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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八十一章 :你还没玩够吗? 怎么会玩……


    心中却在精明盘算, 师兄对这还魂丹如此看重,一颗不够,还想要第二颗, 他并非为自己所求。


    所以,师兄究竟想复活谁?


    “不,我就要, 阿遥,你是除了我爹娘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爹娘?


    云水遥豁然开朗, 福至心灵。


    师兄家道中落,成为了孤儿,他想复活的, 定然是他已故的亲爹娘!


    该如此讨师兄的欢心, 云水遥胸中俨然有数。


    若是能将岳父岳母二人复活,让他俩参加他们的结契大典, 师兄,定然会高兴得疯掉吧。


    思念至此, 云水遥唇边勾勒出一个隐秘的笑。


    “为妻之道, 就是要对夫好,师兄, 此乃我该做的。”


    师弟竟如此体贴?


    吴陵心中泛起一股热意,忍不住踮起脚, 朝着人的唇边亲去,若是师弟再说出些情话来, 他便要飘飘然了。


    这可了得?


    他可是师弟的夫,就要占据家中主导权。


    “师兄……”


    云水遥喟叹一声,任由人小猫般在他唇上舔。弄, 等人舔够了,才伸出舌尖,弄进人唇中,扫荡馨香的湿润地,勾住了另一条调皮的滑腻舌头。


    二人亲着亲着,入了迷,一同滚落在床上,云水遥火热的双手,伸入大红喜袍之中。


    此番,两人同穿喜服,红绿锦袍紧紧贴在一起,散落成两朵绽开的花,合在了一起。


    烛光摇曳,红帐流苏轻晃,又自然垂落,遮住一室好春光,隐隐有声音断断续续,又被唇吞了进去。


    窗棱剪纸鸳鸯,被月光一照,流荧似水蔓延,竟显出鸳鸯交颈之相。


    屋外,冷月高悬,寒气森然。


    巫傲夜观天象,身旁跟随着穿着素雅的林芊,未施粉黛,两人不像身居高位之人,反倒像是一对普通的凡人夫妻。


    “血煞星亮得厉害。”巫傲沉沉开口。


    “夫君。”林芊面色也是一沉,瞧着天边那颗越发明亮的血色暗星,面有忧虑之色。


    “这血煞星,周围被一层仙光覆盖,不知那邪魔献祭了多少世人,才修出这一抹仙华,遮蔽天机。”


    “定是数亿生灵。”巫傲断然开口。


    林芊点头赞同,“当是。”


    忽的,她面露不解之色,“夫君,你为何要假装受伤闭关,却暗中派出分神,在仙宗内避世。如今,为何都不与我打声招呼,本体直接便出来了?”


    巫傲转过头,他下巴上留的胡子,不管是长度还是密度,和藏书阁那守门的密语长老一模一样。


    “自然是该出来了。”巫傲一脸神秘,“我的灵体告诉我,该现世了。”


    林芊一脸无语,锤他一拳,“神神秘秘的,我看你是有病,装疯卖傻,装成了真傻,那么多魔修渗透宗门,你就任由他们随意在我宗门兴风作浪?”


    “此事,我自有定夺。”


    那故作正经的模样,和云水遥简直是一模一样。


    林芊:“……”


    她可不是什么脾气好的,当即恶狠狠揪了巫傲胡子两把,把人扯得嗷嗷叫疼才肯罢休,直唤“夫人饶命”。


    “呵。”林芊瞪他一眼,“我倒要看看,你玩的什么把戏。”


    “夫人且看好戏。”


    烟云四散,拨开迷雾,透出幽然月色。


    朝仙宗少主即将结契娶妻一事,传遍了数仙门,宗门内紧锣密鼓准备着,仙门豪杰们一边备上大礼,一边在暗中密谋策划,黑夜掩盖了无数隐秘的交谈。


    直到一郎朗白日,燕儿神秘兮兮,趁着云水遥不在之时,偷偷摸到了吴陵的房间,面带惊疑之色。


    “公子。”她轻唤一声。


    吴陵睡眼惺忪,揉了揉朦胧的眼,他还在睡觉,不知昼夜。


    这几天,他被云水遥折腾得够狠,那人就跟吃了春药似的,狠狠欺负他,若非看在那颗还魂丹的份儿上,他早就尥蹶子不干了。


    当真是……色狼一匹。


    吴陵都想悔婚了,若是二人成了合法夫妻之后,那厮岂不是不会有半点顾忌。


    燕儿进来得突兀,吴陵慢腾腾起身,那柔软的被褥便从身子上滑了下来,露出斑斑点点的白皙胸膛。


    她一怔,眼神黏在了上面,神情冷静得不像一个丫鬟,随后,眼神闪烁,连忙捂住嘴巴。


    “哎呀,公子,你……”


    吴陵垂头,瞧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报郝难忍,又在心里将人骂了个祖宗十八遍。


    “咳咳,燕儿,这是蚊子咬的。”


    燕儿:“……”


    公子,当真是拿她当傻子混弄啊。


    “对对对。”燕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今儿蚊子是很厉害,连我身上,都被咬了好些个大包呢。”


    吴陵矜持地点点头,又夸张地附和了几句,暗道幸好燕儿是凡人,不知修仙者不会被蚊子叮咬。


    “燕儿,你有何事?”


    听闻,燕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意有所指道:“公子,你当真喜欢云公子,要娶他吗?”


    “怎么?”


    “没什么。”燕儿幽幽叹息一声,“我只是觉得,公子你性情潇洒,乃闲云野鹤,不该拘泥于这小小的宗门,被俗世所束缚。”


    吴陵被逗得展颜一笑,使万物失色,随后,又故作矜持,压住笑意,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燕儿,你的小嘴,倒是甜得很。”


    燕儿虽长相丑陋,但到底是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


    女子最是爱美,他不是没有提过,给燕儿吃一颗仙容丹,恢复她的容貌,可燕儿偏生严词拒绝。


    还说什么,“我要用脸上的疤痕,铭刻我的血仇”“我每一次照镜子,脸上的伤疤便会提醒我一次”。


    正主都这么说了,吴陵也没有强求。


    平心而论,他完全能理解燕儿。


    等他将那颗还魂丹拿在手中,他便……


    “公子,云公子在半个时辰后,有个惊喜要偷偷告诉你。”燕儿神秘兮兮,一脸喜意。


    “惊喜?”吴陵一愣,嘀咕一句,“有什么惊喜,不直接给我,非要我前去,他莫非不知我身体有不便么?”


    吴陵不疑有他,还是磨磨蹭蹭,穿好了衣服。


    离开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沉静之音,不似往常奴仆般的讨好,反而带有一股阴森的冰冷感。


    “公子,你的步履可要轻些,莫让云公子发现了。”


    发现?


    吴陵眉头一蹙,而后又舒展开来,燕儿深知他意,既然阿遥想给他准备惊喜,那他也要给他准备一个。


    一个小小的惊吓,无伤大雅,倒是惊喜得很。


    “自然。”吴陵回眸,露齿一笑,“燕儿,你且放心,我的步履,比猫还轻。”


    半个时辰,天色黑了下来。


    参天古树下,吴陵躲在其后,运用了他从前辈那里学来的隐身法诀,他先前试过,就算是爹,也发现不了他。


    吴陵偶尔会偷偷跑到巫傲的庭院,观察他,想要“抓”他的把柄,可每次都看到巫傲在保养他那长长的黑胡子。


    真是怪癖。


    这胡子这般长,和那藏书阁的老头一样长,他多想一剪子把它们剪了。


    脑海中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师弟还未来,吴陵等得无聊,都想离开了。


    就在此时,前方忽然显出一道水波轮廓,有二人,从水波中走了出来。


    两个人?


    吴陵一怔,瞪大了双眼,黑夜太黑,吴陵怕惊扰人,不敢使用法术,肉眼只能隐隐看到两个轮廓。


    一个身形高挑,竖着一高马尾,他闭着眼睛都能瞧出来,那是师弟。


    另一人,身姿也高大,可走路的姿态,婀娜多姿,似乎是个……女子。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


    吴陵连忙捂住嘴,生怕发出惊叫声。


    莫非师弟……有了相好?


    这就是他想给他的惊喜?


    一股委屈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吴陵哪里能想得到,师弟竟然背叛了他。


    师弟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他们都要成婚了,他却与人……与人媾和。


    他要,他要……脚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忽闻一声,“少主。”


    往前的脚,立刻缩了回去,吴陵松了一口气,又捂住唇,生怕自己的气息泄露。


    这人明明身形是女子,为何声音,偏偏……是个阴柔的男子。


    “你还没玩够吗?”


    玩够?


    来不及多想那不男不女的人的身份,吴陵一愣,傻傻在想“玩什么”。


    “怎么会玩够呢?”回应他的,是那个与他日夜厮磨的声音,只是在此刻充满了冰冷与嘲讽。


    “千年难遇的炉鼎之体,味道,很不错。”那人低低地笑着,令人恐惧。


    炉鼎?


    吴陵大惊,他就算再不聪明,也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即将成亲的人,竟将他当成了炉鼎,日日作践。


    呵……


    怪不得,云水遥最近要他要得厉害,就算他求饶,他也不肯罢休,非要缠着他一遍又一遍。


    还与他说着什么甜言蜜语,什么“我爱你,师兄”“我想要你,师兄”,他好不容易清醒,又被人拖入欲海之中。


    第二日醒来,双腿酸软,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痕,一抬腿,身后便传来浓浓的不适,害得他只能卧床修养。


    真正的夫妻之间,会这样吗?


    如果说,云水遥从来到尾,都将他当成炉鼎来对待,那便说得通了。


    他就说,他吴陵在修炼上是个废物,性格还贪婪,别人表面上捧他,背地里不知如何指摘他……


    他这种人,怎么会有人真心喜欢呢。


    吴陵讽刺一笑,神色颇为悲凉,果真,这世界上,除了爹娘之外,没有人在乎他。


    悲凉的眸子泛着一股冷意,将悲冻住,只余下冷,月色忽明忽暗,照得往日那俊朗的、无忧无虑的小公子,显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沉静模样。


    明明是同一张脸孔,可就是判若两人。


    后者眼中,藏着狡黠的算计,若有人再多看一眼,只能看到清亮眸子中闪现的无辜与幼稚。


    任何人都会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第八十二章 :抽丝剥茧 真相俱现


    “少主, 你真是恶趣味啊。”


    那人低低地笑了,阴冷的目光随意朝吴陵躲藏的方向一瞥,似是不经意, 却别有深意,吴陵吓了一跳,连忙僵住身子, 就连微弱的呼吸也被冻住了。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可吴陵敏感地感受到,有一绯红的唇瓣, 邪恶地勾了起来。


    “大护法,我之事,容不得你置喙。”云水遥眸光冷冽, 瞧着大护法的眼神, 越发冷漠。


    这人本该在一场意外中死去,没想到, 却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若非他披着灵烟仙子的皮,而灵烟身份尊贵, 是另一宗门宗主的女儿, 他早就……


    大护法威胁过他。


    行走在光明之下,四周无数只眼睛望着他, 就算云水遥手法通天,也有所顾忌。


    为防节外生枝, 他只有找准机会,将此人悄然除去。


    “是的, 少主。”


    二人又密探了一阵,声音忽高忽低,吴陵听得抓耳挠腮, 拼不出几个字。之后,二人直接用传音之法,吴陵什么也听不见,也不敢使用法术细听,生怕自己泄出动静,被人发现。


    在这煎熬的时刻,吴陵忍耐了得,发挥了绝佳的意志力,连身后酸疼都消散了。


    头脑中闪过无数思绪。


    混沌莲心滋润了他的脑海,吴陵抓大放小,很快便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云水遥唤那人大护法。


    而大护法……是他先前在秘境中所遇见的那魔修。


    那便是说,云水遥这宗门内无人不赞的正人君子,竟与邪恶的魔修有勾结!


    这还没完。


    与魔修勾结,引出了一系列可怕的问题。


    云水遥是何时与魔修勾结的?


    他和魔修勾结,并潜伏在宗门,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他?


    吴陵扯了扯嘴角,颇为自嘲,他有自知之明。


    云水遥说得也没错,他这仙灵体,就是个炉鼎之体,说他很好用,也不为过。


    若是为了他的体质,云水遥狠心些,直接将他抓回魔窟囚禁起来,岂不是一了百了?


