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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被疯批太监觊觎后 40-45

40-45

    第41章


    今日其实是苏怀聿主动进宫去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对族中的这个小辈还是颇为欣赏,便让他进了宫来。


    苏怀聿进宫不是为了别人的事,而是想和楚凝见一面。


    他同太皇太后道:“见过娘娘。”


    “小五,你怎么想着来了?”


    苏容嫣今日不在,这里面只有他们二人。


    苏怀聿道:“娘娘,近来朝中关乎长仪的事闹得颇大,我今日来,恰是想说这事。”


    太皇太后也仍旧在为这事头疼不已,明明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偏偏还是不能推进下去。


    长仪仍还是死不掉。


    她问他,“你有什么话想说,说便是了,这里也就只有你我二人。”


    苏怀聿道:“娘娘,如今长仪那边看上去也没甚动静,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法子。”


    太皇太后道:“陛下不松口,太后也不松口,那还能怎么办?”


    太后倒也是小,她背后还有个陆家呢。


    苏怀聿道:“娘娘,您同陆家的关系或许闹得有些僵了,既然长仪能勾结陆家,我们又如何不能亲近太后?如今太后同陛下关系甚好,若是打通了太后的关节,想来陛下那边也能松口,至于陆家的话,在群臣面前应当也撑不住多久。”


    提起太后,太皇太后脸色便仍是一阵阴沉,她道:“如何还去打通太后关节?”


    他们和太后闹得僵持,他在外朝是不知道。


    苏怀聿道:“莫不如娘娘将太后唤来永寿宫,我来同她说清其中利害。”


    太皇太后狐疑地看向他,眼神有些许的犀利,她问道:“你如何能同她说的清?再说,我们几次三番构陷于她,便是同她说了也未必会听信。”


    苏怀聿道:“娘娘们同她闹僵了,但我同她没有,如今情形,孰是孰非,孰对孰错,该如何选,想她心中应当也该有数。”


    听到苏怀聿的话后,太皇太后细细揣摩思索了片刻,想其中能有些许的成算,到了最后,或许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还是让人去喊来了楚凝。


    苏怀聿同太皇太后道:“娘娘,在永寿宫中,怕太后娘娘心中有戒备,不能放下心防,我同她在外细说了去吧,免得说不成,反倒是惹她更起戒心。”


    太皇太后也没想到那两人能有什么关系,想太后在永寿宫中挨过罚,在这里确实有心防,莫不如出去说了干净。


    她抬了抬手,道:“切莫叫人看见了去。”


    “小五明白,便在永寿宫的地界,不走远。”苏怀聿拱手告退,便往外去了。


    等楚凝到了永寿宫中的时候,就见苏怀聿站在外面等她。


    上回挨了打,她长了些记性,对这地方有些怵,见苏怀聿在外面等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见他先向她行了个礼,楚凝意识到她现在是太后,大庭广众之下得保持一些距离。


    她这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苏怀聿行完了礼后,同她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里隔墙有耳,不方便说。


    楚凝同他往永寿宫外去,二月中旬,冰雪已经消融,但空气吹来还是有些许的冷冽。


    楚凝小声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怀聿也小声回她,“没办法,现在想见你一面也只能用这法子了。”


    楚凝也没想到他真是特意来见她的,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非要见我?”


    苏怀聿道:“我想着你这些天会害怕。”


    楚凝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懵,苏怀聿又接着道:“想你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只能依靠着长仪,听长仪的话。这会长仪出了事,我想你心里面也慌。”


    楚凝道:“可你不是也想着长仪死吗。”


    苏怀聿叹道:“这是两回事,长仪是长仪,没办法,我得听我祖父的话,他让我上书弹劾,我也只能弹劾他,否则他就要生气,就要闹。我就是知道,你现在仰仗长仪过活,也知道他真出事了,你也得跟着遭殃。”


    楚凝没想到苏怀聿竟仁义到了这种地步。


    要不说他这人有人性呢,他们也就是老乡,他还对她这么关照。


    上次除夕宫宴,大家说话都挺难听的,在那里讽刺她,只有他为她说话。


    楚凝道:“弟啊,你这样我都感动得有点想哭了。”


    “我毕竟早你这么些年到这个鬼地方,我知道的,这种事情都可怕。”苏怀聿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姐,你别怕,就算长仪真的死了,我向姑祖母求情,你到时候向她服个软就行了。”


    长仪死了,往后这宫里面怕就是太皇太后做主了。


    楚凝有些怕太皇太后,又听过梁霏霏的那波分析之后,觉得长仪不会死了,这会当然也不会作死了去背叛长仪。


    她苦笑道:“你姑祖母那是想我死啊!我向她服软真能成吗。”


    苏怀聿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楚凝心中有了决断,不敢起别的心思,但想这好歹是苏怀聿给她想的法子,她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她笑着打开了岔,问道:“上回你是怎么想出长仪会去掀桌子的布?还好你跑得快,不然叫他看见了,又了不得。”


    苏怀聿见她不想说,看样子应该也是不大担心那事了,便也没再继续追着说,他笑着回了她的话,道:“小的时候我在家里面淘,总喜欢钻桌底,被抓习惯了,也长经验了呗。”


    楚凝一边笑他不显山露水,原来这么淘气,小的时候就会钻桌底了,又说他记性好。


    “上辈子的事也记得这么清。”


    她想,也就是上辈子的事吧。


    苏怀聿听到她的话,愣了一小会,而后也跟着笑,他没再继续说那淘气事,问她上回除夕的宫宴上大概是露馅了,长仪知道她偷跑出去后,没怎么样吧。


    提起长仪来,楚凝就觉肚痛,身上一阵刺挠,他确实也没怎么样她,就是往她肚子上写字。


    她真觉得他不如也打她手板也好。


    她不想说那些糟心事,扯开了这个话题,就是不知是不是被长仪吓习惯了,每次一提起他,就总觉有双鬼眼睛盯着她看,盯得她浑身上下也都凉飕飕一片。


    长仪本还在忙着手上的政务,听闻苏怀聿


    来了宫中,本还以为是和太皇太后私底下商量些什么计谋,可而后,又听永寿宫那边去了慈宁宫喊人。


    长仪猜想,他们是想拉拢太后。


    动身赶往了永寿宫后,就见得此情此景。


    楚凝在苏怀聿面前言笑晏晏,满脸春风。


    长仪看了只是冷笑。


    她又见到了那个能和她说的着的人是吗?


    或者说,又见到了她所谓的朋友?


    长仪并不能明白为何她会如此信任眼前这个人,为什么和他关系非要这么好。


    她要偷偷和他见面,和他偷偷跑出去玩,她分明胆子很小,从前分明很听他的话,可却总是为了他反驳他,忤逆他。


    如今又跑到了永寿宫和他说笑,她难道还是没有死心,想要抛弃他转向苏怀聿吗?


    看着她在笑,长仪不解地歪过了头。


    她是喜欢和他说话,还是喜欢他?


    长仪不懂她的情感,亦不懂自己的情感,不明白为什么每每看到这幅场景只觉燥郁。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处。


    苏怀聿看出楚凝对太皇太后的抗拒,最后没有同她提起她的事,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便在这处道别。


    回去后,太皇太后问他情况如何。


    苏怀聿道:“娘娘,太后看起来还是有些忌惮。”


    太皇太后像是早知道了答案,冷哼了一声道:“那人就是胆小如鼠的,什么事也不敢做,长仪要死了也不敢出来才踩一脚,要她出面说服小皇帝,倒不如直接去说服陛下算了。”


    苏怀聿拱手认错,道:“是我没有用。”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道:“这事也怪不得你,你过段时日还有春闱,早些回去备着吧,若是能中个进士回去,苏家又有好事了。”


    见她赶他,苏怀聿也没再留了,拱手应是,退下离开。


    *


    太皇太后一党的人联合群臣开始不断地向皇帝施压,就在私底下,太皇太后也亲自去乾清宫找过他许多回。


    长仪静默了几日,终于迎来了他的反攻,北疆传来了一道道的捷报,说是德武将军打了不少的胜战,蒙古的可汗向大黎发出求和歇战。


    这一道的捷报,无疑是解决了长仪的这场急火。


    当初北疆总督是他挑的,北疆的军需也是他一排众议让人拨过去的,如今北疆打了胜战,那些肖小开始请和,最大的功臣不可谓不是长仪。


    再说了,如今北疆的事来了,最紧迫的自然是外敌,总不能只管内斗,不管其他。


    这日早朝,长仪也没多么得意,脸上一如往日带着笑意,他问道:“钦天监说咱家是妖孽,只是不知道,咱家究竟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能叫诸位大臣如此生气?我执印批笔那都是职责所在,在诸位大臣口中就成了玩弄权术?东厂锦衣卫网罗天下,前朝,前前朝亦是如此,怎么到了我的手上就成了爪牙?”


    他继续道:“先前北疆总督一事,大人们也因着我推举德武将军而不满意,后又疑心剥军需到北疆是为了贪污行贿。除了这些你们欲加的罪外,我长仪执掌掌印一位期间,又做过什么德不配位的事吗?”


