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出关 为何要棒打鸳鸯呢……
在它们幼体时, 便将此捉来,剪掉它们的利爪,废掉它们的灵核, 它们便只能成为卖萌的小兽,被人随意玩弄。
就算是在上千年前,魇兽也极为稀少, 如今,似乎已经绝种了。
“嘎嘎?”小猪听不懂,只一味卖萌。
吴陵眨了眨眼睛,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场面,“你是,秘境中那只?”
“嘎?”小猪四只爪子一蹬, 颇有丝慌乱地抓着吴陵的腰带。
“看来我猜对了。”
小猪:“……”
四肢僵硬, 一动不动装死。
“呵……”
吴陵扬起唇角,兴致盎然, 好奇地朝着小猪伸出的四条腿中央望去,轻“咦”一声。
“诶, 是公的?”
“嘎?嘎嘎?嘎嘎嘎?”
小猪羞愤不已, 捂着自己的关键点,又“嘤嘤”叫了两声。
似乎在说:臭流氓。
……
得了前辈的传承之后, 吴陵便在思过崖下安心修炼,有了前辈的修炼经验, 他身上的气息越发凝实,隐隐有种内敛的光华。
睁眼, 一缕紫光从眸中一闪而过。
仙灵体,吸收夜幕第一缕月华,汲取破晓第一缕晨辉, 将此化为灵雾,浇灌在腹间天赐的灵纹之上,让其越发含蓄低调,直至将其隐藏,和肌肤融为一体。
灵纹隐藏之后,吴陵身上那股惹人注目的气息,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他,虽依旧很美,却没有美得那般惊心动魄,令人一见倾心,生出想要将他囚禁在黄金屋的冲动。
幸得他开始修炼之后,入的是朝仙宗,宗门子弟都是绝世天骄,几乎能克制住那颗骚动燥热的心。
否则,他早就被人掳去,日夜疼爱,不知年月几何。
黄昏日落,第七天之后,吴陵终于被一位弟子亲自接了回去。
云水遥没来。
“师弟呢?”
“云师弟他,很忙。”这弟子神色闪烁,也没多说。
“哦。”
忙?
吴陵冷哼一声,心道:真是个大忙人,忙得他都忘了。
去寻人,被人告知,云水遥正在宗主夫人殿内。
“师弟为何在娘那里?”吴陵百思不得其解,脚先一步而行。
走在半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
既然师弟和娘都在,提亲之事,择日不如撞日。
水月殿内,仙气飘飘,云雾蒸腾。
“师傅,恭喜出关。”
“不错,芊儿当真是为我收了个好徒儿,遥小子,你根骨极佳,天赋千年罕见,当真是修仙的绝佳好苗子。”
说话之人,声音雄厚,沉稳,发声之时,空中犹如荡起一口洪钟,将周遭的空气都震荡开。
也震在了门外吴陵的心口上。
让他头脑嗡鸣,心中散发出阵阵寒意,沁凉的寒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几乎动弹不得。
师傅?
吴陵傻愣在原地。
既然阿遥成了宗主的亲传弟子,那这人,便是闭关了许久的便宜爹!
不好,便宜爹竟然出关了!
可无人告诉他!
莫非,他弄虚作假的身份暴露了,他们正在商量,要如何处理他这个卑鄙小人!
到底是杀还是剐?
想通这一茬之后,吴陵吓得魂飞魄散,冷汗涔涔,倒抽了一口气。
抽气的声音在空中微不可闻,吴陵猛然捂唇,未泄露出丝毫动静。
殊不知,院内的每个人皆修为高超,早就在他刚刚踏入界限的那一刻,便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吴陵怂了,慌不择路想逃走,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与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脚下却踩中了一颗树枝。
“吱嘎”——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突兀不已,吴陵吓得了一跳,眼眶都红了。
这里,明明都没有树枝的啊!
院内的云水遥,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的手指尖,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灵光,唇角笑意渐深。
“是师兄来了。”云水遥浅浅一笑,“师傅,我去去便回。”
“好。”
巫傲点了点头,饮了一杯清香的茶水,瞧着云水遥远去的身影,神色莫名。
“师兄?”
门开,云水遥眼尖,动作极快,一手捉住了意欲逃跑少年的手腕。
吴陵:“……”
放开他啊,呜呜呜!
吴陵此番格外心虚,努力挣脱,“阿遥……你,你放开我。”
可惜,挣扎未果。
“师兄,你知道爹出关,便迫不及待来找他了?”
爹?
吴陵吓了个半死,瑟瑟发抖。
糟糕,师弟都喊爹了,他这个冒牌货的身份,岂不是被揭露了?
此时若是不跑,更待何时!
手心发热,吴陵欲取出储物袋里的乾坤挪移极品灵符,逃之夭夭。
却被云水遥拉过双手,吴陵双手不得空,立刻打消了逃走的想法。
若是此时逃,不免不打自招,那便宜爹修为又厉害,极有可能被他原地捉回来。
“师兄?”
瞧人神色闪烁,面色苍白,云水遥眸光一暗,又问了一句。
“师……弟。”吴陵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我,我是来找你的。”
谁知撞见了一道催命符!
“我就知道,我也很想师兄。”
云水遥欣喜不已,将人搂在怀中,语带歉意,“师兄,我本欲接你回来,可被事情绊住了脚,无法脱身,便拜托了一位师弟。”
此时,在镜子前臭屁了好一阵,以至于耽误了救人时机的巫辰,看着空无一人的山洞,气得肺疼。
“云小子?”
巫傲闻声而来,长袖一甩,步履沉稳无声,他身形高大,比云水遥还要高出了一个头,周身尊贵气质浑然天成。
脸上冰冷的、似笑非笑的模样,和云水遥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是不知情的外人,也会觉得二人之间有特殊的关系。
吴陵一怔,连忙收回视线,心脏狂跳。
他恍然不解,这便宜爹和云水遥长得这般像,为何娘和巫辰,对他的身份,没有丝毫察觉呢?
或许说,他们早已经察觉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的答案,吴陵便吓得浑身冰冷,说不出话来。
唇齿打颤,吴陵忍不住偷偷朝着宗主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此刻他也在盯着他看。
吴陵:“……”
四目相对,巫傲唇边勾起一个冷傲的笑,目光森然,“你……”
不好!
生怕被巫傲发觉异常,对他剥皮抽骨,吴陵硬着头皮,直愣愣唤了一声,“爹!”
声音清脆,如碎珠撞玉,清凌凌。
到处认爹的功夫,修炼得炉火纯青。
巫傲:“……”
这声爹脆生生的,似好久不曾相见、朝父亲撒娇的贴心明珠。
巫傲没有女儿,他眉头紧锁,颇为怔愣,竟似不知如何回应。
喉咙里想问的话,倒是又憋了回去。
却见吴陵鼓足了勇气,在关键时刻,终于支棱了起来,怯生生道:“你……你就是我的爹吗?”
巫傲沉默了一瞬,就见眼前貌美无双的少年,激动到了极致,双目翻白,似乎快晕过去了。
他在怕他?
巫傲:“……”
难道他长得太吓人了?
没道理啊。
他出关之前,特意将下巴周围那圈坚硬的青色胡茬刮了的啊!
“你身为我之子,怎的这般畏首畏尾,给我挺起身板来。”
巫傲冷声呵斥,声如滚滚云雷,炸得吴陵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跪了。
“爹。”云水遥眸光渐冷,“师兄才从崖底出来,身子骨虚得很,您就别吓唬他了。”
巫傲:“?”
他哪里吓唬了,就是正常说话而已。
至于身子虚?
巫傲神色怪异,这美貌的少年,面色红润,气血十足,体内仿佛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交汇,怎可能是体虚?
还有,儿子?
这个儿子不知是真是假,他的徒弟,为何又变成了儿子?
云水遥却面不改色,又护短,又理直气壮,“我与师兄即将结为伴侣,从此以后,您既是我的师傅,也是我的爹。”
巫傲:“?”
神色诡异地上下扫了如胶似漆的二人一眼,恰好瞧见吴陵神色闪躲,鬼鬼祟祟的模样。
“……倒是突然得很。”巫傲轻咳了一声。
“夫君。”
“爹。”
外头又传来两声亲切的呼唤,巫傲回头。
啧啧,又来了一个儿子。
三人落座,吴陵紧挨着云水遥,忐忑不安,对面是威严积深的巫傲,对面,则坐着迟来的林芊和妒意犹存的巫辰。
一家五口,分成了两家,状若和和睦睦,实则两人对三人,一出大戏即将上演。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巫辰一拍大腿,斩钉截铁。
巫傲:“……”
林芊:“……”
吴陵:“……”
“哥哥,你说呢?”巫辰捏紧了拳头。
吴陵:“咳咳。”
本想当鸵鸟的他,却被推到了风浪口上。
“我……”
吴陵懵懵懂懂,脑袋转不过来弯儿了,不知如何应对,
云水遥握紧了吴陵的手,肩背平展,不歪不斜,威压自生。
眸光冷冽,浅笑盈盈,“辰弟,我和师兄早已私定终身,我二人亲事,只是告知,并非要经过你、或者他人同意。”
语气虽温和,却绵里藏针。
“你……”
“辰儿。”林芊淡淡觑他一眼,抬手施展灵力,暂时封住他的唇,“大人议事,小孩子莫要插嘴。”
巫辰被赶了出去。
林芊复杂的目光落在神色不安的吴陵身上,轻言细语,“陵儿,你也出去罢。”
吴陵:“?”
林芊笑了,“你既然拼了命也要护人,还自愿入思过崖,坚持了这么些天。这足以证明,你爱惨了他,非他不可。我知得一知心人,有多不易,既然如此,我为何要棒打鸳鸯呢?”
原来,吴陵惩罚加倍,是林芊的考验。
如若他坚持不了,决定收回说要向云水遥提亲的话,她便将人放回去。
吴陵后知后觉,神色茫然。
娘的意思,他根本就不知道啊!
早知道,他就……
吴陵下意识朝云水遥望去,却见清隽温润的少年人,笑而不语,暗含玄奥,深不可测。
第七十二章 :自己不算聪明 可也不是什……
忽的, 吴陵就不敢深想下去了。
他胡乱应了一声,踉跄几步,浑浑噩噩, 飞似的逃离这冰冷的殿宇。
恍然回眸,茫然四顾,无意望见云水遥俊脸之上, 温润尔雅不在,只余淡漠与冷酷,以及, 谈判般的锐利。
结界布之,吴陵再也瞧不见内里。
“哥哥。”
吴陵下意识一抖,即刻回神,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辰弟,你说娘, 何时让我……”
巫辰恨铁不成钢,“之前娘为了避人耳目, 让云水遥给你送了一封信, 如若你放弃向那伪君子提亲,她便放你出来, 可你却不同意,将那封信撕了。娘拗不过你, 可生气着呢,我千求万求, 她也不听。”
撕了?
他何时?
他根本没收到那封信。
疑窦横生,吴陵唇瓣哆嗦几下,千言万语, 尽被他压了下去。
只余面色苦白,如风中乱烛,摇晃不止。
“哥哥,你怎么了?”巫辰见他神色一有异,心疼不已。
“……没什么。”吴陵偏过头,压下脸上的疑心与狼狈,犹豫问道,“你说,阿遥在我入思过崖之时,在宗门内做什么?”
“做什么?”巫辰想至此,气不打一处来。
“这伪君子成为宗门首席之后,威望愈发深厚。”
更衬得他巫辰是个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了,虽说他的确是,可巫辰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巫辰滔滔不绝,“那厮与数弟子下山讨伐血魔,那血魔威严积深,没料到却是个废物,竟真被云水遥取了首级,令他身份水涨船高。”
“血魔?”吴陵一愣,忽的抓到了关键,终于聪明了一回。
“那血魔是何时死去的?”