    可他没有。


    吴陵可不相信,他是真的“爱”他。


    因此,已经很明晰了,云水遥所图甚大,与魔修勾结,里应外合,当了个奸细,图谋宗门,甚至于……这天下!


    此处,又引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魔修唤他为少主,那便说明,云水遥为魔修之首,可他为何要入魔?


    如果说,他是被他占了身份,心有不甘,化身为魔,暗地里与魔厮杀,成为魔主,那便说得通了。


    那么,他到底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明明恢复了记忆,却任由他占据身份,也不拆穿他,反而还捧着他,与他日夜耳厮鬓摩。


    他在背后到底是怎么看他的,定然是将他当成一个跳梁小丑吧?


    呵……


    不对。


    吴陵将他与云水遥之间相知相遇串联起来,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他先前进宗门没多久,曾经做过几次噩梦,他那时并不厉害,可也算是踏入了修炼之路,怎会凭空做好几天一模一样的梦?


    ……入梦术!


    可入梦术需媒介……


    吴陵瞬间想到,他房间里挂着的那副画,是云水遥亲自为他画的,被他好生裱好珍藏,挂在墙边。


    就连现在入睡之时,也会习惯性朝画上欣赏一番再入睡。


    这心机深沉的伪君子!


    将一切抽丝剥茧,隐藏在迷雾中的陷阱皆变得清晰无比。


    只要一想到,他从头到尾,便被云水遥耍得团团转,一股郁气直往上冒,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委屈。


    吴陵心痛难忍,眼泪夺眶而出。


    这伪君子,怕不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忆!


    只是装作失忆,来观察他的反应,不知在背后取笑他、骂了他好几回蠢。遥远记忆变得清晰,吴陵甚至想得起来,在他还未勾引人之时,云水遥是如何看不起他的。


    看他的眼神淡淡的,像看路边上一条狐假虎威的野狗。


    表面上尊称他一句师兄,实则尊重不答眼底,直到他自作聪明,将人勾引到床上去的时候,那人的眼神里,才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


    越想,吴陵便越是气得头昏脑涨,眼泪直流,一边骂云水遥这人狼心狗肺,心机深沉,又一边唾弃自己不知廉耻。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没勾引云水遥,兴许他的尸体早就……


    倒是误打误撞侥幸捡了一条烂命。


    在必死的局面下,傻兮兮走出了一条生路来。


    夜色沉寂,闲人远去,周遭一片寂静。


    吴陵并未离开,等了好久,直到一刻钟之后,云水遥忽然身形一闪,从里屋飘出来,一双灼灼的金瞳,在黑夜中散发出兽性之光。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哪里。


    吴陵屏住呼吸,不安地环抱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云水遥的眼神直勾勾朝着吴陵所处的那颗大树之下,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如今,见庭院内并无异常,他神识又谨慎搜寻了好几处,才放下心来,信步走进屋内、


    吴陵暗自松了一口气,这身法,是前辈的独门绝技,将自己隐于生灵之中,他便成为了大树的一片毫不起眼的叶子。


    天亮了。


    吴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一回去,就吓得生了一场大病。


    令云水遥忧心不已。


    “师兄。”云水遥轻抚人苍白的脸庞,面有忧虑之色,“你怎的突然患了病?”


    这病来势汹汹,修养了好几天,也不见去的迹象。


    好好一个面色红润的小少年,唇色白如纸,神色尽显疲惫与病态。


    “我……我没事。”吴陵声音虚弱。


    他在屋外吹了一夜的冷风,为了不让自己暴露,连半点法术也没用,能不病么?


    幸得他病了,就算他如今对云水遥十分恐惧,不敢看他,这人也只当他身子弱了,心情不佳。


    不会察觉到他回避的原因。


    “师兄,你怎么可能没事?”云水遥一把捉住人的手,没想到那冷白的手腕猛地一颤,想要抽离,而后又镇定下来,只是,还在小幅度的抖动。


    云水遥目光诡异地瞧着那只单薄的手腕,心下惊疑不定。


    “师兄?”


    “我我我……”


    吴陵吓得要死,半点没想到自己反应竟这般大,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最后却连身子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风中残柳,垂垂危矣。


    “我我好冷……”


    吴陵连忙垂眸,不敢与人对视,又撞入云水遥的怀中。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冷”“好冷”,似乎是真的冷极了,不能自己。


    关切占了上风,云水遥并未多想,只是无奈地将师兄拥入怀中,身子燃起一圈无形灵火,为他取暖。


    灵火暖洋洋的,温暖了吴陵的身子,却再也温暖不了他的心。


    身体热了起来,心还是凉得透彻。


    吴陵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又听得耳边传来一计哼笑声,“师兄,你莫事半夜跑出去玩儿,钻那门巷,偷窥去了,染了一身风寒。”


    啊……


    吴陵又是一抖,浑身都震住了。


    他……他竟然发现了?


    为何……


    他,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被云水遥咔嚓。


    “怎么了?”云水遥不疑有他,还以为他说对了,当即没好气地敲了敲人头发茂盛的头顶。


    吴陵:“……”


    混账,他的头顶,也是你这混蛋伪君子能敲的?


    埋在人怀里的人吴陵,气鼓鼓的,恨不得还回去一拳头。


    云水遥不知他苦大仇深,表面责备,实则关切道:“师傅都说了,你这躲在墙角的小猫,总是偷偷摸摸钻到他院子里,伸手对着他那节宝贝得不得了的胡子比划,那表情,好似要将他那胡子硬生生剪下来似的。”


    吴陵:“……”


    他都准备下跪磕头求饶了,没想到云水遥竟给他整这一出。


    真是……吓死他了。


    还好,还好。


    吴陵气忍不住得锤他一拳,引来云水遥宽阔胸腔一阵轻微震动,他在笑。


    “你胡说。”他强词夺理。


    心中纳闷儿,为何云水遥会知道这件事情。


    云水遥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忍俊不禁为他解惑,“师兄,你呀,天性单纯,倒像个孩子一样,喜欢恶作剧。你这次一病不起,师傅担忧你,便与我说你胡闹之事。日后,你可莫要偷偷钻师傅的墙角了,他见一次,捉一次。”


    吴陵:“……”


    阴差阳错之下,竟真给他躲过了这一劫。


    还要多亏他之前做事出格,否则,真给云水遥这厮逮住了现行。


    吴陵轻咳两声,咕哝几句,“我日后,不做了就是。”


    他还敢。


    云水遥知他本性,无奈摇头,宠溺地摸着他柔顺的乌发,“师兄,若是被师傅逮住了,他便让你学他的独门剑招,你定然很期待吧?”


    吴陵:“……”


    不,他才不要学!


    吴陵想起了被巫傲支配的恐惧,若非他即将结契,巫傲还要拉着他,将他的所有“天赋”都试个遍。


    简直要疯。


    翌日,云水遥被巫傲拉去修补阵法,自巫傲出关之后,巡视宗门,倒是找出了几个漏洞。


    阵法,便是其中之一。


    云水遥跟着去了,仗着他阵法高超,表面上认认真真补阵,实则,在最关键的地方留了一个缺口,并暗自将阵法本质篡改。


    这缺口十分薄弱,并不明显,若此非云水遥所留,他自己都看不出来。缺口被篡改,此着实阴狠,全力一击之下,宗门防御大阵都要因此而瘫痪。


    云水遥暗自记下这一薄弱点,以备不时之需。


    趁着云水遥修补大阵之时,吴陵连忙唤了燕儿过来。


    她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秘密?


    燕儿甫一进入房门之中,吴陵便亮出剑,搁在她的脖子之上,故作凶狠,“你到底是谁,来我朝仙宗,有何目的?”


    第八十三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


    对于脖颈上的剑, 燕儿半点不怕,反而幽幽用纤手,将那剑轻轻拨去, 吴陵生怕把他伤着了,不敢用力,反而被逼着节节败退。


    “你……”吴陵咬唇, 后退几步,“刀剑无眼,你若是……”


    “巫少主。”燕儿这般唤着。


    吴陵一愣, 她不喊他公子了?


    而且,这个声音……


    吴陵感觉十分熟悉。


    他惊疑道:“灵烟……仙子?”


    燕儿苦涩一笑,别开脸, 不让她那张可怖的正脸露在人眼前, 却不想,更将侧面的深邃沟壑露了出来。


    “是我。”


    什么?


    震惊之后, 吴陵眼中闪过一抹疼惜。


    他昔日的心上人,竟然沦为如此地步,


    可是, 灵烟仙子明明……吴陵一愣,顿感头皮发麻, 他那日晚在云水遥庭院内看到的那不男不女之人,就是“灵烟仙子”!


    “巫少主, 你可要小心了。”


    ……


    燕儿离开,吴陵浑浑噩噩, 潜意识告诉他,燕儿说的话,都是真的。


    云水遥竟然是……


    密密麻麻的疼痛, 蚂蚁啃噬般,朝他卷席而来,吴陵捂住生疼的胸口,咧唇一笑,笑得凄惨无比。


    云水遥对他没有半分情谊。


    他愿意留着他,只因为他是仙灵体之故,可以帮助他掩盖体内魔气,若是到了他毫无用处的地步,云水遥肯定会一脚将他蹬开。


    来不及伤心,吴陵擦去眼角热泪,迅速思索着破局对策。


    告发?


    不,就算云水遥是魔,他也是巫傲的亲子,而他吴陵只是个鸠占鹊巢之人,亲疏有别,熟陌立判。


    为今之计,只有逃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他得了那枚还魂丹,便立刻找机会逃跑,隐隐尘世间,多亏便宜爹逼迫他学习,如今,他虽算不得什么大能,可仍有自保之力。


    下定决心之后,前途一片光明。


    结契前夕,吴陵的病终于好了,他对镜梳妆,特意打扮了一番,粉面香腮,尤为醉人,故意拉下香肩,肩头白皙圆润,诱人采颉。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伤风败俗勾引人。


    等云水遥归来之后,便见吴陵侧躺在床上,一手撑床,一手撑脸,一条修长白皙的腿横垮在外,床外斜出一小截莹润的脚。


    “夫人。”


    吴陵眨了眨眼睛,脚往外轻轻一窍,慢腾腾勾着人似的,看得云水遥喉咙一动,无法自持。


    他清冷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胶在那前后微动的脚之上,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呆子。”吴陵轻哼一声,傲娇极了,“杵在那里干嘛,你不喜欢?”


    微微翘起头,颇为不满,女王训狗似的,勾得云水遥心笙荡漾,再也克制不住。


    “师兄……”他呼出一口浊气,“你是为何?”明知故问,权当是二人之间的情。趣。


    “过来。”吴陵命令道。


    手指微微一勾,云水遥便失了魂儿似的,像条狗般被他唤了过来,金眸暗沉,藏着无尽的欲色,即将爆发。


    吴陵还是第一次看到云水遥这伪君子这般失控的样子,不免有些怕。


    这可是一头魔……


    未被揭穿身份之时,他尚且安好,君子谦谦,若是惹了这魔,他张开血口,一口便可将他的小身板吞下。


    吴陵喉咙发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悄然朝后瑟缩。


    又想到自己的目的,努力掩藏内心恐惧,一脚揣在人的那处,却被云水遥轻车熟路捉住小脚,一只大掌将脚背捉得满满的。


    吴陵:“……”


    用力往外抽,脚仿佛被铁掌箍住,挣脱不得。


    “你轻些。”吴陵瞪他。


    “师兄……”


    胸腔中震出一串串愉悦的笑声,云水遥神色着迷,压抑住将人扑倒的冲动,“师兄,你今日,真好看。”


    师兄真浪荡,明明病才好,就忍不住勾引他。


    这些时日,他怜师兄患病,将他好生伺候着,根本不敢碰人,体内魔气都快溢出了。


    瞧师兄如今生龙活虎的样子,是他想多了。


    浪荡的师兄,必须狠狠惩罚,若是不让师兄满足,师兄便要去勾引其他人了。


    这般想着,云水遥并不含糊,倾身,覆下,唇印在了白皙无瑕的脚背之上,密密麻麻啄吻,亲得吴陵身子发抖,浑身都酥了。


    “你……”吴陵羞得没脸见人了,“这……这怎么能亲?”


    云水遥却不回答他,反而亲得更起劲了,顺着脚背,脚踝往上,一寸寸入侵,亲得人直哆嗦。


    “呜……不要这样!”