    长仪说起,还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他道:“莫不是诸位大人看不惯咱家一个太监吧,不然我便不明白了,怎么做事做多的那一个,还处处得了编排。”


    这北疆的胜战要是没来也好,大家和他吵架也有劲,这北疆的胜战来了,德武打得那些人心服口服不说,还赢了请和,这是德武的功绩,何尝不是长仪的功绩。


    如今他身上顶着功,他们谁还能说他的不是。


    小皇帝适时出口了,道:“这些时日是掌印受委屈了。”


    长仪道:“咱家一介阉人,倒也不委屈,倒是陛下委屈,还跟着咱家受了连累。”


    长仪眼中带着神伤之色,但底下那些人听到他这话面面相觑,顿觉不好。


    果不其然,长仪再开口就是点了两个人的名字,这两人在这几日弹劾得最厉害。


    长仪道:“你们弹劾我便是了,只是连陛下也牵扯进去是何意?这次的事情背后又是谁在指示?”


    朝堂上的情形一下子便反转过来了。


    长仪抓了两人进诏狱中,显然是想杀鸡儆猴,其余的人登时鸦雀无声。


    现在这种时候,谁也说不得。


    谁说了,谁也要跟着一起被抓走。


    都说法不责众,当初大家闹是一起闹的,如今形势反转了,便又都怕自己是被抓走的下一个。


    这事本也闹得大,一场场的胜战下来便又叫他们哑口无言,没了说法。


    长仪也开始了自己的反扑。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他一直都等着这一天。


    事情闹得越大,他反倒越觉委屈,小皇帝被群臣他们胁迫一番,往后不说更依赖长仪,但对他们那些人的印象也不见得会好。


    而这次直接顶着众议打死监正,却还能全身而退,更是在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待楚凝知道了之后,才发现果然是自己太年轻了些,长仪果然不会死啊。


    她感叹长仪这人计谋心机原能如此深沉,被这么多人诋毁也能无动于衷,待到反扑之时,又是毫不留情。


    这回是真佩服他了,毕竟只有亲眼见识过了那些权谋斗争才能知多可怕。


    一阵啧摸感叹,却不知道那日同苏怀聿相见已经被他知道。


    其实就算是长仪拿那天她和苏怀聿见了面说事,她都已经想好了借口,干脆借着机会再拉一波衷心,说是太皇太后想要拉拢她,但被她严词拒绝了。


    只不过,长仪一直没有提起这事,看起来似乎也像是不知道那事,于是楚凝也将那事抛之脑后,想他那些天都在忙,一些小事,他也不见得都能知道。


    日子一直过去,慢慢到了三月份,当初由钦天监监正发起的一场风波便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渐渐也没人再提起那事,长仪借着那次机会顺便罢黜了两个太皇太后一党的人,最后,徐闻的死就像是京城最后的那一场春雪一般,无声无息。


    到了三月,正迎春闱。


    长仪从那天在永寿宫见了一次楚凝之后,也渐没再同她说过什么话,不过楚凝没有发现长仪的不对劲,知道自己不会死,也不会落到太皇太后的手里之后,仍旧吃好喝好,得空看看长仪给梁霏霏找来的话本子。


    一直到了春闱出结果那日,楚凝悄悄使唤夏兰去打听,苏怀聿这次考第几,榜上有没有名。


    夏兰平日都听楚凝的话,但是就不爱帮她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夏兰道:“娘娘,苏公子考试便考试,您别这么好奇成不。”


    这叫什么事,苏公子考完试出成绩了她也要马上知道,等过个几日,消息渐传开了,她不也能知道了吗。


    见夏兰不肯,楚凝就开始摇她的手臂了,“夏兰,你就去打听打听吧,我就是好奇。


    就在这时,长仪从殿外慢悠悠进来了。


    楚凝和夏兰马上正经了神色,马上开始各做各的事了,楚凝假装去拿面前的水喝,一幅很忙但不知在忙什么的样子。


    长仪坐到了她的对面,闲散地翘起了腿,他撑着下颌问道:“娘娘方才在说些什么呢?”


    “什么?”楚凝装不知道,道:“没什么。”


    天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只是楚凝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长仪说话凉凉的。


    长仪道:“娘娘是想知道苏怀聿这次春闱的成绩吧?”


    楚凝捧着水杯叫狠狠呛


    了一口,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在和夏兰说这外边天气这么好,到时候出去散散步。”


    长仪淡笑了一声,也没拆穿,只道:“过几日便是新科进士的恩荣宴,天气正正好,娘娘到时候也可以出席,看看咱们风华正茂的探花郎了。”


    楚凝听出来了,苏怀聿这是中探花了呢。


    他中探花,长仪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做甚。


    楚凝看着长仪幽深的眼神,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到了最后缄默无言。


    长仪见她不说话,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抚过她的背,蹭过那不着衣物的脖颈。


    他似乎是在笑,但语气却十分生冷。


    “他中探花了,娘娘高兴吗?”


    他的声音幽幽地传入了耳中,楚凝叫他弄得头皮都快跟着炸开了。


    她说话也开始劈叉结巴了,道:“我我能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是吗?”长仪呵呵地笑了一声,俯身凑到了她的耳边道:“那希望娘娘恩荣宴的时候也这样,若是高兴的太过,笑得太厉害了,被人撞见了,会被怀疑的。”


    干嘛啊!他又是干嘛啊!


    每天不吓她就不得劲是不是。


    楚凝听出他这话不大对劲了,但具体不对劲在哪里,不知道。他说出的话,一些气不住往她耳廓喷,弄得她痒痒的,忍不住想躲。


    好在长仪也终没再继续,放过了她。


    一直到了三日后,三月十五,皇帝下令在翰林院举办了恩荣宴。


    这场宴席由礼部主持,此宴便象征着他们往后正式成为“天子门生”。


    这一日,太后携小皇帝一同出行,长仪随行,一道来到了翰林院。


    这事是莫大的恩典,翰林院中几个一甲进士坐在最前边,其余的那些人依次按照名次坐了下去。


    皇帝太后亲临翰林,众人赶忙将其奉为上座。


    长仪立于他们一旁侍奉。


    只是前段时日关于他的风声闹得不小,翰林院里头的人也没少骂他,虽然后面事情是叫摆平了,但人这会骤然出现在此处,那些翰林院的人神色皆有些不自然。


    长仪倒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像是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他,只是嘴角含笑立在一旁。


    宴席不紧不慢行进着,但因太后和皇帝的到来,众人显得拘谨了一些。


    恩荣宴上,状元领诵谢恩表,进士们齐俯首,小皇帝也跟着说了些话,嘉奖了这些新晋进士,这等场合,大家说的话颇为深奥漂亮,楚凝听不太懂这些复杂的官话。


    她正欣赏地看着小皇帝,想他小小年纪书读得如此好如此妙,却在看他时候触及到了长仪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楚凝的表情凝固了一些,果不其然就听长仪开口要来害她。


    “不知娘娘可有什么想要对他们说的?”


    她能说些什么啊,她还没到这种境地,没有小皇帝那张口就是夸人的本事。


    但她早就琢磨今天会有这么一出,这会装得老神在在,颇有模有样,道:“你们中了进士,往后就往官场踏了一步,今日陛下看重你们,特放下公务赶来相看,如今金榜题名,便是朝廷的栋梁、百姓的指望,往后可莫要辜负了陛下。”


    在这地方待了这么久,她也多少沾上些味来了。


    这发言,少说厅级。


    她眼神淡淡,却又不免骄傲地瞥了长仪一眼,又没坑到她,难受吧。


    长仪的视线仍旧不咸不淡地落在她的脸上,眼皮低低压着,呵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楚凝从一开始来的时候就已注意到了苏怀聿,他就坐在靠前的位置,但碍于这情况,两人除了一些眼神交流之外,再无多言,甚至就连对视都不超过三秒。


    他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见他今日春风得意,想来往后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他在这个地方,混得风生水起了。


    哎这种感觉,楚凝不知该怎么说。


    她只是在想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地多看了苏怀聿几眼,看他姿容如玉,头戴官帽,颇为风流,他相貌生得很好,性格也好,同人交际往来如沐春风,在她面前像是上辈子的他,在那些同僚面前,又是苏家的五公子。


    楚凝心里面想着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长仪的眼神愈发阴沉,愈发咬牙切齿。


    他看了看楚凝,又看了看底下春风得意的苏怀聿。


    他又想起每次他亲完她,她似都很嫌弃他。


    可为何每回在苏怀聿面前便能笑得如此高兴?于是长仪便想,若是苏怀聿亲她,她也会嫌弃吗?