“那天在思过崖内,我与那伪君子对峙之前,血魔便已经被他……”
门被缓缓推开,“吱嘎”作响,如生锈的铁锯在躯体上钝然切割,酸得吴陵身子一颤。
“师兄。”
一声缱绻,语调舒缓,一如往常,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令吴陵头皮发麻。
怪异的极致恐惧钻入骨髓,渗透灵魂,吴陵吓傻了,呆呆抬起头,身子不受控制抖了起来,牙齿不听使唤,打着颤。
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云水遥般,吴陵眼中划过一丝陌生与无助。
“怎么了?”云水遥秀美一蹙,疾步上前,毫无血色的手掌,摸向人的额头。
冰冰冷冷的。
“师兄,你生了寒气。”他担忧道。
“我……我没事。”
吴陵莫名不敢看云水遥的眼前,他不敢与之对视,唯恐再多看一眼,他所有的茫然与脆弱,便会全然暴露在他人眼中。
吴陵知道,自己不算聪明。
可也不是什么能任由人愚弄的傻子。
云水遥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吴陵不知缘由,可清楚地认识到,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不敢问。
二人之间虽亲密无间,可始于欺骗,终于欺瞒,你瞒我骗,你猜我探,除了矫饰与虚伪,什么也不剩。
“可你脸色很不好。”
云水遥拧起眉头,温声软语,用贴身手帕擦他额间的汗珠。
旁若无人展示他对吴陵的体贴周到,任何人见了,也要说他护妻心切,将人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就连随后而出的巫傲与林芊,眼中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二人先不说般不般配,云水遥一片赤诚,对吴陵一颗拳拳真心,却是做不了假。
见状,二人眼中颇为欣慰,倒是觉得,若是二人成婚,兴许也不错。
“我真没事。”
吴陵敛眸,垂头,将脑袋埋在云水遥胸前,侧耳倾听他的心跳,和往常一般沉稳可信。
“修养几天便好了。”他又补充了一句,神色恹恹。
只有吴陵自己知道,他怕是,永远也不会好了。
“好罢。”云水遥无奈摇头,“师兄,这几天我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
二人即将成为合法道侣,云水遥迫不及待在众人面前,昭示他对吴陵的所有权,任何人都无法再觊觎他。
几日后,吴陵与云水遥二人即将成婚的消息不胫而走,虽宗门内的人有所预料,可依旧掀起了滔天大波。
“什么,这,这简直是……”
“巫少主和云师弟二人,兜兜转转,竟要结为道侣!”
“这,可惜了……”孟文礼扼腕叹息。
李远喃喃自语:“我就说,那次秘境之中,我见巫少主和云水遥二人,不同寻常。”
一切早有预兆。
无数人心碎哀嚎,有人红了眼,有人磕得发疯。
“云师弟为爱,替巫少主挡罪,巫少主为爱,挺身而出,保护云师弟,以单薄身躯对付铁面无私王长老那钢铁之躯。天啊,此番同舟共济,相濡以沫,生死不渝,真是令我动容啊。”有女修掩面,热泪盈眶。
“你在胡说些什么,明明云师弟和灵烟……”
有人瞧见了灵烟仙子,立马噤声。
要说,最尴尬之人,莫属灵烟仙子了,她主动提出与云水遥一起去外除血魔,这份痴情,感人肺腑。
可叹,可惜。
灵烟面色冷淡,她之前虽清高,可眉宇间含着一抹属于修仙者的温和仁慈,可如今,只余无尽冷漠。
“唔……抱歉。”
有侍女扫地,无意中扫在了灵烟脚上,雪白仙履沾上一抹黑泥,不伦不类。
灵烟斜睨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闻的厌恶之色。
是这个侍女。
小少爷滥发同情心将她救回来,没让她做任何事情。
据说,此女被山贼糟蹋,脸上毁容,腹部灵根也被无意毁去,因此无法修炼。
留凡人在宗门,本是不合规矩,可她是小少爷带来,宗门管事给他面子,便在外门分了她一间小屋。
她自己说白吃白住过意不去,自作主张为宗门扫地,也算是本分。
可惜,笨手笨脚。
“无碍。”
灵烟扫了一眼之后,便踏步离去,半点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燕儿目光沉沉,盯着灵烟婀娜的身姿,许久未曾挪步。
有人瞧见了她。
暗自一声:“这燕儿虽然长得丑,身姿倒是一绝,当真是可惜了。”
前方,灵烟暗自思索,眉头不展,“一月之后,便要成婚。”
时间多么仓促,可惜,二人成婚,已然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之事。
忽然,灵烟胸口一疼,面色发紧。
前些日,少主为了增长声望,邀他一同去杀血魔,可在最后关头,他却被血魔暗算,身受重伤。
就连体内的魔气,也快要压制不住。
少主对他越发冷漠,再也不将他视为心腹。
灵烟知晓,魔门一贯残忍,一旦人失去了利用价值,便会被毫不犹豫丢弃。
少主表面虽为正道君子,却将魔门风格学了个十成百,青出于蓝胜于蓝。
如今,手下蠢蠢欲动,欲将他取而代之,若非他伪装了得,早就被人瞧出了弱点。
灵烟眸光一闪,眼中划过一抹深意。
吴陵神色茫然,下意识咬着手指,莫名焦虑。
那日,云水遥从便宜爹娘的房间出来之后,他们俩的婚事,便立刻提上了议程。
没人问他。
就好像,他的意见无关紧要。
婚事被仓促地定在一月之后,他生辰前夕。
三印六仪,十里红妆,迎亲合契,天地之祭,皆备周全,至于典礼为何,灵宝灵器灵丹、仙兽珍草,绸缎喜烛几须弥介,都不用他操心。
吴陵当个甩手掌柜,只需在结契当日,将云水遥好生迎回去便可。
云水遥当真遵从了他的话,愿意委身成为他名义上的妻,不少人都暗地里说,这简直是阴阳颠倒,不顾伦常。
娇娇公子一看,便最适合做人的妻子,哪里逞得了丈夫之能呢?
然而,众人明里暗里反对的声音,都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消弭,吴陵甫一出门,便有人对他说,“他和云师弟,乃金玉良缘,佳偶天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对此,吴陵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匆匆离去。
就连巫辰,不顾林芊反对,也被巫傲派出去除魔去了。
再无人来阻止。
“师兄,你有心事?”云水遥见吴陵面容消瘦,眼神躲闪,心事重重。
“我……无碍。”吴陵说不来谎,只能以一笔带过,“只是一想到和师弟即将成婚,我心中便慌得很。”
云水遥眸色微寒,面上却温和一笑,“师兄,你慌什么?你我就算成了亲,相处方式,也和现在别无一二。你是我的好师兄,我是你的好师弟,你我之间,哪哪都好,寸步不离,日夜相随。”
他挑起吴陵脸颊边飘荡的发,阖眼轻嗅,笑得诡异,“还是说,师兄,你后悔了,要对我始乱终弃?”
吴陵心底一慌,连忙移开眼神,他莫名不敢与之对视。
师弟笑得越温和,他的心中,便越是发寒,如被一头出笼野兽盯上,随时便会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我不是这个意思。”吴陵咬唇,倾身上前,硬着头皮抱着人的脸亲了一口,支支吾吾,“师弟,你是不是,没对我说实话。”
“实话?”
云水遥眸色渐深,笑得越发体贴,声如淬了毒的蛇信,缓缓钻入吴陵身体上所有能钻的洞,糊了他的耳目。
“师兄,你到底指的是什么呢?”他反问。
一边玩着吴陵的头发,一边反客为主,轻轻啄着人的唇。只是在唇瓣上暧昧摩擦,也不将舌头伸进去,他非要将吴陵惹得受不住,自己主动才乐意。
吴陵被舔得受不了。
师弟唇色淡,温度也凉得刺骨,一股无形冷气钻入唇中,快要将他的舌头冻伤了。
“唔。”他移开脸,面色微惧,“我只是随意问问。”
就算师弟骗了他又如何,他自己所说之话,也非句句属实。
“师兄,抱歉。”云水遥神色一缓,知道不能将人吓住了,便收了话中冷意,缱绻缠绵,“最近琐事太多,如若对师兄有所怠慢,师兄告诉我即可,可莫要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右手勾着少年拧起的眉头,温柔却强硬地将其弧度抚平。
“……嗯。”吴陵屏气凝神,没再说话了。
见少年神色恹恹,云水遥凑在人耳边,温声细语,“师兄在思过崖,兴许是受了寒,身子发凉,这可不行,我来让师兄的身子,暖起来。”
“暖”这个字,说得尤其暧昧,吴陵神色一僵,根本不想和人亲密。
冰冷掌心却滑入腰间,吴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公主抱,几许之间,平稳落在了床上。
他仰躺着,想要起身,一副坚实有力的身子压了下来,一只手将他两只手捉住,扣在顶上,使其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则在他身上肆虐,从上至无一遗漏。
呼吸交缠,周遭空气逐渐热了起来。
吴陵双目茫然,想拒绝,唇却被封住,被强行拖进了深渊之中。
“师兄,莫多想,莫多念,尽情感受我的存在。”扣住人的腰,耳鬓厮磨,云水遥兴致融融,却察觉到身下人的抵触。
似乎是意识到了危险。
敏感的少年人,不愿看他。
视线相交之时,他偏生移开。
被他亲吻,不避,也不迎合,和往日亲热全然不同,在云水遥看来,这就是妥妥的拒绝。
心底暴躁的野兽,叫嚣着将属于他的雌兽吞吃入腹,云水遥压抑着这股暴虐的冲动,亲吻越发温柔。
可吴陵却没领他的好,闭上眼睛,只颤抖的睫毛,才可瞧出他半分心思。
云水遥眸光渐冷,“师兄,你说我没对你说实话,你又何尝对我说实话了。”
吴陵心底一颤,睁开眼,望见一双浑浊的、含着重欲的森然金眸。
“就说你那香囊,别人有,我偏偏没有。若非我执意从你那处要走,你和他,同挂相思囊,寸心不移。莫非,你是想瞒着我,脚踏两条船,要暗自与他双宿双栖么?”
“我没有。”
被冤枉,吴陵十分委屈。
哪里有倒打一耙的道理,明明是云水遥怠慢了他送的礼,不知丢在哪个角落去了。
还反过来指摘他!
想与人辩解,云水遥却不肯听了,他怕从少年嘴里听到狡辩之言,这会将他心底的野兽放出来,当场失控。
本身,他魔气愈重,克制不住心中的狂躁,若是在床上伤了师兄,那就不好了。
唇遂封住了那张柔软的唇,在属于他的领土上尽情肆虐。
可惜,他的体贴,不被人理解。
“呜呜……”吴陵被亲得眼睛泛起泪花。
不知是委屈,还是舒服。
他奋力挣脱开一只手,揪着人背后的皮肉,指甲都陷了进去,无声表达他的不满。
“你混……蛋……”
口齿不清,尾音醉人。
第七十三章 :帮我 日后,随便你怎么弄……
吴陵舍不得伤人, 便没用灵力,之于云水遥,只是挠痒痒而已。
他面色不改, 浅笑,“师兄,别将自己抓伤了。”遂将人抵在床头, 弄得人腰后泛起一层薄红。
吴陵快要气疯了。
云水遥这厮,简直是色魔转世,不听他说话, 不顾他的意愿,非想和他做这种苟且之事。
明明之前为了提升修为,他非主动找人要, 缠着人不放, 如今心态变了,只觉得此事简直酷刑。
“师兄, 出声。”
云水遥眉目收敛,语气滞涩, 尤有不满, 他喜欢听师兄的声音。
吴陵与人置气,就是不发声。
见状, 云水遥哼笑一声,轻轻掐起人的下巴, 往前方一凑,整个人狠狠贴了上去。
灵纹初绽, 灵雨浇灌。
红烛摇曳,明起明灭。
轻纱罩下,两重交叠的影子, 纠缠不休,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哼骂,又被一声轻笑覆盖。
日上三竿。
美人初醒。
稀里糊涂被拖到了床上,吴陵承认,他昨日虽舒服,可心中就是憋着一股气,想打人。
抬眸,身旁清隽美人,映入眼底。
吴陵忽的一怔,手伸到人脸颊边,指尖只轻轻碰了一下挺翘的鼻尖。
师弟阖目而眠,还未醒,唇角一抹浅笑,欢欣餍足,紧紧搂着他,仿若拥有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往上,青丝覆,眉峰微敛,其眼下染了一丝乌青,足以见其疲惫。
师弟这些日子,当真是太忙了。
罢了。
吴陵心一软,又瞧他周身荧光月华,不沾半分凡间烟火之气,半点瞧不出,他昨日是那般凶狠。
任凭他怎么求饶,他就是不肯放过他,非将所有灵气都灌入灵纹之中,直到再也弄不进去了才肯罢休。
修仙之人,身子恢复得快,可吴陵不同,生了一小块淤青,也要好几天才散。
他不会治愈法诀,无法抹去身上痕迹和酸疼,偏生师弟也半点不体贴他。
完事儿之后,并非如之前那般为他施展灵诀,反而一脸欣赏地瞧着,他身上被他弄出来的痕迹。
当真是……
不要脸!
