,原来,是远方有人御剑而来,剑光闪烁,将空气撕裂,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恰像是孔雀开屏,故意要引起他的注意似的。


    “呵……”吴陵冷笑一声,想起他蹩脚的飞行术,言语刻薄,“不知道这人究竟在炫耀个什么,会御剑了不起啊。”


    等那人飞至近处,吴陵瞧见其一袭翩翩白衣,俊朗的容颜,面色一哂,颇为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师弟来了……


    心中欢欣雀跃,吴陵眸带星子,“会御剑的人,当真是很了不起。”


    “师兄。”


    两人四目遥遥相对,在空气中交汇,明明没有言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凝在眼波里头,闪烁流转。


    情深款款,含情脉脉。


    “阿遥……”


    吴陵眼中似有万千星光,连声音都不自觉轻了起来。


    剑停,云水遥无视强大结界,直接走了进去,结界的寒光在他身上交汇,挡不住他孤寂的身影。


    吴陵欲跑过去,如乳燕归巢般,撞入人怀抱,遂又想到他这些日子受的苦,心中委屈得紧。


    人来了,非要拿个乔。


    “呵,大忙人儿,如今抽了空,可终于想起我来了?”吴陵双手环绕,横眉冷对,语气酸酸的。


    云水遥眨了眨眼睛,眉宇间闪过一丝笑意,故作可怜,“师兄,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模样。”


    “哼。”


    吴陵瞧着云水遥明显的疲态,又见他呼吸颇有异样,虽不明显,可瞒不过吴陵。


    他顿时想到,是他先前抽的那两鞭子,定然使人疼极了,心中立刻便原谅了人。


    “过来,给我瞧瞧。”吴陵瞪他一眼,命令起人来了。


    “师兄……”云水遥唇角绽放一抹浅笑,乖乖走了过去。


    吴陵毫不见外地将人白衣一扒,他力气明明不大,偏偏“刺啦”一声,将人胸前一大片布料都撕开,露出了白皙性感的肉。体。


    吴陵:“……”


    他能说,他不是故意的吗?


    云水遥金眸含笑,立刻替他解围,“师兄,不是你的错,是我这法衣质地太差所致。”


    吴陵轻咳一声,“定然如此。”


    又咕哝一声,“都当了我那便……爹的亲传弟子了,还没有钱制几件好点的法衣么?”


    目光忍不住落在那浅阳照射的胸膛之上。


    明明从身形上看,云水遥颇为消瘦,可脱了衣服,可见其肌理线条利落分明,又不夸张,带着恰到好处的性感,如被精心雕磨过的玉石,温润雅致。


    可惜的是,玉石上裂开了两道深深的痕迹,虽然经过了处理,依旧可见其翻开结痂的皮肉。


    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灰十字,颇为不详。


    吴陵秀美微蹙,忍不住将手落在那两道疤痕身上,心底疼得一抽一抽的。


    “阿遥……”


    轻声呢喃,五指轻轻在疤痕周边流连,生怕将人弄疼了。


    “师兄,我不疼。”云水轻轻摇头,低眉浅笑,温和捉住人乱动的的手。


    师兄若是再动,便要撩起一团心火了。


    “我不信。”吴陵眼眶微红,“你说谎,我都知道,那时候你被封锁了灵脉,那鞭子打下去,你以纯肉。体之躯对抗,怎可能不疼?”


    云水遥喟叹一声,也不作声,只忍不住将人搂在怀里。


    吴陵生怕将他的伤口弄疼了,将身子朝外偏,偏被人硬按在了怀中。想反抗,又想到人身上的伤,硬是忍着脾气,没动。


    “你混蛋!”吴陵轻声骂。


    “是的,我是混蛋。”云水遥未辩解哪怕一句。


    因为他的确是个混蛋。


    他不疼,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可没人相信,怀中的人也是如此。


    将人骗得团团转,他很愧疚,很自责,可他不改。


    两人闹了一通,云水遥苦肉计用得炉火纯青,让吴陵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云师弟,你的唇色好难看。”吴陵仰起头,瞧着他唇色白如霜雪,心疼极了。


    忍不住踮起脚,捧着人的脸,亲在了云水遥的唇上,舌尖描绘,试图将那抹死白变得红润。


    “师兄……”


    云水遥反客为主。


    密密麻麻的吻,落在了吴陵的脸上、唇上,吴陵挣扎了一下,便放任自己软了身子,到头来,自己却被人亲得满脸通红。


    “唔……”


    吴陵被人抱在怀中,双目朦胧,衣衫半褪,香肩半漏,他诱人的模样,被云水遥全然挡住,不漏出半分春光。


    “此处……不可。”


    情到深处,吴陵也情难自禁,可此处绝非一个好地方,别说会突然来人,就算是被突至的灵兽,也不是好事儿。


    “师兄,我好想你,你呢?”