    吴陵捂住唇,双目泛着泪花,心中却一片凄凉,他这副姿态,真是比青楼那红牌还要不要脸。


    “师兄,你想要的。”云水遥口齿不清,吻着人的敏感点。


    二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他知道亲哪里师兄会更舒服。


    “呜,那里……”


    云水遥不管不顾,反而亲得更凶,吴陵很软就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软软卧在床上,双目失神。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要屈服在感官之下,要做正经事。


    “师弟。”


    吴陵将人头发提起,带着那张泛着淡淡水光的脸往上扬,云水遥温润的眸中皆是不解之色。


    “师兄?”


    看着他唇边与鼻梁的水光,吴陵羞得没边儿了,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


    “咳咳。”


    吴陵慌乱用手擦去他唇上与鼻梁的水,越擦,反而越均匀地将水抹到了人的脸颊之上,云水遥整张脸上都是罪证了。


    吴陵:“……”


    云水遥一脸水光,神情倒是无辜得很,俊美正直的脸,显得银糜万分。


    吴陵一巴掌捂住人的脸,手有些小,又加了一巴掌上去,看不见人的脸,这才好受了不少。


    云水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并不反抗,他倒要看看,师兄到底要和他玩什么小游戏。


    他很期待。


    唇很快被覆住,一张柔软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辗转反复,滑腻的舌头颤颤伸了进去,卷着一枚腥甜之物。


    “这是?”云水遥含混不清。


    在开口之时,唇中舌尖一抵,便将那东西抵入了喉咙之中。


    “助兴之药?”云水遥忍不住开口。


    吴陵:“……”


    这色胚!


    “师兄,为何要喂我这助兴之药,莫非,师兄是觉得师弟不够厉害,满足不了师兄么?”某人一脸无辜,茶言茶语,眼中却暗藏风暴。


    吴陵捂住他的唇,“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哪里是什么虎狼之药,这是你给我的还魂丹。我这些日子病得厉害,心有所感,忧心师弟白日苦劳,身子虚,便将这还魂丹喂给你,强身健体。”


    还魂丹,自然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吃进肚子里,与肉身化为一体,待到将死之日,便会还魂。


    此丹,不仅能使白骨还魂,也能让将死之人还魂。


    “师兄……”云水遥眸光潋滟,神色颇为感动,他没想到,师兄竟会将宝贵的还魂丹喂给他。


    既然如此,他也要有所表示。


    沉吟片刻,云水遥浅笑盈盈,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还魂丹,这是他留下的一颗,古朴敛华,犹然生韵。


    乍一眼,吴陵的目光便移不开此丹,眼睛好似要黏在上面。


    “师兄赠与我礼,我便浅还一礼。”


    启唇,将丹药含入口中,云水遥微微倾身,噙住吴陵的唇,四片唇瓣紧紧贴合。


    师兄闪烁漂移的眼神,颤抖激动的唇瓣,想要将他一口咽下的期待,无一不在提醒云水遥,有猫腻。


    他微微一顿,舌尖一收,意欲将还魂丹吐出,可吴陵预判了他的预判,舌尖十分放浪地勾了上去,用巧力将还魂丹勾在了唇中。


    喉咙一咽,还魂丹便被他吞了下去,吴陵眉梢漫上一丝喜意,内心深处恐惧消弭,变得轻松起来。


    还要多谢云水遥。


    若非他之前如狼似虎教他如何亲吻,他的舌头定然不会如现在这般灵活,随意一勾,便将那还魂丹勾了过来。


    云水遥不知他所想,神色怪异,“师兄,你?”


    他心有怀疑,欲刨根问底。


    可吴陵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云水遥扑倒,将他按在了身下,颇为急迫道:“阿遥,快为我提升修为,除疴去疾。”


    手遮住云水遥的眼睛,刻意主导,主动得不得了。


    云水遥一怔,身上的少年太过急切,将他卡得有丝难受,可少年却不管不顾,非要强撑,弄得两个人都很难受。


    幸得二人契合,一阵短暂的磨合之后,进入正轨,吴陵难受的眉平展开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师兄……”云水遥握着人的腰,呼出一口浊气,语气沉沉,“你今天,为何这般突然?”


    吴陵声音断断续续,“师弟……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一边笑,一边偷偷哭,夹杂着几声怪异的啜泣,无尽痛苦掩盖在表面的兴奋之下。


    “高兴?”云水遥唇中碾着这两个字,声音喑哑,如被细砂磨过。


    “对啊,我太高兴了。”吴陵眨去溢出的热泪,笑得苦涩,“阿遥,明日,你便要成为我的妻子,我真的……何德何能?”


    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卑鄙笑人,何德何能,能被身下这魔头玩弄呢?


    他是不是该感到很荣幸?


    招惹了云水遥的人,都被他用阴谋诡计一一报复除去,除了他。


    如今,他还能在人前蹦跶,狐假虎威,威福作福,享尽荣华富贵,都是云水遥对他手下留情。


    他是该感激他啊。


    是啊,感激。


    所以,他现在就在感激他啊。


    用自己的身体感激他。


    云水遥留他一条命,只是想利用他而已,那么,他便满足他的心意,便心甘情愿被他利用,用身子替他抵消魔气。


    这一夜之后,他们两人,谁也不欠谁的。


    捂住唇,吴陵神色痴傻,惩罚似的、机械般将自己往刑架上撞,似乎只有疼痛才能消弭心底无边恐惧,麻痹所有叫嚣痛苦的感官。


    第八十四章 :结契大典 云水遥只觉得,……


    云水遥并不作声。


    身体的愉悦, 也抵消不了他心底勃发的怒意,往日里清风朗月的少年郎,脸上尽是扭曲与暴风雨欲来的可怖。


    一张君子谦谦的俊脸, 仿若恶鬼修罗,散发出地狱而来的寒气,其一双金眸, 更是血色森森,尤为可怖。


    若非吴陵将人眼睛遮住,眼睛哭得模糊, 看不真切,早就被这一幕吓得跑路了。


    云水遥就仰躺在床上,随意任由吴陵折腾,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爆出了可怖隐忍的青筋。


    云雨间歇,吴陵没了力气, 无力地倒在人怀中,二人谁也没说话。


    许久。


    休息好了, 吴陵咬牙, 作势又要来。


    并非是他想要,而是为了顾全大义。


    他若是走了, 云水遥身上的魔气就要暴露了。


    几年来,吴陵虽鸠占鹊巢, 却对朝仙宗一草一木都产生了感情,更别提人了, 便宜娘,便宜弟弟,便宜爹, 宗门内的便宜师兄弟们……都是他挂念的。


    若是云水遥被人人喊打为魔,宗门名声受损,便宜爹娘会伤心……乃至于一切引出的可怕后果,都不是吴陵愿意看见的。


    他只希望,自己的身体足够好,足以将云水遥身上的魔气全部吸走,给他留下更多缓冲时间。


    身子柔软的少年重新贴在了他身上,云水遥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他语气森寒,“待你我结契之后,朝朝暮暮,日日夜夜,又何必急于一时?”


    这般卖力地与他交合,仿若诀别。


    云水遥眯起了眼睛,早已拨开少年的双手,冷眸直勾勾盯着人,只望见了少年眼中的狼狈与躲闪。


    被这股猛兽般可怖的视线望着,吴陵头皮发麻。


    忽的,他深呼吸一口气,唇角绽放出一抹苦笑,“阿遥,我都发现了。”


    发现了?


    云水遥一怔,温润的俊脸逐渐变得冷漠又僵硬。


    还没问出口,吴陵便生怕他遭遇不测一样,猛地扑倒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抽泣,时不时呜咽几声,应是伤心到了极致。


    云水遥:“……”


    他最见不得师兄哭,除了在床上被他弄哭之外。


    瞧师兄此番伤心欲绝的模样,也不像是被他弄哭的。


    一只手缠上吴陵的腰,有节奏轻拍,无声安慰。


    这动作好似打破了吴陵的心理屏障,他终于忍不住,嚎啕一声,哭得悲伤,连嗓子都哑了。


    “师兄,乖。”云水遥轻声哄人,“别哭,是我将师兄弄疼了,还是师兄遭遇了何郁结之事,心神悲恸?师兄,别一个人在心底闷着,将一切都告诉师弟,我从来都是师兄最坚定的倾听者。”


    任何人听了,也要将所有一切托盘而出,吴陵也是如此。


    少年人眼中闪过一抹郁色,泪眼朦胧摸索到云水遥耳际,唇暧昧擦过他的耳垂,落下一句,“你是魔。”


    云水遥镇定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之色,连呼吸都暂停了半秒,而罪魁祸首埋在云水遥脖颈处,唇角绽放出一抹胜利的笑。


    他是故意的。


    声东击西。


    这般一来,云水遥便会忽略掉一切异常,甚至于……


    戳穿云水遥的真面目后,吴陵知道究竟该如何对付他,抛出饵,让鱼儿自己去咬,若是咬不着,还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师兄……”


    一双大掌,紧紧扣住了吴陵的腰。


    云水遥心思混乱,成功被吴陵糊弄住了,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们日日交融,就算是傻子,也瞧出了不对劲。


    至于师兄是如何知道那是魔气的,那便更简单了,只要发现了异常,取证轻而易举。


    一声喟叹。


    “是的。”云水遥承认了。


    狡辩毫无意义。


    他倒是知道,为何当初师兄会一病不起,在养病之时,对他的触碰十分抵触。


    如果说师兄知道他是魔,一切都说得通了。


    师兄最是胆小,知晓枕边人是魔之后,吓得惊魂未定,浑浑噩噩,可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虚情假意如蛛丝紧紧将师兄缠绕。


    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师兄早已爱上了他,却不自知。


    一边惧怕他是魔,一边又怕他暴露身份,人人喊打,担惊受怕之后,心中对他的爱意终究占了上风,致使师兄做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的事。


    毫无前戏缠着他要,喂他吃还魂丹,明明怕得很,还非要一遍一遍向他索取,疯狂将身体献祭给他,只纯粹为了他的性命着想。


    师兄,在用自己的方式,真真切切包庇他。


    心中百感交集,所有语言皆无法形容他对师兄的感动与爱。


    瞧着师兄忐忑不安、心情沉重的模样,云水遥一颗冷硬的心化为了一团水。


    “果真。”吴陵眼中闪过一丝明晃晃的惧意,又怯生生试探,“那你……会吃了我吗?”


    吃?


    云水遥一愣,明白了师兄的恐惧不安,一时又觉好笑。


    他的确是魔,可从未吃过人。


    “师兄,魔也不是都会吃人的。”


    吴陵神色纠结,明显不信,在他的印象中,魔生啖活人,心狠手辣,残忍无比,他外出之时见到的那道士,更是加深了他对魔的观念。


    “你……”吴陵不知想到了什么,红唇一哆嗦,“你说实话……那埋在地下的胳膊,是不是你存的储备粮?”


    他故意装傻。


    吴陵深知云水遥有洁癖,若是他真会吃人,也不会吃埋在土里、沾染了肮脏泥土的腐肉。


    云水遥果真气笑了。


    他眉头一挑,面色阴寒,故作凶狠道:“师兄,你把我看成了什么,我若是真要吃人肉,也要吃师兄你这种……”


    轻佻的目光随意扫过吴陵汗涔涔的红润脸颊,其肌肤如玉凝脂,他是知道那味道有多好,亲咬之时,鼻尖飘来丝丝恬静的冷香。


    “细皮嫩肉的……”


    吴陵吓得哆嗦,忽灵光乍现,觉此幕分外熟悉,思索间,他恍然大悟,惊吓变成了气愤,哆嗦得尤为厉害。


    那梦……


    之前他所做的关于被魔修“吃”的梦!


    原来皆是这坏坯所为!