身上又涩又酸,好不容易消下的气,又冒了出来。
故眼珠子一转,捏着人的鼻子,不让人出气。
云水遥:“……”
他其实很早便醒了。
以神识观察师兄神态、表情、动作,瞧见他脸上欢欣,纠结,恼怒,心情也愉悦到了极点。
这不,“惹祸上身”了。
师兄生气了。
再装睡,就不礼貌了。
“唔,师兄。”云水遥睁开眼,一双眸子亮得骇人,“你怎的不多睡一会儿。”
又浅笑一声,故作遗憾,“看来是师弟我昨日还不够卖力,没能将师兄喂饱,倒是师弟的过错了。”
吴陵:“……流氓。”
暗自啐人一口,偏过头不理人了。
“呵。”
背对着人,吴陵起身穿衣,不想看人,却将自己暴露在了身后之人眼底。
少年人脊背光滑白皙,线条流畅,有淡淡荧光,在几处被掐出的淤红之上流连。
贪婪目光往下,落在那比例极好的腰臀之上,其上,白玉微瑕,青红更甚,恨不得将双手附上去,握个满怀。
红衣罩,所有风光,皆藏于底。
云水遥眼底闪过一丝可惜之意。
这上面,全是他昨夜特意留下的痕迹,他恨不得让它们永远刻在其上。
“师兄,你莫生气了。”云水遥从身后搂着人的腰,将下巴搁在吴陵肩膀之上,亲昵地蹭他脖子。
“哼。”吴陵胳膊往后一拐,“你昨日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说不出话,故意将他的思绪打乱,故意将他拉入欲海之中。
云水遥不以其为耻反以为荣,“都怪师兄太迷人,让我把持不住。”
吴陵:“……油嘴滑舌。”
表面上如此说着,心底乐开了花,唇角都快压不住了。
道侣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小矛盾,一顿颠龙倒凤便解决了,如果不够,那就一夜。
“这次就算了,你之后可莫要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吴陵自诩得了“夫”的名号,虽然屈居人下,可也占了一个名儿,被人弄得乱糟糟的,怎么像话?
“完事之后,你可要给我治疗。”他轻哼一声,倨傲下着命令,心底其实已经原谅了云水遥。
别的不说,在昨夜,吴陵自己也享受到了,被师弟伺候得挺舒服的。
“……自然。”
休想。
云水遥眸色一深,下次,他可要在师兄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才行,他恨不得将人里里外外都打上他的标记。
“对了,师兄。”
“什么?”吴陵勾着人的手指玩儿,一脸心不在焉。
“师傅曾对我说,要测一测你的血脉,看你有无隐藏天赋。”
测血脉?
吴陵一个激灵,把玩着云水遥手指的手一抖。
“什……什么?”
云水遥凑在他耳边,轻笑一声,“师傅说,师兄你身为他的儿子,应当是有天赋的,只是被埋没了,此次测血脉,应可以激发师兄身上的潜力。”
蓦的,又补充了一句,似笑非笑,“这对师兄你来说,当真是一件好事。”
吴陵面色苍白,瞬间失去所有血色。
他哪能不明白。
便宜爹明面上是要测他的血脉,实则,是要验证他的身份!
吴陵一向都以貌取人,他见巫傲长相凶恶,神色严肃,不言苟笑,认定此人不好糊弄,不可招惹。
若被巫傲揭穿,可怜的他,不知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我……”吴陵急得慌,忍不住转过身子,眼中含雾,本能地求助眼前人,“师弟……我……”
慌不择路寻找拙劣的借口,双手急切地抓着人的手腕,颤颤巍巍,“我,我并无半点天赋,若是被……被爹知晓,他会不会瞧不起我?”
“怎么会呢?”云水遥失笑,温柔地抚平他皱起的眉弓,“师兄,你多虑了,你身为师傅之子,就算毫无半点天赋又如何?谁人敢瞧不起你,我替你教训他们。”
吴陵哪敢将真实原因说出来,只是哀哀地望着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师弟,不成的,不成的,我……我脸皮薄,可不能让人看轻了。”
他要暴露了。
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
“师兄,别怕,无人敢瞧不起你。”
一双手镇定捧起吴陵小脸,迫使他望向他。
吴陵怔忪片刻,眼中茫然映入朗目疏眉的男人。
眼前之人,眉宇温和,眼神似可包容万物,却是吴陵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
云水遥眉目含笑,面露期待,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望着人平静蛊惑的面容,吴陵心中的慌乱忽然就消失了,不知怎的,他开了窍。
“师弟。”吴陵咬唇,怯怯看着人,“帮我。”
对啊,他要让师弟帮他。
师弟天赋卓越,还是巫傲亲子,不管巫傲打的什么主意,只要师弟肯站在他这边,他便无所畏惧。
瞧着人一脸欢欣又怯生生的模样,云水遥心都化了。
他怎么可能不帮师兄呢?
诚然,就算师兄不开口求他,他也会迂回婉转、想尽一切方法帮忙的。
否则,他为何会刻意提醒他?
如今,借着这机会,云水遥借坡下驴,非要收些好处,无奈宠溺地轻点人俏丽鼻尖,“师兄,你呀。”
这一指,明明轻得很,却点得吴陵鼻子一酸,心头沉重不已。
见其态度暧昧,吴陵红唇哆嗦,终是羞愧垂眸,颤颤地,主动撩开还未被体温温热的冰冷衣裳。
香肩半露,肤如凝脂,荧光如玉,胸前两点蔷薇粉颤颤的,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欲诱人去采颉。
“师兄?”
云水遥得意得快疯了。
这股得意太过猖狂,他多想肆无忌惮地笑,连眼尾的狰狞都快压制不住,恐怖恶鬼意欲撕开脆弱皮囊。
却故作惊讶,君子谦谦,慢条斯理将人的衣服拉起来,颇为不解,“师兄,昨日我将你弄得狠了,你尚需节制。”
吴陵本就羞,还被人拒绝,脸燥热得很,猛地投怀送抱,朝人唇上咬了一口。
咕哝一声,不知羞耻承诺了一句,“只要你替我办成了事儿,日后,随便你怎么弄。”
蓦的,想到师弟特殊的癖好,抱怨了一句,“你这张咬人的嘴,比路边儿饿了一月的野狗还厉害,到处咬,咬得我身上发麻。”
犹豫片刻,终是不情不愿又加了码,“此后,你,你随便咬就是,可要轻些,别再将我咬疼了。”
他平生最怕疼了。
云水遥眼睛一亮,咬着人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吴陵一听,脸都快烧起来了,脖子一片都红了个透。
他眼神飘忽,躲闪人直勾勾的火热眼神,细如蚊呐应了一声,“呜……这,这也,也没有关系的。”
翌日,吴陵果真被巫傲喊了去,美名其曰,叙一番父子情谊。
吴陵怕得很,不敢去,又不得不去,哀求云水遥和他一起去。
云水遥无奈一笑,“师兄,师傅面冷心慈,外厉内淳,你不必怕他。”
“阿遥。”吴陵揪着人的衣服,眼睛忽闪忽闪的,“那招,我还未学会。”
“咳咳。”云水遥当即改口,“我去还不成。”
师兄当真是将撒娇这一套,用得炉火纯青,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他也要给他摘下来。
“我就知道,阿遥你最好了。”吴陵窃喜。
月窗阖上,万籁俱寂,一屋暗灯摇晃,令人莫名窒息。
屋内,吴陵正襟危坐,他前方有一滴干净的血,正落在一水形法器之中,灵气四散,缥缈无垠。
巫傲捻诀引灵,指尖道文落在法器之上,那滴新鲜的血液,便如雾般化开,隐约有神纹山过,解开枷锁。
第七十四章 :还不是你 你就会欺负我……
“遥小子, 我渴得很,你且为我沏一壶茶。”
“是的,师傅。”
吴陵一动不动, 有丝紧张,浑然不觉巫傲是将云水遥引走了。
还在心底庆幸,这一滴血乃出自于师弟, 总归不会露馅儿。
巫傲分出心神,端详吴陵秀丽眉眼,神色古怪至极, 似是料想不到,又惊疑不定,最终, 化为一丝戏谑。
“陵小子, 不知你春秋几度?”
“……二十。”
“恍眼不见,你竟这么大了, 倒是令我惊讶不已。”
吴陵觑他一眼,想到他“私生子”的身份, 不免为云水遥打抱不平, “爹。”
这声“爹”,叫得脆生生的, 半点不露怯,巫傲下意识抬了抬眼皮, 颇为讶异。
“为何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来看我和娘!”吴陵撅唇质问, 双目盈盈,好似要流泪。
不知他是天生一双多情狗狗眼,圆润明澈, 被这双眼睛望着,再心硬的人也要软化。
巫傲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暗含煞气,又化为平静。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问。
吴陵当即傻眼了,师弟的母亲是哪样人,他哪知道?
可在巫傲盛气凌人的目光之下,吴陵将自己母亲的模样安在了上头,脱口而出,“我娘她,自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旁人都说她不怒自威,言出如山,御下有方,比我……可只有我知道,她性子善良,又软得很,所有的严肃都是装出来的,每当我犯了错,她未与我有半句苛责,反而还好声好气安慰我。”
大多数人的娘,都是和他母亲那般的吧,不过,他母亲哪哪都好,乃天下第一好。
“哦?”巫傲仔细品味着这几句话,神色玩味,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声,“倒是令我……有点惊讶。毒妇变成贤妻良母,这说出来,怕不是贻笑大方。”
吴陵一听,更气了。
将这巫傲当成了狼心狗肺、抛妻弃子的王八蛋。
孩子都有了,连孩子的娘什么性格都不了解,还故意诽谤他人,以为这样可以抵消薄情寡义的事实么?
心下一冲动,当即脱口而出,“你这负心汉!”
负心汉?
巫傲一怔,神色微沉,脸色压了下来。
这世界上,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说他。
甫一说出口,吴陵便后悔了,可想到师弟遭遇,他便什么也不顾了。
他还记得,之前在秘境之中,师弟说过,他住的一间漏雨的茅草屋,睡得是一张发霉的稻草床。
由此可见,师弟从小生长环境有多恶劣。
可就算环境差,没有巫傲这厮,师弟依旧被伯母教导得很好,君子如兰,清风朗月,怀瑾握瑜。
无人不叹。
此番,他硬着头皮,插着腰,一脸“凶恶”,替师弟将这不满宣泄而出,“怎地,你还不承认?”
巫傲:“?”
“你将我和娘抛下,独自一人远走高飞,害得我俩相依为命,孤苦无依,过那苦日子。还好我娘争气,将我辛辛苦苦拉扯长大,我娘临死之前,让我来你这朝仙宗认祖归宗,若是早知道你是这般人,我来都不来!”
巫傲见吴陵义愤填膺,神色诡异,也不打断,似欲言又止。
吴陵还以为他“心虚”了,心中越发激昂,编了些什么“食不果腹”,幼时“睡猪圈”,“遭人欺凌”之事。
净捡着惨的说,语速还快,巫傲神色古怪,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连连点头。
没一会儿,巫傲余光落在吴陵身后,“遥小子,你来了。”
吴陵一愣,连忙回头,见师弟果真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羞赧不已。
“师弟,你可来了。”
吴陵眼睛尖,瞧见他手中茶壶,心思一转,当即抢了过来,斟了两杯茶,自己一杯,师弟一杯,巫傲半杯没有。
巫傲:“……”
“就不给你。”吴陵瞪他一眼,挨着自己的好师弟,亲亲热热的,又给巫傲撒了一把狗粮。
“师傅。”云水遥含笑,“师兄就是这般,性子单纯,说话毫无心机,您可别放在心上。”
巫傲:“……”
一人骂,一人故意“劝”他,不说他们没有勾结,他半点不信。
“呵。”
巫傲气得撸胡子,又发觉自己出关后,整理了一番仪容,胡子没了,更气了。
目光锐利如鹰隼,灵力故意一滑,法器中血液消散,摇头,“陵小子,你天赋高超,这滴血,不够。”
他盯着吴陵懵懂的脸,虚空摸了两把不存在的胡子,笑了,“再滴一滴血进去。”
吴陵还没反应过来,云水遥面色骤然一沉。
他冷冷盯着巫傲,百念翻涌,转瞬即逝,最终收敛,欲先开口,却被吴陵抢先了一步。
“好啊。”
吴陵眼中闪过得逞与庆幸。
吊儿郎当迈几步上前,以手捂腕,一滴鲜红的血,精准落在了法器之上,停滞的法器,钟表般开始运转起来,熠熠生辉。
……
逃过一劫,几日后,吴陵仍心有余悸。
去见便宜爹时,师弟给他留了一滴血,吴陵不放心,忽的脑洞大开,将储物袋里师弟那染血锦袍取出,使用凝血诀,竟真将陈年老血凝结出了几滴。
他激动坏了,好生将此血保存,放在身上,哪知却真的有用。
之后,只要他小心些,身份便不会被拆穿。
可吴陵心中却莫名开心不起来。
头顶上似有迷雾笼罩,拨不开,看不穿,如影随形,阴森森,网似的把他囚住,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困在网中。
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
师弟在到来之前,血魔明明已经被他杀死了,他为何要自己学那凝血诀?