    吴陵俊脸一红,别开脸去,被亲得气喘吁吁,“就算很想你也不成。”


    他可是有原则的人,怎可与人“野合”呢,不,他和阿遥,先前那几次,似乎都不是在正经地方……


    云水遥浅笑,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师兄,原来你也想我。”


    师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怎会在外随意欺辱?


    此番,他只是逗弄人而已。


    他真想把师兄藏起来,好生把玩,任何人都瞧不着。


    手轻轻落在腰间,云水遥忽然摸到了一个柔软之物。


    垂眸一瞧,赫然是一只香囊,通体白金交织,做工粗糙,并非什么法器,想必,是师兄自己亲手做的,他微微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惹人喜爱的清香。


    很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修仙者大多过目不忘,云水遥很快便想起了香囊的另一个主人,巫辰,一个令人厌恶的人。


    两只香囊,款式差不多,想到其中关键,云水遥瞬间变了脸。


    师兄怎的厚此薄彼,将香囊送给了巫辰,却没给他留一个?


    金色瞳孔骤然一暗,整张脸掩在薄暮之中,忽明忽暗。


    “师兄。”云水遥怒气不显,心念一起,直接将香囊摘下来,醋意满满,“这是我的了。”


    温柔却霸道,都不问问香囊的主人。


    第六十八章 :师兄,你若是不会 我亲自……


    吴陵:“……”


    他瞧着这人爱不释手, 香囊把玩的模样,气笑了。


    看来,果真如辰弟所说, 阿遥收礼收到手软,将他亲手制成的香囊,丢在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


    “哼。”


    吴陵故意讥讽一句。“你既然喜欢, 可要好好戴着,莫要丢到不知哪个角落里找不着,最后还来问我要, 我总共只做了两个,现在可一个都没有了。”


    云水遥唇角的弧度压了下去,笑意淡了不少, 闷声质问, “总共只有两个,师兄背着我, 将另一个送给了谁?”


    送给了谁,这人还不知么?


    还有脸来问他。


    吴陵瞪他一眼, “某人日理万机, 成为了宗主的亲传弟子,还有空来管我?呵……反正是我做的, 我想送谁,就送谁, 你可管不着。”


    一脸“你拿我怎样”,又“颇为不服”的模样。


    云水遥清风朗月的脸, 骤然沉了下来,心中的妒意化成了毒蛇,不断啃咬着他的心。


    不怪他多想。


    虽然吴陵名义上是巫辰的哥哥, 可他并不是,两人之间,毫无血缘关系不说,八竿子都打不着。


    更何况,云水遥能瞧出巫辰对吴陵的不同,巫辰看着吴陵的时候,眼底含着一股属于男人的占有欲。


    若是日后东窗事发,那厮设计将师兄抢走,云水遥哭都没地方哭。


    必须将一切微小的、师兄天会离开他的可能性,都扼杀于摇篮之中。


    云水遥心中很快有了打算。


    两人寒暄了一阵,云水遥将最近发生的大事告诉了吴陵,吴陵听得津津有味。


    忽的,云水遥眸光一闪,“师兄,师傅即将出关。”


    “什么?”吴陵大惊失色,“这般快?”


    等等,这不是儿子听到爹要回来的反应。


    “我是说,我……第一次见爹,有点……紧张。”


    云水遥好整以暇地欣赏吴陵慌乱的神情,“我知。”


    伸手撩开他额间微湿的发,对人颤抖心虚的眼神视而不见,云水遥轻缓问道:“师兄,你喜欢这里么?”


    吴陵不解。


    “师兄,你生性天真,热爱自由,本该如闲云野鹤,无拘无束,常与山水为伴,如今,却被困在朝仙宗这偏安一隅……”


    吴陵抿唇,神色复杂。


    师弟倒是懂他,半点没说错,爹娘还在之时,他的确闲不住,日日撒腿就跑,就喜欢外出游玩。


    可想到外面魔修肆虐,他又嘀咕一声,“外面也没那么好。”


    为了小命着想,当然在宗门内最安全。


    “师兄。”云水遥金眸乍亮,喜色横生,忍不住将人揽入怀中,“你可要记得你说的话。”


    吴陵慧根尚浅,只觉师弟意有所指,品不出来真相,下意识顺着人的话说,“我当然记得。”


    “好。”


    云水遥克制地汲取吴陵身上的温暖气息,心中深藏的那头暴虐的嫉妒邪魔终于平息。


    师兄既然答应他了,那便不可再逃了。


    否则,他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可怕之事。


    云水遥温声软语,暗藏玄机,“血魔出世,以修者鲜血为食,若是被它盯上,需以凝血诀自保。师兄,这新法术,你可一定要学会。”


    吴陵听得一阵害怕,连连点头,在师弟的亲手指导下,终于将此诀练得炉火纯青。


    “凝血诀可凝结身上血液,防止被血魔窥视,若是身上血液被血魔盗走,可用此诀,将血液收回。”云水遥金眸一闪,意味深长,“不管衣上沾了血迹还是其他,此诀,亦可作清洁咒使用,师兄,莫要伤了你的手。”


    吴陵眨了眨眼睛,浑然不觉。


    云水遥眸光一闪,余光向某处瞟了一眼,又凑在人耳边,嘀咕了一句,惹得吴陵霞飞双颊,羞得怒目圆瞪。


    “你!”