    “师兄,怎么了?”云水遥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上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吴陵气得牙痒痒,笑得像要把人吃了,“你才细皮嫩肉的。”


    手指在白皙肌肤上戳戳,硬邦邦的……


    “不吃人就好。”吴陵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你也别吃人。”


    “我当然不会。”云水遥失笑,“师兄,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我身为魔,并非我所愿,不可选择。可吃人作恶,为非作歹,还是成为一个正人君子,扬善除恶,当是我自己的抉择。”


    “……那就好。”


    他相信云水遥的话,这人虽然表里不一,也算个堂堂正正的伪君子。


    “你今后,可要好好的,不要被人发现了身份。”


    云水遥浅笑,“只有师兄发现了。”


    眼神中透过一丝危险,“那么,师兄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吴陵喉咙一紧,别过脸去,如实相告,“我就发现了。”


    他是如何发现的,就让云水遥脑补去吧。


    翌日,结契大典如期而至,云水遥身为“妻子”,静静待在出阁之地,等待着“丈夫”来迎接他。


    他平日里穿着朴素,气质斐然,不染尘俗,稍打扮一番,则俊美无俦,丰神俊朗,引得数人驻足。


    抚平衣角褶皱,云水遥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高亢的凤鸣,他心下了然,接亲的仪仗队到了。


    信步走出“闺房”,抬头,远远望见一只飞天灵凤朝此地而来,其色彩斑斓,长摆羽尾呈流火飞星状,留下一大片绯色残影,霞蔚云蒸,染红了半天天。


    “喈喈——”


    凤唳九霄,彩翼舒卷,祥云簇拥而行,瑞气萦仙宗。


    云水遥笑了。


    此乃九霄灵凤,乃仙人坐骑,师兄用此仙鸟来迎娶他,足可见师兄对他的重视。


    云水遥仰天长笑一声,一跃而起,落在那凤凰之上,凤凰兴奋地鸣叫一声,便载着他朝着宗门灵月湖而去。


    宾客纷至,无数人投来或敬仰或好奇的目光,云水遥神色淡淡,不管不顾,朝四周望去,寻找他的“夫君”,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开心。


    云水遥只觉得,他此生在这一刻达到了颠覆,至了圆满。


    忽的,他看到了一熟悉的身影。


    “师兄……”


    云水遥喜上眉梢,眉目柔和,俊美容颜映衬在远去的凤凰灵光之下,更如仙人降世。


    被他呼唤的人,僵硬回头,唇角露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容,云水遥双目一凝,整个人犹如被惊雷劈中,扎根在了原地。


    “云师弟,你怎么了?”有人在喊他。


    “快去呀,巫少主在等着你呢。”孟文礼酸唧唧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刹那间,云水遥将眉目间阴翳收去,淡笑着应了一声,“好。”


    无人见,他笑意不达眼底。


    苍穹暖日被一阵急袭的乌云遮蔽,不见天日,凤凰余晖晦暗阴沉,一股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风,吹得修仙者们面有异色。


    “这天。”林芊神色怪异,“明明今日是个好日子,天晴,无风,无雨,如今看来……倒是奇了怪了。”


    天公不作美,结契如期进行。


    来往宾客都感慨,云水遥虽为男妻,但体贴入微,就连下梯,也要将“丈夫”好生牵着,生怕他摔倒似的。


    又纷纷赞叹,二人真是感情深厚,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又转过头来,恭喜巫宗主与夫人得一好媳。


    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不停往地上砸,娇嫩的花草,被砸得伤心透顶,再也直不起腰。


    雨幕间,一清秀少年穿雨而行,奇特的是,他周身雨不淋体,寒气不侵。


    作者有话说:


    宝宝跑路啦,哈哈哈!


    陵宝勇敢跑,坏攻猛追随!


    第八十五章 :开棺 云水遥这厮,简直是……


    “快些, 再快些。”


    此人正是吴陵。


    他手中握着一避雨珠,飞驰前行。


    昨夜,他趁着云水遥离开, 将准备了许久的“替身”取了出来,以灵力激活,这替身之法是他从前辈的记忆中学来的, 乃失传古法。


    若是将替身圆满,就连仙人乍一眼看去,也瞧不出异状。


    由于时间短, 这替身身上有许多漏洞,都被他以数灵宝隐藏,吴陵心疼得很, 又不得不用。


    数灵宝下去, 替身活灵活现,身上气味斑驳, 辨不出真假,吴陵有这个自信, 就算是巫傲, 短时间也瞧不出异状。


    可惜的是,这替身只能管半日, 吴陵掐指一算,恰好在二人结契之时, 此替身便会失效。


    彼时,云水遥有两个选择。


    第一, 任由替身消散,结契当日新郎出逃,云水遥会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二,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以自身修为稳固替身,咬牙与替身完成结契大典。


    云水遥,你该如何选呢?


    吴陵抬头望天,此时已至深夜,他唇角勾起一个得逞的淡笑。


    毫无疑问,云水遥选择了第二个,他就知道他会这样选。


    毕竟,他那好师弟虽然是魔,可虚伪至极,拥一身虚名,平日里受人追捧,到了一定程度,便会成为桎梏他的枷锁。


    云水遥与替身结契,中途会多生事端,例如交换同心血,铭刻道侣纹印……都让云水遥一个人烦恼去吧。


    这些小麻烦,都为吴陵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再见。”


    吴陵幽幽叹一声,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山峰。


    经此一别,便是永恒。


    “不,再也不见。”


    为防图生事端,吴陵步履生风,再也没回头。


    常年未回家,可随着修为的提升,吴陵记得越发清楚。


    吴陵老家乃山岐城北端一富饶县,他一路走来,见周遭民生,此城说不得好,也算不上坏。


    朝仙宗与其他宗门达成了协议,其他宗门派人来镇守山岐城,损失颇重,可不是没有效果。


    此处百姓们虽被魔修霍霍了不少,比起其他地域来说,生活算是小康富饶,麻木的眼中仍留有一丝浅淡希望。


    他首先去的,是被表哥霸占的家,他还记得,他那时不肯走,可那恶表哥差人拿棍棒,打了他好几下。


    吴陵屁股疼得很,身子沉重,被几个大汉丢在了外门大街上,人人走过,皆对他指指点点。


    这些记忆痛苦至极,自从日子富足后,吴陵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先前在宗门,不是没想到来报仇,可吴陵鸠占鹊巢,怕暴露身份,便强忍仇恨。


    现在,时机已到。


    “表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霸占我家,将我赶出来,我此番来报仇,不过分吧,呵。”


    他要让表哥尝一尝他的痛苦,将他的屁股打开花。


    可到了府邸之后,吴陵面有异色,茫然不解,他吴家的牌匾“吴府”早已换成了“陈府”,府邸占地,也比记忆中大了两三倍。


    表哥也姓“吴”,不至于改头换面,另立门户。


    或许是他伫立在大门已久,不少路过的百姓,都好奇地望着他,吴陵此时一身江湖侠客打扮,颇有几分高人风采。


    “公子,你找县老爷作何?”


    县老爷?


    吴陵一愣,恍然想起,之前那经常巴结他老爹的县官儿,就姓陈。


    “此处,怎的是陈府?”


    那老倌见他眉目清秀,多说了两句,“此府邸,几年前就已经改头换面了,县老爷说此处风水好,要在此落府。”


    “可这明明是……”


    “嘘……”老倌将他拉到一边,“公子,你小声些,怎的,你与那吴府,有何关系?”


    “我是远房亲戚,来此处投奔的。”


    “哦哦,原来如此,可惜,你来晚了。”老倌连连摇头,忽的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欲言又止。


    “怎么了?”


    吴陵使出法诀,那老倌神色恍惚,很快便将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他那表哥在将吴府霸占之后,逍遥了好一阵子。


    一年后,意外突生。


    一道冷光从天而至,几道残存的剑气,将除了表哥之外的所有活人都劈成了两半,血腥至极,怪异的是,院内夹着尾巴的狗还好好活着,府内所有建筑陈设,都半分未动。


    百姓们纷纷猜测。


    有人说,是仇人来寻仇了。


    还有人说,是这吴府的新老爷干尽了恶事儿,老天爷看不下去,降下一道雷将他劈得家破人亡。


    众说纷纭,残存的吴老爷目睹这可怕的一幕,吓疯了,从此疯疯癫癫,在外流浪,不知是死是活。


    至此,吴府落败。


    一年间,府内邪乎得很,有盗贼进入,莫名身亡,有人恶意霸占此府,疯疯癫癫,说里面“有鬼”。


    直至半年后,县老爷身后有高人,为他除去吴府“鬼魂”,并将此地净化,县老爷才搬了进去,住到现在。


    老倌一脸羡慕,“这吴府,当真是一个好地方,那些个邪魔歪道,走到此地,只看一眼,便匆匆离去……”


    吴陵没再听下去了。


    他翻墙入府,只见一容貌老态,却目光矍铄的老者正大剌剌躺在椅子上,任由身边的美貌小妾喂着葡萄,一脸享受。


    吴陵一眼便认出,这就是那巴结他的爹、最后却落井下石的县老爷!


    神识扫动,吴陵竟在里屋发现了一个中年修仙者,酒池肉林,美妾环绕,在昔日属于他的床上好不逍遥。


    吴陵登时就怒了。


    他“唰”的一下取出剑,将人制服,定住了一众神色惊慌的小妾,将那中年修仙者带出去仔细盘问。


    “高人饶命啊高人!”


    “你是谁?”


    “我……我乃问月宗千寻峰外门弟子,我,我……是好人啊。”


    问月宗?


    此乃距离朝仙宗数万里的一小门派。


    一阵盘问之后,吴陵弄明白了事情原委。


    此人名唤陈无道,本来在问月宗逍遥自在,可好景不长,宗门力量薄弱,被魔修攻破,弟子们死的死,逃的逃。还是陈无道足够幸运,使用了一张古代符箓,遁逃到了数万里之外。


    刚入山岐城,便被吴府天穹之上一道浑然天成的剑光吸引,此剑光之下,众魔纷纷避开。


    见状,陈无道大喜,动了心思,设法将此处占据,还收了一县令做属下,至此,快活似神仙。


    “高人,饶命啊,我不知道那剑光是你所留……”


    剑光。


    吴陵抬头,果真瞧见天穹微闪,原来,那剑光被陈无道用符箓半封印起来,失了惰性,并不显现,可对于魔修,仍有威慑力。


    这是……


    吴陵眯起眼睛,忽然怔住,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他将陈无道劈晕,而后飞快逃窜,身后仿佛有鬼在追。


    那道剑光,分明是云水遥所留!


    他为何知道他住在何处?


    他为何要杀掉吴府所有人?


    他为何又毫不避讳将剑光留在此处,旁若无人昭示着他的身份?


    吴陵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的下落已经暴露了。


    云水遥自然可以悠闲与他的替身成亲,因为,他已经自投罗网。


    果真,在他离开吴府之际,那道被“半封印”的剑光骤然如天罗地网般朝他扑了过来,如有神力。


    吴陵吓得要死,连忙将陈无道丢入罗网之中,剑光被阻拦了一瞬间,而后又铺天盖地朝他疯狂扑来。


    见状,吴陵浑身发抖,他深知,若是被这剑网捉住,他便是那瓮中之鳖,等着云水遥来亲自烹饪。


    吴陵毫不犹豫,骤然甩出储物袋中所有的防御法宝,将它们自爆,顶级法宝爆炸威力极大,那剑网很明显缩小了三分之二,威力减小了七成,速度慢了五成。


    瞧着化为灰飞的法宝,吴陵根本来不及心疼。


    他游刃有余,如一道翩跹游龙飞至天穹,御剑而行,将剑网甩开,飞快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身后一片平静。


    无风无雨。


    此时已至半夜。


    吴陵将自身沉于环境之中,耳听八方,眼观四周,直到第一缕阳光浮现,他才松了一口气。


    云水遥这厮,简直是太阴险了!