莫非……
吴陵脸色刷的变白,不敢深想,正欲翻身,忽的,腰上一双手,蛇般将他缠绕。
思考得太入迷,吴陵都忘了,这几天,为了答谢师弟的帮助,他任由其为所欲为,半点不反抗。
师弟毫无禁忌,与他挤在一张床上,俨然已经是正经的夫妻了,二人颠鸾倒凤,行了多次夫妻之实。
“师兄,你怎的半夜醒了,是做了噩梦?”云水遥声音轻飘飘的,如鬼魂般虚无缥缈。
在寂静黑夜之中,惹人心头发颤。
五指并拢,轻轻揉着吴陵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肚皮,一通胡闹之下,娇娇少年丹田里已经被灌满了灵气。
“我,我没有……”吴陵身子一僵,将人的手拿开,声音带着一丝鼻音,“你的手好冷。”
手指一愣,乖乖缩了回去,放在里衣外头,仍然小幅度揉搓着吴陵肚皮,为他疏通体内灵力。
“师兄。”云水遥语气含笑,“你体内的灵气,多得快要溢出来了。”
就算是仙灵体,也经不住日日夜夜的交融,以至于,被无数汹涌的灵潮冲击得快要罢工了。
灵气冲顶,吴陵精神振奋,忍不住多想,之前忽略的好些细节,都历历在目。
“还不是你。”吴陵没有丝毫威慑力地瞪人,“你就会欺负我。”
明明二人还没成婚呢,师弟俨然不知廉耻,半点不节制,将他欺负得够狠。
“师兄,我错了。”
乖乖认错,神色兴味,半分没有悔改的意思。
“哼。”
吴陵冷飕飕觑他一眼,背对着云水遥,耳边又掠过一声沙哑的轻笑。
这不知羞的师弟,又凑到他跟前,轻轻咬着他的耳朵,灼热呼吸喷在了他的颈肩,有丝痒。
“睡觉了。”吴陵朝后挠他一爪子,“别打扰我休息。”
手却被捉住,放在唇边啄吻,伴随着一声无奈喟叹,“师兄”。
吴陵:“……”
他早就发现了,自从二人确定关系之后,师弟就喜欢亲他摸他,哪里有之前那般矜贵克己。
甚至于,吴陵开始怀疑,之前师弟对他万般示好勾引不予理会,漠然置之,都是他装出来的。
此番念头一闪而过,吴陵觉得自己多想了。
演技再高超的人,也是百密一疏,可师弟行止如旧,一如既往。
“别亲了。”他嘀咕一声,侧过身,反将人嘴捂住,对上了一双狼似的澄金眼珠。
“师兄。”云水遥将人温暖的手捂在胸口,忽声道,“你的亲娘,待你如何?”
云水遥还记得,在初遇那日,师兄说他是孤儿。
师兄那日狼狈不堪,对他这“死人”说的话,作不了假。
那便说明,师兄的爹娘,已经离世。
吴陵不假思索,“当然是极好。”
说到逝去的爹娘,吴陵眼睛一酸,差了红了眼,他将自己埋在云水遥胸前,不让人看到他眼中的酸涩。
“我娘貌若天仙,性子温婉,说话轻声细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娘是大家闺秀哩。世人暗地里说,慈母多败儿,娘将我宠坏了,宠成了一问三不知的纨绔少爷……”
吴陵深深怀念,语间带笑。
“不过,我不管别人如何说,就是听不得他们说我娘的坏话。要是被我听见了,不用我动手,我那懂事的小厮,早早替我去掌嘴。”
可惜,那小厮是个见风使舵的,在他一家子落魄之后,卷了他家数金银跑了。
吴陵不愿回忆起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又捡了些怀念的事情来说,“我最喜欢我娘做的汤包,师弟,汤包你知道吧,就是那个皮薄薄的,咬一口,就流了热馅儿的,若是不小心,将舌头都烫麻了。”
汤包?
云水遥自然知道,因为幼时遭遇,他对包子这种东西,不管是肉包菜包还是灌水汤包,都甚是厌恶。
“我不喜欢吃包子。”
若是往常,他依着人,总会附和几句,不知为何,如今却说了实话。
在师兄面前,他越来越不会伪装了。
第七十五章 :我便将师兄你困在床上 日……
“不喜欢?”吴陵蹭着人的胸膛, 听到师弟强有力的心跳,安心起来,哼笑一声, “不喜欢,那你可错过了一道绝佳美食。不过,你可有福了, 我学了几成娘做包子的手艺,等我心情好了,给你露一手。”
他打小矜贵, 就没吃过多少苦,除了爹娘之外,云水遥是第三个, 能让他洗手作羹汤, 露一手的人。
“师兄……”云水遥双眸一亮,心中胀胀的, 忍不住将人紧紧搂在怀里,“那可太好了。”
爱屋及乌, 就连厌恶的包子, 也多了几分期待。
“不管我做成什么样,你都要把它们给吃完。”
“呵, 只要是师兄做的,我都喜欢, 根本吃不够,怎会有剩?”
“你少来。”吴陵被哄得心花怒放, 忽的又问道,“师弟,你的娘呢, 你还记得她是什么样子么?”
试探的手段太拙劣,云水遥怎会发现不了。
是他疏忽了。
在思过崖下,他故意教师兄凝血诀,是为了在巫傲检查之时,助师兄一臂之力,遮掩他的身份。
没想到,师兄对他深信不疑,主动请求他的帮助,任他为所欲为。
如此,他教的凝血诀便派不上用场。
本以为这一茬过去了,可千算万算,算不到巫傲故意逗弄师兄,师兄用凝血诀完美化解了危机,也滋生了对他的怀疑。
就算是再蠢笨的小猫,也察觉到不对了,借此机会,来试探他究竟是否“恢复”了记忆。
云水遥眯起眼睛,不以为然。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不相信,怀中的小猫有身份有地位,被好吃好喝地圈养着,还会忍受外界风雨飘摇,危险密布。
“我想不起来了。”云水遥神色“迷茫”,“她,应和师兄的娘一样,是一个很‘温婉’的人吧。”
任何时候,都不可掉以轻心。
特别是在师兄面前。
见状,吴陵眼中闪过一丝安心。
看来是他想多了,师弟,根本没有恢复记忆。
借着时机,吴陵趁热打铁,试探道:“师弟,你说,这修仙修到头,死人可否复生?”
死人复生?
云水遥眸光一沉,在吴陵期待的目光之下,缓缓摇头。
“师兄,你为何突然这样问我?”暖色瞳孔中,充斥着怀疑。
吴陵心底一慌,生怕被人瞧出异状,很快寻到了一个绝佳借口。
“我,我只是怕。”
“师兄,你怕什么?”
吴陵咬唇,神色暗淡,罕见耍起了心机,“阿遥,我天赋不高,修为勉勉强强,而你是天之骄子,修为日有所进,与日俱增。若是日后,我跟不上你的步伐,几百年后,修为到了顶,夕阳日暮,垂垂老矣,化为一抔泥土,那该如何?”
搂着吴陵的手蓦然一紧,云水遥神魂颤动,无数疯狂的念头涌入脑海之中,让他清隽的脸上显出狰狞之色。
“……不会的。”云水遥压住眼中狂躁如魔、浸了浓墨的疯意,“师兄,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仙灵体,是天地宠儿,只要日日浇灌,便会发芽开花,长此以往,离登仙路上,只剩下一步之遥。
若师兄天赋不够,真到了那一天,他定会将身上全部灵力都灌入师兄体内。
如若还不够……云水遥眉眼含着隐隐戾气,神色狰狞。
他便抓几个天之骄子,废去他们的意识,将他们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炉鼎,让师兄采补,等事后,便将他们杀个一干二净。
金色瞳孔掠过一抹血红,云水遥仍然笑得一脸天真,偏执道:“师兄,你莫要多想,被俗事困扰。你不信你自己,莫非还不信我么?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便将师兄你困在床上,日日夜夜,昼夜不停,就算师兄哭着哑着喊停,我也不会停下来。”
此番情话,意味分明。
云水遥说得一脸认真,诚恳执着,吴陵想到那可怕的场景,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惧意,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师弟当真是很在乎他。
脸悄悄红了个透,小声嘀咕一声,“流氓。”打情骂俏,毫无威慑力。
什么日日夜夜,师弟这厮,是想将他那处摩擦生火么?
“师兄,你是我的夫,我二人行敦伦之礼,乃天经地义。”一番正经过后,云水遥凑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师兄,你唤我流氓,我甚是开心。”
吴陵:“……”
师弟这嘴皮子,逗得他心花怒放。
“可万一呢?”吴陵被泡在甜言蜜语里,仍记得自己的“本心”,“若是我……”
“若是师兄被天收走了,我便从天道身上,将师兄抢回来。”
语气沉沉,如一计闷钟,撞在吴陵心头。
吴陵捂着自己狂跳的心,心头震撼不已,呐呐不言。
这一刻,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他对师弟来说,便是父母之于他,就算费劲千辛万苦,也要将人寻回来。
“师弟……”
二人之间,除了情人之外,还是亲人。
可以将终身托付的人,遇到任何危险困苦,都不离不弃,紧密相依的人。
这一刻,吴陵是真的想要和云水遥在一起,天荒地老,沧海桑田,二人做一对神仙眷侣,恩恩爱爱,逍遥世间。
可惜,世事无常。
你侬我侬,如胶似漆,二人情感深厚,羡煞旁人。
“瞧,娇娇公子离云师弟这般近,都快杵到人脸上去了。”说话的人,语气中皆是酸味。
自从吴陵公开和云水遥好之后,再也没给他们半个眼神。
有弟子想念人,偷偷去看,被一股阴风笼罩,莫名生了好几天的晦气。
“公子。”燕儿戴着面纱,莲步轻移,端了一精致果盘过来,“请慢用。”
吴陵笑嘻嘻:“燕儿,你别这样客气,我将你带回来,不是让你做这种下人工作的。”
燕儿神色哀戚,苦笑一声:“公子,我的灵根被废,无法再修炼,若是你不让我做这些事情,我便再无用武之地,无颜呆在此处了。”
吴陵面含同情,也没再多说什么,抓了一把果子,塞在唇中。
“云公子,您请。”燕儿眸光一闪,移至云水遥的方向。
此时,面容俊美的少年,含笑望着吴陵吃得脸颊鼓鼓的模样,眼神全落在了他身上,哪里还能分出心神给他人。
燕儿一顿,掩下眸中思绪。
“问你呢?”吴陵轻轻给了云水遥一个手肘。
云水遥这才屈尊将视线移开,面色温润,眸光冷冽,“多谢燕儿姑娘,你放在桌上吧。”
“……好的,云公子。”
燕儿离开了。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吴陵眉头一蹙,忽然开了窍,“阿遥,你说,燕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云水遥:“?”
“师兄,你多虑了。”
“是么?”吴陵神色不解。
心中暗道:燕儿平日里高冷,每当师弟在时,便会找准机会往前凑。
“师兄,莫非你吃醋了?”
吴陵“咳嗽”几声,瞪着人,“哼,谁吃醋了?”
云水遥眉眼弯弯,凑在人耳边,轻声道:“我就喜欢看师兄为我吃醋的模样。”
说罢,唇轻轻擦过耳际,落在吴陵白皙无暇的脸颊,又惹了一片红。
“流氓。”
本该离开的燕儿,停在墙角,瞧着二人亲热,望向吴陵之时,温和柔软,望向云水遥,则惊疑不定。
许久,她的手落在丹田之上,眼中闪过无尽的恨意。
……
“仙子。”燕儿来到一处假山之后,“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可否赐予我丹药,让我能修炼。”
“你这凡人,倒是有意思。”灵烟娇笑一声,以手捂唇。
“真是不懂,巫少主明明大发慈悲,将你救回来,你反而出卖他。”
燕儿语气低沉:“魔道猖獗,人命如草芥,公子是很好,可我只是想报仇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呵,说得好。”灵烟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你这凡人倒是合我心意,可惜灵根被毁,否则,又是一仙中豪杰。”
这凡人是自己搭上他的,听说她乐善好施,便主动提出为他做事。
刚好不久前,灵烟杀了几个得力的手下,正愁无人可用,这凡人主动送上门,灵烟考察了她一段时间,认为她是可用之人。
作为侍女,燕儿能轻易接近吴陵与云水遥,凭借凡人的身份,能使修仙者掉以轻心。
他又何尝不是掉以轻心的人之一呢?