    “师兄,你若是不会,将所有贴身衣物留下,我亲自为你洗。”


    说罢,双手悄然滑进去,悄无声息解开人的衣带,指尖掠过人的亵裤。


    不知他是怎么做的,待吴陵反应过来之时,屁股凉飕飕的,他火红色的亵裤,已经颤颤挂在了云水遥指尖。


    吴陵:“……”


    羞愤,惊愕,想骂人,还没骂出口,便被一阵寒光所惊,那剑光直朝云水遥而去,势要削断他拿着亵裤的指尖。


    云水遥修为高深,神色淡然,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半点不退,另一只手抬起,二指将那威风凛凛的剑轻而易举夹住。


    还有空安慰人,“师兄,别为我担心。”


    吴陵:“……”


    谁为你担心了!


    ……好吧,他确实有点担心。


    剑是何时来的,何处而至,他根本未看清。


    回头一看,巫辰面带怒容,眼含恨意,恨不得将云水遥碎尸万段。


    竟是辰弟,他是何时来的,他看到了多少?


    刀剑无言,他怎么这般冲动,还将剑对准了阿遥?


    阿遥可是他的亲哥哥!


    “辰弟,你作何?”吴陵眉尖一挑,有丝慌乱,一副长兄教训幼弟的姿态,不怒而威,“快把剑收了!你那剑如此锋利,若是失了手,那就不好了。”


    起身阻止,被长袍包裹住的下身却被冷风嗖嗖灌入,吹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都怪师弟!


    吴陵咬唇,暗自瞪他一眼,在巫辰看来,便是哥哥当着他的面,在与云水遥暗自调。情,气得他火冒三丈。


    “哥哥!”


    他知晓自己打不过人,愤然收了剑,目光落在云水遥指尖那抹柔软红色之上,很快红了脸。


    压下心中的遐想,巫辰怒骂一声:“云水遥,你这厮,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欺负哥哥,当真是行为放荡,不知羞耻,毫无半分礼义廉耻!”


    吴陵轻咳一声,在“小辈”面前出丑,倒是有些挂不住脸了。


    偏偏云水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吴陵挡在身后,半点不便宜别人,理所应当道:“辰弟。”


    巫辰瞳孔一缩,想吐。


    “你唤谁呢你?”


    只有哥哥才能这般唤他!


    云水遥笑意盈盈,目光柔和,深处如同淬了毒,语带尖刺,字字诛心,“师兄已经与我提亲,不日之后,我便会与师兄结为伴侣,在伦理上,我便是你的哥夫,师兄唤你什么,我便唤你什么,此为伦常,你若是不喜,我以后,不唤就是了。”


    半点不在乎这个便宜小舅子。


    “至于你,少宗主,你品行不端,在背后暗自偷窥我与师兄叙旧情。如今又忙不迭跳出来,挑拨揣摩我与师兄纯粹的关系。”


    “我和师兄二人为神仙眷侣,天作之合,恩恩爱爱,乃是天经地义,我与师兄清洗贴身衣服,是伴侣应为之事,无人敢置喙。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仁者见仁,污者见污,认为我是在欺辱师兄……”


    云水遥训人有章法,句句在理,滴水不漏,听得吴陵连连点头,脸上羞意少了几分。


    他和师弟要结为道侣,道侣之间,任何亲密行为,都是合规矩的。


    莫说吴陵,就算是巫辰,也差点觉得自己真错了。


    “你……云水遥,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你根本配不上哥哥?”


    开了话匣子,便再也止不住了,“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泥腿子,身份粗鄙,来自乡野,哥哥平日里最厌恶你这种人。与你不同,我哥哥贵为朝仙宗宗主之子,身份尊贵,幼时也从未吃过苦。哥哥此番只是被你的蒙蔽,看不清自己的心。”


    “就算**后真的要与一男人结为道侣,对方定然是仙门豪杰,有权有势,而不像你这般泥腿子,凭借一番小人的钻营功夫,刻意在宗门上下混了个脸熟,就算是长老们,也对你青眼相待。”


    “可惜,你攀龙附凤,趋炎附势又如何,终归是改不了你卑劣的本质,你和我哥哥根本不匹配,就算强行在一起,只会自取灭亡。”


    巫辰话语太快,吴陵还未反应过来,便将这一番话收入耳底。


    他越听,便越是心慌神乱。


    什么身份尊贵,粗鄙不堪……巫辰说的全错了,他是那个鸠占鹊巢的粗鄙之人,阿遥,才是那个耀眼无比、身份尊贵的天溃贵胃!


    “别说了!”吴陵羞愤咬牙,起身将人的嘴巴捂住。


    巫辰不知所然,还以为哥哥被他说到了痛点,开始回心转意,得意地挑起眉,偷偷在吴陵手心处舔了一下。


    吴陵一颤,目光凌厉,嗖嗖如刀子。


    便宜弟弟是怎么回事,皮痒了,竟然在他手上蹭口水,他是狗嘛!