    第42章


    楚凝总算是注意到了长仪阴暗又隐隐含着几分疯狂的眼神,她悄然回过头去一看,就见他眼神实在不妙。


    她打了个激灵,不敢再看,马上回了头去,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小团,遁进地里。


    她实在在这里坐不住了,想着哪是恩荣宴,分明是她的鸿门宴。


    她怕再坐下去,长仪能给她身上硬生生看出几个窟窿来,最后借口身体不适,起身离开了这里。


    里边的声音依旧热闹,翰林院的人看中了那些新来的状元榜眼探花,都想要抢人,收进自己的麾下,难得热闹。


    楚凝从里面出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见长仪没追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她没忍住去问一旁的夏兰,“你说我这些天哪里有得罪过长仪吗?他看着怎么这么就这么恨我呢。”


    这人也忒小心眼了些,他总是欺负她,总是给她使绊子,她都没有同他这么拉拉脸,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回是哪里得罪了他。


    他又那样看她,恨不得把她吞到肚子里面才算解气。


    楚凝觉得他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了。


    夏兰也不知道,摇头道:“不知道呀,公公心思难琢磨,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但她也看出来长仪确实是有些不高兴了。


    楚凝于是去找梁霏霏,想梁霏霏这人,虽然脾气看着火爆,但心思细腻敏感,就连一些无脑小说都能看哭,她一定是有自己的独到见解的。


    去了梁霏霏的宫中后,外边的宫女却拦着她不让进。


    楚凝想了想,这会不早不晚,恩荣宴是中午那会开的,她出来后,到这里也差不多申时了,梁霏霏还在睡中觉?


    既然不让她进,那她就在外边等一会,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楚凝才终于被放了进去。


    殿内门窗大开,梁霏霏正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头发披散,瞧着有些乱,看着像是刚睡一大觉被人喊醒,楚凝看她这幅样子,觉着厉害,问道:“你这睡了一天了?难道昨个儿又是看了一夜的话本子了?”


    梁霏霏似刚醒过来有些懵,楚凝这会问她什么都瞧着有些心神不定。


    听到楚凝问她的话,梁霏霏只是撑着额头,摇了摇头,“我可没看一夜,就是今个儿身上不爽落,歇中觉的时候躺了下去,一躺躺到了现在,起不来了。”


    楚凝听她这样说,也没多想,道:“那是我打搅到你了。”


    梁霏霏白了她一眼,“你说这种话做甚,无事不登三宝殿,今个儿寻我做甚来?”


    楚凝问她,“长仪难道最近朝中的事没解决干净,还有什么烦心事在身上?”


    梁霏霏道:“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楚凝道:“我就是觉着他这人怪怪的,怎么感觉谁惹着他似的,每天看着心情都不大好。”


    梁霏霏想了想后,“他那气冲着谁去的?”


    楚凝也想了想,长仪似乎在旁人面前仍旧是那样,偏在她面前一副死人样,所以所以这气是冲着她来的??


    梁霏霏躺在床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看着楚凝笑道:“长仪这人,平日就算心里边有气,那向来不显山露水,他这么明显挂脸,你是哪里得罪他了?”


    她哪里得罪他了?


    其实楚凝也真的很想知道她是哪里得罪他了!


    难道还是因为苏怀聿?难道上次她去永寿宫,长仪其实都知道,只是一直没说,在心里面记着她一笔?


    这人难哄就算了,心思也这样难猜。


    梁霏霏却是看明白了什么,只没有明说,这种东西,她说有什么用,她打了个哈欠,道:“我还是觉着累,你回去吧。”


    “哦好。”楚凝应下,想着长仪的事,想的有些胆战心惊,离开了这处。


    楚凝离开之后,梁霏霏起了身,这才发现上身只着一身肚兜,背后春光乍泄。


    宫女进来将门窗合上之后又退了出去,与此同时,衣柜打开,从里面出来了个人。


    那人同样也是衣衫不整,上身不着寸缕,身形强壮,满臂都是肌肉,他走至梁霏霏的床边坐下,又将人重新抱到了怀中,两人一番温存过后,男人问她,“你何时同她走这般近?”


    梁霏霏娇娇地笑了一声,“怎么?你还管着我的事了。”


    她拿手点了点男人的胸膛,道:“伺候好我就行了,这些闲事少问。”


    那男人眼中似浮现一些失落,道:“我就是想知道一些你的事也不行吗。”


    “行啊行啊。”梁霏霏凑上去亲他,道:“你进来,我告诉你。”


    男人有些恼她,不动。


    梁霏霏也生气了,“就这么一会时间你还磨蹭,你来不来,不来就走。”


    男人叫她这么一说,一把将人扯到了身上,他道:“你就只知道催我做这些。”


    两人也没再说了,殿内说话声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男女压抑的呼吸声,喘声。


    过了片刻,梁霏霏倚靠在他的肩上,出声道:“这不是能边做边说吗,你想同我说,我都同你说,你以为我不同你说?我是怕只说了,便没旁的时间了。”


    *


    楚凝怀着心事离开了梁霏霏的宫殿,丝毫不知她走了之后,她在里面做着虎狼之事,她只是在想长仪。


    想他果然是在生她的气。


    但也没办法了,得过且过,这人是超绝敏感皇帝肌,他反正天天都爱生她的气,她就没见过他不生她气的时候。


    反正他也就是只是喜欢占便宜,生闷气,不打她,也不把她抓去诏狱折磨,和太皇太后比起来,这人简直都是太善良。


    不管了,该吃该喝该睡就睡,楚凝晚上上了床,看了会话本子,困劲上头就准备去睡下了。


    夏兰见楚凝睡下了,将她手上的书抽走,放下了帷帐,退出去守了上半夜。


    楚凝睡得正深,却莫名觉得下身有些发凉,似乎有蛇缠在了她的腿根上,她忍不住缩了缩腿,那蛇却缠得更紧了一些。


    这股感觉愈发强烈,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蛇窟,浑身上下都被毒蛇紧紧缠绕,这股感觉愈发窒息,她也愈发心惊肉跳,最后于昏暗之中豁然睁开了眼。


    只见一双眼神正凉凉地盯着她看。


    屋中只有月光从纱窗泄进,楚凝借得外面涌进的月光,看清了眼前的人,认出了这人正是那阴魂不散的长仪。


    原来,腿上那股被毒蛇缠绕的感觉,并非毒蛇,而是他冰凉的手。


    他冷漠的眉眼在月光下无情地跳动着,像是一个冷冽的恶鬼判官。


    只要她敢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他那只摸在她腿间的手,下一刻就到了她的脖颈上。


    在这种时候,楚凝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一片,不知该做什么言语,到了最后,只颤抖地从口中憋出了几个字。


    “你干嘛啊。”


    她穿越到陆枝央的身上后,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力竭。试图去想,大半夜醒来,一个疯子太监阴森森地摸着你的腿,还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这谁能顶得住。


    这一刻,楚凝就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窝窝囊囊地问,你到底想干嘛你啊。


    真求你了,要不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楚凝想往后缩,长仪却更近一步了,他的膝盖挪动了一步,离得她更近了。


    长仪弯腰,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凑到了她的跟前。


    他的眉眼弯了几分,笑问道:“娘娘,苏怀聿他到底哪里好?”


    为什么认识了苏怀聿之后就那么不听话。


    长仪很不高兴,不知是因为她的不听话而不高兴,还是因为她的眼睛里面有了别人而不高兴。


    他想起了那日张公公说的话。


    这世上没有人喜欢他。


    他其实不需要别人的喜欢,更不需要所谓的爱,毕竟这种虚无缥缈,由世人口说无凭捏造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在世界上存在。可是,娘娘是他的东西,所以她怎么能去看着别的人,看着别的男人笑的那样高兴呢?这是不对的。


    他想起她看的眼神,时常带着嫌弃。


    她就算不像布娃娃那样听话懂事,就算不会喜欢他,可她也绝对不可以嫌弃他。


    并且她在苏怀聿面前却从来不会这样。


    长仪隐隐约约生出些许的不平衡,凭什么?


    哦


    苏怀聿是皎皎公子,举世无双,他呢,他只是一个太监,一个被世人厌恶唾骂的太监,一个只配在阴沟里面仰望觊觎他们的太监。


    长仪想到这里,脸色便愈发阴沉残忍,本还弯曲的眉眼转瞬之间失了弧度。


    楚凝被他这幅样子吓得头皮发麻,她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是苏怀聿。


    还是苏怀聿。


    难道长仪是吃醋了??


    但吃醋的前提不应该是喜欢吗。


    她压根就看不出长仪有哪里喜欢她的迹象啊!


    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会为苏怀聿如此耿耿于怀呢。


    楚凝开始大脑风暴,这会脑子却跟打了结一样,怎么都转不动。


    月光会魔法,昏暗的环境越发会让人浮想联翩,长仪这幅样子落在楚凝的眼中,似鬼,银霜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照得更加无情,出于本能,楚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退着退着,退到了床边,楚凝想要下床,却叫长仪猛然拉了一下小腿,她整个人翻到了床上,被他攥着脚踝拉到了面前。


    长仪俯身,长发擦过她的脸颊,最后软软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白雪上沾染了一抹浓黑。


    他的手绕过她的颈,将她抱起,让她坐在怀中,他的唇瓣贴着她的脸颊呼吸,呼出的气也凉凉的。


    她不敢动作,就这样,柔顺地,哀怨地坐在他的怀中。


    “公公我到底错在哪里了,求您赏个痛快吧。”楚凝有些想哭了,声音都在抖。


    他这已经不单单是在占便宜了,对楚凝来说,是纯粹的恐吓。


    他现在就算要她死,她都认了。


    长仪没有回她的话,只是突然说起了自己的事。


    他说,“今日是十五,我本该喝药的。”


    楚凝跟个木偶人一样听着,他说起喝药,她忽地想起有一月,似也正是十五那天,她去找他,他像发了病,将她整整抱了一整夜。


    他犯毛病,是和那药有什么联系吗?