可凡人就算再厉害,也翻不出浪花来。
何况,她有求于他。
“此事你办得不错,我当真很‘喜欢’云师弟,可惜,他与少主二人即将结为伴侣,我心有不甘,你便替我离间二人感情,为我寻得机会。”
这是灵烟给出的“借口”。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灵烟轻轻一笑,脸上尽是“妒意”。
燕儿退去,灵烟脸上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蹙眉思索。
暗道:少主与小公子结亲,还甘愿成为其“妻”,早已超过了其口中所说“自有打算”。
灵烟并非蠢人,一来二去,也算是瞧出了端倪。
少主是真的爱上了小公子。
也是,傲娇又美好的少年,谁能不喜?
就连他……
压下心底奇异的情绪,灵烟眼中恶意满满。
“少主,你若是想踩着我的躯体往上爬,那你可就算错了。”
他虽为魔道卖命,最是惜命,一旦威胁到了他的命,就算是神,他也能谮越。
烈日高悬,天光炫目。
一人立于灼日之下,挥洒汗水,叫苦连天。
“陵小子,你这招式不对。”巫傲神色严肃,端正站立,亲自指点吴陵。
原是那日的鲜血测出,吴陵有众多天赋,最强的,便是剑道,他应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巫傲不信邪,他相信,在他的指点之下,此子剑道将会日臻精进,比得上他的好弟子。
吴陵可惨了。
父之命,不可违背。
第七十六章 :还魂丹 师兄,我要在你身……
恰逢巫辰出去历练, 吴陵便成为了巫傲加深“父子亲情”的对象。
“呜,爹啊,活爹啊, 我真的不行!”吴陵哎哟叫唤,诉起了苦。
他剑道天赋糟糕得很,好不容易能御剑飞行, 还是被逼出来的。
何况,他身子僵硬无比,什么信手摘花, 指拈飞叶,倒转天地……将他腰都差点扭伤了。
巫傲气得瞪眼:“竖子,什么活爹?没有半句好句。”
虽是指责, 言语中却宠爱得很, 吴陵是个活宝,见没有身份暴露的危机之后, 忙对着便宜爹献殷勤,逗人笑, 朝人撒娇, 夸赞的话信手拈来。
什么“我就知道,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修仙者”, “爹,你长得真俊, 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
又调皮古怪,“爹, 你和娘是怎么遇见的,娘这般温柔,你性子怎的这样粗暴?”
巫傲不轻不重地拍了吴陵脑袋一下, “竖子,就你会埋汰我。”
吴陵笑得嘻嘻哈哈的,故作疼痛捂住自己被打的脑袋,“哎哟,爹,你想对儿子下毒手呀,我去寻娘帮忙!”
院内僵硬的气氛,被他瞬间打破。
吴陵实在是讨人喜欢,就连巫傲这样的硬汉,也对他软了几分心肠,在修炼一事,对他甚是严格。
“不可,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已经娶了妻,便要承担起丈夫的责任,为妻子撑起一片天。陵小子,你不会以为,娶媳妇儿当真这么好娶吧?”
吴陵眨了眨眼睛:“……”
他错了还不成么。
早知道,就不逞能了。
“我,我练还不成么。”
吴陵委屈巴巴,心中也是有几分争强好胜,硬生生受了烈日之苦,练剑之苦,兴许是前辈给他留了不少经验,最后,真给他练得像模像样的。
练好了剑,吴陵便迫不及待耍了一花剑,对着云水遥显摆。
“师兄。”
云水遥双眸莹莹生光。
师兄身形软若无骨,腰肢轻柔,手腕生花,剑若行云流水,柔和剑式藏着锋芒凌厉,稍不注意,便将人削成血花。
此番进步神速,令云水遥佩服不已。
“师兄,我来了。”
见状,他握剑而行,身如流云,加入进去,二人身形翩跹,斗得你我来往,不分伯仲,何况,云水遥刻意让了好些招,二人之间的比斗,尤具观赏意味。
巫傲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这二人,倒是有几分相配,一个剑出如虹,下招之处颇为阴险。一个剑如流云随风,青涩却潇洒,可容纳百川,将这股暗藏的阴险也容进去了。
又暗道:我这弟子,倒是不像他表面上那般风光伟岸。
不过,是人便有龃龉,此乃人之常情,就连巫傲自诩一生正直,也曾做了些见不得光之事。
二人比剑完毕,巫傲鼓掌,大喝几声,“好,好,非常好!”
吴陵收了剑,飘飘然落于地上,小脸红扑扑的,热汗打湿,将额间发梢弄一缕缕的,不损半分风姿,反倒显得活色生香。
“师弟,你真厉害呀。”
入门之后,吴陵才晓得,师弟天赋究竟有多高超。
云水遥淡笑,“师兄,我只是有一分浅薄的天赋,加上九成的努力罢了,比不得师兄随意一练,便能将我压制得死死的。”
吴陵被哄得找不着北了,得了前辈的知识之后,他也有了自知之明,知道师弟是在让着他呢。
嘴上倒是应得毫不含糊,“当然呀。”
又朝着巫傲的方向抿嘴一笑,脆生生道:“都说虎父无犬子,爹厉害,儿子自然就厉害啦!”
巫傲也被哄得心花怒放,连眼神都柔和了,暗叹一句,“你二人,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吴陵嘿嘿一笑,云水遥在其后,眼神柔和,深情款款地望着吴陵的后脑勺。
一家人其乐融融。
几日后,华阳真人坐化墓地现世,此消息震惊世人,朝仙宗自然派人去探墓。吴陵修为不足未去,云水遥打头阵,领了数真传弟子前去,林元等边缘人,也自告奋勇加入了这个队伍。
华阳真人乃正人君子,此番探墓,有助于提升宗门实力,特别是领头的云水遥,被寄予厚望。
出发前夕。
“师弟,你可要小心。”吴陵忧心不已。
他冥冥中觉得,那华阳真人,不是个好东西。
“师兄,放心吧。”云水遥将他颊边长发别在耳后,在人额间珍惜地落下轻吻,“大能都探测过了,那秘境并无危险,只是华阳真人众多寿穴之一。”
吴陵想着师弟身为天之骄子,气运盎然,他总有化险为夷的能力,便少了几分忧心。
“何况,我听说,华阳真人,一生都在研究死人复生之法,他墓中,兴许有已经绝世的还魂丹。”
还魂丹?
吴陵眼睛一亮,再也不担心了,反而催促道:“师弟,若是真有那丹药,你可要给我带两颗回来。”
“为何是两颗?”
当然是爹一颗,娘一颗。
吴陵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一颗,我一颗。”
师兄竟能想到他?
云水遥不觉得自己会沦落为凡人之流,可师兄能分他一颗还魂丹,仍令他振奋不已,丝毫未想到,若是有两颗,两颗都是他得的,何必要与人分。
偏偏吴陵就是有让人肯付出一切、还恍然未觉的能力。
“师兄……”云水遥呼吸沉重,眼中染着欲。色。
“嗯?”
“你在家中,可要日日念着我啊。”垂眸,低吟。
温热呼吸喷在吴陵眼睫之上,暖得他心笙荡漾。
“我才不要。”吴陵神色别扭,故意拿乔。
“那可不行。”
云水遥浅笑盈盈,在探秘境前夕,将人公主抱搂在怀中,浅走几步,将吴陵放入温暖床褥之中,自己俯身压了下来。
“唔,你一天到晚就想着此事儿。”吴陵撅唇,脸色热得很,嘀咕一声,“没个正经。”
“师兄,难道你不想吗?”云水遥反问,唇覆在他的脸上,眼角,唇边,勤劳耕耘。
不一会儿,吴陵便软了身子,融化成了一汪碧水。
红烛摇曳,伴随着几声轻哼重喘,融化在了夜幕之中。
翌日,云水遥整装待发离去,吴陵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修为增长过快,腹部偶尔会传来轻微不适感,里面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乱撞,用灵力去探,又什么都找不着。
俨然已经和自身融为了一体。
正愁眉苦脸,无计可施之间,燕儿姗姗来迟,奇怪道:“公子,你今日灵力外泄,不同寻常,莫非是修为又有了提升?”
吴陵一愣,“燕儿,你怎么发现的?”
燕儿勾唇一笑,脸上密布的伤痕看起来尤为可怖,“公子,我勉强能引气入体了。”
“啊,那真好。”吴陵打心眼里为燕儿开心,不经意间问道,“燕儿,你的灵根恢复了?”
恢复?
燕儿唇角勾起一个异样的笑,“勉强吧。”
她服下了那人给的“灵丹”,勉强能感应到周围灵气,可它们对她十分抗拒,燕儿无法,只能强行将灵气锁入体内炼化。
奇特的是,她一眼便瞧出吴陵身上有异状,不能明着提醒,只能暗中点化。
燕儿委婉道:“公子,你身上除了灵气之外,似乎混杂了其他力量。”
吴陵眉头一蹙,暗自思忖,深以为然,“我也觉得。”
燕儿眼睛一亮,却见吴陵脸颊一红,小声嘀咕道:“都是师弟害的,连燕儿都知道了,若是不想被人笑话,我这段时间可别出门了。”
燕儿:“……”
原来,云水遥对此早有预料,在二人情深意浓之时,凑在吴陵耳边,编了些什么恼人的情话。
什么“师兄,我要将你全身都沾满我的味道”,“师兄,我要在你身上做下标记”“别人一看见师兄,便知道师兄是我的人”。
一通情话下来,把吴陵哄得迷迷糊糊的,这厢,还以为云水遥真不害燥,在他身上留下了特殊的标记。
……
“白浪师兄回来了。”
宗门外,掀起了一阵骚动。
白浪先前去秘境,一去不复返,魂灯摇曳,生死未卜,不少弟子都以为他遭遇了不测。
没曾想,今儿却平安无事回来了。
孟文礼御剑在天,人未到声先来,欠揍道:“白兄,你还活着呐!”
等走近,一脸愕然,欠揍的脸上出现了明显愧疚之色。
昔日凑在吴陵跟前、孔雀开屏的翩翩公子,此时当真是狼狈不堪。
面色惨白,头发打成了结,一绺一绺的,身上白衣脏得没眼看,体内灵力几欲枯竭,一副回光返照之相。
“白兄,你,你怎的这般狼狈?”
宗门内仅剩几个内门弟子围在他跟前,他们平素里与白浪关系好,白浪迟迟未归,他们忧心不已。
第一时间得知他回来的消息,赶忙来见人。
见到故友,白浪苦笑一声,抹去脸上的脏污,开口,声涩哑然,锯木头似的,“此事……说来话长。”
他贪心不足,误入歧途,那秘境,简直是个吃人魔窟,若非……
白浪回归的消息,与吴陵毫无关系,他心大,根本没发现,之前总在他面前献殷勤的师兄没了。
可白浪在撺掇完之后,灵力还未恢复,连忙赶来吴陵居所拜访,白浪的至交好友都在背后怒骂他“色令智昏”“为了讨好娇娇公子,竟忘了兄弟”。
“白师弟?”
瞧着面前瘦削的人,吴陵先是蹙眉,冥思苦想,而后恍然大悟,“你怎的减肥了?”
白浪:“……”
他苦笑一番,叹息一声,“巫少主,此事,说来话长……”
不等人回答,白浪便将心底的苦全倒了出来,也不管吴陵到底愿不愿意听。
吴陵:“……”
好多废话。
可他看起来很可怜的样子……还是不打断他了。
第七十七章 :你可要小心了 若非云师弟……
“……原以为, 成为那秘境之主,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哪知道, 好好的仙人秘境,竟是陷阱,最后变成了魔窟。无数死去的邪魔朝我攻击, 我被打得节节败退,秘境之门紧锁,我无法逃出。”
“就在山穷水尽, 我即将认命之时,少主你给的玉佩竟然亮了,将九死一生的我送回了宗门。说实话, 瞧见熟悉的宗门, 我一开始,是懵的……”
就算众师兄弟看猴子般将他围绕, 他也半点不生气,反而还觉亲切不已。
能回来就好。
哪里还管什么面子。
“可惜, 少主你给的玉佩, 碎了。”白浪愧疚万分,从怀中摸出一块碎裂的玉佩, 握得很紧。
此番宝贝,少主竟然给了他, 莫非,少主是对他……
白浪俊脸倏的一红, 大男子汉家家的,如女儿般羞涩起来。
吴陵声脆如黄莺,不在乎摆摆手, “碎了就碎了,那又怎样?你能平安归来,为我宗门除魔添一大助力,自然是好的。”
虽然有点心疼,可吴陵如今顾全大局,倒是觉得人命比宝贝重要多了。
听此,白浪感动不已,对吴陵越发敬佩,恨不得跪在他的裙摆,亲吻他的鞋子。
“少主……有你,当真是我朝仙宗之福,若是你今后想争那宗主之位,我必助你一臂之力!”
