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难熬的分别
由于周奎回来那几天毫无节制的做.爱,当周奎走后,金玉迎来了他不曾想到过的,巨大的空虚。
特别是周奎刚走的几天,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仿佛坠入了深渊一般的煎熬之中。这种煎熬甚至让他产生了恐惧,他不敢出门,每天紧闭窗帘躲在卧室里,有时候甚至钻进了衣柜,抱着周奎穿过的衣服不停的哭泣。
当晚上的电话打过来时,金玉根本无法用正常的语气跟周奎说话,一出口就是难受到极点的痛哭:“我好想你,哥哥,我好想你”
几天之后,金玉才走出昏暗的卧室,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因为哥哥只有一年就能毕业了,因为哥哥毕业后就会回凰城军区,那时候,至少一周能回一次家了。
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金玉拒绝了国外所有高校的offer,选择继续在凤栖山大学读研究生。
徐珈瑶和里昂的婚姻在两人几个月的努力之后,得到了双方国家的认可,徐珈瑶跟着里昂回了阿尔比恩。离开的那天,金玉送到了机场,他强忍着不舍和难过,挥手跟徐珈瑶和她怀里的那个可爱的小宝宝靠别。那个可爱的宝宝,他本来还想要当儿子养的,可也只和他短暂的相处了几个月,便迎来了分别。
待人都走后,他终于憋不住,捂着眼睛泪如雨下。
朋友和爱人都离开了,他感到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
谢荣陪伴在他身边,带着他上了车,不停地给他递着纸巾,说一些安慰的话。
日子就这么慢慢地过着,到最后,能每天陪伴在金玉身边的,还是谢荣。谢荣来金家庄园的次数也变得更多了,有时候甚至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一起吃晚饭,吃晚饭再与金玉聊聊学校的事,说说公司的事。
金玉很欢迎谢荣的到来,毕竟这偌大的别墅,一个人吃饭,实在是有些凄凉。如果哪天谢荣不过来,他会留在学校和同学们吃完饭,再在教研室写写论文,处理一下导师的项目,然后赶在十点之前回到家里,与周奎电话聊天。
和谢荣相处的时候,金玉依旧能看出来,谢荣那炙热的眼神里带着的企图。他没有视而不见,也没有置之不理,他会直接说出口:“叔叔,不要那么看我。”
谢荣有些尴尬,也有些难过。连眼神都不允许,更别提他有意无意的靠近了。
那时候,金玉的拒绝会更加的果断和冷硬:“叔叔,离我远点。”
金玉在筑防,他给自己周围设下了看不见的结界,结界牢固、冰冷,谁都无法踏入,除了周奎。
知道这一点的谢荣,顿感深深的无望。
“小玉,眼神我可控制不了,你忽略就是了,”谢荣望向了别处。
“叔叔成个家吧,”金玉垂下了头,无意义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谢荣猛然看向金玉,又立刻垂下了头。眼里的疼痛如一闪而逝的流星,消失在了刘海下的阴影里。
“小玉,不要连看着你的机会都不给我,”他站起身来,转身离去的姿态里带着几分怒意,几分悲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新年。这一年的春节比以往都要令金玉激动和欢喜,因为周奎回来了,徐珈瑶也带着她的小宝贝回来了。
迎接周奎的方式自然又是无休止做.爱。让金玉满足且兴奋的是,身上的这个男人对他的渴求和热情完全没有被时间消磨,反倒是被时光沉淀得更加的剧烈。
金玉感觉,又差点要了他的命。
“少爷,少爷”周奎汗如雨下,紧拥着金玉的身体,在他耳边呢喃,“再半年,再半年我就能回到你身边了,就能经常,经常这样了”
“那你会腻吗?”金玉的声音,被颠簸得断断续续。
“怎么可能,哈哈,怎么可能?”周奎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他知道,他对少爷的渴求,已经成了永远都不会消退的执念。
热热闹闹的新年很快过去,这一次,周奎走的那天,金玉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
周奎竭尽全力的安慰,还和他畅想了很久半年后的约定。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毕业时等到的,是返回天刃特战队的命令。
接到这个消息的周奎在队长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他不敢相信,可反复确认之后,得到还是这样的结果。
明明寒假的时候回家跟徐爷爷说的时候,他老人家没有拒绝的。
可是
周奎这才猛然记起,他老人家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当时得到的回答只是:“让我考虑考虑。”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宿舍,在床边坐了很久,直至夜幕降临。与黑夜同时袭来的,是恐惧。他不知道该如何跟金玉开口,如何道歉,如何解释。
金玉已经为了他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了,金玉还把毕业后与他在一起的生活当成了人生期盼。
可现在,即将迎来的却是更长时间的分别。
周奎心中有愧,他害怕让金玉伤心,更害怕的是金玉的失望和怨恨。
十点,他拿到了手机。拨通电话后,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哥哥,”手机里传来了格外好听的声音,“你知道我今天干嘛去了吗?嘿嘿,我今天去干了件大事儿!”
周奎撑着脑袋,露出了一个十分苦涩的笑:“什么事?少爷。”
金玉听出了周奎语气的不对劲,脸上的兴奋立刻散去,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哥哥,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周奎深吸了口气。他还不想说,因为刚才的金玉听起来是那么的高兴。他还不想就这么破坏他的好心情,于是问道:“少爷先说你的事,有什么事那么高兴?”
“我”金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准备在下一次与周奎见面时再揭晓的秘密说了出来,“我去定制了对戒,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和你结婚!!!”
周奎心脏骤停,整个人都僵住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就已经湿润了眼眶。他缓缓捂住了嘴,任由眼泪接连不断地滚落到了手背上,他无声地哭泣,无声地承受着心里深深的感动和蚀骨灼心的愧疚。
等不到回应的金玉着急了起来,连忙解释道:“哥哥?哥哥,我知道国内不能结婚,你也不可能跟我去国外结婚。我就是想和你走个形式,请几个要好的朋友,还有别墅里的所有人做一个见证。可以吗?”
话刚说完,金玉便发觉,这几句话,真的很像是在求婚。他兀自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对不起,求婚求得太仓促了,不应该在电话里求婚的,哥哥,等过几天你回来了我再向你求婚!你可一定要接受哦,必须接受,没有第二个选择!不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爷,对不起”
一连串痛苦又哽咽的道歉,打断了金玉的话。
“对不起我回不了凰城了,组织上的安排是回天刃特战队,而且,很快就要出发。对不起少爷,我没做到,我跟你说我能回凰城可是我根本没做到,我还耽误了你出国留学,我还给了你那么多希望,我错了,少爷。”
手机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周奎感到了窒息,他瞪大了眼睛,在努力抵抗着即将崩溃的情绪。最终,他痛哭出声:“少爷,不要,求你不要抛弃我”
“你说什么呢哥哥,”金玉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泣,还带着一股格外疏离的冷淡,“没关系的哥哥,没关系的。”
嘴上说着没事,可哭泣的声音却越来越不受控制。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难过地挂掉了电话。
他知道这事不能怪周奎,军令如山,组织上的安排只要下达便是不能违抗的。他也知道之前周奎为什么信誓旦旦地说能回凰城,因为这事儿只要徐爷爷开口就非常好办。去求徐爷爷的那天金玉也跟着去了,虽然徐爷爷的态度不是很明朗,但他与周奎都很掉以轻心地将其误解为了默许。
次日,当他顶着红肿的双眼跑去徐家时,徐爷爷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来意,还未等他开口,就说出了他的苦心:“金玉,周奎的能力和前途不应该埋没在情情爱爱里!”
一句话,就堵得金玉说不出话来。
“我的确是有私心,我的确是想让周奎回凰城的那天,就能直接接替赵为公的位置。可我想了很久,我的私心,也不完全是为了我自己。还为了我们作为军人,必须记挂着的国家和人民!”
徐爷爷字字铿锵,句句直击人心。
“我们国家,你我现在看到的和平,背后是需要周奎这样的人守护的!边境天天有多少人作乱?有多少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企图潜入我国?境外又有多少同胞是冒着生命危险在那些不稳定的国家工作的?这些我们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如果没有那一道防线,国内要乱,国际地位也立不住!”
金玉紧抿着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你可能会说军人那么多,不缺周奎一个!但我告诉你,恰恰就是缺周奎!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数字,周奎在的那三年,天刃特战队的伤亡率直接减少了百分之五十五!子弟兵也是有血有肉的,也是人民的子女,怎么能明明有办法,却让他们白白牺牲呢!