    心底一阵恶寒,吴陵狠狠拍了少年人的脑瓜子,打得巫辰都懵了。


    “师兄……少宗主确实说得没错。”


    掩住眼中的寒意,云水遥悠然一笑,春风化雨,倒是并不为巫辰的言语折辱,反倒显得他大大方方,令人多生好感。


    巫辰见状,冷哼一声,讥讽道:“没想到,你这人没有半点眼色,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呵……”


    吴陵心底很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阿遥在他面前,虽云淡风轻,但总会有丝自卑。


    视线傻傻落在云水遥脸上,见他目光沉静入水,静谧如清潭,眼中,果真含着一抹隐隐的自卑。


    “师兄,可别因为我,让你二人兄弟阋墙。”


    迎着吴陵怜惜的眼神,云水遥眉目微垂,体贴大度,恰似一抹水上漂浮的白莲,被妖风压弯了一身傲骨,再也直不起来。


    “阿遥……”


    吴陵心中酸酸涩涩的,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好生安慰,他将人双手握在掌中,一脸怜惜。


    “你别这般妄自菲薄,巫辰这家伙,嘴巴臭极了,狗嘴里吐不出两口象牙来,你可千万莫要信他。”


    巫辰:“……”


    第六十九章 :剑蜕 师兄,再也无路可逃……


    臭极了?


    狗嘴?


    巫辰板着脸, 一副被惹急了的模样,眯起眼睛,“哥哥, 你可当真是偏心偏到那天上去了。”


    瞧着二人驱寒温暖、你侬我侬、默契十足的模样,巫辰心中嫉妒得要死,恨不得将面前的云水遥千刀万剐, 碎尸万段,再也不让哥哥惦记这般小人。


    “少宗主,你别误会, 师兄并非偏心,你是他的弟弟,我是他未来的道侣, 两者之间, 孰亲孰远,师兄心中自有一杆秤来定夺, 有少许亲疏之别,乃人之常情罢了。”


    言下之意, 便是在向巫辰挑衅。


    你虽是师兄的“亲弟弟”又如何, 在师兄心底,终究是比不过他。


    此番茶言茶语, 虽说听得巫辰暴怒不已,可说到底, 也算的上有理有据。


    哥哥对云水遥极其偏爱,拥有哥哥的偏爱, 便轻而易举得到了全世界。


    巫辰嫉妒得发麻,却无可奈何。


    吴陵性子单纯,听不出来云水遥话语中夹枪带棒, 反而天真点头,颇为赞同,对人一番劝解。


    “辰弟,你也该长大了,日后你可是要与人结亲的,总是粘在我身后,又有什么意思?”


    哥哥?


    巫辰咬紧了牙关,心有不甘,刚想辩驳,又想到自己与哥哥血脉相同,只觉自己输得一败涂地,顿时白了脸。


    见情敌面露颓色,云水遥唇角微讽,面不改色。


    浅笑,敛眸,轻轻向前一步,他将自己的胸膛轻轻地贴在了吴陵薄薄的背上,动作之间,极尽亲昵,就连两人的发丝,也紧密相缠。


    在巫辰这边看来,便是云水遥恬不知耻,将整个人挂在了哥哥身上。


    “阿遥,你别将巫辰的话放在心上。”吴陵心虚得很,又怕人记恨。


    云水遥体贴不已,清颜浅笑,“师兄,虽然少宗主不喜我,可我俩结为道侣之后,我名义上,便是少宗主的哥夫,也算是亲戚一番,少宗主还小,不懂事,我不会计较。”


    哥夫?


    不会计较?


    巫辰面如土色,差点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吴陵听此,忍俊不禁,他颇为倨傲地偏过头,朝着人咬耳朵,“为何你偏偏是哥夫,我才是夫,阿遥,你应该是哥妻。”


    虽在体位上屈居人下,可吴陵自幼便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脑子还装着什么“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守旧思维,自然是不肯在这方面被人压一头。


    云水遥目光一闪,言笑晏晏,听之任之,乖巧得很,“师兄,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你便是我的夫,又如何?”


    对于俗世的规矩,云水遥半点不在乎,也没与人争抢什么名头,他本身便是个自由散漫的人,区区守旧的规则,根本压不住他。


    两人若是能长长久久,永世相伴,莫说让他成为吴陵的“妻”,就是被称作“犬”,他也半个眼神都不眨。


    “阿遥……”


    吴陵雀跃不已,心中满足得很,若是爹娘在世,知晓他给他们娶个“妻子”回来,哪管什么性别,定然都笑得合不拢嘴了罢。


    “师兄。”云水遥浅笑,温柔地抚摩人额前被风吹乱的发。


    两人之间,自有一股融洽和谐的排他氛围,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巫辰瞬间哑了火,心中疼得厉害,更多的,却是一种可怕的无力感。


    就像看着最喜欢的人逐步跌落悬崖,却无法可施,任由人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更令人恶心的,还在后头。


    在明晃晃秀了一把恩爱之后,云水遥声音清雅,不疾不徐,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若是少宗主今后有喜欢的人,该是要将她带过来,我可与你哥哥一起,替你把把关。”


    巫辰:“……”


    简直是,恶心透了。


    偏偏吴陵还睁大了眼睛,唯恐天下不乱,一脸好奇道:“咦,辰弟,我当真是很好奇,你究竟喜欢怎样的人呢?”