吴陵一怔,傻了,给了他一脑壳,“你在胡说什么?”
白浪嘿嘿一笑,傻兮兮的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地方,像条傻乐的大狗。
吴陵:“……”
此人脑子没坏?
“对了。”白浪忽然想起了什么,“云师弟呢?”
“他去秘境了。”
白浪半点不知,吴陵和云水遥即将结为道侣,左右张望,见人确实不在,犹豫片刻,说起了人的坏话。
“少主,你可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白浪轻声道:“那围着你转的云水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陵心底一咯噔,面色一变,佯装镇定,颤声泄露了他的迷茫,“你胡说什么?”
白浪苦笑一声,微微摇头,“我知你不信,那云水遥君子谦谦,在宗门内无人不赞,无人不信,我自然也是。差点害我入黄泉的秘境,便是他‘无意’中透露给我的,现在想来,此番定有蹊跷。”
入夜。
吴陵辗转反侧,白日里,白浪说的那话,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他失眠了。
“一定是白师弟弄错了。”吴陵抿唇,压下心中的怀疑,自欺欺人,“那秘境到底危不危险,阿遥怎么知道?”
“那姓白的,自己贪心要去,怎能怪阿遥将那秘境地址透露给了他。”
然而,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蛊惑他。
真的是这样么?
莫非云水遥,就全然无辜么?
他既然能骗他,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哄骗其他人。
可如果这是真的,阿遥为何要这样做,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吴陵想不明白,焦躁不安,双手焦虑地抚摸着小猪的脑袋,可怜的小猪,脑袋都快要被撸秃了。
“嘎?”
“小猪,你说我该怎么办?”
就算白浪说的是真的,他又能怎么做呢,去质问阿遥,他都已经离开了……
对,阿遥,已经离开了宗门。
吴陵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夜里,鬼鬼祟祟朝着云水遥的院落而去,身后跟着一只悄无声息的幽灵小猪。
如果有蛛丝马迹,最可能的地方,还是这私人院落。
结界如水晃荡,吴陵大摇大摆进入了云水遥的房间。
师弟的房间,和他上次来没有任何变化,除了那张后头换的舒适大床,一切家具都古朴至极,半点不铺张。
“阿遥性子节俭,一如往常。”
就算成为了便宜爹的亲传弟子,他也坚守本心,毫不奢靡,这样一个如雪松青竹的人,哪能暗藏心机呢?
“或许,是我想多了。”
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吴陵搜遍了,什么异常都没有,他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我就知道,一定……”
“嘎嘎。”外头传来小猪的声音。
魇兽鼻子灵光,找东西极其厉害,吴陵心中忽的一慌,依旧硬着头皮,朝着院外走去。
庭院深深,月色如雾,吴陵雌雄莫辨的小脸,一半拢在夜中,一半拢在光下。
小猪停留的位置,在庭院南一角,隐秘,不起眼,上方一颗逼天大树,是他经常爬的那一颗。
“嘎嘎。”
小猪鼻子拱着那一小块土地,示意主人过来。
仿佛被蛊惑似的,吴陵颤颤走过去,犹豫片刻,手中掐诀,这片土,被他翻了过来。
一股腥臭又芬芳的味道钻入耳鼻,吴陵心头发麻,硬着头皮朝着洞内一看,顿觉毛骨悚然。
“呕……”他差点吐了。
里面,赫然是一截七零八碎的手,被藤蔓绳索搅动,散发出微光。
这是一双修真者的手,仍有浅浅灵力,在与这藤蔓对抗,它手上挂着一块布料,吴陵一眼便认出,这是宗门弟子。
日上三竿,尤觉冷寒。
吴陵神色恹恹,仍打起精神,寻找可疑之人,很快,他便找到了宗门内仅有的、缺了胳膊的三位弟子。
排查之后,落在了最后一人身上。
这人名为王书俊,吴陵瞧他有点眼熟,之前兴许碰见过。
见吴陵到来,王书俊受宠若惊,笑眯眯迎上来,吴陵瞥见,他右手空空,袖子摇摇摆摆。
这并不寻常,修真者断了手臂,自可断臂重生,鲜少有人空着一只手。
前面两人,手臂皆被魔气污染,不得不自断手臂,若是重新接上,会有重染魔气的威胁,便干脆成了残废。
“少宗主,你竟然来了!”
“你的手?”吴陵蹙眉。
王书俊并未沮丧,反而毫不在乎扬起了自己空落落的右臂,“我的手没了。”
自从他右手断裂之后,不得不从头开始练左手剑,重新踏上剑道。
一番刻苦努力之下,成为了宗门内有名的左手剑仙。
吴陵屏气凝神,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问。
可王书俊未卜先知,直接说出了缘由来,“说起来,我这只手没了,还得怪我自己。是我贪心,打开一尘封多年的储物戒,谁知其中暗藏陷阱,一股邪恶的魔气瞬间腐蚀了我的全身,我差点就死了。”
想起往事,王书俊仍心有余悸,打了个哆嗦。
那股魔气实在可怕,如有生命,将他的躯体步步蚕食。
又是魔气?
得知这个消息,吴陵并不意外,他先前隐隐便有猜测。
线索到此处便断了,吴陵不知为何,隐约松了一口气,刚想离开,却听得身后的左手剑仙赞叹一句。
“多亏了云师弟啊。”
仿若一声惊雷,炸响在耳边,将吴陵浑身汗毛炸开,令他毛骨悚然。
吴陵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他魂不守舍,神思恍惚,往日里步履生风,意气轩昂,如今趔趄而行,摇摇欲坠。
王书俊对云水遥的赞叹如流水般滔滔不绝,脸上神情尤为钦佩。
“若非云师弟见我狼狈,出手相救,我的性命早就没了。他神通广大,使出一妙法,将所有纠缠的魔气逼到我的右手,如此一来,我只需砍去右手即可,不至于魂魄归西的下场。”
“是,是么……”吴陵面色惨白,声音沙哑,看着王书俊心悦诚服,将人奉为神明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个淡笑,“真……真好。”
“是啊,我也觉得,云师弟当真是极好,这世间,怎会有他这般心地善良的人呢?”
吴陵再不作声。
他说“很好”,是指王书俊还活着“很好”。
庭院内。
吴陵傻傻地瞧着地上躺着的一断臂,他给了小猪好些好处,小猪便神不知鬼不觉,将断臂搬了上来。
值得一提的是,那纠缠着断臂的藤蔓不知是何,难缠得很,若非小猪身子小,动作灵敏,也要被那东西缠去,挣脱不得。
虽无证据,可吴陵断定,这截断臂,就是王师兄的。
云师弟的院落中,怎的养了如此邪物?
吴陵想不通。
月色清冷,笼罩无数幽魂。
吴陵打了个冷颤,忽的点了一盏青灯,明亮灯光之下,可见一灵花树摇曳生姿,是白日里,庭院内盛开得最美的那一株。
青灯落地,光芒晦暗。
一截断臂残红,散发出邪恶香气。
断臂被重新掩埋,翻开的土,被完完整整翻了回去,庭院如初。
小猪“嘎嘎”直叫,似乎是不懂,为什么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东西,又被主人还了回去。
“嘘。”吴陵捂住小猪的嘴,轻声道,“别将不干净的东西引了过来。”
吴陵枯坐在床上,手中放着一张符箓,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还是将它收入了储物袋之中。
“呼。”他呼出一口浊气,“一定是另有隐情,如果师弟是魔修,早就被人发现了。”
他怀疑云水遥是魔修,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便宜爹身为天下第一修仙门派的宗主,怎会是魔修呢?
既然巫傲不是魔修,便是云师弟的娘是,可这不对,巫傲身为一宗之主,怎会与另一个魔搅和在一起?
脑袋被纷杂思绪搅得快要爆炸,吴陵捂住头颅,难受得很。
翌日,他主动出击,趁着林芊去娘家宗门探亲未回,直接询问当事人。
“爹。”吴陵一脸“凶恶”,“你为何会抛弃我和我娘?”
巫傲正摸着自己刚长出来的胡子,兀自对水镜欣赏,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厉呵”,将他吓了一跳。
“竖子!”巫傲双目一瞪。
吴陵半点不怕他。
这些日子相处,吴陵知晓巫傲看起来凶,实际上是个好脾气的,生气了,他随便哄一哄就好了。
倒是和娘差不多。
第七十八章 :身世之谜 你是怎么来的,……
“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 你为何要抛弃……”
“打住。”巫傲伸手一摆,“你是怎么来的,莫非你娘没有告诉你么?”
目光随意上下打量, 不经意道:“倒是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若非我亲自确认,还以为你是哪儿来的冒牌货。”
冒牌货?
吴陵一阵心虚, 刚进门来的趾高气昂消失得一干二净。
又听得巫傲一阵,“定然是随了你那魔头娘,哼, 粉面香腮,比女子还要美,身在外头, 定又是个祸国殃民的角色。”
吴陵:“?”
你这老头, 到底怎么说话的?
巫傲厉害,吴陵不敢当面喊他老头, 敢怒不敢言。
瞧吴陵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巫傲开怀大笑, 摸着自己的胡子, 嘀咕一声,“指不定又在背后骂我老头了。”
吴陵:“?”
老头, 你怎么知道?
吴陵还以为便宜爹使了读心术,听见了他的心声。
“呵, 你这小子,可别乱想, 我可并没有使用什么龌龊手段,探听你的心言。只是你一双眼睛会说话,表情藏不住, 有什么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言语间,颇有一番长辈的和蔼。
吴陵:“……”
他莫非真的藏不住心事么?
那他先前意欲勾引云师弟,岂不是……
心里燥得很,吴陵脸色尴尬,默不作声。
心念翻涌:不知是否是他错觉,便宜爹和他独处时,多了几分蔼然可亲,和宗门内某个老头差不多。
逗弄了少年一番之后,巫傲沉声道:“你娘她,说来话长。”
听到一番秘辛之后,吴陵惊呆了。
原来,他的“娘”竟是魔门圣女,从便宜爹的描述来看,其阴险狡诈,草菅人命,不得目的不罢休,正道修士人人喊打。
一次偶然的机会,巫傲这修真界最厉害的天才,将她斩于剑下,可不聊,圣女竟有死而复生秘法,将他反杀。
巫傲竭力抵抗,却被一股莫名邪恶的力量,凭空收走了他的精元。在得逞之后,圣女逃遁,巫傲重回宗门,早就忘却此事。
没想到,那魔门圣女,竟利用他的精元,给他弄了一个孩子出来,就连他也不晓得。
“我是没想到,她竟然能生出一个仙灵体。”
巫傲何等火眼金睛,早就看出了吴陵身上的枷锁。
仙灵体是上天宠儿,稚子心态,以人为善,就算吴陵并非宗主之子,被仙门中人发现,也会将他带入门中,潜心修炼。
“你……”
“我当然知道。”巫傲笑了,“我还知道,你身上覆了一层枷锁,是我那同为仙灵体的老祖宗所为,那思过崖下,你想必收获颇丰。”
吴陵:“……”
总有一种什么也瞒不过他的感觉。
巫傲见吴陵一脸懵逼的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气道:“你身怀仙灵体,天之眷顾,拥数天赋,乃剑道之心,法诀之宠,符箓之子……快快好生修炼,你身为我之长子,这偌大的宗门,日后便要交在你手上了。”
吴陵歪头:“哈?”
好像哪里出了错。
“爹,你是哪里搞错了?”吴陵连忙摆手,急着抹黑自己,“这宗门上下,谁不知我天赋低下,修为低劣,师兄师弟都暗笑我,乃无所事事纨绔子弟,整日里弄花摆草,毫无建树,没个出息。”
凭他这假货,怎么可能成为一宗之主呢?