金玉你可能不知道,周奎的潜力还很大很大,他不仅能冲在最前线,他还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战略远见。仅仅只是四肢发达的人不会在两年内就能毕业的,他上学期间发表的论文,直接引起了总参相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其提出的新质作战概念被列为内部研讨的机密课题,甚至摆上了更高层级的案头。”
最后,徐爷爷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周奎需要一个广阔的天地,而不是你这里的一隅温床。”
金玉泪如雨下,哽咽着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爷爷。”-
周奎刚去天刃特战队时,起初还能每天通个电话。可渐渐地,连电话都不能准时了。再到后来,他甚至会毫无预兆地消失好多天,音讯全无。
金玉知道周奎是在执行保密任务,可他还是忍不住的难过,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军营里有那么多男人,哥哥会不会喜欢上战友了?毕竟,他们才是朝夕相处的人啊。
会不会在任务途中遇到了比我还要好看的男孩子?会不会一见钟情?会不会跟别人做.爱做到完全忘了我的存在的地步?
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会不会受伤了或者是已经死了?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让金玉崩溃。
最近,周奎已经半个月没打电话过来了,金玉拨过去的电话,全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金玉的状态非常不好,几天彻夜难眠,脸色很差,每天眼睛都是红肿的。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公司里,总是会引起很多人的担心。安子昂见了,忍不住问道:“金玉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每天都是一副死了老公的样子?”
办公室里,金玉放下了安子昂的国风连锁酒店方案,烦躁地叹了口气,说道:“说不定老公真的死了呢。”
安子昂嘴角抽了抽,笑道:“是很久没和你老哥联系上了?我跟你说,这是正常情况,要不咋人人都说这军嫂不好当呢?”
一旁,齐书达端来了茶水,关切地问道:“副董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下午的会议我可以帮你重新调整时间。”
金玉摆摆手,端起了茶杯。
“我说你就换个人吧,”安子昂身体前倾,趴在了办公桌上,抬着眼眸不怀好意地望着金玉,“人家真军嫂有法律保护,有的还有孩子维系感情,你和你老哥有啥啊?啥都没有,你白白等着他干嘛?说不定他不是死了,而是移情别恋了啊。”
安子昂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金玉听得更心酸了。
“看看我呗”安子昂伸出了手,想要去勾一勾金玉的手指,可还没触到,齐书达手里的文件就砸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过后,安子昂吃痛地收回了手。齐书达瞪着他说道:“看你还不如看我!”
金玉靠在了椅背上,心如死灰地看着这两人大眼瞪小眼。
坐在门口玩着手机的许壶抬起了头看向几人,眼珠子转了转,站起身来挤到了两人中间,挤开了两人,说道:“少爷也可以看看我啊,做牛做马做少爷的狗都行。”
“许壶小兄弟你就别来插一脚了,”安子昂推开了许壶。
“怎么不行了?我也喜欢少爷啊。”
许壶喜欢少爷是实话,但他根本不敢有什么企图,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也只是想帮他的奎哥赶走情敌而已。
“别在办公室打闹!”齐书达瞪了了两人几眼,十分不满地对安子昂下了逐客令,“安总,项目该谈的也都谈过了,您请回吧!”
“你过分了啊,金玉都没赶我走。”
“回吧回吧,别打扰我家少爷休息”
几个人吵吵闹闹,吵得金玉又无奈又头大。
突然,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三人一看见来人,便立马闭上了嘴。许壶老老实实地回到了门口,安子昂则站起身拿起手机做好了一副打算离开的姿态,齐书达也收回了放在安子昂身上的厌恶眼神,整理起了略有些凌乱的办公桌。
“怎么了?”谢荣踏进了屋内,冷漠的眼神从行为怪异的三人身上一一扫过。
“没事,没事,”金玉直起身来,一脸的生无可恋,呆呆地说出了让众人惊掉大牙的一句话:“他们只是在抢着当我的男朋友。”
安子昂瞪大了眼睛,紧张又尴尬地挪动着脚步,跟做贼了似的往门外走去。
“都给我滚出去!”谢荣的怒喝在安子昂背后响起。
待三人都走后,办公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金玉站起身,没有理会身前的谢荣,面无表情地走向了一旁的休息室。
谢荣追了过去,抓住了金玉的胳膊想要安慰:“小玉,你有什么事可以跟叔叔说。”
“没事的叔叔,我”金玉是真的觉得,那些烦恼跟谢荣倾诉了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说了,谢荣的反应也只会跟安子昂差不多。
“我只是没睡好觉,我去补个觉,”金玉拉开了谢荣的手,走进了休息室,关上了房门。
谢荣呆呆地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疼。
过了一会儿,金玉落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谢荣走了过去,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哥哥”两个字。只是犹豫了半秒,他便拿起了手机,接通了电话。
第82章 重返卡姆西亚
周奎不是故意一句话不说就突然消失的,只是任务来得太紧急,而且,任务的保密级别也非常高。他在接到任务的那一刻便上交了手机,带领一支小队从西南边防站离开了国内。
他需要将一份绝密资料和一个绝密元器件从邻国的一位特工手里接过来,隐秘地、安全地带回国内。任务听起来并不困难,可执行起来才发现,简直难如登天。因为那个元器件是被间谍从国内偷渡出去的某款激光武器上的重要零件,整个零件足足有半人高,重量接近十个成年人的体重,几乎无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离邻国。
所以,组织上还有另外一个指示:如果实在带不回来,那就就地销毁,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项技术被别国占有!
但周奎不打算就地销毁,既然间谍都有能力带出去,那么他就有本事带回来。
所以,这项任务执行得十分艰难,周奎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最终还是在边境暴露了踪迹,但还是在一阵火拼过后,成功地击溃了追兵,把资料和元器件都带回了国内。
一回到基地,周奎便受到了特战大队领导们的高度赞扬,当大家还在欢欣鼓舞地想着怎么给他庆功时,他一言不发,拿回了手机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连身上的伤都还没来得及处理。
半个月没给金玉打电话了,半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周奎不知道金玉会着急成什么样子,他不敢去想,只想立刻听到金玉的声音,得知金玉的近况,哪怕是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都无所谓。只要金玉还在等着他,只要金玉还没抛弃他,就足够了。
尽管知道金玉是爱他的,但他也不敢保证在他的冷落下,金玉不会难过到投入别人的怀抱,毕竟,他身边虎视眈眈的人多如牛毛。
电话被接通后,周奎想都没想立刻道歉:“少爷,对不起,我这几天在执行任务”
“嘘。”
一个低沉的嗓音出现在手机里,打断了周奎的话语。周奎听出那不是金玉的声音,心脏瞬间一紧,感觉有些难以呼吸。
“小玉睡着了,有什么事,等他醒来后再说吧。”
是谢荣的声音。
周奎的脑袋也抽痛了起来。
现在明明是白天,为什么少爷会在谢荣身边睡着?为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
周奎想到了曾经把金玉做到昏睡过去的那些时日,金玉也会像现在一样,依偎在他怀里睡过一个上午。
周奎身子轻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靠在了墙壁上。后背还有子弹的擦伤,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也翻开了他的皮肉。他从墙上滑下来时,身体的剧烈的疼痛盖过了他心里蚀骨钻心般的痛苦。他蹲坐在地上,声音哽咽且颤抖:“少爷昨晚是和你睡的?
金玉的办公室里,拿着手机的谢荣并没有感受到什么报复的快感,因为一切都是假的,他骗得了周奎,骗不了自己。
可他也不打算就此收手,他就是想看看,周奎在明知道金玉已经背叛他的情况下,究竟会作何反应。于是,他便冷冷地说了一句:“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说罢,他挂掉了电话,还删除了周奎的来电记录。
其实这个把戏很拙劣,只要周奎再找个时间打电话过来问清楚,那么便能真相大白。
可如果周奎不打呢?如果周奎因此就不信任金玉了呢?那就不能怪我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谢荣扯了扯嘴角,嘲讽地自言自语道:“换做是我,我才不会上这种当,”他放下了金玉的手机,看向紧闭的休息室房门,“不,换做是我,即使小玉跟别人睡了,我也不会放手。”-
金玉睡过一觉后,精神好了许多。忙了一下午,到晚上回到家时,他都未注意到手机被人动过的迹象。
吃完饭洗完澡,他坐在了床上,忐忑地拨打了周奎的电话。几秒过后,电话拨通的嘟嘟声响起。金玉激动得差点在床上蹦了起来,他捧着手机,等待着电话被接通,可十多秒过去了,他依旧没听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
天刃特战队,周奎的单人宿舍里。那个在十几个小时前还所向披靡的勇猛身影,此时正蜷缩着,无比颓丧与痛苦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
手机躺在他的身边,不停地响着,手机屏幕上的“爱人”两个字,在此刻显得无比的刺眼。周奎只是看上一眼,便眼眶发烫。
他抬起手盖住了眼睛,在痛苦中挣扎了十几秒后,还是拿起了手机,接通了电话。
“哥哥,哥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手机里出现了金玉泣不成声的哭声,“哥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都去哪儿了,呜呜呜,我好想你啊”
金玉的表现让周奎有些惊讶,他以为接通电话后,听到的会是金玉冷漠的分手,却没想到,仍然是这么热切的思念。
“我这些天,在执行任务,”他缓缓开了口。为了压制心里悲痛的情绪,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僵硬和冷漠,“少爷,你一个人吗?”