    长仪继续说下去,“那药是张公公给我喝的,每次喝完之后,就像万虫噬骨,千万只无形的毒牙啃上了我的骨骼,喝完药的每一夜我都很难熬。”


    “这药自我进宫之后,便一直喝着。”长仪轻笑了一声,道:“娘娘知道我为什么要喝这些吗。”


    楚凝想说,她能不知道吗。


    这不是什么她能知道的事吧。


    楚凝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些许的痛,痛是会传递的,即便他没喊痛,但她就是从这没有情绪的话中听出了痛。


    为了安抚他,楚凝鼓起勇气伸出


    手掌,拍了拍他的背。


    长仪没有料及她如此动作,反应过后,抓住了她的手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摸着,他附在她的耳边,道:“娘娘因为我是男人。”


    他是男人,但张公公既想要当他当太监,又想要他当男人,于是弄了药过来,让他是男人,却又不像男人。


    这药有强劲的副作用,说是药,倒不如说像是一种蛊,用他一身的血,去供养这个蛊。


    楚凝彻底愣住了,不是因为知道他是男人,毕竟这她早就知道了。


    她是因为长仪主动将这事告诉她而觉惊讶。


    他告诉她这个是想做甚?


    楚凝不知作何反应,到了最后,只能凭借着最后该有的本能,拍着他的背,道:“公公受苦了。”


    长仪道:“喝到现在,好多年了,我熬了整整百余次酷刑。”


    他说,“当初倒不如一刀砍了那两肉来得痛快,好过这样不男不女的活着,不是吗?”


    黑暗似乎是最适合陈情的环境,说者愿意,听者动情,楚凝听他这样说,恐惧也慢慢跟着消散了一些,她没再那般机械,语气之中多了几分真心,她说,“活着就很好了啊。”


    活着就很好。


    不男不女也好,大家都不容易,活着就很好啦。


    一开始的长仪也是这样想,活着就已经很好,可是进了宫后,他的欲念也在血中一点点滋长,他想,他不但要活着,他还会踩着所有人活,不管用什么手段。


    楚凝坐在他的腿间,这次他腿间那物的存在感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她感受到了那东西存在,脸色涨红了一些,整个更不自在了一点。


    她想从他的腿上爬下去,长仪任她下去了,却伸手兀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想干嘛啊”


    长仪抓过她的手,贴在脸颊,而后贴在自己的唇边,他有一下没一下舔舐着她的掌心,让人幻视某种大型犬窝在主人的掌心,寻求爱抚。


    楚凝被他**的浑身发软发麻,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牢牢攥紧,他抬眼,眼中似乎溢出几分柔情。


    他哑着嗓音,哄她道:“乖娘娘,好娘娘,要不要摸摸看?”


    长仪抓着她的手慢慢往下带,楚凝瞪大了双眼,没想到竟有人能做如此淫。荡的动作。


    她知道不是太监了!但是也不用特意让她去摸吧?!


    她忙道:“公公,公公!我知道您有了,摸就不用摸了吧!”


    长仪道:“不摸摸看,娘娘怎么知道喜欢不喜欢呢?”


    楚凝:


    她需要喜欢吗。


    她没有喜欢的义务吧。


    楚凝挣扎不过,只得顺着他的话说,“我喜欢,我真的喜欢,摸,真就不用摸了!”


    长仪动作确实顿了顿,可是又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他口中问出了像是无知孩童才会问的纯洁问题,他说,“你没有摸,你怎么知道喜欢呢?”


    楚凝道:“不用摸了,一看我就知道喜欢!”


    长仪笑道:“喜欢什么?”


    楚凝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很好,很大。”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长仪似是笑了笑,终是没有逼着她继续了,他抱着她,伏在她的肩头,脑袋蹭了蹭,道:“可是娘娘,我有点疼怎么办?”


    深夜之中,他似乎也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主动揭开伤疤,把秘密递到了她的手上,而另外一个,正精明的盘算着,揭开伤疤后,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他这样的人,断然没有主动把自己扒开给别人看的道理,既然做了,那绝对是想要从她那里拿回更多的东西。


    “疼疼什么。”楚凝道。


    “今日还没有喝药,它也好疼。”


    长仪先前试过停一次药,药停了之后,身体已经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毕竟积年累月,一切都已定形,他现在就是这幅样子,可是,停了药之后,情。欲性。欲过剩,如同中了春。药一样折磨着他。


    都是折磨,不喝药的折磨比喝药的折磨还要难控制,就像是患了性。瘾。


    上次楚凝说他淫。荡,是真的淫。荡。


    长仪说,“娘娘,好疼啊,你能帮帮我吧。”


    他的脑袋还一直蹭着她的脖子,楚凝被他拱得偏头承受,在心里骂,你疼个屁疼,你就是想要了!


    第43章


    楚凝提出个建议,道:“公公,我好歹是先帝的皇后,同您做这种事情,岂不是大逆不道,要不,要不您忍忍,明日再上青楼去”


    她话还没说完,长仪就蓦地抬头,看向她。


    那眼神冷冷的,“看来娘娘这还是嫌弃我,让我上青楼。”


    楚凝这就不高兴了,你不常去吗,这赖我说你吗。


    长仪看向她,冷呵一声,“知道我不是太监的人,都要死的,我告诉娘娘,是因为信任娘娘,娘娘若让我去找别人,别人知道了就该死。”


    她让他去青楼?


    若能达成自己的目标,长仪便愿意示弱卖好,若达不成,他便连戏也不愿意做了。


    长仪不待她反应径自抓过了她的手,他道:“还是娘娘帮我吧。”


    待过去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长仪才终是放过了她。


    楚凝知道是躲不过了,只能承受,最后被他弄了一手的东西,掌心都要被蹭破了皮。


    楚凝下床,踩了鞋履去净室洗手,拿着皂角洗了好几遍手,才算完,长仪又从身后贴了上来。


    她再忍不住回过头去瞪他,眼睛却是水润润的,没有一丝杀伤力,她问他,“你不是好了吗?”


    长仪道:“没有那么快。”


    他按住了她的腰,让她别动,楚凝撑靠在了前面的架子上,她感觉到他扯开了她的亵裤,惊慌道:“你别在这乱来啊!”


    这人怎么这个样子。


    长仪说,不进去,你夹紧一些。


    楚凝觉得自己的节操碎了一地,但没办法,什么都做了,他说不进去,她还少受些罪,她听了他的话,没再动了。


    又过去两炷香的功夫,楚凝站不住了,整个人都差点瘫软摔了下去。


    长仪将她一把捞起,抱回了榻上。


    夜已经很深了,楚凝大半夜被吓醒,又被他抓着弄来弄去,这会一点力气也没了,被抱回了榻上之后,双眸失神,任由他擦着腿间的东西。


    擦完了之后,她扯过一边的被子,将整个人都卷了进去,不肯再吭一声,长仪想着她是生气了,伸出手去蹭了两下她的脸,没有反应。


    他又凑过去看了一下,听到她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发现人是已经睡了过去。


    长仪替她将被子裹好,看着她的睡颜,又忍不住伸出手指蹭了蹭,才终于离开。


    *


    第二日,楚凝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总算是起了身。


    夏兰不知道昨个夜里发生的事情,还觉得奇怪,昨日娘娘明明睡得很早,第二天怎么就起也起不来了,起来了之后,瞧着也是精神不济。


    楚凝问夏兰,道:“昨个儿夜里你守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了没?”


    昨个儿守夜的宫女都被长仪给迷晕过去了,哪里能听到什么东西,夏兰还不知道自己晕过去了呢,以为自己只眯了一小会,她道:“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啊。”


    要不是掌心和腿心现在都还有些痛,楚凝简直也以为昨夜长仪来了就是一场梦。


    楚凝也不知道夏兰是被迷昏了,想着她这睡得也忒死了


    些,家被偷了都不知道。


    夏兰见她形容憔悴,眼下挂着青黑,又听得方才她那样问,不由得问道:“娘娘昨个儿夜里没睡好?”


    楚凝想起昨夜的事,咬着后槽牙道:“也没事,就是做噩梦了,梦到叫狗追着咬了。”


    夏兰也没将这话放在心上,服侍着她起了身。


    她起来的时候很晚了,早膳连带着午膳接着一起用了,用完之后,有些饱,想起身去消食,但脑子却混混的,最后又重新躺到了榻上接着睡。


    早上睡得够多了,接着睡是再睡不下了,迷迷瞪瞪又想起了昨夜的事。


    脑子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睡不着。


    哪里来的这样的人,大半夜的不睡觉,纯来骚扰别人。


    而且,为什么这宫里头就没有一个人看出来这人是个假太监呢!