    巫辰双瞳一颤,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心中嘶吼。


    我喜欢,哥哥啊。


    可是,他不能说。


    巫辰面色冷寒,只觉自己被一阵探究的目光侵袭,犹如锋芒在刺,他抬眸,看见云水遥清冷却暗含恐怖的眼神。


    忽的,他笑了。


    “哥哥,我喜欢你。”巫辰仿若浑然不觉,眼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


    云水遥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神如淬了冰的刀子,抓住吴陵的手,蓦然一紧。


    吴陵吃痛,不自觉将手挣脱,思索片刻之后,如慢动作般,脸上绽放出愉悦的笑容,一脸骄矜。


    “呵,辰弟,原来你喜欢像哥哥这般的人呐,那你可要失望了。”吴陵连话语都透着一股刻意的矜持,以及掩藏不住的得意,“像我这般完美无瑕的人,世间可不多。”


    巫辰:“……”


    云水遥:“……”


    失策了。


    哥哥是个傻子!


    巫辰气得全身发抖,恶狠狠瞟了云水遥一眼。


    罪魁祸首浅笑盈盈,如胜利者般拥着战利品,神态自如。


    巫辰愤然离去。


    碍事的人走了,云水遥体贴地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竟是一套纯白的贴身衣物,样式简单,材质特殊,只是皆为凡品。


    这种东西,吴陵之前半点看不上。


    “这是?”


    “师兄,这是我亲手缝制的。”


    吴陵垂眸一瞧,师弟亲手缝制的贴身衣服,洁白无瑕,甚是透明,手覆在其下,可以轻而易举瞧见手掌的轮廓。


    他:“……”


    这衣服,穿了跟没穿似的。


    虽然是穿在里面的,可怎么这么奇怪呢?


    要不是师弟表情正经,一脸温和,他定会想歪,以为师弟是从哪个窑子里弄来的衣裳,让他穿着,供他取乐呢。


    “你干嘛?”吴陵羞红了脸,咕哝,“老不正经。”


    “师兄……”云水遥无辜地瞧着他,一脸纯良,似含委屈,缓缓解释,“这是以我的剑蜕为之,我收集多日,才成薄似秋霜的一片,之后,再辅以天云雪丝,湖蓝石,深海灵桑等奇异之物,打磨数日,刻下数道灵符,最终才制成这一无形无色,无灵无味的奇物。”


    剑蜕,吴陵知道,乃本命灵剑的剑气蜕变而成,化为实体,其有灵性,包含主人的剑意,有市无价。


    若是被人收集了剑蜕,便很可能被敌人利用,设计出剑修的针对之法。


    因此,剑蜕之于剑修,是逆鳞所在。


    将剑蜕送与人,足以证明,这人在剑修心中的位置有多重,就算是朝夕相伴的道侣,也鲜少有之。


    “这……”吴陵眼睛一亮,暖意盈怀。


    心中所有对师弟的抱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师弟,这剑蜕你自己留着吧。”


    吴陵想要得很,他储物袋里可没有这等宝贝,可若是留在他身上,师弟便是白玉微瑕,金身有缺。


    遂摇头拒绝。


    他不想拖累人。


    “师兄。”云水遥摇头。


    轻撩开吴陵衣襟,如国王般逡巡属于自己的领土,温润如玉,浑然天成。


    压下心底的冲动,云水遥抬手,薄薄的剑蜕轻纱般飘至吴陵肌肤上,紧身而贴,蛛网般无形铺开,瞬间钻上整个身子,严丝合缝。


    性微凉,吴陵身子一抖,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那剑蜕很快适应了吴陵的身子,再也感受不到异常了。


    就跟没穿似的。


    吴陵奇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胸,竟摸不到任何痕迹。


    当真是一绝世宝贝。


    云水遥瞧他毫不避讳的动作,眼眸渐深,沙哑道:“师兄,剑蜕贴在身上之后,冬暖夏凉,成为一道坚实的护盾,就算是我的剑,也难以将此刺开。”


    “那我该如何取下来?”吴陵嘀咕了一句。


    他也不是要取,只是以防万一。


    取?


    云水遥眸色一暗。


    师兄收了他的礼,怎能还回来呢?