“我当然是一个人啊,都这么晚了,呜呜呜”金玉是哭过好一阵子后,才反应过来周奎态度的异常:半个月没联系,他怎么能那么的冷淡?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不爱了一样。
金玉擦干了眼泪,既生气又难过地问道:“哥哥,你这些天想过我吗?”
“我想过,可你呢?”
周奎的语气出现了起伏,可那话里,是金玉不理解的不满和质疑。
金玉微微一愣,随即,语气也冷了下来:“我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周奎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他知道是他先对不起金玉,是他不能陪伴在他身边,现在甚至连每天的电话都保证不了。是他让他饱受思念之苦,是他把他推进了别人的怀抱。
所以,他根本没有资格责怪金玉。况且金玉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他:如果不打电话,他就会去找别的男人。
金玉没有错,金玉从来就没有错。可是,可是
周奎依旧心中愤怒,理智告诉他不是金玉的错,可他就是想咆哮着质问: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忍受孤独?你为什么要去跟别的男人睡?
他痛苦地抱住了脑袋,他知道,这些自私的话一旦说出口,他和金玉之间就彻底完了。
沉默,让金玉感到了恐惧,感到了愤怒。他紧咬着牙关,憋回去了泪水,冲手机里吼道:“周奎,你给我说话!”
他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你到底怎么了?你想干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周奎终于开了口,可说出的话依旧让金玉心如刀绞:“对不起,少爷,我需要时间冷静。”
需要时间冷静?已经半个月没有说过话了,还需要什么时间冷静?
“混蛋!”金玉痛苦地吼道,“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不是,”这一次周奎没有迟疑。
金玉不理解,他捂住了眼睛跪倒在床上,哭道:“不是那你要冷静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周奎,你就是个混蛋!”
到最后,电话挂断时,金玉依旧没问出周奎的心事。他知道周奎心里肯定出了什么问题,肯定是严重的问题。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宁愿周奎像是以前一样,有什么火气就直接朝他发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这天晚上,金玉依旧辗转反侧,忍不住地去想周奎是不是变心了,是不是想要提分手才摆出今天的这幅样子?
他知道他的想法毫无根据,因此他也知道了,长时间的分离和不着边际的猜疑只会让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可救药。
后来,在迷迷糊糊睡着前,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的就是:一定要去新城一趟,一定要去看一看周奎,和他把事情当面说清楚。
第二天晚上,他想先跟周奎提一提这事儿,以免突然前去见不到他。可当电话拨打过去后,他听到的却是手机里传来的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瞬间,金玉眼泪决堤,狠狠地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几个小时前,周奎被叫到了大队长王山河的办公室。
“周奎,有一个任务,需要你”
王山河还未说完,周奎就立刻抬头,问道:“非我不可吗?”
周奎的情绪不太对,这一点王山河是能看出来的,其中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二。毕竟是他手里最信赖的得力干将,对于周奎的私生活,他早就做过背调,结果是干净得甚至有些单调,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只是死心塌地地爱着一个远在凰城的男人。
王山河笑了笑,上前拍了下周奎的肩膀,说道:“这些天辛苦了,完成这次的任务后,给你放个长假,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吧?”
周奎的神色这才好了起来,眼眸中恢复了一些神采。他想回家一趟,想挽回金玉的心,想把金玉从别人的怀抱里抢回来!想要让金玉爱他爱到抗拒任何别的男人的接近,想要让金玉只属于他一个人!
“任务是什么?”他开口问道。
这一次任务相对而言并不是十分困难,由于卡姆利亚新政府与国内建交,国内派了一个集医疗、农业、环境保护于一体的综合科研小组前往卡姆利亚解决战乱地区遗留下来的严重环境问题。科研小组此次前去主要是为了采样和做一些前期的样本分析,计划是在卡姆利亚待半个月的时间。周奎只需要在这段时间里保护科研小组的安全即可。
由于周奎有在卡姆利亚的任务经验,所以组织上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由周奎领队执行这次保卫任务。
卡姆利亚虽然已经成立了新政府,但国内局势依旧不太稳定,不少反动分子可能会借机袭击我国科学家,以挑拨两国关系。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此次行动依旧保密,行动期间使用统一配备的通讯工具。
收到任务后,周奎立即上交了手机,挑选出了一支实力强劲的六人小队,前往了新城机场-
这两天,金玉又换了副面孔。不再是死气沉沉、生无可恋,而是时时刻刻都想炸掉地球的愤怒。
金玉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原本那么和风细雨、温柔可亲的小少爷,竟然变成了一点就炸的暴躁火药桶。
连许壶和齐书达,说话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办公室里,齐书达拿着笔记本电脑,轻手轻脚地放在了金玉眼前,说道:“副董,这里有一份来自卡姆西亚总统办公室的邮件,我核实了,的确是卡姆西亚的官方地址。邮件上面邀请您去参加卡姆利亚的国庆盛典。”
金玉冷眼扫了过去,在那份规范又正式的邀请邮件下,看到了一行颇有私人意味的文字:很期待再次见到您,金玉先生。
难道是西拉吉的邀请?
一国总统的盛情邀约,金玉不可能拒绝,更何况西拉吉上位后,立刻恢复了和金凰控股的采矿合作。金玉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见上一面,当面道谢。
所以,他不假思索,说道:“给我安排去卡姆西亚的航班。”
几天后,金玉踏上了卡姆西亚的土地。此次前往他只带了许壶和齐书达两人,毕竟只是参与庆典活动,不需要兴师动众。
第一次出国的许壶异常兴奋,在飞机上和齐书达唠叨了一路,下了飞机后都未停下来:“我家少爷可真牛啊,不仅认识阿尔比恩的王子还认识卡姆西亚的总统,我家少爷真是太厉害了”
齐书达真的很想堵住耳朵,可又不想打消小伙子的兴奋劲儿,只好笑了笑,应付道:“副董年轻有为,这在公司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
“诶,齐助理你教我几句常用的卡姆西亚语啊,别我出门给少爷办事的时候闹笑话。”许壶挤了挤齐书达的肩膀。
齐书达十分无奈,深吸口气,说道:“教了你也不会,不是给你下翻译器了吗?”
“万一没网呢”
两人吵吵闹闹之时,一辆豪华公务车已经停到了金玉身前。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接待人员从车上下来,十分礼貌地跟金玉握手问好后,将一行人请上了车。
这是一辆七座公务车,为了确保金玉的安全,许壶先上了车,见车里居然还有一人,那人虽然看起来身高不高,但身材十分敦实,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样子。
许壶以为那人是保镖,便笑呵呵地坐到了那人身边,朝那人伸出了手,用蹩脚的英语打起了招呼:“你好啊,你是总统先生派来的保镖吗?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许壶,是少爷的保镖。”
那人笑得很尴尬,但还是友好地握住了许壶的手,说道:“我叫西拉吉。”
许壶并不知道西拉吉是谁,很随意的哦了一声。当他还想跟西拉吉拉拉家常时,听到了身后金玉的惊呼:“总统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许壶没听明白金玉说出的英语单词,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天真地问道:“什么?少爷你跟这保镖认识?”
“什么保镖啊?”金玉一掌拍在了许壶脑袋上,无语地说道:“这位是卡姆西亚总统西拉吉!”