若是真叫他当了宗主,这朝仙宗,岂不是翌日便会被魔修踏平。
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呀。
“莫要妄自微薄。”巫傲越看,越觉得吴陵有一宗之主的风范。
“我知你先前名声不好,可你乃大智若愚,深藏若虚,故意混迹在宗门一众子弟当中,体察民心。这般一来,坏名声也是名声,总有扭转的可能。”
吴陵:“……”
不不不,什么叫故意混迹,他明明就是个混子啊!
“而后,你又走了一步妙棋,以结道侣之法,借了云小子积攒的美名。你俩同为连理枝,他的便是你的,至此,你的名声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无人不服。试想,就连云小子那般清风朗月之人,甘愿以你为夫,这岂不是证明,你白玉无瑕,玉洁松贞,前人所言,皆是污蔑?”
吴陵:“……”
何妙棋,他没有?
云师弟能与他结为道侣,是他贪恋修为,故意勾引人为之……
“此番,你便有了群众基础。”
“群众基础有了,你的位置,便坐稳了六分。几天前,我派芊儿去她父亲宗门,为你取来重宝混沌莲心,为你开智,此番,拥有了自身基础,你的成功率,又多加了三成。”
“最后,巫辰那小子也信任你,日后,你俩兄弟齐心,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定诛尽这天下邪魔。这最后一层,亲信,也被补上了。”
吴陵听得迷迷糊糊,大概懂了便宜爹的意思。
便宜娘回宗门“探亲”,是为了他。
巫辰被派出去杀魔,也是为了他,便宜爹想让他提前历练,日后成为他的刀!
将自己一番逻辑输出之后,巫傲傲然一笑,双目如炬,大喝一声,“你若不是,这普天之下,谁能成为宗主?”
吴陵完全傻了。
暗自吞了吞口水。
等等,这剧本不对。
混沌莲心很快被林芊取了回来,她爱怜地摸了摸吴陵的头颅,笑道:“陵儿,吃了这混沌莲心。”
吴陵垂眸一瞧,混沌莲心是一枚散发着金光的莲子,仔细瞧去,莲孔好似藏着无数窥探的眼,可以轻易洞穿吴陵的所有秘密。
这东西,能吃吗?
一番半推半就之后,吴陵服下了这枚莲子,无色无味,吃后没有任何反应。
林芊却笑了,“混沌莲心以开智,陵儿,服下这枚莲子后,你便能变得更聪明些了吧。”
吴陵:“……”
便宜娘是拐弯抹角说他很笨么?
见他傻眼敦厚模样,林芊和巫傲,爽声大笑。
不过多日,传来一噩耗,云水遥携十几位亲传弟子独归,白衣带血,饱经风霜,身后弟子残的残,伤的伤,面色皆愤恨。
巫傲大怒,宗门上下震动。
“师傅,都是我的错。”云水遥面色虚弱,背脊挺得和松竹一般直。
“不,这不是你的错。”巫傲叹息一声,“谁知那仙人坐化秘境,竟是魔窟,普天敬仰的华阳真人,竟早已入了魔。”
云水遥也感到十分意外。
那秘境极其危险,先是以华阳真人挑选传道者为名,以无数重宝诱之,不少弟子都陷入癫狂,闯那关卡,力争成为华阳的亲传弟子。
等人费尽心思闯过无数难关之后,等来的,却是一邪肆的残魂,意图从最终的决胜者之中,挑选出最契合的人夺舍。
云水遥是最先被那残魂排除的,残魂意欲夺舍正道,与他的天生魔体并不契合。
借着残魂夺舍他人的机会,云水遥一眼便看穿,那是华阳真人散落的魂魄之一。
以残魂窥本体,可见华阳真人魔性之浓厚。
将残魂摸了个透彻之后,云水遥使出最厉害一剑,将残魂连带着那被夺舍的弟子杀死,卸成了两块对称到完美的人形。
如今,跟随在他身后,侥幸捡得一命的弟子,都是闯关的淘汰者,运气好,在秘境中存活的几个。
若非独自一人回归过于显眼,这十几人也要留在那秘境之中,终日与无数邪魔为伴。
不过,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
云水遥红唇一勾,他须弥戒中,正放着两枚完整的还魂丹,仅有两枚,倒是师兄运气好。
除此之外,他从秘境中获得典籍,知晓如果完美收敛魔气。
如此一来,师兄便也不会和先前那般辛苦了,他的魔气太浓太多,师兄单薄身躯,根本受不住。
“云小子,你在想什么?”巫傲见人走神,目光冷凝。
云水遥眸光一沉,面有歉意,提摆下跪,“师傅,你不用安慰我,我实力不足,无法保护所有人,无颜面对众师兄弟。”
“既然如此,你就去思过崖下受惩,在与我儿大婚之前,就不要出来了。”
云水遥:“……好。”
巫傲见人离去的清冷背影,面色微沉。
他这个弟子,虽天赋好,彬彬有礼,可缺乏人味,譬如现在,虽然他道歉礼数周到,却显得虚假不堪。
只有在面对陵小子之时,他才会产生不一样的情绪波动。
不让他吃吃苦,日后,此子定会误入歧途。
“傲哥。”林芊从屏风后现身,“你为何执意要收此人为亲传弟子?还非让陵儿嫁给他,我瞧此人,不是个守规矩的。”
蓦的,她忽然瞧见巫傲脸上的胡子,脸色一变,神色骤冷,“我看你是沾染了分神的坏脾性。”
“诶诶……”巫傲连忙护住自己的胡子,“夫人,你可别动我的胡子,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
林芊气得脸红,与人争了起来,又被人一把搂住腰。
“夫人,我们再生一个?”巫傲吊儿郎当。
林芊揪着人赔笑的汉子脸,讽刺道:“生,你行吗?全身精气都被魔女弄走了,你还不如改修无情道,不至于让我活守寡!”
巫傲不服:“夫人,我要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巫傲虽然无法生子,可怎会让自己的夫人活守寡?
“你这泼皮赖脸的!”
一室春光正好。
“师兄。”
妖冶灵花下,云水遥圈着吴陵僵硬的身子,捧着人直亲,亲得吴陵喘不过气来,腿都软了。
数十天不见,仿若相隔数个春秋。
“师兄,我好想你,你呢?”
将人亲得差点窒息,云水遥才将吴陵放开,意犹未尽地舔。弄着唇角的银丝。
是师兄的味道,很香,很甜。
第七十九章 :对峙 师兄,如果你不信的……
“……我, 我也是。”
幸亏脸上因亲吻变红,否则,吴陵心事重重的模样, 早就被云水遥看了个透。
“师兄,我要去思过崖了。”云水遥不舍道。
他知道,兴许被巫傲看出了异常。
可那又如何?
得了秘境中的传承, 云水遥更是所向披靡,近乎无敌,就算两个巫傲加起来, 也奈他不得。
鲜少有人知,云水遥已甄至化仙之境。
“……那就好。”吴陵迷迷糊糊的,说漏了嘴。
“师兄?”
满心期盼人依依不舍投怀送抱, 却听得一声幸灾乐祸, 云水遥黑了脸,金眸危险十足。
他蓦的又重复了一遍, “师兄,我说, 我要去思过崖了。”
语气沉沉, 又再问一遍,“你方才, 对我说什么?”
“我……”
一个激灵,将吴陵炸醒, 他心有余悸,一颗心“扑通”跳得厉害, “我的意思是,为何?”
云水遥心情由雨转晴,察觉到吴陵心不在焉, 语气危险,“师兄,听说,我不在之时,你与几个师兄弟,交往密切?”
就算云水遥人不在,可吴陵的动向,他一清二楚。
吴陵头皮发麻,不知云水遥是否知道他偷偷去庭院一事,只能虚张声势,色厉内荏质问,“你监视我?”
“师兄,你误会了。”云水遥神色一闪。
是他在留下的剑蜕之上,闻到了陌生男女的气息,说明师兄与他们密切接触过,这让他十分不喜。
师兄身上,只能有自己的味道。
吴陵却不信,整张脸写满了怀疑。
他此时如有神助,瞬间想到了关键,“是不是你留下的剑蜕?”
云水遥一怔,没想到师兄竟然变聪明了,没有以前那么容易糊弄了。
“是。”他诚实地承认了。
事已至此,否认也无用。
吴陵没想到云水遥会承认得这样干脆,心里好受了很多,至少,师弟也没故意骗他。
可仍是咄咄逼人,要人给出个理由来,妄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剑蜕并无监视之用,只是我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十分敏感,剑蜕身上沾染了其他味道,我一清二楚。”
吴陵当即抓住他话中的字眼,转移注意力,胡搅蛮缠,“阿遥,你这是在说,我是你的东西?”
云水遥无奈,“师兄,不是这样的。”
“就是!”吴陵故作愤怒地跺脚,“阿遥,你怎的这么坏,我是人,你怎能将我看成物,还是,你一直便是这样想的。如今偷偷藏不住,随意一试,便教我试探出了你的真心话!”
云水遥可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他目光如国王般逡巡而下,落在吴陵因激动而发抖的手上。
执起一手,触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凉意。
眸色微闪,属于大型凶残野兽的瞳孔,敏感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师兄。”云水遥微愠,“你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否则,性子马虎的师兄,为何非要与他争这句无心之言。
吊儿郎当的师兄,从来便是没心没肺的,别人几句闲话漏过耳朵,他眉眼都没抬一下。
吴陵一怔,吓得头皮发麻。
此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
吴陵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来,想逃,脚似生根,扎在了地上。
手心被轻轻逗弄,带着薄茧的指腹意味十足摩擦细嫩的肌肤,如同刮在他那颗一惊一乍的心上。
他知道了……
师弟定然知道了……
师弟神通广大,或许早已在庭院内设下他不了解的禁制,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
唇因恐惧哆嗦起来,喉咙发干,吴陵近乎找不着言语了。
就在此时,院落外有一人走了进来,“公子,你要的茶。”
原来是燕儿来了。
之于吴陵来说,简直是救星。
他连忙挣脱云水遥的手,若无其事朝着燕儿大踏步小跑过去,暗自松了一口气,“燕儿,我正渴着呢。”
说罢,掩饰般拿过金盏杯。
燕儿见他动作豪迈,眉头一蹙,连忙提醒道:“小……”
一口烫茶被吴陵狼吞虎咽弄了下去,烫得他嗓子冒烟,吴陵眼角冒出泪花,还不得不叹一声,“好茶,好茶!”
声音大得很,生怕某人没听见。
“是么,师兄?我也来尝尝。”
云水遥阴魂不散走了过来,温柔却强硬地抢过吴陵手中茶盏,就着吴陵喝的地方抿了一小口。
“的确是好茶,只是有些烫了。”
“云公子,抱歉。”燕儿伺候不周,连忙道歉。
云水遥却理都不理她,反而伸手勾着吴陵的喉结,在其上摩擦,轻声道:“师兄,你被烫得疼不疼?”
目光却放在了他含泪的眼角,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师兄是何必呢?
他只是随意问问,怎的将师兄吓到了。
眸光一冷,云水遥心下俨然断定,师兄的确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是什么呢?
根据属下的禀告,云水遥很快推测出,他院子里的事情暴露了。
“你下去吧。”云水遥冷冷斜睨了燕儿一眼,她行了个礼,连忙退出。
现在,是他和师兄说说体己话,解除“误会”的时间。
他有千万种正当的理由为自己辩护,不由得师兄不信。
“师兄,你在怕我?”云水遥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之意。
吴陵垂眸,捏住云水遥的手腕,指甲仿佛要陷入他的皮肉之中。
心中思绪万千,他最终还是摊了牌。
既然云水遥都知道了,他再瞒,也瞒不过他。
“你到底做了什么?”吴陵不敢看人,将心底的迷茫与怒意宣泄而出,“你为何会将那师弟的手臂埋在你的院落之中,还有,他的手臂,是不是……”
“是。”云水遥斩钉截铁,毫不避讳。
听得吴陵躯体一震,眩晕感袭来。
他哪里想得到,光风霁月的师弟,竟会做出这般可怕的事情,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你……”吴陵声音抖得很,“你怎么不装了?”
装给他看啊!
只要师弟肯装,他再装装糊涂,就会对师弟的话深信不疑,为何要将这不堪之事说给他听。
这……这……
吴陵心情很复杂,一面为自己并未看透云水遥感到恐惧,一面因云水遥对他的实诚,心底熨帖。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对云水遥到底是爱还是惧。
或许,两者都有之。
“我不想装下去了。”云水遥面色清冷,望着吴陵的眼神,却炽热无比,欲将人烫伤,不敢再看。
里面蕴藏的浓烈情感,就算是不识情爱的傻子也瞧得出。
吴陵无地自容,将头垂得更低,紧咬唇瓣,心底难受得很。
“师兄,看着我。”云水遥却不肯放过他,捧起他的脸。
吴陵眼神躲闪,往两边偏移,就是不肯看他。
云水遥苦笑一声,剥开心肠,教少年看到他内心的苦闷与自卑,“师兄,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何要哄骗那人,收了他一只手臂吗?”