    半点不反省,自己行的是流氓行径,强送。


    “师兄,最好不要取下,剑蜕在你身上,时日越长,便与你越契合,长此以往,便是多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身。我不在之时,也放心。”


    吴陵转念一下,的确如此。


    外面危险,宗门内也不安全,有了这剑蜕,他的安全,至少多了一层保障。


    “好罢,我不取就是了。”


    见状,云水遥眉尖染上清浅笑意,光映眉目,清辉四溢。


    师兄身上的每一寸,都被他的剑蜕侵占,只要剑蜕在师兄身上,他随时随处,便可窥探师兄的所有。


    就算师兄想逃也没关系……呵,他总会找到他。


    师兄,再也无路可逃。


    吴陵不知云水遥阴险心思,第一次被喜欢的人送礼,心底暖意融融,快活不已,眉梢都亮了起来。


    “多谢你了,师弟。”


    他将大氅一披,白皙玉体被全然遮掩,却遮不住隐蔽的、窥探的感官。


    有剑蜕在此,每时每刻,云水遥便如那附骨之疽,紧紧地贴在了吴陵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温软相触,酥麻入骨。


    云水遥清润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目光灼灼,在这种眼神之下,吴陵心中发紧,喉咙微涩。


    不知为何,就连身体也热了起来。


    他,很想……


    “阿遥。”吴陵性子诚挚,半点不矜持,勾着人的手心,眨了眨眼睛,“快快助我离开思过崖。”


    若是修为超出了结界的范围,吴陵可以提前出去。


    “师兄……你啊。”


    云水遥哪里不懂,轻笑一声,没说什么,一把抱起人,手伸进了进去,二人紧密相连,颠鸾倒凤,灵光交融,修为不断往上涨。


    吴陵在其上,香汗淋漓,泪眼朦胧,却痴着不肯求饶,他想要更多,更多的灵气。


    几次过后,云雨渐歇。


    下方的人微微喘息,上方的人眸光涣散,趴在下方之人的胸膛上,迟迟回不过神来。


    云水遥冰冷的手在身上之人光滑的脊背上缓缓滑去,眸光沉沉,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意。


    体内压抑不住的丝丝魔气,先前仿若被烧得即将沸腾的开水,无数滚滚气泡,汹涌着要咆哮而出。


    如今,历经数次双修之后,滚烫的灼热褪去,只留一丝欲。火的余韵。


    哪里还有什么魔气。


    他现在,分明是最纯洁不过的修仙者。


    无论是魔气还是斑驳的灵气,或者说,任何其他古怪的气息,仙灵体,都可以将他们化为最纯粹的灵气,锁在丹田之中,源源不断循环。


    “师兄……”


    抬眸,眼藏邪肆。


    “嗯?”吴陵累坏了,脑袋从人胸膛里抬起。


    只觉得肚子里面涨涨的,酸酸的,好似有什么诡异的气息在疯狂往里钻,他有丝不适,又很快适应了,再无异感。


    “阿遥,你笑什么?”


    “没什么。”云水遥淡笑,呵气,伸手,将吴陵额间因泪汗黏在一起的发丝撩开,笑得莫名,“谢谢你,师兄。”


    谢?


    吴陵唇角一撅,十分大方道:“谢什么?你我之间,何故言谢,何况,我俩之间双修,也对我大有裨益,你可莫要过于生分了。”


    面对云水遥,吴陵总是忍不住学他一番清风朗月的模样。


    只是,他神情倨傲,眼睛长在头顶上,实在不像是什么谦谦君子,倒是显得东施效颦,不伦不类,生硬又滑稽。


    见此,云水遥笑得愈发开怀,吴陵不知他笑什么,可笑得他心口莫名发慌,愤然在其唇上咬了一口。


    “嘶……”


    云水遥故作吃痛,倒是重新将吴陵逗笑了,美人一笑,阴森环境,陡然增色。


    一番亲昵过后,第一缕晨辉悄然而至。


    “师兄,我改日再来。”


    “嗯。”吴陵点点头,心有不舍,忍不住问道,“你下次是何时来?”


    云水遥没正面回答,“师兄,我要尽快把你从这思过崖底弄出来,周遭环境实在恶劣,见你受苦,我恨不得以己身代之。”


    将他早日弄出来?


    吴陵欣喜不已,心底失落瞬间散去,还着急把人推着走,“师弟,你快去,我可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云水遥:“……”


    怀中温软消失,半点温存都无,云水遥神色惆怅,患得患失。


    他知道,师兄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


    凭他机关算尽,手段频出,也只勉强得了他半颗真心,俨然不易。


    罢了,只要能将师兄套在他身边,长此以往,就算是石头,也要被他焐出嫩芽来。


    云水遥走后,吴陵兀自打坐,消化体内暴涨升腾的灵气。


    腹部莲瓣绽放,隐隐有一股黑气环绕,被灵光温柔侵蚀,黑气消散,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奇怪。”吴陵睁开眼睛,神色疑惑,“总觉得,这次修为的涨幅,比之前都要来得更多。”


    黄昏日落,吴陵一个人立于思过崖,艰难苦修,一贯矜贵的脸上,显出几分难得的沉稳之色。


    “嘿,小猪。”


    第七十章 :前辈 你身上,尽是肮脏的味……


    这通常是吴陵最开心的时刻, 肥胖的小猪又来找他玩耍,吴陵孤独得很,直接将它当成了好友。


    为了不让小猪被其他灵兽吃掉, 吴陵甚至还将储物袋里的仙衣取了出来,缩小,穿戴在它身上。


    如今, 吴陵在向它倾述心中的疑惑。


    “你说,小猪,这世间, 到底有多大?”