    他也不小啊。


    楚凝长这么老大,上下两辈子加起来,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嘴都没啵过,没想到差点被一个太监一步到位了。


    知道长仪不是太监的这个秘密,对她没有一点好处,反倒是叫这人占起便宜来更没完没了。


    没知道他是太监前,他都这么不老实,如今演都不演了,谁知能如何。


    她心里面想着事,没注意到外边进来的小皇帝和长仪。


    小皇帝携长仪来了慈宁宫,是有件事情想同她说,来了之后夏兰说她躺在榻上休息,小皇帝说无事,他等着就好了。


    他往里殿去,却见她在床上打滚。


    她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东西,也不睡,一个劲地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长仪伸出食指,朝着小皇帝“嘘”了一下,而后悄然走到了楚凝的面前。


    他半弯腰,探身在她的头顶,楚凝觉着脑袋上面黑漆漆的,转过身去一看,不知长仪是什么时候来了。


    他那双凤眼因为含笑而眯成一条缝,看着颇为好脾气。


    “啊!”她吓了一跳,扯过被子盖到头顶。


    大中午的,怎么又见鬼了啊!


    她扯开被子一看,还是长仪,脸上笑意已经褪了,一旁还有小皇帝。


    她总算反应过来,长仪这是在故意吓她。


    楚凝理都不想理他,坐起身来,看向小皇帝问道:“陛下,你怎么来啦?”


    小皇帝道:“此次来是有件事要同母后商议。”


    楚凝问,“什么事要陛下亲自跑一趟。”


    其实也并非是什么大事。


    就是过段时日,四月八,是浴佛大节,该去祈福上香。


    大黎重佛道,历来这等节日,皇家都会有人去皇家寺庙上香。


    这些话本让宫人传一句就好,但小皇帝怕有些事她又弄不清楚,想着太皇太后正盯着她抓她的把柄,到时候犯错了就不好,想了想,还是主动来说比较好。


    小皇帝说了大概,道:“那日长仪会陪你去,我不去的。”


    楚凝道:“只有我?”


    小皇帝道:“嗯,蒙古使节就要来访,有很多事忙。”


    前些时日长仪的事情方结束,因着北疆的胜战暂告一段落,也没人再管他的事,现下这种情形,大家只记得功劳,而那些虚无缥缈的过错,无人去管。德武将军暂时平定了北疆的战事,大黎邀蒙古王公往京城来。


    莫看北疆那边这次是输了,但他们心中却也不一定认为自己是输了。


    长仪对这种情形倒是驾轻就熟,小皇帝登基以来头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形,少不得打起精神去应对。


    长仪道:“那陛下便先回去忙自己的事吧,剩下有什么要说的,我同娘娘说清便是。”


    小皇帝看出他是想自己留下来同楚凝说话,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此处只剩下两人,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楚凝颇不想理他,扭开头,一副不愿与之多言的样子。


    长仪却不觉害臊,自顾自坐到了榻边,甚至抓起了楚凝的手看了看。


    “昨个儿夜里娘娘一直说累,夜太黑了,我也没机会看清娘娘伤着了没。”


    长仪说着这话,抓着她的手掌细细观看了起来,似真想看看上面有没有伤口。


    楚凝被他抓着手,被这人的厚颜无耻惊到,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他这人有没有羞耻心,知不知道害臊??


    她叫他气笑了,脸色涨红。


    长仪见她如此生气,轻笑了一声,抬眸看她,“娘娘这么气做甚?”


    楚凝恼得将手狠狠抽回,扭开了头去,连话都不愿意同他说。


    长仪知道昨日是他弄得太过了些,所以连气也不生。


    他伸出手捏了一下她气得滚圆的脸颊,道:“娘娘莫要生气了,我带你出宫玩好不好?”


    他当哄小孩呢!把人弄生气了,就给些小恩小惠!


    楚凝听到他的话后,心里面更恼,但转眼一看他,正笑吟吟地盯着她看。


    莫看这人现在笑着,但到时候他懒得哄了,翻起脸来定是比谁都快,她跟他怄,他不知道又琢磨出什么招来治她,她心里面权衡了一番利弊,最后还是泄了气,问道:“能带上梁太妃吗?”


    楚凝还记得上次她回陆家,梁霏霏问她外边好不好玩。


    想她年纪小便入了宫,都不说一年到头没几次出宫的机会了,一生说不定都不出去几次。


    楚凝从她那里骗走了话本子,这种时候自是记得她的好。


    长仪听她带上梁霏霏,那双好看的眉蹙了起来,“带她做什么?”


    楚凝哪里有理由,反问道:“不成吗?”


    长仪道:“不成。”


    楚凝道:“那我也不要去了。”


    当她傻呢。


    她才不想和这个死太监一起出宫,她还不如躺在床上睡觉呢。


    方才楚凝同他闹脾气,生他的气,长仪倒也没有不高兴,这会听她这样说,心里面便开始不舒服了。


    跟苏怀聿出去,偷跑也去,他主动把她从宫里面带出去玩,她倒是不乐意。


    长仪还从没哄过人,她还是头一个,想毕竟是自己占她便宜,算是拿她当舒缓欲。望的解药,他哄哄她,这也应该,可耐心哄她几句,反倒落了她的脸色,落了脸色也没关系,只是想她这样两幅面孔,待苏怀聿和待他如此截然不同,就难免叫人有些生气了。


    人有时候最怕的就是比较这两个字,大家都坏坏的,怎么偏偏就有人是好的呢。


    长仪还是在笑,只是捏着她的脸颊稍稍用了力,将她的脸都捏得变形了,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楚凝拍开他的手,揉着自己被他捏疼的脸,她也阴阳怪气他一回,“我的好公公,您又是明白什么了。”


    长仪看着她,道:“你就是想同苏怀聿去玩吧。”


    又是苏怀聿,怎么什么东西都和苏怀聿脱不开关系呢,楚凝盯着长仪,看了他许久。


    “公公莫不是吃醋了吧?”


    长仪听到这话,渐渐收敛了眸中的笑意,他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她手中零散的长发。


    他道:“娘娘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长仪收敛了笑意,楚凝叫他这幅样子弄得有些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同他相视,她问他,“那公公总是提苏怀聿做什么?”


    楚凝想长仪这人脑回路奇怪,便将话说得更直白了一些,她道:“你不是不想我和苏怀聿说话?不是只想我和你一个人说话?那你说这叫不叫吃醋。”


    她本意也是想说这话叫长仪吃瘪,想他也不敢应,可谁知就见眼前之人眉目轻敛,过了片刻后,那双眼睛之中又重新恢复了笑意,他道:“娘娘说得不错,我应当是吃醋了吧。”


    他不知道什么叫吃醋,更不明白吃醋是什么滋味,他听到楚凝的话,却忽地想起懿端皇后在世之时的事。


    那时苏容嫣刚有身孕,迫于苏太后的压力,元熙帝只能常去看望她。


    陆枝韫嘴上虽没说些什么,但那段时日,坤宁宫的低气压谁都察觉出来了。


    张公公问长仪,“你知道皇后娘娘为何不高兴吗?”


    长仪说,“因为陛下去了苏贵妃的宫中。”


    张公公说,“那有何不高兴?整个后宫之中,陛下最宠爱的仍旧是皇后,即便苏贵妃有孕,皇后的位置仍旧不可动摇。”


    起先长仪以为陆枝韫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所以闷闷不乐,可现下听到张公公这样说,一时之间竟真不知缘由了。


    张公公笑了,道:“皇后娘娘这是醋了。”


    长仪仍旧不懂,吃醋是什么滋味,他


    满心只知权势厉害,人的喜怒哀乐只会因权势而变,其余的,都不重要。


    如果皇后的位置不会动摇,她为何要伤心。


    如今再听到楚凝的话,她说他吃醋了?


    长仪想,如果只想她属于他一个人,不想她和别的人说话,嗯,长仪想,她说的对,他是吃醋了。


    她就是他的,所以,凭什么要和别人说话,凭什么要和别人出去玩。


    楚凝只是说这话来噎他,没想到他还真敢应,这下反倒是把自己噎住了。


    长仪见她不说话,只是淡淡道:“娘娘不想去就不去了,往后咱们就都不出去了。”


    不出去是吧,那就再也别出去了。


    威胁她?!


    行!


    她楚凝最怕的就是威胁了。


    她道:“没有说不想,听公公安排就是了。”


    隔了两日,长仪便有了空,来寻楚凝,他今日没再穿那身官服,只着了一身简单的常服。


    长仪还为她带了一身衣裳过来,也是一身简简单单的常服。


    许是凑巧,两件常服是一样的颜色,只是简单的墨蓝色却仍是被他们的容貌衬得不俗,两人走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家的有情人在一起。


    楚凝换好衣服之后,便同长仪出了宫去。


    两人这次算是偷偷出宫,楚凝戴好了帷帽,免得叫人认出,生了不好的麻烦,长仪这张脸也颇有辨识度,带了一副银质面具。


    这次出宫的时候没有上回热闹,他们在紫禁城北边的那条街上逛着。


    虽然楚凝是被半胁迫出来的,可既出了宫,便也热热闹闹的,没垮着张脸,只是两人走着走着,不知又怎地走到了城隍庙旁。


    楚凝问长仪,“今夜又有庙会?”