    任凭吴陵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一茬来。


    “呼……”吴陵松了一口气,“云水遥,算你狠。”


    他小心谨慎,并未从隐身状态中现身,而是就是这状态,朝着不远处的宗族陵墓而去。


    这一片陵墓,都属他吴家陵,吴家的祖祖辈辈都葬在此地,先前吴陵准备上吊时,特意远离祖陵,就是为了不给家族蒙羞。


    瞧着这一片完好无损的墓,吴陵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第一次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幸得祖传陵墓在闹市之外,山野之间,否则,早就被那群魔修霍霍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灵酒果食,给老祖宗们斟茶倒酒。


    “太爷爷,您喜欢喝茶,我这可是北海灵茶,您一定没喝过。”


    “祖奶奶,您喜欢凤仙花,重孙儿为您献上世间最美的凤仙花,望它开遍您的陵墓。”


    ……


    “爹爹……”


    “娘……”


    吴陵落在了最后两道墓前,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儿,半晌后,他抹去眼角的泪,破涕为笑。


    “陵儿不孝,今日才来看你们。”


    吴陵原地给二老磕了三个响头,眼冒精光,心中激动难耐。


    “不过,爹娘啊,你们肯定没想到,陵儿今儿出息了,待爹娘复活之后,我便带二老找一个世外桃源,颐养天年。”


    一边憧憬着未来,一边不孝地卸去墓碑,安安稳稳摆在一旁,又小心翼翼锄去周边的泥土,终于露出了棺材一角。


    他先开的是娘的棺材。


    不是他更喜欢娘,而是如果爹在世的话,也会选择这么做的。


    爹是个妻管严,娘便是他吴家的天。


    第八十六章 :我娘在哪里? 这句尸体,……


    三年过去, 娘的尸身已经辨不出人样。


    不过,爹娘是他亲自埋下的,墓中陪葬, 他清点一番之后,并无差错。


    吴陵沉默片刻,手中灵气浮现, 在腐烂尸身上形成了一圈薄膜,肮脏泥土、草屑、虫蚁等,皆化为灰飞。


    “娘, 我好想你。”吴陵哽咽一声。


    光芒乍现,他手中显现两颗还魂丹,左边一颗, 是云水遥之前给他的, 右边一颗,是他使用美人计从人手上骗过来的。


    迟疑片刻, 吴陵将左边那颗还魂丹以灵力化开,浇筑在了娘的尸身之上。


    还魂丹之力, 化腐朽为神奇, 如雨滋润全身,苍白的枯骨, 晶莹剔透,逐渐生长出新鲜的血肉。


    “娘。”吴陵激动握拳。


    很快, 他便发觉不对劲了。


    这句尸体,明明属于娘, 复活的,却是……


    “表弟?”那人睁眼,开口, 令吴陵神色大骇。


    来不及愤怒,追究其因,吴陵惶恐欲逃,却被一双幽灵般湿冷的手捉住了腰,身后侵略气息极强的男人,唇息扫过他耳际。


    轻嗤一声,尽是嘲讽、不甘与怨恨,“师兄,你玩够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吴陵仿佛被判了死刑,面色惨白,浑身触电般哆嗦个不停。


    事已至此,他哪能不明白事情原委?


    云水遥这阴险狡诈的伪君子,不知何时弄清楚他的身份,早就察觉到他要逃跑,猜到他要还魂丹的意图……甚至未卜先知,将爹娘的两具尸体都换了。


    “我娘在哪里?”吴陵愤怒不已,侧过身,用尽灵力将人狠狠推开。


    “伯父伯母早就……”吴辉茫然四顾,瞧着崩溃的表弟,视线落在身后那陌生的白衣男子身上。


    无数可怕记忆涌入脑海,吴辉双脚一蹬,眼睛翻白,刚刚复活的人,又晕了过去。


    “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事已至此,云水遥依旧在装傻,笑得阴沉,“爹和娘,明明在宗门好好的等着我俩归来。”


    修长双腿,一步步朝着吴陵踏来,明明悄然无声,却给人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我们成亲之后,你在宗门内无聊,便提出,要与我一同下山除魔,领几个魔头的头颅回去,让爹娘高兴高兴。”


    吴陵:“……”


    “师兄,现在,我们一起回去吧。”


    云水遥神色柔和,一脸包容,似乎只要吴陵与他一同回去,他便既往不咎。


    “我不。”


    吴陵害怕地后退几步,踩到了身后柔软的腿,心中似钝刀子在割。


    他的还魂丹啊,救他娘的还魂丹,竟将他最恨的表哥复活了!


    被表哥欺凌时,他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没想到阴差阳错,他竟救了他一命。


    这是何等讽刺!


    “这是你做的?”吴陵眼神冷冷剜着他,恨不得将人千刀万剐,“你是何时将我爹娘的尸体取走的?”


    “你说岳父岳母?”云水遥笑了,并不隐瞒,“不久之前。”


    他顿了顿,笑得生邪,“就在你问我要还魂丹之时。”


    吴陵脸色血色被尽然抽去,差点站不稳,都怪他过于心急,暴露了自身意图。


    云水遥这聪慧近妖邪的人,怎能未发现蛛丝马迹呢?


    “一年前,你为何要在我吴宅留下剑光?”


    “想留便留了。”云水遥漫不经心,往前悄然无声走了两步。


    “你没有失忆。”吴陵不动了,紧紧逼问,暗自咬唇,唇瓣咬得发红。


    “你知道了?”云水遥似笑非笑,所答非问。


    他猜出了自身暴露的原因,或者说,已经完完整整求证过了。


    “是。”


    吴陵肩膀无力下垂,崩溃捂脸,无数眼泪从指缝中滑落,染湿了他白皙的肌肤。


    如同被滚滚霜雪浸刷的美玉,润泽华美。


    “师兄……”云水遥喟叹一声,凝视着他被泪雨侵袭的脸,心疼得很,又狠下心肠,轻嗤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又何必再问?”


    何必非要戳穿,给两人留一番余地,又何尝不好?


    这样,他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师兄逃跑之事当做未发生,和往常一样,好好宠爱他,予求予取。


    可惜……


    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个恶劣又恐怖的笑,既然师兄已经发现了,就别怪他残忍,将师兄囚在属于他的金丝笼里,尽情宠爱了。


    将师兄囚在笼中,简直是云水遥梦寐以求之事。


    先前,他披着一张谦谦君子皮,顾忌师兄情绪,与他尽情玩一场名属恋爱、实为狩猎的游戏。


    现在,他毫无顾忌,百无禁忌,接触伪装之后,只剩下恶劣、虚伪、矫饰、阴狠。


    所有的一切,师兄都该受着。


    因为,他手中握着师兄的逆鳞,师兄不会反抗他,也不会闹着要自取灭亡。


    他只能乖乖待在他身边了。


    云水遥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几欲笑出声来。


    “师兄,跟我回去。”


    吴陵只是倔强地望着他,眼中含着一抹恨。


    云水遥包容吴陵的一切,将他所有的情绪都收容,包括恨与怨。


    “岳父岳母,正在等着你呢。”


    吴陵红唇一颤,望着属于爹的那一座完好的墓,心痛难忍,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一步,两步……


    他最终自投罗网,走到了云水遥身边。


    离他仅有一步之遥。


    云水遥终于畅快地笑了出来,毫不犹豫伸手,将美人拥入怀中,尽情抚弄。吴陵屈辱地埋在他怀中,手指紧紧捏着云水遥胸前的衣襟,不断麻痹自己。


    只要还活着,他便能寻找机会,将爹娘的躯体救出去……


    “师兄,你不乖。”


    云水遥掐着怀中少年的腰,将他两条修长的长腿圈在他的腰上,而后,将他整个身子抵在墓碑之前。


    “不乖的师兄,要受到惩罚。”


    他要让师兄永远记得这一天,他不该惹怒他,更不该试着逃跑……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吴陵身子一颤,抬眸,泪眼朦胧,眼中闪过一抹哀求。


    “不要……”


    不要在这里。


    虽然爹娘不在这里,可这里是,他吴家的墓啊……他怎能为家族蒙羞?


    云水遥有一刹那心软,很快又硬了心肠,冰冷道:“师兄,这是惩罚。”


    既然是惩罚,便断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一双冰冷彻寒的手,伸入了温暖的腰窝,往后,尽情享受着这属于他的暖白盛宴,将人欺负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眼泪早已糊住了脸,吴陵睁着眼,茫然四顾,什么也瞧不见,身子传来一阵阵的燥热,也抵消不了心里的冷意。


    “我恨你。”


    在进入的那一刻,吴陵别过脸去,语气冷漠,如是说着。


    云水遥一顿,毫不犹豫往前一压,笑得痴痴的,“恨吧,师兄,你既然恨我,那便说明,你爱我。”


    没有爱,哪来的恨?


    从来便是爱恨交织,不可自拔。


    云水遥又何尝不恨?


    他恨他自己过于轻视他人,让他好不容易算计来的大好局面,付之东流。


    一束鸿蒙烟火飞往天际,惊跑了恼人的雨,天阴沉沉的,夕阳染红半边天,血色照晚。


    惊鸟飞过,撞入了一堵看不见的城墙之上,发出一声惊叫之声,慌忙逃窜。


    隐隐传来几声低低的喘息,似痛似悦。


    吴辉茫然睁开眼,从墓地上爬起来,茫然四顾,还以为先前看见两人,是他自己的错觉。


    见四下无人,连忙对着墓地磕了几个响头。


    “老祖宗,多谢保佑!”


    天知道,他有多么恐惧!


    那白衣男人,前些日子将他凭空捉走,使用妖法,将他所有的秘密都窥探了出来,包括表弟的一切。


    吴辉根本反抗不得。


    他看到了他是如何欺辱表弟的,便笑着说他“罪无可恕”,将他千刀万剐,尽情折磨,也不让他死去。他痛得满地打滚,哭得肝肠寸断,发出凄惨的叫声,再怎么求饶,也只能眼睁睁受着。


    直到最后一口气消散,他死了。


    然后,又活了。


    他知道,自己那愚蠢的表弟,傍上了一个厉害的人,他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嘛。


    “呜呜……”


    结界内的吴陵,眼睁睁看着恶毒表哥逃离,也不敢喊。


    生怕喊出声,便是难堪的呻。吟。


    他被人欺负得厉害,喉咙都哑了,身子也酸了,偏偏云水遥这淫。邪的伪君子,还故意逗弄他,说什么,“师兄,你的表哥走了,你不和他说声再见吗?”


    吴陵愤然瞪他,给了他一巴掌,“那是我的仇人……呜……”


    “师兄,看来你还有精力。”


    天昏地暗,斗转乾坤,二人纠缠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吴陵没了力气,化为一滩死水,贴在云水遥身上。


    二人回到了宗门。


    云水遥亲自为他宽衣洗净,吴陵僵着身子,任由自己洋娃娃般被人摆弄。


    他一开始还怕,可他发现,云水遥除了先前找到他之时,脸上风暴欲现,神色癫狂,等他脾气消了,神色缓和,对他也一如既往。


    “师兄,你一去,几天未回,风尘仆仆,教师弟好生担心。”


    比如现在,一边关心他,一边为他擦身子之时,动作温和,小心翼翼,生怕将他弄疼了。


    吴陵便自顾自将此当做没发生,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这里。”他根本不理会他,反而指着自己胸前,一脸愠怒,“云水遥,你是狗吗?为何要咬我!”


    他胸前没一块好皮肉,上面除了牙印之外,便是暧昧红痕,稍稍一动,涩然得厉害。


    “先前是我太粗鲁,将师兄伤到了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覆在吴陵身上,一寸一寸为他擦拭胸膛。


    吴陵心安理得享受着云水遥的服务,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厮倒是会伺候人,擦身子的时候,指尖冒出温和灵气,一点点将他身子的酸胀消弭。


    第八十七章 :师兄,你莫非就真的不知道^^……


    “诶, 你轻些。”


    被人擦疼了,吴陵骄纵地蹬他一脚,踹在了某人的腹下。


    云水遥:“……”


    好不容易才灭的火, 又被撩起来了。


    见某人一脸幸灾乐祸,云水遥冷哼一声,“师兄, 是你咎由自取,不该受着吗?”


    吴陵被噎了一口,倒是没敢做声了。


    他还是怂。


    如今心安理得享受着云水遥的服务, 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当手落到后方,吴陵身子一抖,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自己来。”


    “师兄, 不可。”云水遥眼底写满不赞同,“先前你不听话, 非要咬我抓我,不让我进去, 我一生气, 便将你弄疼了。”


    想到他被强迫,吴陵面如土色, 拿起了乔,“说抱歉有用, 还要衙门作甚?”


    见师兄恢复了往日活力,云水遥薄唇抿笑, 神色纵容,“都是我的错,师兄你骂我打我, 我不会还手,也不会还口。”


    当真将夫管严贯彻透顶。


    可他并不松手,反而曲腿压着少年,强行将他难以启齿的地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吴陵:“……”


    他要疯了。


    这种强硬的温柔,让吴陵无所适从。


    他还是更喜欢先前的师弟,在他面前低眉顺眼,没有这种温和却骇人的逼迫感。


    吴陵恼怒不发,只得无声拍起水面,溅落的水,将一本正经的谦谦君子弄得狼狈不堪,额间落下来一绺可笑的湿发。


    吴陵“噗嗤”一声笑了,挑起眉,故意捻起云水遥额间那抹发,颇为挑衅道:“云水遥,你这样子可真丑。”


    “师兄……”


    额发抹去,云水遥一双盈盈多情眼,盛满了细碎星光。


    吴陵仿佛被这灼热眼神烫伤,心脏骤然一跳,别过脸去,别以为装傻卖萌,便可以求取他的原谅。


    他……


    一定是这厮装的。


    吴陵心中软意消散,敲响警铃,云水遥这人,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吴陵最怕这种心机深沉之人,阴差阳错,却惹上了其中的佼佼者。


    他自诩玩不过他,只能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先前他是个傻子,跳了一次坑,同样的坑,难道会跳第二次吗?