“我不想知道。”吴陵冷声。
“因为嫉妒。”
嫉妒。
这两个字云水遥说得很平静,可吴陵只觉得这二字淬了毒,直往他心口里钻。
不等人反应,云水遥款款述说着他不堪的嫉妒,不甘的妄念。
“你知道么,那日演武台上,我瞧着师兄你被众人围绕,无数人对着师兄献殷勤,恨不得抽剑,将周围的一切都劈开,让师兄身边只有我一人。我压下心底的不堪,尚且忍耐,可那人,却独占鳌头,竟为师兄你亲自扇风。”
扇风?
吴陵觉得荒唐不堪。
就因为别人给他扇了风,师弟便忍不了,还设计伤人?
这对吗?
此事落在任何人身上,都情有可原,除了云师弟。
望着吴陵不可置信的眼神,云水遥一顿,眼中的嫉妒与恶意几欲化为实质,“师兄,你可知,你享受的表情,便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无法忍耐,每日睁开眼,便想到那一场景,那人得意的表情……直到那弟子不知怎的出了差错,来找我求助。”
“你……你太过分了。”吴陵的身子开始小幅度抖动起来。
“就因为这件小事,你便,你便……”
云水遥单手捂住吴陵的唇,不愿听他指摘,反而理直气壮,美化自己的行为,“那弟子本该被魔气侵蚀死去,可我大发慈悲救了他,还只收了他一条胳膊钱,算我仁至义尽了。”
吴陵:“?”
你还得意上了??
不过,吴陵也听明白了,云水遥只在治疗方面动了手脚,归根结底,还是王书俊过于贪心。
不知为何,吴陵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恐惧也散去了不少。
“可你不应该把那胳膊埋在庭院里!”吴陵据理力争,瞪人,“师弟,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很变态!”
云水遥眸光微闪,明白师兄对他的惧意少了八成,再接再厉。
“那花是我炼药必须品,它生性如此,喜食生肉,我平日里,便给它喂些生畜肉过活。此番只是意外,那胳膊并不是我放进去的,是那师弟瞧见我庭院中灵花,主动提出,要以那一截无用的断臂喂花,废物利用。”
云水遥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委屈,“师兄,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问。”
吴陵一怔,在心底判断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被骗了多次,已经不相信云水遥了。
见少年面有疑色,云水遥薄唇一抿,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师兄,走,我和你一起去问,可不能因这事儿让师兄误会,对我产生误解,影响我俩之间的夫妻情谊。”
说罢,作势拉着吴陵的手,要与王书俊对峙。
第八十章 :还魂丹 衣衫半褪,吴陵像个……
“……不了。”吴陵摇头, 已经完全相信了他。
“我相信你,又何必再去问人,戳人家王师弟心口的伤疤。”吴陵嘀咕一句。
既然云水遥这般笃定, 吴陵不得不信。
撒谎的人,根本不像云水遥这般有底气。
看来,当真是他误会了。
见状, 云水遥露出一个隐秘的诡笑,声音却温柔甜腻得很,“我就知道, 师兄你心地善良,明事理,倒是我考虑不周, 不该去与王师弟对峙, 戳他伤疤。”
“嗯。”
吴陵心头一松,脑袋埋入人的怀里, 心有不安,“师弟,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师兄, 你还是不信我?”
坚硬的铁臂,紧紧将人搂住, 似乎要将人融入骨血之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心头闷得很,小脸忍不住抵着人的胸膛, 似要钻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还藏着何秘密。
“罢了。”吴陵妥协了, “我不问了。”
就算他逼问,也问不出什么,反倒还打草惊蛇。
师弟肯定还有事情瞒着他。
云水遥并不作声。
周遭空气凝滞, 死一般寂静,只有两人心跳声纠缠不休。
断臂一事,勉强过去了。
忽的,吴陵出声,“阿遥,你知道白师弟回来了吗?”
“谁?”云水遥没听清。
“白师弟。”吴陵沉声补充了一句,僵硬抬头,凝视着他,“白浪。”
云水遥一怔,面色骤寒,眼中冷光锐利。
蓦的,他笑了,“当然知道。不过,师兄,你说错了,你应唤他,白师兄,”
“我不管。”吴陵蹙眉,冷声质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你想要我说什么?”云水遥眸色淡淡,隐约有暗淡红光闪过,反声质问。
吴陵抿唇,目光与之对视,可云水遥面色如常,神色如旧,根本瞧不出什么。
“没什么。”吴陵轻轻推开他,宽衣脱鞋,一个人上了床。
云水遥立于床前,瞧着背对着他的少年,半分未动,目光阴冷,似要在他身上戳出一个洞。
“你走吧。”吴陵咕哝一句,“让我静静。”
“……好。”云水遥没有强求。
唇这样说着,床边缘微微塌陷。
云水遥火热的身子诚实地靠了上来,拥着不情不愿的吴陵,唇擦在他耳际,蛊惑道:“师兄,我知道,师傅把你逼着太狠了,你最近太累,难免胡思乱想。”
吴陵还想说什么。
一股清幽的风吹入他脖颈。
“睡吧。”
一阵困意袭来,吴陵下意识蜷缩着身子,陷入了深眠之中。
黑夜之中,一双泛红的血眸幽幽闪烁,令月色惶恐退避。
身上的魔气快要压制不住,叫嚣着冲出体内,将世间万物都毁灭。
云水遥忽然明悟,那秘境是那群老家伙专门为他设计的,为的就是让他被魔气缠身,无法自拔,为祸人间。
他们不会轻易得逞的。
师兄,便是他的解药。
不管是论心,论己,他都不会轻易放手。
“师兄,看来你已经对我有所怀疑了。”云水遥轻声呢喃,目光沉如冷墨。
终究是他过于仁慈,未下杀手,这些把柄,才会一一出现在师兄身边,成为他的罪证。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迟早会酿成大患。
既然如此……
云水遥眸光深深,笑得骇人,某些肮脏的小虫子,就让它再翻一翻身又如何?
夜色幽幽,掩盖住一切邪恶交易。
“仙子。”燕儿毁容的脸,仍可见狰狞之色,“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丹药?”
燕儿敏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力量……
灵烟仙子幽幽一笑,“自然是能让你重新踏入修行的丹药。”
她目光高高在上,随意打量人,天神望着蝼蚁般,“燕儿,你这灵根,并非被凡人所毁。你之前,也是修真者吧。”
燕儿面色不改,“瞒不过仙子,我的灵根被仇人所毁,如今我入朝仙宗,是为了报仇。”
灵烟笑了,“那你可来对了地方,跟着我修行,你定会重新踏上另一条仙路。”
边说,边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施舍般赏给燕儿。
燕儿接过,勉强笑了,“是的,主子。”毫不犹豫咽下这枚丹药。
她身上流露出的,分明是淡淡的魔气,在吃下灵烟给的丹药之后,魔气被重新压制住了。
“不错,真是聪明的姑娘。”灵烟瞧着她眼中野心,笑得阴森,“现在,我要你为我……”
“好。”
山门高峰飘灵绸,染红了半边天,月辉灯笼高挂,流泻出精纯月辉灵气,诱人突破;大殿前飞檐斗拱,一瓦一木皆灵光四溢,更有奇花异草铺小路,随风舞动,摇曳婀娜。
还未到结契之日,整个朝仙宗,便洋溢着浓浓的喜气。
众弟子沐浴在这种氛围之中,有的闭目沉思片刻,竟突破了。
“宗门内下了好大的血本,只是结契而已,竟如此隆重。”
无数罕见的珍宝法诀静静铺在路上、树上,人迹罕至处,等待着有缘人去采颉。
“听说,这些宝贝大部分都是云师弟主动拿出来的。”
“什么,云师弟出手竟如此阔绰?”
“我还以为,他嫁给娇娇公子,是被强权逼迫的。”
“怎么可能?”那弟子笑了,“娇娇公子不是那种人,他性子虽娇,但足够稳重,强迫别人的事情,根本做不出来。”
在有心人的一番运作之下,吴陵的名声好了不少。
白浪静静站在一旁,倾听着弟子们的对话,神色一沉。
他最近都在养伤,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便听到了这等噩耗。
“少主简直是个傻子。”他面色一苦,心都碎了。
少主,怎么能嫁给哪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呢?
他想拆穿云水遥,可他没有任何证据,将他的遭遇说出口,只是徒增危险。
“诶,白师兄,你怎么看?”有人看到了白浪。
“……很好。”白浪挤出一个幽幽的笑,仿佛要将人吃了,拂袖离开。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以手抚胸,“白师兄笑得忒可怕了。”
结契之事,将宗门从损失了数精英弟子的悲伤中拉了出来。
“师兄。”云水遥言笑晏晏,“试一试你的新衣。”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款红色鲛纱灵袍,雍容大气,繁华绮丽,而云水遥自己,已经换上了属于“新娘”的纱袍,绛红青绿互衬,少年郎灼灼容华,潇洒飘逸。
吴陵看呆了。
他从没想到,云师弟竟然也有这么俊的时候。
面前的男人红裳披身,锦带束腰,面如冠玉,眸点寒星,丰神俊朗,身形挺拔如竹,显得极为可靠。
“阿遥……”
吴陵“唰”的一下红了脸。
云水遥浅笑盈盈,眸色温润,心有得意,他特意打扮了许久,每一根头发丝都俊得不像话。
面对着师兄时,刻意微微露出自己最好看的侧脸,果真将人迷得魂不守舍,暗自失神。
“师兄。”
云水遥笑得勾人,缓步上前,轻轻吻在人的头顶,带来一股清润的风。
吴陵深呼吸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被师弟的味道笼罩,头也晕乎乎的。
不知何时,衣衫半褪,吴陵像个娃娃般,任由人摆弄。
云水遥体贴地为他宽衣,又将新服罩在他身上,为他束起腰带,戴上金玉发冠,将他额前一缕发别在耳后。
“师兄……”云水遥瞧着人粉面香腮,眸带羞怯,呼吸急促,忍不住道,“你真美。”
“肉麻。”吴陵俊脸红得要命,垂头。
“我说的是真的。”
云水遥凑上前,克制住眼中的疯狂,唇啄着人的小脸,一口又一口,牙齿轻轻往上磨。
“师兄,我真的很开心,再过几日,我们便会成为真正的夫妻,结下同心契,永不分离,生死与共,一同踏上登仙路。”
“我……”吴陵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也很开心。”
虽然师弟有事瞒着他,可他总归是喜欢师弟的,否则,他怎么可能娶一男子为妻?
两个男子结亲,便是断了他吴家的后,爹娘泉下有之,也不安稳。
想到爹娘,吴陵眼神一暗。
就在此时,云水遥忽然想到了什么,凭空取出一个金色镶边玉盒。
“这是什么?”吴陵十分好奇。
云水遥神秘一笑,“师兄,这便是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吴陵蹙眉,想不起来。
“还、魂、丹。”
三个字,犹如惊天之雷,炸响在吴陵耳边,他整个人因兴奋激动,头皮发麻,全身颤抖。
“竟然是还魂丹!”吴陵惊喜万分,俩忙接过这玉盒,手还在发抖,“这……阿遥,我没想到,你竟然真能得到这东西。”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金光灿灿的丹药,药被禁制封住,防止灵气流失,就连一丝味道都未泄出。
“怎么只有一颗?”吴陵惊声。
给了娘,爹怎么办?
云水遥浅笑盈盈,“我在秘境之中,只得了一颗,另一颗,在我这里。”
吴陵一怔,“我要。”他恬不知耻,发挥了他贪财喜宝的作风。
“不可。”云水遥微微摇头,食指抚在吴陵唇边,“师兄,这一枚需留给我,以备不时之需。”
吴陵还想说什么,又犹豫不决。
他吃了那混沌莲心之后,性子清明不少,不像往日那般冲动行事,此事需缓缓图之。
“好的。”他灿烂一笑,“师弟,你可要好好保存这枚丹药,日后我若是修为不足,年老色衰,你可莫要嫌弃我。”
云水遥失笑,摇头,“师兄,怎会如此。”
吴陵立刻将玉盒收至储物戒,刚得了至宝,眼神放光,看着云水遥的目光,柔和信任了不少。
“谢谢你,阿遥。”吴陵撞入人的怀中,紧紧捏着他的衣服。
“师兄,你我之间,何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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