    怎么走着走着又到了这里呢。


    长仪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两人说话之间,不知不觉又已走至那颗许愿树下。


    楚凝看着这树,脑子里面勾起了一些不大美好的回忆。


    主要还是死太监在她肚子上写字。


    她想起那事脸色就不大好看,悄悄地迈开步子想走,却被长仪攥住了手腕。


    “娘娘,上次写的不作数,我教你,你再重新写一个吧。”


    啧。


    她都还没有同他算上那账,他还来提这茬。


    楚凝道:“这种东西没有写第二遍的。”


    长仪笑道:“娘娘上次写的并非真心,不是真心,那就不作数。”


    怎么就不作数了?


    这人是哪里来的歪理。


    楚凝想出了个比他更歪的道理,“可是公公会偷看,偷看了之后也不作数了”


    长仪似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愣了愣,漆黑的双瞳也跟着闪动了一下,他道:“这回我不偷看了。”


    楚凝鄙夷地看他,在思考他这话的可信程度。


    这人狗改不了吃屎,说不偷看就不偷看?


    长仪见她仍是不动,便背过了身去,道:“你写你的便是,写完了去系,我一直背着,怎么知道你系在何处?”


    楚凝想了想也是,一边重新在红布条上写东西,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长仪,提醒他,“你不许偷看啊!”


    这么不信他,长仪难得无语,但还是应付她一句,“没看。”


    楚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写完了这东西,写完了之后又马上跑去挂到了树上,待弄完了这些,回过头去看,发现长仪真的没有在偷看。


    她走回他的身边,问道:“公公就没什么想写的吗?”


    听到楚凝这样说,他面上似有所动,楚凝见此,马上又道:“公公写吧,我绝对不偷看!”


    楚凝一开始本也就随口说几句,没想到长仪真的听了,他也上前拿起了笔。


    楚凝转过了身去,道:“这个愿望可得郑重下了,公公不许随便写,你得好好想想!”


    长仪听到这话,似乎真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楚凝看着长仪的背影,悄悄溜走。


    谁叫他总欺负她,她也要吓唬吓唬他。


    长仪还在因为楚凝的那句话深思,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溜走了,待他提笔写下了东西之后,将红布条挂到了树上,回过身去,却见楚凝的身影不见了。


    人呢?


    长仪瞳孔猛地缩了缩。


    她跑掉了?


    这么一会的功夫,她能跑去哪里?


    长仪马上开始在寺中找人。


    长仪更倾向于她走丢了。


    毕竟她只要脑子没有蠢透,就不该做出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的事情。


    想起这人记不得路,上次把她丢在宫里面,走了半天也找不到东南西北,也不知这会给自己走哪里去了。


    长仪找着人,竟带了些许的慌乱,呼吸也急促了些许,找不到,他打算唤来锦衣卫的人。


    就在这时,身后蹦出了一个人,猛地拍了下他的背。


    “公公!”她还在笑,笑中有些得意。


    长仪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后,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眉心紧紧蹙着,他道:“你去哪里了?想跑?”


    第44章


    月光不知从何时爬上了柳梢,斑驳的树影落在两人身上,他的神色被夜照得更为刻薄冷冽。


    楚凝看他语气不善,想自己有些玩过火了。


    她说,“我就只是去解手罢了,公公这么生气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长仪紧皱的眉头才松开,只是脸上没有平日的笑意,表情冷极。


    楚凝觉得他有点玩不起,爱生气,手被他牵得有点疼,小声道:“有点疼,公公,你松开呗。”


    “万一你再乱跑呢。”长仪不再松手,牢牢地攥着她的手往外去。


    一路上楚凝都是这样被他攥着。


    还好两人身上都戴着能遮掩身份的东西,不然叫人知道,都别活了。


    楚凝知道长仪现在还在生气,但这也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他又何至于此,她依旧蹦蹦跳跳的,他抓着她也影响不了她一点。


    快到三月下旬,春光作序,夜晚的风也已有了些许的春意,河沿那株老桃树开得正好,粉云似的堆了半空。花瓣落在水面上,随着晚风拂过一阵阵轻轻打旋,夹道两边都是商贩摆摊,未到宵禁时候,还有人在时不时轻声吆喝闲话。


    楚凝听到路上行人议论此次北疆大捷,这战胜得实在得意,民间的人无不赞颂帝王英明,歌他没有一味的重用文臣,颂他年纪小就有先帝遗风。


    楚凝听着,倒不是在夸小皇帝,都是在夸长仪的。


    只不过,宫里头的事,谁知道具体如何呢,百姓们只知道北疆打了胜战,不知道宫里面为了这一结果做了多少的斗争。


    最后争取来这样局面的,竟然会是他们口中那个人人喊打的司礼监太监。


    这倒是一样的,宫外的人不知宫中事,宫里的人一样不知宫外事。


    就是在现代,也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壁垒,何况这地方,看似隔着一道宫门,实在隔着一道天堑。


    她被他抓着走,楚凝看到一旁的路上有卖猫的摊子,停那不肯走了。


    谁能拒绝走在路上突然秃噜一下小猫咪呢。


    长仪道:“你干嘛呢?”


    楚凝指着猫,说,“等下,你让我摸一下。”


    两人蹲到了摊子前面,长仪的手仍旧牵着她。


    这有只通体雪白的猫,毛发柔顺,体态漂亮,像是狮猫。


    那个摊主正顾着招待别的客人,也没来得及上来向他们推销。


    楚凝的视线落在猫的上面,还伸手撸了两下,长仪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问道:“你喜欢?”


    楚凝如实道:“还行吧,很漂亮。”


    长仪道:“买回去?  ”


    楚凝马上摇了摇头,她道:“不了吧。”


    “为什么。”


    于是楚凝就认真地同他道:“我自己都养活不明白自己,哪里能养活猫。养猫就像养孩子,哪里能说养就养,既说要养,那就该好好对待,公公说对吧?”


    小皇帝没爹没娘,长仪也算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了,他在养小皇帝的时候,不能对他好一点点吗。


    她这话暗戳戳也是在说他和小皇帝。


    只听到楚凝的话后,长仪没有想到小皇帝,反而是在想她。


    他竟也难得没有反驳犟嘴,最后“嗯”了一声,她说的不错,于是他抓着她的手腕也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这是都说偏了,也不知道对方心里面各自在想些什么。


    楚凝最后摸了一把猫,就站了起来,也没再看。


    一直到回宫前,长仪这手还抓在她的腕上,楚凝无语道:“公公,都回宫了,您还抓着做甚?我还能再走丢了不成。”


    长仪听到她的话后,才总算松了手来。


    他送楚凝回了慈宁宫中,两人分开之后,有个锦衣卫的人送上了一张纸条,上面誊写着方才楚凝那张红布条上写下来的愿望。


    就连字也和她写的一样丑。


    想回家


    ::


    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表情。


    长仪看着这上面的字,沉思片刻,她想家了?想的是那个陆家吗。


    她的身上似乎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撕碎了这张纸,否则到时候叫她看到,叫她寻到话柄。


    长仪没再管这事,回去了含祝殿后,唤了锦衣卫的指挥使,而后道:“春明楼的前任掌柜呢,可曾找到了?”


    指挥使道:“恕属下无能,正在找。”


    长仪揉了揉额穴,挥退了他。


    小太监见指挥使从殿内出来,脸色不大好看,便凑上去问道:“掌印生气了?”


    锦衣卫指挥使叹道:“事情没办好。”


    小太监跟长仪也有些时日了,他的事他知道不少,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宽道:“都是些老黄历了,哪这么好查,你别担心,掌印不会牵连怪罪你的。”


    看长仪这段时日,心情还算不错,应当也不会总发脾气。


    指挥使笑了笑,抬腿往他屁股上不轻不重踢了一脚,“小邓子,难怪公公喜欢你呢,就你会看脸色。”


    小邓子送走了指挥使后,便回了殿内服侍长仪。


    长仪一直安静着坐在椅上,没有说话,小邓子也不开口烦他,只是跪在一旁替他捶腿。


    一片寂静之中,长仪忽地开了口,他问道:“小邓子,你想家吗。”


    长仪没有家,很早也不想家了。他在年幼的时候患上了一种病症,叫依赖,他长大于身边无人之时,除了一个脾气暴躁喜欢殴打她的母亲外,没有任何人能叫他依靠,后来,靠着捡回来的破布娃娃,这个病症慢慢地跟着不治而愈。


    他没家,所以有些好奇楚凝口中的想家是什么感受。


    “当初我爹娘把我丢掉了的时候,我就没家了,公公不救我,我连命都没了。”小邓子问他,“公公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公公想家里人了?”


    长仪沉默片刻,而后轻笑了声,“只想杀了他们。”


    小邓子也笑了笑,他道:“有时候也会想家,但是公公能明白吗,也不是想家,就是想个念想,人活着,总是要有个念想的嘛。”


    长仪听到他的话后,彻底沉默了。


    念想?