    少年眉目深沉,一脸讥讽,“云水遥,何必悻悻故作此态?真让我想吐。你也不撒泡尿看一看,你可是个硬邦邦的男人,非要学那女子对着人抛媚眼,偏偏学了个四不像,东施效颦,令人贻笑大方。”


    他故意捡了难听的话来说,将云水遥伤得体无完肤。


    看着男人唇角的笑越来越僵硬,眼中的光越发暗淡深沉,吴陵心中说不出的难受,面上越是开怀。


    他们之间都是孽缘,今日,他便要将这孽缘亲自斩断。


    云水遥若是想报仇,尽管来就是!


    两人之间虽历经风雨,勉强有了感情,可骗出来的、设计出来的感情,犹如过期的砒霜,吃进嘴里是甜的,吃下肚子里,可要死人的!


    清隽的男人深呼吸一口气,眼中红意更甚,“师兄,你别说了,否则我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


    对于师兄,他的忍耐从来都是毫无底线,可惜……


    吴陵偏偏吃了雄心豹子胆,非要探出人的底线来,伤人的讥讽话,一串一串从唇里蹦出,“呵,云水遥,何必如此威胁?你以为我怕你啊。”


    眼神上下轻蔑扫荡,“说实话,与你成婚,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我天生喜爱女子,要为我吴家传宗接代,可你偏生是个男的,又不能生,娶了你,便是断了我吴家的香火,令我追悔莫及。”


    云水遥一顿,眼中寒意大盛,扣着吴陵的手,骨指泛白,将吴陵抓得痛呼一声。


    “怎么,我说对了?”吴陵疼得眯起眼睛,也不还手,任由这股疼痛警醒自己。


    “师兄,这是你的真正想法?”云水遥一双金瞳阴沉得可怕,仿佛要将吴陵给吃了。


    “怎么?”吴陵嗤笑一声,“我骗你作甚,我可不像你一样,花言巧语,口腹蜜剑,将人骗得团团转,你说什么我便信了,我是个实诚人,可学不来骗人。”


    云水遥直勾勾地盯着他,面无表情。


    “对我还有什么不满,继续说?”


    好似吴陵的话,并未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吴陵当即炸了。


    装,你还装,我倒要看看,你要装成什么样!


    吴陵嘴皮子厉害得很,立刻反唇相讥,“不满?呵……我爹娘的性命还在你手上,自然不敢对你有丝毫不满,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怎么,你便受不了了?”


    手指用力戳着人的胸膛,每一指,都发泄着内心愤怒。


    想到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便错付了真心,吴陵鼻子一酸,眼眶一红,强撑的情绪终于崩塌。


    “云水遥,呜……你最开始明明没有失忆,偏偏装作失忆,就是为了在暗地里看我笑话吧?像我这种蠢笨又无能的人,怎么有胆子代替你的身份?”


    云水遥眼中寒意凝固,看着心爱的少年哭得梨花带雨,茫然失措。


    他最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


    谁知道,少年就是个肆无忌惮的小妖精,勾得他魂不守舍,日夜难眠……


    想安慰,伸出的手,被吴陵一掌打开。


    云水遥斜睨一眼,手背俨然泛红,他默默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冷硬,“师兄,你倒是脱胎换骨,渐通世事。”


    吴陵:“……”


    这厮是在说,他原来很笨的意思?


    正准备大展拳脚的吴陵,流下屈辱的眼泪,“哇”的一声哭了。


    “……师兄。”云水遥很明显慌了,却屏住呼吸,故作冷淡,嗤笑一声,“何必哭得这般凄惨,该哭的,是我才对。”


    “你鸠占鹊巢,抢走我尊贵的身份,让我沦为无根浮萍;抢走本属于我的爹娘,让我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孤儿,永无阖家之欢;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梦寐以求的家,师兄更是抛弃了我,让我沦为孤家寡人,若非我忍辱负重,为师兄兜底,便成为了宗门笑柄。”


    云水遥“凄惨”地笑了一声,“师兄,你说说,那这些帐,该怎么算?”


    吴陵做了亏心事,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乍一念,云水遥当真是……十分可怜。


    见他有所软化,云水遥唇角勾起一个隐秘的笑。


    可吴陵却不肯吃他这招了。


    不管云水遥如何可怜,难道他就该欺骗他?


    吴陵迅速抓住了关键点,语气微冷,“云水遥,你虽然很可怜,此事也由我而起,可结束之权,时刻在你手里。”


    糟糕,云水遥微愠,师兄怎的开了窍,不好骗了。


    不能让师兄说下去了。


    吴陵察觉到他的意图,猛然挣脱,从宽阔的浴池跳上岸,字字“泣血”。


    “首先,你与你那小厮结了仇怨,是你之过,与我无关,你又不是被我捅死的,为何要将过错推在我身上。我若是救了你,便是我俩之间的缘分,我若是不救,你我乃陌生人,此乃我之本分,无可指摘。”


    云水遥神色阴沉,轻轻鼓掌,“的确如此。”


    仿佛受到鼓舞,吴陵抹了一把眼泪,再接再厉,“再者,我鸠占鹊巢,实乃阴差阳错,我之过,可你进了宗门之后,为何不直接拆穿我?反而暗地里看我笑话,这难道不是你的恶趣味作祟?你当初还不如一剑杀了我,我也未必会有半句怨言!”


    云水遥苦笑。


    杀?


    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他疼还来不及,怎会舍得杀?


    就算他杀了自己,也不会伤害师兄一根毫毛。


    “说得好。”云水遥眼中阴霾散去,浅笑盈盈,“师兄,继续。”


    继续?


    吴陵一怔,忽的噤声,唇瓣紧抿,觉得不对劲。


    云水遥这厮,怎的这般通情达理,照他性格,不是要用各种歪理,将他的话全然反驳?


    “怎么不说了?”云水遥拧眉,催促,“师兄,你若是不说,便轮到我来了。”


    才不要!


    吴陵忽略了心中的异样,越发张狂,“最后,呵,难道你就没有得到好处么?我身怀仙灵体,为你压制魔气,若你真认了亲,早就暴露了,就算便宜爹再包庇你,难道还能让你这个魔留在宗门?我代替了你的身份,阴差阳错,为你留下一条生路,你还要感激我哩。”


    理直气壮得很。


    最后一点,吴陵想了很久才想通。


    越想,便越是气得很。


    说完之后,才觉不妥,偷偷看人眼色,见气神色如常,才放宽了心,落下最后大招。


    “前面三点都是小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骗我的感情。你骗就骗,何故打着‘爱’的名义,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怎么,看我费尽心思勾引你,在你面前卖蠢,被你迷得团团转,你心中很得意吧?”


    得意?


    云水遥哑然,无可否认,他当初的确这么想过。


    可若非他骗术厉害,怎能将师兄这颗顽石骗到手中。


    云水遥知错,可他不改,并且庆幸。


    “为何是骗?”云水遥一眼便戳破了吴陵佯装的壳子,“师兄,是因为你骗我在先,先入为主,因为,在你眼中,我便成了一个无所不尽其极的大骗子。”


    水流如旋,缓缓从四周散开,云水遥踏着水,从浴池中走出。


    身为修者,其白衣却被水浸湿,透明的水滴从额角、发梢、衣角滑落,唇角挂着一抹冷淡的笑,性感又张扬。


    “师兄,你莫非就真的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么?”


    抓住吴陵颤抖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扑通”——


    “扑通”——


    强有力的心脏,跳得吴陵头皮发麻,心脏不自觉加速,要与之共感。


    第八十八章 :师兄,为我生个孩子 什………


    “我……”


    呼之欲出的爱意, 被吴陵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狠狠将手抽离,沾染了脏物似的在身上擦了好几下, 面带嫌弃。


    “我不爱你。”吴陵高高扬起了脖子,眼中恨意横生。


    他虽脑子钝,却生性高傲, 平生一恨,便是被人耍得团团转,二恨, 则是让他与父母别离,三恨,则是被人当做工具使用。


    云水遥每一条都沾了, 难辞其咎。


    不……爱?


    就算早已隐约知晓, 可亲耳听到心爱的人这般说,云水遥仍是心如刀绞, 痛入骨髓,寸心成灰。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运筹帷幄的男人, 黯然失色, 精神萎靡,如同一只落败的野犬。


    “师兄, 你真是知道,刀子该往哪里捅, 能让我最疼。”


    就算是那个死去的女人,给与他的痛, 也不足以至如今半分。


    吴陵不答,任由云水遥捧着一颗心,又摔入泥土之中。


    疼?


    虚情假意, 谁信?


    吴陵很难相信,云水遥对他一片真心,他被人骗得狼狈,早已不敢相信。


    他可曾记得便宜娘说的话,魔便是魔,装得再好,终究有一天会露出残忍的一面。


    若是云水遥腻味了,不愿与他玩扮演“道侣”的小游戏,他会被他踩在脚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可还记得,白浪是如何命悬一线,王书俊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这只是明面上的,为了获得地位与名望,保不准还藏着多少龌龊。


    被吴陵眼中的嫌恶刺伤,云水遥经脉内躁动的魔气乱窜,口中漫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至此,他明了,在师兄面前示弱,枉费心机,徒劳无用。


    既然如此——


    “那日,你听到了?”


    云水遥酸楚神态一掩,被似笑非笑取代,眼中弥漫的痛苦尽褪,神色冰冷,语气彻寒。


    “我……”


    吴陵立刻想到了当日偷听一事,身子潜意识一颤,心生惧怕。


    暗道:云水遥这厮,性情反复无常,令人捉摸不透,先前还凄苦哀恸,如今便冷如冰雕,油盐不进。


    幸好他并未同情心泛滥,着了他的苦肉计,否则,又被人耍得晕头转向,骗得遍体鳞伤。


    吴陵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小心谨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选择装傻。


    那日,他亲耳听到,云水遥说他是好用的炉鼎,他就算再自甘下贱,也万万不能随了他的意。


    吴陵绝不可能戳破“炉鼎”一事。


    他怕云水遥发疯,不管不顾,真将他当成炉鼎来用,日日不停,采补他好不容易修炼来的灵气,狠狠将他弄坏。


    没了价值之后,只能被丢弃,甚至尸骨无存……


    吴陵神色骇然,心中默念:只要苟住,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见吴陵如鹌鹑般缩回去,哪里有先前那理直气壮,嚣张跋扈,云水遥无声嗤笑。


    师兄当真是吃硬不吃软,先前他温声细语,他便爬到他头上,横眉冷斥,如今稍作威胁,他便乖得不得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师兄,你说了这么多话,归根结底,还是怪我身为男儿身,不能与你传宗接代,断了你吴家的香火,既然如此……”云水遥低低地笑了,笑得骇人。


    吴陵:“……”


    他虽然封建,先前只是随意一说,云水遥怎能污蔑他?


    吴陵感到有丝危险,忍不住后退。


    身后,便是那一池清冽的温泉,清风荡起涟漪,扰乱一池春水。


    退无可退。


    脚跟发颤,连忙以灵气稳住身形,吴陵强撑敛惧,屏息凝神。


    可玩味的男人眼中染上一抹晦暗的疯狂,步步紧逼,周身血煞涌动,魔光滔天,吴陵闻到一股甜得腐烂的麝香味。


    脚趾相抵。


    云水遥诡异沉吟,笑得可怖,“师兄,为我生个孩子。”


    什……什么?


    吴陵一下愣住了。


    “我……”


    下意识否认。


    话未出口,云水遥眼中透出一丝奇异光芒,吴陵被那光晕一扫,便意识不清,头脑混沌,找不着东南西北。


    只剩下那双沉静的眼,在意识深处不断侵袭。


    男人轻笑一声,将他翻了个身,半抵在岸边,唇在他耳边厮磨,说着些暧昧不清、令人心底发颤的悄悄话。


    吴陵都没听清,只“生孩子”这三个字,刻在了他的意识深处,化虚为真。


    生……生孩子?


    吴陵傻傻抬眸,尤为不解。


    可是,可是……


    男人怎么会生孩子呢?