    “修炼的尽头,莫非真的是成仙么?”


    ……


    “思过崖里,有没有什么宝贝?”


    “嘎嘎?”小猪好似听懂了, 欢快地叫了一声, 黄豆大小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


    “诶, 真的有?”吴陵一惊,兴奋至极。


    冷风呼呼地吹, 吴陵御剑在思过崖内穿行, 怀里抱着小猪,仙气飘飘, 倒是有几分剑修缥缈自在的味道。


    在宗门内混迹了这些日子,昔日无法无天、骄纵高傲的小少爷, 也有了几分人模狗样。


    思过崖下,乃万丈深渊, 毒障密布,被风一吹,飘过一阵腐叶与湿土的腥臭味。


    吴陵脸上戴着一祛毒的面罩法器, 隔绝了所有气息,纵然如此,他也不敢大意,将小猪的脑袋也拢了一个法器,小猪乖巧听话,也没反抗。


    “乖乖,若是从山崖上摔下去,就算是再厉害的修仙者,怕是也要死无全尸。”


    一望下去,吴陵差点从剑上摔下来,他连忙屏气凝神,不敢往下看。


    飞跃山峰,落在一道隐蔽的山洞内,小猪“嘎了嘎”,示意吴陵向前走。


    山洞很深,越走,视野越发开阔,最终,他来到了路的尽头。


    里面,赫然有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白骨,不知性别!


    可奇异的是,白骨晶莹通透,闪烁着莹润华泽,如白玉冷瓷,每一块骨节,都浑然天成,仿若仙人亲自撰刻。


    很难想象,只是一具骨头,便隐约可见其绝代风华,不知白骨的主人活着之时,究竟有多美。


    吴陵也被这具白骨给震住了,他的脚仿佛黏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之中。


    除了被白骨的美震撼之外,吴陵还有一种古怪的、惺惺相惜之感,就好似,他与白骨,是错落时光下的同类。


    “这……”


    吴陵神色迷茫,瞧着这具国色天香的白骨,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嘎嘎……”小猪叫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此番叫声,让吴陵从那种淡淡的悲伤中回神,他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朝前一迈。


    白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骤然鲜活起来,身上的光点,越发热烈,好似要活过来似的,将吴陵吓了一跳。


    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控制住了,动弹不得。


    吴陵:“……”


    小猪害我!


    于是,吴陵眼睁睁瞧着,那白骨优雅地活动了一番筋骨,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一层薄薄的皮,凭空出现,被白骨披上。


    当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瞧,我发现了一位小美人儿。”


    白骨、不,现在已经是人了,那美人薄唇轻启,捏住吴陵的下巴,神色轻佻。


    “你……”吴陵被吓得找不着自己的声音了,“鬼……鬼啊……”


    朝仙宗乃正道宗门,竟然会出现白骨这种死而复生的邪物!


    吴陵听说了不少魔修“夺舍”的故事,暗道自己这次孤立无援,怕是要认栽了。


    “别怕。”美人儿轻轻走近,俏鼻轻嗅,神色莫名,“可怜的小仙灵体,你身上,尽是肮脏的味道。”


    吴陵歪头:“?”


    这人怎么知道,他是仙灵体。


    在吴陵的疑惑之下,美人儿随意说了一个故事。


    故事大概为,某宗门内的三个弟子,十分要好,大师兄正直,除魔卫道,二师兄总是闯祸,每一次,大师兄都为他擦屁股,小师弟,寡言少语,则是其中最默默无闻的那一个。


    可是有一天,什么都变了。


    无数虚伪的正义之士,都说大师兄乃魔道中人,二师兄带头,将大师兄捉拿,要祛除他体内的魔气。


    大师兄被关在牢房之中,受尽了折辱,小师弟不忍心,便偷偷找到大师兄,说他有方法祛除大师兄体内的魔气,可大师兄不应。


    “若我是魔,天下人又是何?”


    没过多久,大师兄寻找到机会,破宗门而逃,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邪魔,做尽了恶事,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被正道围剿灭杀,有人说,他逍遥法外。


    小师弟余生都很后悔,若是他再勇敢一些,大师兄结局是否会有不同。


    自那天之后,直到死亡,他再也没见到大师兄。


    美人款款诉说着这一个浪漫的故事,风轻云淡,仿若事外人,可惜,他早已身在局中。


    “你是小师弟?”吴陵眨了眨眼睛,凭直觉猜测。


    “呵……”美人轻笑,天光黯然失色,“我是谁,不重要。”


    他晶莹剔透的手指,从吴陵娇俏的小脸滑下,意有所指,“重要的是,你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吴陵并不聪明,他也听不懂,可他有个好品质,知晓不耻下问。


    美人儿无奈摇头,薄唇轻启:“不愧是仙灵体,你也如我当初那般……傻得可怜,我们仙灵体,总是要为自己留个后路的。”


    留后路?