    长仪也不知楚凝究竟是想小邓子口中的念想,还是真的想家了,只是道:“四月八,让陆大人带着三房的人也往颂恩寺去吧。”


    她想家了,让她见见家里人就是了。


    其实那株许愿树根本就没有用。


    她有什么愿望,还不如同他说。


    *


    很快便到四月初八。


    太后协同长仪往皇家寺庙颂恩寺去。


    皇家寺庙大臣们也能往来,但今日因太后出行,这处特意被长仪清了空,寺庙在山上,为了方便,二人坐马车出行,长仪在马车中随行。


    正是四月份的好光景,春光乍现,一路上鲜花美景目不暇接,马车帘子被微风悄悄撩开一道缝隙,外头的光斜斜地探了进来,落在她那绣着缠枝莲的裙摆上,化作一汪漂亮的水色,楚凝忍不住伸手去抚摸裙摆之间流淌的那抹春,玩够了裙子之后,又掀开帘子去看外头光景,天气这样好,就当是春游的也不错。


    长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也跟着去看她的裙摆。


    她看着车窗外的景,他的视线便一直落在她的裙摆上。


    楚凝一回过身,就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裙角看。


    楚凝叫他看得莫名所以,道:“公公在看什么?”


    长仪收回了视线,摇头道:“没什么。”


    长仪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下意识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然后便一直盯着看了。


    莫名其妙。


    楚凝嘀咕了,也没再管,两人便这样到了颂恩寺。


    长仪携她一同进了寺中,住持早已等在这处。


    “恭迎太后娘娘!”住持忙迎着二人进了寺中。


    因今日太后祈福,寺中阵仗弄得也颇大,楚凝跟着指示一步一步上香拜佛,动作之间小心翼翼,唯恐出了差错。


    春天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楚凝一直紧绷着,身上出了些汗,待到一系列流程完成之后,差不多都到了午时,长仪扶着她去厢房中先歇了下来。


    长仪道:“没人了,娘娘不用再绷着了。”


    楚凝绷得有些恍惚,现在耳朵里面都还是和尚们方才的诵经声,听长仪这样说,才终于松了口气下来。


    “累死我了。”楚凝口干了一上午,这会一边歇一边捧着水杯灌水。


    长仪拿着帕子替她拭着额间的汗,楚凝还没觉得有什么古怪,一直到长仪出声问,“到了午时天热起来了,咱家服侍娘娘换身轻薄的衣裳吧。”


    楚凝抬眸看他,发现长仪近在眼前,这会正垂眸看着她。


    她放下了水杯,干巴巴道:“春花她们呢,让她们来吧。”


    这死太监,保不齐动手动脚。


    长仪笑,“娘娘怕什么?只是瞧娘娘热得难受,到时候捂出一身痦子就不好了。佛门重地,难道这点分寸我还没有吗。”


    楚凝今日出门穿得是礼服,确是有些厚重。


    还不待她再多说几句,长仪就已经弯腰解开了她的腰带,开始为她更衣。


    楚凝一开始还有些戒备,但见长仪动作规矩,也慢慢放松下来,她换了一身轻薄的衣服,长仪手指灵巧,在她腰间系好最后一个结后,笑吟吟地看着她道:“好了。”


    楚凝看着长仪的表情,想如果他知道芭比娃娃这种东西,一定会很喜欢玩。


    在给她换衣服时,他好像也得到了某种奇怪的满足?


    楚凝问他,“公公,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喜欢玩偶人?”


    长仪眼皮颤了颤,他抬眸看向楚凝,没有说话,但是楚凝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他喜欢。


    换好了衣裳后,长仪让下人送了吃食过来,楚凝累了一上午,这会正是饿着,本来还热得没胃口,这会换了身轻薄的衣裳便舒服多了,大口大口用膳。


    长仪同她一起吃,没用多少,大多时候还是给她夹菜,楚凝还有空把脸从碗里面抬起来,她道:“公公累了一上午,你也吃啊。”


    她的碗快堆成小山丘了,别光顾着给她夹啊。


    “娘娘辛苦,多用一些。”


    用过了午膳之后,她有些犯困,躺到了床上睡觉,她睡着了之后,长仪起身,往外去了。


    他问小邓子,“人都到了?”


    小邓子道:“陆首辅在等着您了,三夫人也在外边候着呢。”


    长仪往外去,果真就见三夫人和陆晋在,陆晋还牵着一个小女孩,是他的女儿。


    那两人看到他的表情一下都有些怪异,因他们从前关系并不怎么好,可是自从陆枝央失忆换了个性子后,一切都不大一样了。


    长仪那天让人传话给三夫人,他说,太后娘娘想家了,你们去看看她吧。


    尤其是他们也没有想到有一天,长仪竟然会主动让他们来看她,不是试探,不是因为算计,而仅仅是因为,她想家了。


    第45章


    长仪对三夫人和陆晋道:“她现在在睡觉,你们可以进去了。”


    长仪想,她一醒来就看到母亲和兄长,会很高兴的吧。


    三夫人一开始听到长仪传来的话时,甚


    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听到他本人亲口说,脸上惊骇更甚,她和陆晋相视看了一眼,最后陆晋想问些什么,可没说出口,长仪就已经离开去寻陆首辅了。


    楚凝在房中睡沉了过去,不知是这寺中磁场奇怪又还是如何,这梦沉得像是鬼压床,梦沉了,迷糊间,一下子分不清真实和梦境了。


    出车祸是场梦,穿越到古代也是场梦。


    她想起了的现代的事,好的坏的都想起来了。


    楚凝有点想回家,一直都有些想,但她不敢想,怕想着想着就成了执念,想着想着,把自己想成傻子了。


    这个梦太沉太沉了,以至于她怎么都醒不过来,迷迷蒙蒙之间,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陆晋压着声道:“娘,央央变了好多,怎么瞧着像是中了邪一样,今个儿来寺里,要不叫大师来给她瞧一瞧?”


    三夫人道:“是变了很多,哎,一开始我也觉着是中邪,可回想起来,她这会不跟小的时候一样吗,小的时候乖乖,脾气好,生了场病,不知烧坏了哪里,那日撞了墙,我差点以为她要死了,没成想又变得乖乖了。你突然问这个怎么了,她是怎么样,都没关系,不还是你的妹妹吗。”


    陆晋道:“我自知道她是我妹妹,她什么样,那都好,我就是怕她是在宫里受多了委屈,被逼成了这样”


    “我看这长仪,对她也挺好的,想他现在和你祖父成了一伙,对她应该也不会太坏。”三夫人道:“你也是,央央如今听话了,胆子变小了,你也不要总在外边给她惹祸,省得她在宫里头提心吊胆的,知道了吗。”


    陆晋道:“我哪里还有惹祸,知她一人在宫中不容易,也不敢在外面闹事了呀!”


    陆晋的小女儿在旁出声,道:“祖母,我作证,爹这些天下值就归家了!”


    上次楚凝回陆家,和三夫人和陆晋都提起过这事,那时他们应付得敷衍,楚凝以为他们没放在心上,这会听了,不想竟然真的改了。


    只是三夫人说陆枝央小的时候乖乖的,生了病以后变了性子,这叫怎么一回事?


    鬼压床的感觉渐渐消失不见了,楚凝终于能动弹了。


    楚凝惊讶居然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他们,她马上扑到三夫人的身上,道:“娘,你们怎么在这里,我想死你们了!上次回宫之后就一直想着,这都小半年了。”


    三夫人听到她这样撒娇,哪里还顾得了其他的,摸着她的脑袋,道:“娘和哥哥这不是来看你了吗,乖乖,央央。”


    楚凝方才做梦梦到了自己的便宜爸妈,她快恨死了,她的爸妈,活着的时候对她不好,她都去了另一个世界,还在梦里面折磨她,这会听到三夫人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哭腔,“娘。”


    三夫人听到她要哭,声音也跟着抖,“央央,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谁叫你受委屈了不成?你这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陆晋也跟着急了,这睡一觉,怎么睡哭了呢,他捋起袖子道:“谁欺负你,你告诉哥,哥给你教训回去!”


    哥没变,哥还是一样野蛮。


    楚凝哭笑不得,“我就是太想你们啦,没有人欺负我。”


    三夫人不知说什么,看着她,满脸爱惜,道:“早知当初你祖父叫你进宫,我说什么都不要答应,这会想看你,不容易。”


    她的小侄女凑上来,楚凝一边低头揉揉她的脸,一边问他们,“你们今日是怎么来的呀。”


    小侄女先回了她的话,“是一个公公说让我们来看你,他说姑姑想家啦!”


    楚凝听到她的话,愣了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长仪,你个死骗子。


    一天不撒谎就要死。


    那日信誓旦旦保证说不会偷看她的愿望,到了最后还是偷看。


    楚凝暂且将这事搁在一边,方才听他们谈话,有一件事她觉得很奇怪,她问三夫人道:“娘,我小的时候,变过性子?”