许壶怔住,满脸尴尬地缓缓转身,朝西拉吉道了个歉后,急忙让位,窜进了车厢后头。
“真是丢人丢到家啊,唉”他抱着齐书达的胳膊,小声嘟囔道。
金玉坐到了西拉吉身边,又替许壶给西拉吉道了个歉。
西拉吉非但不以为意,反而眉开眼笑,高兴得几乎合不拢嘴。车辆缓缓启动,他握住了金玉的手,说道:“没想到再次见面还是这么有趣,欢迎回到卡姆西亚,金玉先生。”
第83章 遇到周奎
西拉吉与金玉聊了一路,两人像是阔别了很久的好友一般无话不谈。西拉吉跟金玉说起了他前些年统一自由军团,带领自由军革命成功的事迹,以及这些年如何学习中国的成功之路,稳定国内环境,大力发展基建和教育,发展优势产业,恢复国际交流等种种举措。
当然,西拉吉所说的那些都不涉及国家机密,他就像是在与老朋友倾诉他这些年的艰难和努力,直到到达金玉居住的酒店时,他都有些意犹未尽。
金玉无疑是一个让西拉吉非常满意和喜爱的倾听者,他会对西拉吉的每一段话给出反应,要么是赞叹要么是关心,要么是切合实际的建议。
金玉还给西拉吉赠送了一份尽心准备的礼物,那是在国内德高望重的书画大家手里买到的一幅国画,画上画的是绵延万里的锦绣山河。西拉吉没来得及打开,只是听着金玉的介绍便激动不已。
金玉要下车时,西拉吉的眼神都变了,甚至还抓住了金玉的手腕。
金玉连忙抽出了手,尴尬地笑道:“总统先生,我们有空再聊。”
西拉吉十分遗憾,眼里也露出了与朋友这个身份不太相符的不舍,略有些哀伤地说道:“我可能没有太多这样的机会,金先生好好休息,明天的盛典希望你能玩得开心。”
西拉吉的外貌与几年前相比已经大不一样了,他身上褪去了曾经的粗犷和匪气,变得十分的稳重和文雅。虽然面对金玉时,他表现得十分的随和,但那政治家的野心与一国领袖的气魄总会时不时地从他的言语和姿态中表露出来。
金玉非常欣赏西拉吉,十分荣幸能和他成为朋友。但他也非常敏锐地从西拉吉的态度里品出了些朋友之外的企图。对此,他十分无奈,毕竟对方是一国总统,总不能像是面对普通人那样言辞果决地拒绝。
他对西拉吉表示感谢后,走下了车,继续保持着应有的礼貌与车里西拉吉挥手告别。车辆即将启动时,西拉吉又叫停了司机,十分期待地对金玉说道:“金先生,下次见面,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再见。”
金玉笑着点头。当车辆开远后,许壶立马凑上来说道:“诶,少爷,我咋感觉这总统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呢?”
齐书达也走上前来,语气略带不满的说道:“不是有点不对劲,是非常不对劲!”
许壶没听懂两人之间的谈话,可齐书达听得清清楚楚,他从没见过哪家的总统会冒着安全风险亲自来迎接一位毫无政治影响能力的企业家,也从来没见过哪家总统会跟一个外人吐露他艰辛的建国史。
“他要是对副董没有歪心思,我把我的名字倒着写!”齐书达蹙眉说道。
“行了行了,”金玉摆摆手,严肃地说道,“千万别跟其他人提起见过他的事,他的行踪一定要绝对保密。以后再见到他,不管他怎么想,我们都要保持尊重,知道了吗?”
“是,少爷。”“是,副董。”两人连忙答道。
随后,三人走进了身前那家豪华酒店内。
这栋酒店名叫金象宫,是卡姆西亚首都蒙巴萨罗最高端的酒店。它位于蒙巴萨罗市中心,与总统府离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条赞萨西河。
持续数年的战争让蒙巴萨罗满目疮痍。新政府成立后,虽以最快速度投入重建、恢复秩序,但毕竟时间太短,成效尚浅。在远离市中心的区域,大片大片的贫民窟依然触目惊心地存在着。
金象宫也是近年才竣工的,酒店总共只有十二层,主要用于接待外宾和富豪,酒店外有不少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守卫,酒店内部的装潢也非常的奢华。
对于此次卡姆西亚之行的安全性,金玉并没有多少担忧。虽然卡姆西亚依然还存在着各种军阀势力的残党,国内局势还没有稳定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但金玉相信,在首都这种管控严格的地方,一定不会出什么事。
可他不知道的事,从他踏入金象宫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一个密谋着毁掉一切的反动组织,正沿着那条古老且悠长的赞萨西河,潜入蒙巴萨罗市区内。
然而,正沉溺于对明日国庆盛典期待中的人们,对此浑然不觉-
金玉走到了前台拿出了护照开始进行相比于其他国家更加繁琐的检查和登记。许壶和齐书达守在他身后,完全挡住了他的身影。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信息和受邀人员名单的时间较长,在等待期间,金玉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几声欢笑声还有熟悉的汉语交谈声。
“哇,金象宫这么豪华啊?没想到卡姆西亚还有这么繁华的地方?我在乡下都快要住发霉了!要不是有工作”
“诶?周大哥,这都不能说吗?这没什么可保密的吧?”
“好好好,不说了,周大哥,我们待会儿可以出去玩儿吗?就去附近逛逛,你陪着我们呗?”
声音越来越近,金玉有些好奇,可工作人员一直在询问和说明一些注意事项,他也就不便回头去看个究竟。
许壶回头去看时,也只看到了一群拎着大包小包、有老有少的中国人,便嘀咕道:“哟,还有国内的旅行团啊?”
从工作人员手中拿回护照后,金玉从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中,感觉到几分无法忽视的熟悉感。拿着护照的手首先僵住了,紧接着,是整个身体。
身后,那清亮天真的男声仍然在说个不停:“周大哥周大哥,就去那河边逛一会儿吧?”
而那被称为“周大哥”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极其的冷漠:“不行!”
金玉的手一颤,护照掉在了台面上。
是周奎。
是将近一年没见上面,半个多月没联系,打过一次电话后又突然消失掉的周奎!
金玉以为他在执行什么保密任务,却没想到他正在陪别的男人在卡姆利亚游山玩水!
金玉眼眶发红,紧咬着牙关愤怒地拿起了护照,然后转过了身去,推开了许壶,出现在了那二十几个换成便装的科研人员和特种士兵面前。
周奎的脚步猛然顿住,看向金玉的眼里满是惊愕。
他完全没想到金玉会出现在卡姆利亚,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一眼,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他在极度思念下出现的幻象。
一瞬间炙热的对视,让他很想不顾任务冲上前抱住金玉,可他又害怕了,为什么金玉的眼神会那么的冷漠,还充满了恨意?
他还在生我的气吗?气我那么多天没给他打电话?还是说,他已经不爱我了?
想到这里,周奎心如刀绞。
而金玉只是看了周奎几秒,便挪开了视线,望向了周奎身边那位一直缠着他的年轻人。
那人长得清清爽爽,个子不高,很瘦,戴着一副眼镜,脸上始终挂着笑。除了长得没金玉好看外,其他方面,倒是和金玉有一两分相似。
新欢也找跟我相像的?
金玉嘴角扯出了冷笑,压下了心里的痛苦和愤怒。他走上前,无视了周围人投过来的好奇眼神,无视了周奎炽热的目光,向那年轻人伸出了手,笑着说道:“你好?你们是来卡姆利亚旅游的吗?卡姆利亚的中国人真是少见啊,我叫金玉,来自凰城,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可以交个朋友吗?”
“我,我叫顾名思,”顾名思直愣愣地看着金玉,被金玉的美貌和气质震慑得有些紧张和呆滞,不由自主地就发出了感叹,“哇,你好漂亮,啊不,你长得好帅,啊不好意思”
顾名思握住了金玉的手,脸颊微微泛红,还挠了挠头。
周奎现在喜欢这么傻的人了?也是,好掌控。
金玉在心里评价了一句后,松开了顾名思的手,笑着看了眼周围人,问道:“你们这么多人,是公司团建还是学校的活动?是特地来参加明天卡姆西亚的国庆盛典的吗?”
“啊?我们,我们”顾名思慌张地看向周奎,想用眼神询问他是否可以把真实情况跟面前这位漂亮得跟明星似的同胞说出来,可周奎却一直在盯着那漂亮同胞,就跟被夺去魂儿了似的。顾名思略有些不满,拽了拽周奎的衣袖。
这个动作,在金玉看来,暧昧极了!