    何况,还是他生。


    惑未解,恐惧更甚。


    垂头,瞧见自己的肚子,上面满是暧昧的痕迹、手印,薄薄的一层,仿佛真的鼓了起来,还隐隐作痛,神识惊慌扫荡,便见腹间灵纹内,隐约有一团幼小的光点。


    他体质特殊,莫非……真的能生?


    吴陵浑身发抖,被这可怕的念头吓得大惊失色,认知重塑。


    “我……”


    被云水遥一双冰冷的蓝瞳看着,吴陵顿时哑了声,呐呐不言。


    “师兄,你莫非忘了,你欠我一命?”云水遥危险挑起眉。


    极尽哄骗,修改认知,威逼利诱,无所不用。


    欠……


    吴陵傻傻歪头,承认了师弟的说法,他是欠他一命,他先前见死不救,任由师弟死去……都是他的错。


    “……好。”


    吴陵茫然咬唇,将下唇咬得泛白,心中不知为何,难过得很。


    若是他真能生孩子,生下这个孩子又如何?


    他欠他一命,他理应还他一命。


    见吴陵茫然之间,眼中尽是屈服与妥协,云水遥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之色。


    他这个人最是谨慎,但凡有一次脱离掌控,随之而来的,接下来,便会布下天罗地网,再也不会失手。


    将师兄困在莫须有的子嗣之中,是云水遥苦思冥想出来的绝佳方案。


    少年乃家中单传,口口声声最重视血脉,若被血脉绊住,他便不会时刻想着要逃了。


    这,便是他亲自为师兄打造的意识囚笼。


    至于孩子……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弄”一个出来。


    属于血煞星的天魔之体,第一次发挥了它极强的蛊惑之力,就算是仙人,被这一眼看去,也要被红尘滚滚碾压,放荡堕落。


    “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便带你去见岳父岳母。”


    打了一棍之后,要给师兄尝尝甜枣,如此,他将会对他死心塌地。


    “爹,娘?”吴陵傻傻一笑,心中那丁点异样全然消散。


    他只知道,要好好伺候自己的“妻子”,等他生了“孩子”之后,他便会与爹娘团聚。


    “师兄,你真乖。”


    云水遥忍不住在吴陵脸颊亲了一口,不带任何情。色。


    目前为止,一切都令他十分满意。


    唯一令云水遥烦闷的,便是那还魂丹少了一颗。


    所幸还有时间,他可以再想想办法。


    都怪师兄要逃,还将那颗还魂丹用在了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这,当是师兄自己自作自受罢。


    全然不想,那陷阱究竟是谁布置的。


    ……


    “不错,你二人在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之时,却记着这天下的百姓,携手杀了这几个臭名昭著的魔头,当真是令我这个做爹的汗颜。”


    巫傲越看,便越觉得二人乃天作之合。


    瞧,他那傻孩子躲在“妻子”身后,神色闪烁,也不必如此拘谨。


    “陵小子,为何这般畏缩?”


    吴陵红唇嗫嚅片刻,什么也没说,不知为何,躲在云水遥身后,让他格外安心。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吴陵唇角勾起一个呆呆的傻笑。


    他还记得,要为师弟怀一个孩子,都怪他肚子不争气,前几天和师弟努力了那么久,肚子一点都没有动静。


    真的想早日怀上师弟的孩子,这般一来,他们一家人,便可早日团聚。


    云水遥身子一偏,将身后的人遮住一大半,不让巫傲瞧出异样。


    “师傅,你别责备师兄,师兄决心要下山除魔,俨然不易,实在是那魔修太凶残,手段过于恶毒,将师兄吓住了,惊了魂儿,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巫傲:“……”


    是陵小子的作风,小子烂泥扶不上墙,还好有他的好弟子,一心一意为他保驾护航。


    吴陵并不在乎云水遥编排他,他最近脑子乱糟糟的,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精神来。


    恍惚间,听得巫傲声如洪钟,没好气道:“我知道真相。”


    真相?


    真相是什么?


    吴陵茫然抬头,捉着云水遥的衣襟,颤颤发抖。


    难道,便宜爹知道他……


    巫傲见他被吓得魂不守舍,一脸惊疑不定,心下有异,连声音都小了几个度,“莫要一脸内疚,装作被魔修吓住。陵小子,你是我巫傲的儿子,不是什么胆小鬼。”


    “我知道,这几个魔修都是云小子杀的,你对冒领功劳,心怀愧疚,可你莫要妄自菲薄,此事乃你所提,杀魔修的功劳,理应给你记一半。”


    吴陵:“?”


    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吴陵在宗门内的贡献,累加了不少,若是有人看宗门功德簿,哪里想得到他是个“纨绔子弟”。


    “师兄,这样不好吗?”


    朴素房间内。


    云水遥看着将自己缩得像只小猫的师兄,神色复杂。


    他不喜欢师兄这样,神色畏缩,双手只下意识抱着自己的肚子,偶尔瞧他一眼,也是隐隐的怕,哪里有往日眉飞色舞,倨傲又娇。


    “……不好。”吴陵声音沙哑,抬头望他,眼中毫无情绪,“我不想出名,你又何必将所有功劳都予我?”


    “呵,师兄,莫要口是心非。”云水遥步步逼近,如恶魔般在他耳边蛊惑,“你莫非不想,一出门,便赢得所有人的尊敬?你莫非不想,洗涮你过去的‘纨绔子弟’形象,扬眉吐气,光宗耀祖?”


    第八十九章 :自作自受 你若是不行,我……


    “我……”吴陵眸光濛濛, 浸了温软的云,柔得发亮。


    他是很想的。


    为人敬仰,成为一个受尊重的人……


    “我、不想。”


    他很快改变了主意, 浑身紧绷,眼神冷硬,满脸抗拒, 每一根毛发都写满了抵触。


    “这些只是虚名而已,我又何曾在意过?”


    师弟这人,简直妖异得可怕, 轻而易举,便可以看穿他人的弱点。


    他知道他心**显摆,便将除魔的功劳全给了他, 让他在宗门内的地位直线攀升, 甚至连便宜爹都被他盖住了锋芒。


    这阴险之人步步紧逼,润雨细无声, 强行让他习惯他的存在,将他高高架起来, 让他离不开他。


    吴陵如同被困在蜘蛛网中的小虫子, 挣脱不得,越挣扎, 陷得越深,只能眼睁睁看着眼露红光的蜘蛛将他一口一口吞掉。


    先从身体开始, 进而入侵他的灵魂,将他驯服成最适合云水遥的形容。


    他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


    “你在撒谎。”


    吴陵冷哼一声, 还记得还反驳,声音软乎乎的,“你有何资格断定我撒谎, 我是我,不像你,爱显摆,爱出风头……”


    毛病说了一大堆,将云水遥说成了一个张扬刻薄、凡事争先、哗众取宠之人。


    云水遥:“……”


    他不生气。


    师兄被他迷住了魂儿,说话绕不来弯儿,句句是心头真言……他怎么就这么气呢!


    见吴陵小嘴叭叭个不停,云水遥怒而将其唇封住,心头舒坦了不少。


    一吻毕。


    吴陵顿了顿,眨了眨眼,疑惑道:“白日青天,你竟想跟我生孩子,浪荡。”


    云水遥:“……”


    呼。


    他不气,他真的不气。


    于是,有人发现,巫少主自从成亲之后,性格越发乖张,说出的话不动听,但句句皆是真言。


    “你。”


    吴陵抱着软乎乎的小猪,贴在了柔软的肚子上,防止磕绊,这魇兽已经成为了他的灵宠,在宗门内好吃好喝,无人不识。


    “巫师弟,何事儿?”孟文礼唤得亲切,一脸笑意。


    还是吴陵说,宗门上下皆是兄弟姐妹,不必拘谨唤他“少主”,他无门第之见,大家日后相见,直接唤他一声“师兄”“师弟”即可。


    这又无形中在众弟子间拉了一波好感。


    “我注意你好久了。”吴陵一脸深意。


    孟文礼一怔,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巫师弟?”


    “你长得真俊。”


    话刚落,“唰”的一下,孟文礼俊脸红了个透,时常逗弄人的逍遥公子,却被吴陵逗得脸红心跳。


    “我……师弟……我……”


    孟文礼在原地羞得昏了头,神色痴痴,想入非非。


    师弟莫非是对他有意?


    可是,师弟已经娶了妻,他若是插进去,岂不是成了第三者,人人喊打?


    不对。


    这又有何不可?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更何况巫师弟,乃男人中的男人,自可娶六妻八妾!


    若是师弟真对他有意,他做不了大,甘愿委身做个小还不成嘛?


    想他孟文礼,也是宗门豪杰,家世清白,乃远近闻名的天才……不比云师弟那乡野之子有牌面?


    一樱花树下。


    吴陵瞧着神色严肃的白浪,俊俏的男人生了胡茬,眼中也有愁色,看到吴陵来,他绽放笑颜。


    “巫师弟?”


    “白师兄。”吴陵矜持地点了点头,忽的伸手,拾去他头顶一枚粉樱,将花瓣放在他手心,“此花,极为衬你。”


    白浪一怔:“……”


    忽有春风来,吹得一树粉樱无端生出情愫。


    ……


    “哟,我们如日中天的巫少主来了,真是稀客啊。”说话的,是一脸嘲讽的李满。


    此人有几分气运在,本来云水遥想将他偷偷解决,没想到此人竟去了秘境,几天前才返回,一脸红光,收获颇丰,俨然成为了宗门的中流砥柱。


    不知他服用了何天地财宝,之前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竟颇有几分姿色,引得宗门女修侧目。


    李满出门之时,似乎特意打扮过,就连头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站的位置青松满林,尤衬他身上那剑绿衣。


    听到声音,吴陵终于才发现,竹林里竟站着个人。


    疑惑,顿悟,语气平平,“我知道,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李满:“……”


    吴陵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一声,“长相尚可,身材尚可,身高差一点,衣品,简直是灾难,没有人告诉你,我不喜欢绿色么?”


    蓦的,又加了一句,“呵,男人,你勾引我的手法太拙劣了。”


    李满:“……”


    吴陵一走了之,徒留某人无能狂怒,脸色通红,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


    “张师兄,你的剑耍得真好,比起我那拙荆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师弟,你的腿真长,胸以下,怎的全是腿啊!”


    “陈师弟,你的脸怎的红扑扑的,涂了胭脂似的。”


    “诶,小灵兽,你长得真美,瞧,四只眼睛大又圆,六条小腿长又直……”


    路边走过的狗,也要被吴陵撩一下。


    入夜。


    云水遥风尘仆仆,手中提着一头颅,来宗门记功。


    那记功的弟子颇为惊讶,“云师弟,你怎的这些天这么努力,杀了这么多邪魔?”


    云水遥浅浅一笑,“我只是为宗门尽一番绵薄之力,何况,师兄喜欢英勇的人。”


    弟子眉头一皱,暗叹云师弟痴心,他见四下无人,轻咳一声,“云师弟,你日日出门在外,莫要冷落了丈夫,否则,让丈夫独守空房,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呢。”


    云水遥神色一冷。


    摇椅上,吴陵半躺着,手中拿着一话本,看得痴了。


    忽的一人将门推开,悄然而知,怨气充满整个房间。


    “师兄。”


    吴陵头都没抬,沉湎于书中黄金屋。


    “师兄。”某人声音加重,门无风自闭,屋内卷席一股彻寒凉意。


    书被强行拿开,云水遥神色幽冷,想看看究竟是何书,令师兄如此着迷。


    这一看不得了了。


    上面皆是些容易让人受孕的姿势,就算是虚伪如云水遥,也看得脸上一热,心底烧起一团邪火。


    “你作何?”吴陵撅唇,一脸不满,“为何要抢走我的书,我在学习要如何才能更快生宝宝呢!”


    云水遥:“……”


    若非他自制力极强,早就将师兄扑倒,与之共登极乐。


    可现在,他还有正经事要做。


    “生宝宝?”云水遥挑起眉,神色阴沉,“你到底想和谁生?”


    趁他离开之时,随意便勾引了这么多人,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绕过他,竟去向师傅禀明,不争名分,只求师傅下令,愿意不顾一切成为师兄的妾。


    一个还好。


    二个。


    三个……


    随着好几人前脚挨后脚,都来向巫傲“求取婚书”,巫傲都惊了。


    “胡闹。”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然而,几人同仇敌忾,沆瀣一气,列举了诸多巫少主“纳妾”的好处,巫傲一开始还不屑一顾,觉得荒唐,后来竟真的被说服了。


    都是男子,又不能生。


    总归不是陵小子吃亏。


    娶一个,便得了云水遥这得力干将,若是娶了好几个,那些个有了异心的天之骄子,便会对朝仙宗死心塌地。


    就看陵小子愿不愿意了。


    察觉到巫傲的动摇,云水遥据理力争,当即打消了他这个可怖的想法,后回来找吴陵算账来了。


    见人一脸怒容,吴陵尤为不解,“急了?”