    吴陵咬牙,暗道:他倒是给他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收集了不少宝贝,可惜,总是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例如,这次入思过崖之前,又被罚了不少宝贝,幸好,他的金子还在。


    他甚至怀疑,是否是老天爷在与他作对。


    “仙灵体,是天地宠儿,也是最不幸的,一旦沾染上雨露,整个身子,便会被强行催熟,缓缓绽放,绝无回头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尘世间的毒,能轻易激发人本身的七情六欲,无数人为之痴狂,妄图将其占为己有,金屋藏娇,却终究只是一个物件罢了。”


    美人儿掀起吴陵的衣襟,轻轻触摸着其上承灵的花瓣,缓缓摇头,颇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头。


    “我……”吴陵垂眸,被说得颇为羞愧,腹部微热,恍觉自己做错了事儿,便乖巧道,“前辈,请赐教,我该如何做,才能提高修为?”


    提高修为?


    美人一窒,绝美的面皮都僵住了。


    这少年,竟是比他先前还要傻?


    难道,他不应该问,该如何避免被人当成禁。脔么?


    “当真是冥顽不灵。”


    美人儿摇头,颇为无奈,循循善诱。


    “你可知,仙灵体最为特殊,一旦尝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就是日后想走正道,就算是世间最有毅力之人,拼尽全力,机会也微乎其微,只能走捷径,不断在人身下沉沦,忘记自我,就算勉强成了仙,也只能成为仙人们的玩物。”


    成仙?


    吴陵从来便不奢求成仙,他求的,只是父母在世,身旁有一人足矣。


    见吴陵懵懂,美人叹息一声,


    “同一时间,世上有且只有一个仙灵体,我的残灵遇见你,也是一种缘分。”


    漆黑山洞中,美人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在光芒之下,其面上的皮缓缓消散,逐渐露出莹润的白骨。


    最终,他化为了无数漫天的灵光,钻到了吴陵的身体中,腹部上摇曳的莲瓣,落下的水滴,缓缓倒流而上。


    美人儿为吴陵的仙灵体,加了一把逆行的“锁”。


    有锁在其上,吴陵体内的灵气,会假性倒流到双修的另一个人身上,看似令其修为增长,实则只是假象。


    若是吴陵愿意,还能在双修之时,不断吸收对方体内精纯的灵气,在不知不觉中,便将人数年修来的灵气,掠夺殆尽。


    吴陵呆呆地望着前方,那绚烂的光华,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财富,最终还是落幕,流入了时光的长河之中。


    “谢谢前辈。”吴陵红唇翁张,面色复杂。


    他已经吸收了前辈愿意留下的信息,知晓了他的体质到底有多么可怕,也了解了一些不属于他的知识。


    明明是才相见一面的人,可吴陵总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好似二人已经相识多年,乃至交好友。


    可惜,吴陵不知前辈姓名。


    按照着前辈留下的记忆,吴陵在山洞之中,找打了一个秘密封存的储物袋,可惜,一碰便化为了齑粉,地上只剩下零星几样宝贝。


    一张乾坤挪移极品灵符,可瞬间挪移至数千公里的远方,一枚晦暗的天寿丹,可增寿千载,剩下的,便是一个信物。


    “魔逆天而行,天厌之,若为天魔,则天惧之,你若是寻到他,替我问声‘好’罢。”


    清风摇曳,吹散雾霾。


    白骨等啊等,几百年,上千年,还是没有等到他想见的人,化为无数炫目灵光,乘着风,去往无尽的远方。


    遗憾的轻吟在风中响起,仿若一首穿越了时光的悲歌。


    吴陵握紧了手中的信物,喃喃自语:“前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的。”


    若是他没猜错,前辈所念之人,便是在残念中所见的灵月仙人!


    “凡人魂魄脆弱,早已破碎往生,若想凡人复生,乃逆天而为,为上天厌弃。只有顺天意,取悦天道,才可实现逆天之举。”


    在前辈的记忆之中,吴陵找到了复活父母的法子。


    所以说,问题来了。


    该如何顺天意,取悦天道,吴陵并无半点头绪。


    “嘎嘎?”


    小猪从吴陵怀里钻出来,眨了眨黄豆般的小眼睛,似乎在邀功。


    吴陵粲然一笑,点了点小猪的鼻尖,忽声道:“你是……魇兽罢?”


    ……


    魇兽,是上古凶兽之一。


    幼年时,身娇体弱,变幻成最无害的模样,在无数灵兽、甚至是人屁股后艰难讨食,成年后,就算是仙人,也不在怕的。


    可惜,狡诈的修仙者能轻而易举发现魇兽的本质。


    作者有话说:


    仙仙的前辈送金手指了~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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