金玉心里的火气已经憋到了极点,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周奎绑起来,套上铁链和项圈关进笼子里,狠狠地抽他。
没有铁链也没有笼子的话,扇他几个耳光也是可以解点儿气的。
可他也知道不能这么做。身处国外,还是总统邀请来的贵宾,闹出新闻来的话,很丢脸的。
金玉垂下了眼眸,难受无比地咬了下唇角,紧紧地捏着拳头,又松了开来。
“是学校的活动,”周奎终于开了口,语气有些迫切,他还上前了一步,甩开了顾名思的手。
金玉的样子让他十分心疼,他好想抱住金玉,好想问他怎么了,好想跟他说解释清楚一切。可他不能这么做,虽然这次任务的保密等级不高,但在一个周的实地勘察中,他们已经遇到了好几波对他们图谋不轨的人了。
卡姆西亚的反动分子甚至还在社交媒体上散布污蔑中国科学家的谣言,还扬言要将所有的中国科学家赶出卡姆利亚,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采样任务多次受阻,为了安全考虑,国家准备撤走这一支科研团队,等卡姆利亚局势更加稳定了再派人过来。
卡姆利亚政府为表歉意,邀请科研团队参加完国庆盛典再走,所以周奎只需要再保护他们一天,便可带他们回国,与金玉说清楚一切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周奎不能在这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厅里暴露科研团队的身份,于是,便顺着金玉的话撒了个谎。
金玉还没开口,听到周奎声音的许壶就转过了身来,边走边惊讶地喊道:“奎”
金玉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把他嘴里的话堵了回去。
顾名思看到这一幕,诧异地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金玉冷冷地说了一句后,绕开了周奎,走向电梯口。许壶和齐书达连忙追了过去。
周奎也转过了身来,受伤的眼神追随着金玉的背景,直到那让他心动又心痛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周大哥,你们真不认识?”顾名思嘟了嘟嘴。
周奎没搭理他,转身走向了前台-
“奎哥这是在干嘛?这是在执行任务吧?”电梯里,许壶小声地对金玉说道。
金玉点了下头,脸色依然十分难看。稍稍冷静了一点的他,已经想明白了周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任务,毕竟如果要带小情人旅游的话,不可能还会带着一大堆有老有少的跟班。
可是,即使是在执行任务,也不是不可能跟任务对象发生点超出界限的关系。他的这项任务看起来不危险也不紧迫,可他都没想着抽空打个电话,一定是因为和别人在一起也过得很开心吧?
想到这里,金玉立刻红了眼眶。
“少爷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许壶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少爷别难过了,奎哥晚上肯定会悄悄来找你的?”
“那可不一定,”齐书达立刻接了话,“我看他身边的小白脸挺热情的,说不定晚上”
“停停停!你TM能不能少说两句!”许壶是真的生气了,还揪住了齐书达的衣领。齐书达也不甘示弱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可金玉一回头,两人的动作就僵住了,
“打啊?最好给我打出个你死我活来,没死的给死了的收尸!”
说罢,金玉愤怒地转身,大步走出了电梯。
两人立刻松了手,紧张又愧疚地跟在了金玉身后。
卡姆西亚总统府给金玉安排的是一套宽阔又奢华的总统套房,房间内有两间卧室,一间是豪华主卧,一间是简约双人间。
金玉来到了那宫廷般的主卧后,关上了房门,难过地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下了眼泪。
周奎晚上会不会悄悄过来,他不敢确定。但他一直在等着,等到了夜幕降临,等到了实在是扛不住时差带来的困意时,他才钻进了被子里,沉沉睡去。
睡着之前,他嘴里一直在反复骂着:“周奎你这个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次日的国庆盛典庄重、热烈又自由、欢快,卡姆利亚向全国直播了这次盛典,也开放了海外的观看渠道,为的就是告诉国民,告诉世人,卡姆利亚正在复苏,正在走向自主和和平。
拯救了卡姆利亚的“天降猛人”西拉吉受尽了国民的爱戴,当他走下主席台走向群众时,群众的欢呼声甚至能盖过现场的交响乐团的奏乐。
西拉吉跟广场上的群众们打完招呼后,又转身走向了主席台。
坐在离主席台较近的西侧贵宾席上的金玉一直在看着西拉吉,心里为他捏了把汗。毕竟谁都知道卡姆利亚还有很多没清理干净的反动分子,万一有人混进了群众里想要暗杀,或者有人在远处狙击怎么办?
当西拉吉往回走时,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周奎和科研团队的位置正好在金玉对面的东侧贵宾席上。周奎是知道金玉和西拉吉有私交的,也猜到了金玉此次前来一定是受卡姆利亚政府所邀。当他看到金玉一直在盯着西拉吉时,心里立刻就涌出了强烈的妒意。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走向主席台的西拉吉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向了贵宾席的方向。他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了金玉身上,脸上的笑更加的浓烈。
金玉在微微讶异过后,也十分大方坦诚地朝西拉吉露出了一个友善又迷人的微笑。
电视台的摄影师们立刻捕捉到了这出人意料的一幕,有的机位直接将镜头对准了金玉,有的机位则对准了朝金玉走过去的西拉吉。
两个视角的画面渐渐重合,当西拉吉在金玉身前站定时,金玉也立刻站了起来。西拉吉抬手握住了金玉的手,把他拉到了身前来了个非常得体的贴面礼。
尽管贴面礼在卡姆西亚是朋友间常见的礼节,但两人之间的互动依然引起了周围的阵阵惊呼,现场和电视机前的众人纷纷猜测,这位年轻漂亮的东方面孔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获得总统如此的青睐。
在热闹的欢呼声和音乐中,西拉吉很快松开了金玉的手,十分自然地走向了主席台。两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这又让不少人猜测:或许是总统阁下临时起意,随便找了个贵宾打招呼的?
但周奎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刚才被电子大屏放大的画面,西拉吉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那眼神里,充斥着与所有觊觎金玉之人别无二致的欲望!
可金玉却毫不介意,还回给他那么柔和的微笑。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周奎垂下了头,按住了疼痛无比的心脏。
第84章 动乱爆发
盛典结束后,贵宾们又被邀请去享用了一场丰盛的午宴,下午,还看了一场独具特色的舞台表演。
为了参加盛典,金玉凌晨三点就起床排队安检入场,所以回到酒店时,金玉已经累得没有一点力气了。
在酒店大堂里遇到了周奎和叽叽喳喳的顾名思时,他连冷眼都懒得送了,直接无视了两人,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唉?金玉!你居然认识总统啊?”顾名思叫住了金玉,还跑到了金玉面前,惊讶道,“你好厉害啊金玉!”
毕竟是情敌,金玉不太想搭理他,非常敷衍地嗯嗯了几声后,说道:“西拉吉是我朋友。”
“哇!”顾名思眼里冒出了小星星,他转头看向周奎,喊道:“周大哥,真的诶,金玉和总统是朋友!”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围拢过来,就连那些老教授,看向金玉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钦佩。周奎的部下多是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他们围着金玉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其中一个更是热情地想上去勾肩搭背。
周奎立刻上前,冷着脸挡开了那只手。那士兵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几步,将几乎脱口而出的“对不起排长”咽了回去,讪讪地挠了挠头。
周围的气压因周奎散发的冷意而骤然降低。一个周的相处下来,科研团队的大部分人对周奎这位严肃冷漠的特种兵少尉都有些畏惧。此时,见他面色冰寒,大家都虽不知缘由,但都有些心里发虚,不约而同地散了开来,三五一伙地走向了电梯。
周奎在金玉身前半米处站定,眼神仿佛一把刀,带着一股侵略性的审视,刺进了金玉淡漠的眼眸中,“只是朋友吗?”
金玉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周奎的意思。周奎的误解和冷傲的态度让他十分的生气,他没有辩解,冷冷地说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后,便准备绕过他离开。
周奎抬起了手臂挡住了金玉,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金玉的肩膀,在迟疑的一瞬间他很想紧紧地捏住,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保持了距离。他的双眼发红,眼里充斥着痛苦、愤怒和乞求。
看到这样的周奎,金玉又心软了,但又立刻因自己的心软而感到愤怒,在心里骂起了自己:是他先莫名其妙地冷落你的,是他什么都没解释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天天跟别的小白脸出双入对的,你又在心疼个什么劲儿?!
他火冒三丈地推了周奎一把,看向愣在一旁的顾名思,喊道:“喂,顾同学,看好你的男朋友!”