    云水遥:“……”


    何止是急,他简直快疯掉了。


    只要一想到师兄趁他不在时,要和别人生孩子,他就恨不得将所有一切都毁灭殆尽。


    “师兄,回答我!”云水遥笑得可怖。


    吴陵皱眉抠了抠耳朵,又在衣角上擦了擦,无辜地望着他,“声音这么大,吓我啊。”


    又嘿嘿一笑,“我可不是吓大的。”


    他吴陵,可是父母宠大的,还会惧内怕吓么?


    云水遥简直没脾气了,他眉目阴鸷,一手将人从摇椅上搂起来,吴陵懵逼片刻,随后反应过来,挣扎打他。


    两人一番“肉搏”之后,吴陵终于滚落在了摇椅之上。


    “你疯了?”吴陵瞪他,“若是我肚子里怀了宝宝,宝宝受到了惊吓该怎么办?”


    云水遥:“……师兄,你没有怀。”


    吴陵一听便来气,伸腿蹬他一脚,责骂道:“都怪你个不争气的,没让我怀上宝宝,你若是不行,我便去找别人帮忙,总归是要在肚子里揣一个才好。”


    意识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对他说,要“怀宝宝”,可到底和谁怀,他才不管呢。


    只怀了宝宝之后不行,还要怀十月,更别提将宝宝生下来,时间紧急,分秒都不能浪费。


    云水遥气得发疯,任他机关算尽,这次总算是尝到了自作自受的苦果。


    再也无法忍耐,倾身上前,将嚣张的少年压在摇椅上。


    “你干嘛?”吴陵踹他,拧他,捶他,抓他头发。


    云水遥身如铜墙,刀剑不开,可头发被吴陵扯得乱糟糟的,没了那谦谦君子的模样,倒成了个爱而不得的疯子。


    他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怀、宝、宝。”


    如师兄所愿,将人弄得意识涣散,再也不将“与别人坏宝宝”这几个字挂在口头来气他才好。


    “呜……”


    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听到怀宝宝,吴陵果真乖乖的不挣扎了,不但不挣扎,反而还主动得很,将话本上那些易于坏宝宝的姿势学了个彻底。


    勾得云水遥欲罢不能,只想死在他身上。


    “师兄,你真是……”


    明明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却如此水性杨花,不知是说他纯真无瑕还是浪荡不堪。


    第九十章 :如果能亲手死在师兄手下 一……


    脆弱的摇椅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发出吱嘎吱嘎、布帛近乎断裂的声音,几欲洞穿人的耳膜。


    直到日落清晨,摇椅才缓缓停了下来。


    吴陵像条死狗般躺在摇椅之上, 微微喘息,平复余韵,修长双腿高高搭在两旁, 瘦削的身子往下倾,晨光熹微,将他白皙的双腿照得莹莹生辉。


    “师兄?”云水遥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腿, 神色怪异。


    “别碰我。”吴陵懒洋洋给了他一个眼刀子,“让我静静。”


    云水遥:“?”


    “书本上都说了,这种姿势, 最容易怀宝宝了。”


    说罢, 身子又往下沉,将两条腿顺势搭在半俯身的云水遥的肩膀上, 还指手画脚,“喂你, 身子再直一些, 还不够高。”


    云水遥:“……”


    师兄当真是把他当做奴仆使唤了?


    没办法,自己犯下的错, 就算是哭也要受着。


    他又气又笑,简直没脾气了。


    往日里清绝无双的男人神色卑微, 挺直了身子,胸前抓痕, 格外明显,“师兄,我伺候得满意吗?”


    吴陵瘪瘪嘴, “还行吧。”


    他是个实诚人,不会撒谎。


    平心而论,云水遥的床上功夫,倒是十分不错,毕竟与他练了这么多回,比最开始那只顾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好多了。


    听此,云水遥晦涩一笑。


    此番,师兄应该不会去找别人了罢。


    偏生吴陵话锋一转,语带不屑,“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将我伺候得好又如何,都这么多次了,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呵,无能。”


    “呲”——


    云水遥心口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男人最被记恨说无能,偏偏云水遥还无可反驳,他就算再努力,师兄也无法怀上,自己作的苦果,他只有硬生生吞下去了。


    ……


    正道式微,魔道猖狂。


    先前,在吴陵结契之日,几大仙门密谋,要突击魔修老巢,以巫傲为首的一众避世老家伙,皆出世诛邪。


    没想到,在直捣黄龙之时,被横空出世的天魔宗打了个措手不及。


    巫傲受了重伤,沉睡不醒,其他门派的长老死的死,伤的伤,局势逆转,正道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


    “爹。”


    看着躺在冰床上、被一阵结界覆盖的便宜爹,吴陵不可置信。


    在他心目中,老头子虽然凶了些,但无所不能,连他这种朽木疙瘩,他也要精雕细琢成栋梁。


    这么厉害的爹,怎么就……


    林芊双目通红,忍着不哭,“陵儿,你莫哭,傲哥能平安回来,已是再幸运不过,有谁知,那天魔宗的背后,竟藏着一个堕落的仙人!”


    “是谁?”吴陵似有所感。


    林芊苦笑一声,“华阳。”


    华阳真人和灵月真人,同为师兄弟,皆是他们朝仙宗的祖宗,此番华阳堕魔,朝仙宗的地位,便十分微妙了。


    甚至有正道修士来讨伐,说巫傲故意带着一众精英前往魔窟,与老祖宗狼狈为奸,断了正道的根。


    “华阳?”吴陵一怔,想起他最开始进入的那个秘境。


    “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


    说罢,便将他在秘境残念中所见之事,挑挑拣拣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林芊苦笑一番,“照我看来,怕是灵月仙人堕落,华阳真人,也跟着堕落了。”


    吴陵似有所感,“他们二人,是否还有一位小师弟?”


    “你怎知?”林芊笑了,后又恍然大悟,“你是在藏书阁中看到的吧,两位真人,的确有一个小师弟,他中途陨落,未能登上仙途,倒是可惜。可却是他,将我朝仙宗发扬光大,跻身为第一宗门,由此传承数千年。”


    吴陵瞪大了眼睛,怪不得,他在思过崖处发现了那具未腐的肉。体,原来他……


    “他便是巫家老祖宗,巫明真人。”


    林芊温柔地将吴陵头顶上的呆毛抚平,“他,便是和你一样的仙灵体。”


    吴陵大惊失色。


    为何便宜娘会知道……


    见他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林芊捂唇轻笑,神色怜爱,“我早就知道了。”


    吴陵瞳孔地震,“那……”


    “不仅是我,你爹也知道。”


    否则,吴陵一介区区凡人,怎么可能瞒天过海,将宗门所有人骗过去呢,还不是他二人打掩护,将一切证据都抹掉了。


    烛光明灭,清风悠然,将屋内的秘密都隐去。


    回去之后,吴陵一阵恍惚,心中压着他几年的那块大石头,就这么消失了,只余一丝怅然若失。


    既然巫傲二人知晓他是仙灵体,那么,他们很可能早就知道,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了。


    可他们并未拆穿,而是将他好生培养,可惜他烂泥扶不上墙,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纵然如此,他们也任由他去了。


    他要什么,他们便给什么,若是不要,还要主动驱寒温暖,将所有的珍宝都奉上。


    “为什么?”吴陵不解,声音涩然,心头震动。


    这世界上,除了亲爹娘之外,竟还有人什么都不图,对他这般好?


    林芊笑了,“陵儿,仙灵体,从来便是心思纯净,魔的克星,老祖宗便是如此,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义灭亲,匡扶正义,为这破破烂烂的天下,又续了几千年。”


    吴陵沉默,他原来是沾了前辈的光。


    抬眸,撞入林芊眼中的一抹晦暗与怜悯,吴陵心头发麻,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什么也没说。


    夜晚。


    “阿遥。”吴陵声音哑然。


    “师兄?”云水遥正在磨剑,听闻,惊喜不已。


    这还是师兄在被他魇住之后,第一次温柔呼唤他,和他们从前别无二致。


    “我们来怀宝宝吧。”


    云水遥眉头拧起,脸上柔和尽散。


    “不。”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


    吴陵尤为不满,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紧紧捉住云水遥的手臂,“不行,我们必须生!”


    他感到一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急切想抓住些什么,抛弃些什么。


    “呵。”云水遥讥讽一笑,面色惨白,一脸懊悔,“师兄,也是怪我自作自受。”


    在师兄眼中,他俨然已经成为了“生子”工具,得不到师兄半点感情与垂怜,明明二人亲密无间,却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是一件多么可悲之事。


    可云水遥不敢解除他的小花招。


    他怕,若是稍一放手,师兄定然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他。


    “你不生?”吴陵冷哼一声,一把将他推开,披上大氅,“你不生,我找别人生就是。”身形一闪,落入院落青青草地。


    “不要。”


    云水遥阴冷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快被逼疯了。


    他紧随其后,捉住师兄的手,用力一拉,将少年紧紧锁在怀中。


    月光如水,将二人分隔成阴阳两端。


    云水遥语气卑微,小心谨慎,“师兄,不要去找别人,昨晚上,我难道没让师兄舒服吗?师兄,你让我用力我便用力,让我轻些我便轻些,再没有其他人,能像我这样听你的话了。”


    他还能怎么办?


    将地位、荣誉、珍宝……他所能拥有的一切,都双手奉上,卑微地送给他所爱之人,可这人却不屑一顾。


    云水遥天生偏执,学不会爱人,他所有的极尽讨好,只会让吴陵越发厌恶。


    “你,听话?”


    吴陵冷眼以对,抬眸看人之时,眼中未装下任何东西。


    这不禁让云水遥心头又是一阵酸楚。


    “呵,你是很听话,何不再听话些?”他勾住人的长领,笑得天真。


    “躺下。”他踮起脚,神色倨傲,命令道。


    云水遥一怔,乖乖地躺在坚硬的青草之上,青草锯齿从他的仙衣刺了进去,将他的皮肤都戳红了。


    院子里的花草,都是云水遥亲自种下的,由他特意挑选,进可杀仙,退可伤人。


    “云水遥。”吴陵俯身而上,茫然神色中带着挣扎的复杂。


    “我觉得,你会不得好死。”


    这是一种可怕的直觉,他希望他错了。


    面前这人犯下过罪恶,吴陵多看一眼,便觉得无端烦人,恨不得多踹几脚才肯罢休,可他实在罪不至死。


    他虽然虚伪,可却仍旧将谦谦君子这张皮披得好好的,斩妖除魔,并不推辞不说,反而还主动为之,担当大任。


    任谁见了,也要赞一声劳模。


    可惜……


    不得好死?


    云水遥一顿,沙哑地笑了,眼中弥漫上一层薄薄的血色,瞳孔里透着漫不经心。


    他从来都是一个随心所欲之人。


    男人伸手,将坐在他腹间的少年拉下来,凑在他耳际,低语,“如果有一天,我会不得好死,我希望,是师兄你亲自下的手。”


    吴陵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他杀过人。


    也不想再杀人。


    云水遥不会成为其中例外。


    “休想。”


    吴陵扬起脸,只留给云水遥一个清瘦的下巴,看得男人心头一热,笑嘻嘻凑上前,舔那处温热的肌肤。


    一下,又一下,像条狗似的。


    这里是吴陵的敏感点,每当被人舔到颏下之时,他都会舒服地眯起眼睛,一脸放松。


    可少年现在一动不动,只直勾勾地盯着云水遥的眼,眼睛睁大,震惊又了然。


    温润如玉的男人低低笑着,眼神死死勾缠住吴陵,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瞳仁底色终现痴狂。


    他将最疯狂的一面暴露在了吴陵面前,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男人笑得一脸甜蜜,舌尖将唇舌舔得亮晶晶的,“如果能亲手死在师兄手下,一定很幸福吧。”


    幸福?


    吴陵心头一颤,心情复杂。


    他吴陵一生之中,有两段时间最为幸福,第一段,是与父母一起时,第二段,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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