    三夫人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楚凝解释道:“就是像我撞墙了后,记不得从前的事,我方才睡梦中听你和哥哥谈话,是说我小的时候也变了性子,那回还记得从前的事吗。”


    楚凝觉得很奇怪,一百个不对劲。


    三夫人看了看陆晋,又看了看楚凝,在想着怎么开口。


    是陆晋先道:“哎,也没什么事,说起来都怪祖父。”


    “你六岁那年,祖父惩戒个不听话的手下,叫你不小心撞见了,吓坏了,从那之后,你生了场热病,性子就变了些。就是一场热病,倒不像是现在撞坏脑子,从前的事情都记得呢。”


    楚凝觉得哪里怪,但这事经不得细想,一想脑子就疼,她也就不想了。


    方才那觉睡得不大好受,但醒来后看到了三夫人他们,一下子又觉没什么难受。


    在这里同他们说了许久的话,一直到天快黑了,楚凝看向外边,知道差不多时候该回宫了,怕长仪他等急了,便道:“时候不早了,娘,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再不舍得也要走了,三夫人道:“好,央央,你在宫里好好的,下次我们还看你。”


    同他们做别之后,楚凝问人长仪在哪,去寻了他。


    *


    长仪同陆首辅商议了一些政事,议完之后见时候还早,又去寻了住持。


    这里的住持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大家平日都叫他无念大师。


    无念同长仪在佛前说话,快近傍晚,天色不如白日亮堂。


    长仪问无念,“太后娘娘在一年前找过你一次,都说了些什么。”


    无念身着袈裟,眼中含着一汪惯有的悲悯,他双手合十,道:“天机不可泄露。”


    长仪笑回道:“大师不要用这样的说辞糊弄我,我偏要知道呢。”


    无念道:“公公,只有太后娘娘问我,我才能说,您问我,我说不得。”


    长仪看着他,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那张脸上剩下无边的杀意。


    “你在装神弄鬼?你想死吗?”


    无念见他起了杀心,也仍旧没有变化,他道:“我已经犯错了,您杀了我,便当赎罪了。”


    长仪气得发笑,他已不信鬼神,这人说的话在他眼中无疑故弄玄虚,想他如此油盐不进,在这说些莫须有的话,他是真想杀了他,但杀了他,有些事情又永远不得而知。


    无念道:“我等娘娘亲自来问我的那一日。”


    这个死疯子,装神弄鬼,真该死。


    长仪冷冷地看向他,无念噤声,回过了身去,面向佛祖,双手合十。


    长仪沉默了一会,却又开口,“她说想回家。”


    无念似知道他在说什么,长仪盯着他面上的表情,只见他眉头不可控制地拧了拧,却没有言语。


    长仪问,“我不想知道别的,我就想知道,她会不会走。”


    无念终又开口了,他说,“从前能,现在不能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黄昏给古寺镀上了一层金边,大殿外的院中种着一颗桃树,开得正好,夕阳之下,这片粉泛着潋滟的光彩,这是一年之中最好的光景了,可在这一刻,一股无尽的悲凉之意不知从何处蔓延而来。


    长仪缄默不言,视线落在院中的桃树上,正见楚凝从外寻来,许是方和家中人见完,她的心情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走路还一跳一跳的。


    方才还黯淡的光景,幽而复明。


    无念也看到她了,嘴唇翕动,却被长仪冷声警告,“闭嘴,不想说,就什么都不要说。”


    长仪不再和他继续说些什么,转身离开了大殿,去寻了找他的楚凝。


    楚凝虽然心里头嘀咕长仪偷看她写的纸条,但也没有想去怪罪他,如果她的什么愿望他都能实现的话,她巴不得写满一百个红布条,让长仪当圣诞老公公去替她满足一百个愿望。


    两人下山回宫,楚凝心情好,还不时地哼着歌,长仪也没说什么,任她如此跳脱。


    走着走着,楚凝扭头问他,“公公方才和那个住持说些什么呢。”


    长仪想起方才无念说的话,眼中笑意褪去了些许,道:“想问他些事来着,谁知只是个故弄玄虚的庸人。”


    楚凝怕


    这话叫人听了去,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家都知道的事,他这么直白说出来干什么呢。


    被寺中的人听走了,多不好。


    长仪难得不同她呛声,她让他闭嘴,他竟真就闭了嘴,两人便这样回了宫去。


    然而,才刚到宫中,却听说出了事。


    原是苏容嫣的女儿走失了,现下在满宫找着,宫女太监们来来回回找着,宫里头快闹翻天了。


    三公主走失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宫里就这么大,各处都有守卫,她大抵是贪玩乱跑,不知躲在哪个犄角嘎达里面了。


    但这是苏容嫣的女儿,联想起她的前科之后,很难不叫人猜忌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了。


    楚凝这回也长脑子了,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长仪,长仪脸色不见异色,只是看着她道:“娘娘去梁太妃的宫里找找吧,越快去越好。”


    楚凝听到这话眼皮一跳,难不成这波是冲着梁霏霏去的??


    她想起了什么,马上往梁霏霏的宫里赶去,健步如飞,就差不顾仪态跑起来了。


    待赶到梁霏霏宫殿的时候,正见一群人围在外边,还有一个宫女和太监在吵架。


    宫女道:“你们三公主走丢了,往我们殿里寻什么?三公主年岁是小,但不长眼睛啊?没事往我们宫里跑些什么!”


    这宫女是梁霏霏身边的贴身宫女。


    那太监道:“那其他的地方都寻不到三公主,这宫里头都在找着呢,各宫嫔妃们都让人进去找了,怎么就你们这般不饶人呢?”


    宫女道:“你爱去哪里搜就去哪里搜,这里我都盯着呢,没见人来过。”


    太监道:“三公主年岁小,万一从哪个窗户偷摸进去了,你也瞧不见呐,好商好量同你说,你不听,那我便叫人进去搜!”


    说着,他就朝着身后带来的人使眼色,想让他们径自往殿里去。


    楚凝眼看情况不对,马上拦了上去,道:“干嘛呢干嘛呢!”


    那宫女见到楚凝来了恍若见到了救星,她扯着她的袖子道:“太后娘娘,你看他们!哪里能这样不讲道理呢,我们娘娘身体不适,躺在床上歇着呢,他们就让人这样带着人进去,让我们娘娘的脸往哪里搁?!”


    太后出面了,那太监却也执意要带人进去搜,显然是没将楚凝放在眼中。


    楚凝就堵在门口,跟座山似的,谁都不让进,她叉着腰和他们掰扯讲道理,一直到后来,太监受不了她的念叨,想让人直接动手扯开她。


    楚凝瞪眼骂他,“你要死啊你,太后也敢动!”


    太后又怎么了,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后宫里头谁得风头更盛。


    太监说一声“得罪了”,而后就要让人动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又冷又沉,“我看谁敢动。”


    楚凝差不多是跑过来的,比他早到,拖了许久的时间,长仪不紧不慢走来,这时才终走到。


    长仪走到那个太监面前,而后给小邓子使了个眼色。


    小邓子明白他的意思,上前狠狠打了那太监一巴掌。


    太监的那张细白脸上登时浮现了一个红掌印,他反应过后马上瞪了小邓子一眼,小邓子却又左右开弓,连着掌了他十下耳光。


    小邓子掐着尖嗓子道:“连太后娘娘都敢开罪,谁给你的胆子!”


    苏容嫣特意问唐秉笔要人,唐秉笔就是知这个太监的脾性今日才让他来的这处,这太监惯会狗仗人势,仗着点利连命都不要了,只是这会挨了巴掌,总算是给他打清醒了些,看眼前这人是长仪,也不敢发作,只是捂着脸,哭丧着道:“是三公主不见了,苏太妃让奴婢来寻,满宫都寻了,就差这处。”


    长仪好脾气道:“就差这处?”


    太监点点头。


    长仪道:“咱家进去帮你们家主子看看,这总够了吧?”


    “这这”那太监支支吾吾。


    这谁都知道太后和梁太妃关系好,而掌印和太后的关系又好,让他进去,那计谋不就败露了吗


    小邓子见他还敢支吾,又往他脸上刮了一巴掌,道:“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这会还蹬鼻子上脸了!”


    长仪意味不明地看那太监一眼,而后抬步往里殿去,进去没一会的功夫便出来了,直接道:“这里面没你们要找的人。”


    没人吗


    他这进去就出来了,显然是连样子都不做。


    但这群人皆噤若寒蝉,也没人敢再开口,见长仪拦在这处,进去是进不去了,只能先离开了。


    目送着那些人走远了,楚凝进了殿里。


    长仪还在殿外,对小邓子道:“那个人,你自己找东厂的人动手处理干净了,留下来,就不干净了。”


    小邓子明白长仪的意思。


    刚才那几个巴掌,定是叫那人记恨得狠了,长仪倒还好,那太监再有心机也不能怎么着他,但小邓子不一样了,若是不除掉他,怕是要被这条狗追着咬了。


    小邓子忙应是,道:“多谢公公。”


    长仪没应,转头进了里殿。


    殿内,梁霏霏已经从床上起来,已经简单穿好了衣裳,楚凝正满殿乱找,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


    最后,她在衣柜面前停住,梁霏霏说“别!”,楚凝没理他,开了柜门。


    柜门一开,就见一个身上赤裸的男人窝在里面。


    果然。


    先前她在她的身上瞥到了一些类似草莓印的痕迹,那时不敢多想,今日不得不想。


    苏容嫣莫名奇妙弄这么一出,非要人来搜她的宫殿,怕就是想也抓奸。


    今日若没有长仪拦着,梁霏霏她现在都能人头落地了。


    但真当楚凝看到柜子里面藏着人的时候,惊得无法言表,和那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眼前一黑,一双大掌蒙住了她的眼睛,熟悉的清香传入了鼻尖。


    “这么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零点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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