顾名思惊慌地“啊”了一声,连连摆手解释:“不是,不是男朋友。”
周奎也怔住了,还想解释时,金玉已经跑远,带齐书达和许壶走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一合上,金玉便垂下了头捂住了眼睛。他的肩膀不停地抖动,眼泪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少爷,别难过”
“副董,别哭了”
悲伤的气氛在电梯里蔓延了开来,许壶和齐书达都心疼不已,慢慢靠近了他,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大堂里,周奎在迟疑了几秒后跑上前,按住了一位还留在大堂里的部下,小声命令道:“通知所有人清点人数,让所有逗留在大堂里,还有跑去健身房、酒吧那些地方的人全都回房间,明天就回国了,不能出一点儿差池。”
“是!”那部下立刻行动了起来。
周奎扔下他走向电梯,可电梯迟迟不来,他便心急地跑进了一旁的楼梯间中,跑向了金玉所在的楼层。
昨天晚上遇见金玉时,他已经留意到了金玉拿在手中的房卡上的编号,知道了金玉房间是位于五楼的总统套房。昨晚之所以没去找金玉,是因为周奎需要在他保护的五名教授和十名博士生都安置好后,检查酒店内、外的安全情况,清查安全隐患,排除任何潜在的风险。
他还不能正大光明的检查,还需要做一定的掩饰和伪装,避免被酒店的工作人员误解成可疑人员。他先在酒店内检查了一圈后,再去了酒店外围。
酒店前方是宽阔的街道和高端的社区,有安保人员持枪守卫,虽然安保人员警惕性都不高,但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安全的。最让周奎担心的是酒店背后紧靠的那条宽阔浑浊的赞萨西河,除了河水湍急了一点儿外,没有任何可以防住突然袭击的屏障。
周奎担忧地在河边站了许久,回答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了。尽管任务在身,但他依然克制不住心里冒出的悸动,他想去找金玉,想闯进金玉的房间将金玉按在墙上狠狠亲吻,想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地撕开金玉的衣服,肆无忌惮地侵占他,一遍一遍,直到天明。
他已经跟丢了魂的僵尸一般被欲望引到了金玉的套房门口,正要闯进去时,突然清醒,用右手死死地按住了想要推门的左手。
他知道只要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这一晚上如果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着牙,艰难地转身,远离了金玉的房间。
昨天晚上不去见金玉是事出有因。但今天,眼看着金玉对自己的误解越来越深,周奎没办法再坐以待毙,他必须去找金玉解释清楚,而且现在还正是白日郎朗、人流如织的下午,酒店外守卫也比晚上多了不少,估计不会出什么危险。
可周奎不知道的是,在整个蒙巴萨罗都沉浸在国庆盛典的喜悦中时,一群反动人员已经在凌晨从赞萨西河潜入到金象宫酒店背后,埋伏进了酒店的地窖中。
在所有参加庆典的贵宾陆续返回酒店时,危险已经在悄然接近。
周奎跑上五楼后,刚走出楼梯口,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金玉房门外。仔细看过去时,发现竟然是换了身黑色运动服、戴着兜帽和口罩的西拉吉。
西拉吉敲响了房门,打开房门的金玉一看见门外的西拉吉便掩嘴发出了惊呼,然后连忙抓住了西拉吉的手臂把他拉进了屋内,关上了房门。
看到这一幕的周奎气得火冒三丈,立刻跑了过去。
屋内,金玉松开了手,既紧张又惊讶地问道:“西拉吉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保镖都不带一个,多危险啊!”
“没事,”西拉吉上前几步走向了金玉,看到屋内的许壶和齐书达时,他的满面笑容立刻凝固了一瞬,眼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满。不过,他很快收回了那股冷意,笑着对金玉说道:“我想和你聊聊天,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和你聊天。”
“想聊天也不用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偷偷跑过来啊”金玉无奈地笑了笑。他的眼睛还有点泛红,眼尾还有哭过的痕迹,这样脆弱的面孔上浮现出的笑意让他显得分外的楚楚可怜,甚至还可以说是妩媚动人。
西拉吉看得入迷,心脏狂跳了起来。
突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阵剧烈又急促的敲门声。屋内的几人都吓了一跳,金玉还以为来了什么危险的人,便连忙将西拉吉推向了屋内,还让许壶齐书达保护好西拉吉。
他则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门刚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大手便猛地伸进来抵住了门板。他的心脏骤然收缩,认出那是周奎的手时,才松了口气。
金玉自知比不过周奎的力气,便也就没有抵着门板,见周奎脸色冰冷地推门而进,他也冒起了火,问道:“你干什么呢?”
周奎反手关上了房门,没理会金玉的问话,一言不发地绕过了他,把冰冷的视线落到了站在许壶身后的西拉吉身上。
“奎,奎哥”那骇人的眼神让许壶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西拉吉却丝毫不惧,只要来人不是武装反动分子,他便没什么可害怕的。他绕过许壶走向了金玉,问道:“金先生,是你的朋友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即将与周奎擦身而过时,西拉吉感觉到了周奎身上强烈的敌意。
西拉吉也是硝烟炮火、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走到现在的位置,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他虽然身高不及周奎,但卸掉那股儒雅的伪装后,浑身散发的暴戾之气,比起周奎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周奎伸出了手臂企图拦住他,他立刻将手伸想了外套里,准备掏枪。
周奎对这个动作已经非常的熟悉和敏锐了,几乎在西拉吉的手碰到衣服的一瞬间,他便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抬腿,用膝盖撞上了西拉吉企图掏枪的右手手肘,在西拉吉的手被撞得飞起的一瞬间,他的右手如铁钳般地伸了过去,握住了西拉吉的脖颈,然后猛地发力,将整个人压倒在了地板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当金玉反应过来时,周奎的膝盖已经压在了西拉吉身上。
“周奎你干什么?!快放开他!”金玉连忙跑了过去。他没看清西拉吉的动作,只以为是周奎突然发难,便把火气全发在了周奎身上,“你发什么疯?你快放开他!我叫你放开他!”
“我发疯?”周奎已经痛得心乱如麻,他将西拉吉怀里的枪拿了出来扔在了金玉脚下,然后松开了西拉吉,起身看向了金玉。
“少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他突然掉下了泪来,哭得毫无预兆。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金玉,任由眼泪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我做错了,是我错了,是我没办法陪在你身边,我不该生你的气,即使你跟谢荣睡了我也不该生气,我也不该冷落你
我说过你是天使的,我说过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是我自私地想要独占你,对不起,可是我爱你啊,我根本没办法控制我自己,我根本没办法忍受别人接近你,谁都不行,即使是总统也不行
我跟顾名思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需要保护那些人,所以我没办法强硬地拒绝顾名思的靠近,但是我总共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少爷你不要误会我”
周奎说了很多很多话,有些话让金玉感到了惊讶,有些话让金玉感到了困惑。让他忘记了去扶西拉吉,完全陷进了周奎痛苦的告白里。心里很痛,非常的痛,但依旧很生气,气的是周奎怎么不早点把这些话说出来?
本来就两地分隔,本来就很长很长时间都说不上一句话,把误会和怀疑都藏在心里的话,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金玉撇了撇嘴,滚下了眼泪。
当他想要上前抱住周奎,和他说清楚每一件事时,一场谁都没预料到的灾难,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爆发了。
紧接着,接连不断的猛烈枪击声从一楼传了过来。
在爆炸声响起的一瞬间,周奎就扑过去抱出了金玉,而金玉则捡起了被周奎扔到他脚下的手枪。爆炸震碎了不少墙灰,还震落了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好在西拉吉反应敏捷地滚到了一边避了过去。
枪击声和惨叫声持续传来。金玉已经猜到发生了恐.怖.袭.击,这个时候他没有时间再儿女情长,因为还有很多手无寸铁的同胞正陷入命悬一线的危机当中。
金玉并非无畏的勇士,也并非不介意爱人牺牲的圣徒,他只是明事理,知道在危机之下,责任和使命对于周奎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在那一阵阵让人心惊肉跳的枪声之中,金玉紧紧地揪住了周奎的衣领,凑上前去,吻上了周奎的唇。与此同时,他将手里的枪塞进了周奎掌心。
只是深深地纠缠了一瞬,金玉便分开了这个吻。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一个吻。
他推开了周奎,强忍住害怕和担忧,用最坚定的语气说道:“走吧!去救他们,不用管我,我会好好躲着,等你回来!”
这个吻,给了周奎很多很多的力量。尽管很多事情都还没解释清楚,尽管金玉还没有对他的哭诉表态,但这一瞬间的靠近,这一瞬间汲取到了温暖气息已经抚平了他心里的悲伤与焦躁。他握紧了枪,盯着金玉,只说了一句:“别怕,没事的。”
随后,他立刻转身冲出了房间。
他没有时间再与金玉缠绵或是告别,因为每一秒都关系着无辜人的生命,冲出去不仅是为了救别人,还为了切断所有袭击者接近金玉的机会,将他们全部击毙在五层以下。
不断响起的枪击声已经让他对袭击者的规模有了预估,他这方虽然有八名训练有素的军人,但其他人都没有武器,鲁莽进攻就是以卵击石。
这一战凶多吉少,周奎知道,转身时与金玉对视的那一眼或许是两人此生的最后一面。
第85章 武.装.暴.乱
袭击酒店的武装分子数量超过了周奎的预估。他们炸毁了酒店外的安保亭后便冲进了大堂,一进来便无差别的扫射,屠光了目之所及的所有人,最后把躲在服务台下、桌子柜子等各个角落的人都抓了起来,堵在酒店门口用枪指着当人质。
他们的行动组织有序且十分迅速,几乎屠光了一楼的平民后他们迅速散开,堵死了酒店的所有出入口,让整座酒店完全成了一座孤岛,成为了这伙丧心病狂的反动分子的屠宰场。
一队人马留守在一楼,另外的几十人分兵分三路上了楼。他们各个手里都端着枪,身上背着子弹,腰上挂着手雷。他们一间一间客房的排查,不论男女老少见人就杀,完全成了一群失去了人性的禽兽。
科研团队的十几名成员与六名特种兵全部位于三楼西区的客房。正因周奎提前下达了命令,众人才早早撤回房间,侥幸躲过了一楼的屠杀。然而,他们并没能因此高枕无忧,此起彼伏的枪声与惨叫明确地警示着: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周奎冲出金玉的房间时,已经从高处大概了解了楼下的状况,他立刻电话通知六名部下,命令两人去破坏东区电梯,剩下的人堵死西区楼梯口和中部楼梯口,就算是死,也不能让暴徒踏上三楼一步!
他直接从五楼休息厅的窗口跃出,单手握住窗沿逐层速降,至二楼时凌空翻入休息厅,埋伏在沙发后。暴徒刚一露面,他便果断开火,数人应声倒地。密集的子弹随之倾泻而来,将他身前的沙发打得棉絮纷飞。
对方人多势众,火力凶猛。周奎佯装投降,用破布挑起白旗,趁暴徒愣神的刹那猛冲出去,扑向一具尸体并扒下手雷,向左右两侧奋力掷出。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当暴徒再度举枪时,手雷已在他们面前轰然炸响。
轰!!!
一小波暴徒全部被周奎歼灭,东西两侧的暴徒听到动静,立刻朝中部聚拢了过来。周奎没有逗留,飞快地捡起暴徒们的武器,从中部楼梯跑上了三楼。
在卡姆西亚,国外游客是不允许持枪的,所以周奎他们最缺的就是武器。当周奎将捡到的枪支和手雷交到部下手里时,几位部下紧绷的脸色立刻松弛了不少,他们端起了手中的枪,在三楼的楼梯口建立起了一道牢固的防线。
五楼总统套房里,西拉吉已经联系了驻扎在总统府附近的军队,可当那一支将近百人的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不远处的大桥上时,桥墩处突然发生了猛烈的连环爆炸。
那时,金玉正紧张地站在窗边眺望远处的救兵,整座大桥就在一瞬间在金玉眼前坍塌,过半的士兵惨叫着跌进了河里,部队伤亡惨重,完全无法在短时间内渡过奔腾的赞萨西河。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金玉立刻望向脸色惨白的西拉吉,“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他朝窗外张望,在心里评估着跳进河里逃生的可行性。
这时,西拉吉开了口:“金象宫有一个私密电梯,电梯从地下停车场一直通向顶楼,我刚才就是从私密电梯里进来的”
金玉的眼神立刻亮起,他抓住了西拉吉的手臂,说道:“怎么不早说呢?我们趁现在赶紧组织酒店里的人从顶楼逃出去!”
“地下停车场不一定是安全的!如果有埋伏,下去就是送死!”西拉吉谨慎地说道。
西拉吉说的不无道理,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金玉知道,如果楼上的人不走,周奎他们就算是打到弹尽粮绝也不会让开,他们会用肉.体建成一堵墙,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金玉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虽然他已经做好了随周奎赴死的打算,但不到最后一刻,他绝对不会放弃希望。
“不可能会有多少人守在停车场里的,就算停车场外也有暴徒,我们只需要躲在停车场里等待救援就行了!西拉吉,”金玉认真地看向了西拉吉,说道,“我哥哥他们守不了多久的,再等下去大家都得死,听我的,走私密电梯逃吧!”
西拉吉迟疑了几秒,用力地点了下头。
屋内的四人立刻行动了起来,西拉吉和齐书达负责将五楼以上的人全部组织到顶楼,许壶去了四楼,金玉则跑去了战况最激烈的三楼。
刚到达楼梯间,就有子弹擦身而过,金玉立刻压低了身形,准备冲过三楼火力密集的楼梯口时,看到了躺倒在地上腿部中弹、鲜血横流却仍然在拼死抵抗的战士。
一瞬间,金玉红了眼眶。他用力拎起楼梯间的几桶杂物就朝着楼下砸了过去。然后趁暴徒们反应不及的瞬间跑到那名受伤的战士身边,拿走了他手里的枪。
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地击毙了两位冒头的暴徒,冲另一人喊道:“我挡一会儿,先把他扶进去!”
那人立刻扛起了受伤的战友,在金玉的掩护下退出了楼梯间。
不久,通知完四楼的许壶也跑了下来,见金玉一个人在抵抗,连忙喊道:“少爷,我来帮你!”
“别过来!”金玉闪身避过一波攻击,躲在了特种兵们提前设置好的障碍物后,冲许壶喊道:“去组织三楼的人撤离!”
话音刚落,金玉便看到了从头顶飞过漆黑手雷。
那一瞬间,金玉仿佛看到了死神的微笑。
但好巧不巧的,在金玉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放着一个银色的防爆桶。也许是酒店为了国庆日安检准备的防爆桶太多了,所以就将多余的放在了楼梯间。金玉已经来不及去想防爆桶出现的原因,他立刻抓住了那带着滚轮的大桶,打开厚重的盖子,将手雷接进了桶里。
盖上盖子的瞬间,爆炸声响起,防爆桶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撞在了金玉身上。金玉摔倒在地,一瞬间脸色煞白,腰腹疼痛无比。
他忍着剧痛站了起来,继续守在了楼梯口,还冲许壶喊道:“愣着干嘛?快走!”
许壶咬了咬牙,双眼通红地跑进了三楼的走廊里。
那位送走伤患的士兵刚好也去而复返,金玉的压力减轻了不少。没过多久,滞留在三楼的外国宾客和十几名中国科研人员便在周奎的掩护下跑了过来。跟在后面的许壶身上还背着那名伤兵。
“少爷,你快走!”周奎顶替了金玉的位置,将金玉推开,还给金玉怀里塞了一把冲锋枪,叮嘱道:“少爷,送他们离开!”
情况紧急,战火凶猛,两人根本没有时间过多地交流,只能通过眼神和动作去理解对方和信任对方。
任何一点迟疑都会成为拖累,金玉看到了周奎眼里的坚定,他用力点头,扛着枪追上了前方的众人。
顶楼的私密电梯只有一部,一百多名宾客和酒店工作人员想要全部下去还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电梯的出口处是一个还算空旷的仓库,走出仓库的大门才会进入到停车场内部。
幸运的是,地下停车场里并没有暴徒看守,但停车场的入口处隐约可见有持枪的暴徒在来来回回。
齐书达打探了一下情况后便回到了仓库,告诫大家不要出声,安安静静地躲在仓库里。然后关上了仓库厚重的防火门。
顶楼,西拉吉守在私密电梯的入口处,有序地组织着撤离,还安慰大家不要恐慌,军队的救援马上会到来!
看到总统都在这里,受尽惊吓的人们脸色终于好了许多,虽然不少人依旧充满了恐惧,但至少不会出现抢夺电梯的情况了。
金玉跑上来后,将肩上多余的冲锋枪递向西拉吉,说道:“人没撤离完你就不能走!”
“明白!”不需要金玉过多的解释,西拉吉果断地接过了金玉手里的枪。
此时,位于一楼的暴徒头目见三楼的防线始终无法突破,便命令十几人前往二楼东边的空中花园,从酒店外墙爬上三楼的窗户。
拖延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头目已经急红了眼。他在一楼不安地来回踱步,几分钟后,收到了手下突破三楼东区防线的消息。
暴徒头目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通过手下在耳机里的回报,他知道了所有乘客都在试图往楼上撤离,虽然不知道楼顶有什么,但他毅然决定前往顶楼阻断所有人的生路!
他只留下了五人看守一楼的人质,并下达了命令:如果外头有人强攻的话,用人质当肉盾!
而他本人则带着两人上了东区已经被控制的电梯,直扑酒店顶楼。
酒店的顶楼是一个行政酒廊,顶楼没有客房,只有商务办公区、休闲会谈室、高端餐饮区还有几个宽阔的会议厅。私密电梯就设置在一间豪华的私人办公室内部。
端着枪守在办公室门口的金玉,突然听到了东边传来的“叮咚”的一声电梯到达声。
周奎他们绝对不会坐东边的电梯上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金玉立刻压低了身形,脚步轻盈地移动到了公共办公区,藏身在一张结实的实木办公桌后,将漆黑的枪杆隐藏在了桌面上的绿植和陈设中间。
当暴徒推开了那扇厚重典雅的黑色大门,露出了半截身子时,金玉立刻开了枪。砰的一声,炙热的子弹震碎了绿叶,划破了空间,瞬间到达了那名暴徒的眉心。
鲜血炸成了血红的花,暴徒身体猛地后仰,厚重的大门随之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金玉之所以冒头就打,就是想给门外的暴徒一定的震慑力,让他们不敢轻易进来。如此一来,便可以给撤离的人更多的时间。
他的计划是很成功的,三分钟过去了,黑色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西拉吉听到枪声后来到了金玉身侧,金玉连忙问道:“都下去了?”
“还剩两拨,”西拉吉压低了声音回答道,“你的人上来说停车场出口处有人看守,所以他们都躲在了停车场的仓库里。我们必须死守住这部电梯,只要再坚持十分钟,我方的救援部队就会搭乘直升机在楼顶机降。”
“十分钟完全可以,”金玉盯着大门,自信满满。
他只以为暴徒不敢贸然闯入,却完全低估了对方的丧心病狂。话音未落,他便看见大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绝望的哭泣声从门后传来:
“别、别开枪……呜……我是大堂经理,救救我……救命啊……”
原来,暴徒头目竟命手下从一楼押来一名人质,此刻正用枪指着人质的脑袋,缓缓推开了那扇黑色的大门。
金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可以和暴徒厮杀,可以和暴徒拼个你死我活,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这种情况。因为只要他一开枪,那名人质就会立刻死于非命。
可不开枪的话,一旦暴徒冲进来,背后的那些普通人就会迎来他们的末日。
他紧咬着牙关,眼里在喷火,掌心冒出了冷汗。
“没事,没事,”西拉吉抬手,紧紧地握住了金玉的肩膀,低声安慰道,“牺牲是正常的,总有人会牺牲,死亡不是终点”
金玉还以为西拉吉要放弃那名人质,却没想到,他竟然举起双手站了起来。
“我是西拉吉,卡姆利亚共和国的总统,西拉吉!”
他的声音浑厚、响亮、威严又坚定!
暴徒头目显然被这一状况吓到了,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屠杀国外游客和贵宾,摧毁西拉吉政府的国际声誉,制造内部动乱,然后让他背后的组织“真理之眼”出来公开谴责西拉吉政府,获得民心与威望,借机敛财和壮大组织。可他完全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逮到了西拉吉本人。
“放了这里的所有人,说说你的诉求,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西拉吉冷静地说道。
暴徒头目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确可以改变策略,先从西拉吉这里要来更多的东西,等达到目的后,再屠光这里的所有人。他示意手下举枪瞄准西拉吉,自己则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直播频道,说道:“‘真理之眼’知道吗?在国民面前公开承认‘真理之眼’组织的合法性;把军权全权交给法里斯将军;命令国会通过第三十五条法案。这三点,能做到吧?千万别跟我说做不到,你现在没得选,尊敬的总统阁下。”
金玉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两人交流的卡姆利亚语,但这次来卡姆利亚之前,他曾找齐书达突击过几天的重点词汇。从那些能听懂的“合法”、“将军”、“国会”等词汇中,他立刻意识到暴徒正在胁迫西拉吉作出政治让步。而一旦西拉吉答应,便只有死路一条。因为只要总统还活着,他随时可以公开推翻承诺,并对相关组织展开清算。
唯有灭口,暴徒的谎言才能成为“真相”。
金玉担忧地看向西拉吉,想要小声劝说之时,那位被当做人质的大堂经理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总统阁下,我尊敬的总统阁下,”他的情绪变得格外的激动,他的脸上充满了悲情,他不顾身后暴徒的喝骂,哭诉道,“没想到我在临死前还能见到您。我的父母、我的妻子都死在了前政府的暴政里,是您拯救了我和女儿,是您把我们从难民营里带了出来,您给了我们吃的,给了我们住处,您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里就给卡姆西亚换了一片天”
“闭嘴,闭嘴!”暴徒头目恼羞成怒,飞起一脚朝着大堂经理踹了过去。他也不敢下死手,毕竟这人是他在此刻唯一的底牌。
大堂经理吐了口苦水,忍着腹部的剧痛站了起来,视死如归地吼道:“拜托您照顾好我的女儿,卡姆西亚需要您!”说罢,他便扑向了指着西拉吉的枪口。
西拉吉已经双目赤红,在大堂经理扑过去的瞬间便抬起了手中的枪。金玉也在同一时刻,瞄准了暴徒头目开了枪。
枪战在一瞬间爆发,大堂经理英勇地死在了暴徒的枪下,死在了西拉吉眼前。暴徒头目在手下的掩护下逃过了一劫,躲进了吧台后面。枪声不绝于耳,密集的子弹在宽阔的办公区内横飞,打得碎屑迸溅,硝烟弥漫。原本整齐的空间转眼陷入一片狼藉之中。
越来越多的暴徒从东侧涌了上来,金玉和西拉吉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打光子弹的那一刻,金玉感受到了空前绝后的绝望。可突然,背后响起了响亮的枪声。在他刚转过身时,那熟悉的身影就来到了他的背后,贴近了他的脸颊,给他的脸上来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别怕,我来了。”
坚定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瞬间,金玉泪如雨下。
周奎带来的人让局势很快逆转,金玉抹了把眼泪,压低身形退回到走廊里,来到了那间私人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已经撤走,只有许壶焦急地守在了电梯门口。
“少爷!”许壶一见金玉便热泪盈眶,跑了过去抱住了金玉。
金玉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然后推开了他,说道:“你继续守在这儿,我还得回去。”
“少爷!外面太危险了!”许壶连忙抓住了金玉的手臂,劝说道,“少爷你也下去吧,放心,我在这儿守着,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一个坏人下去!”
金玉强硬地拉开了许壶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烟雾弥漫,遮挡了视野,金玉看不清远处的情况,但能听出枪声小了很多。他贴着墙慢慢靠近,看到了烟雾中西拉吉的背影。
金玉之所以跑回来,还是因为担心西拉吉的状况。不仅仅因为西拉吉是卡姆西亚的总统,还因为刚才那大堂经理的牺牲给他带来的感动和震撼。那一幕让他明白了西拉吉不仅仅代表着他个人,还代表着无数卡姆西亚平民百姓的希望。
卡姆西亚需要西拉吉,所以西拉吉绝对不能死!!
金玉正要上前顶替西拉吉的位置,让西拉吉安全撤离时,一道黑影从一侧窜了出来。那黑影掏出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刀,扣住了西拉吉的脖子将刀横在他的脖颈上,然后逼迫西拉吉扔掉了枪。
金玉的心脏都快飞了出来,但好在,黑影没有下死手,只是拖着西拉吉不断地后退,似乎想要逃走。
看着两人越来越近,金玉立刻轻手轻脚地后退,在一个拐角藏身在了拐角处的花架下。
两人靠近时,金玉看出来挟持西拉吉的是那个暴徒头目。他脸色惨白,看起来比西拉吉还要紧张和恐慌。他死死地扣着西拉吉的脖子,从金玉身前小跑而过,逃向了天台的方向。
金玉立刻悄悄跟了上去。那暴徒一定是见大势已去,走投无路才想到挟持西拉吉逃生的。
一到天台,那暴徒便冲西拉吉大声吼道:“你的直升飞机呢?快叫你的飞机过来!听着,飞机上只能有飞行员一个人!飞行员不能带武器!”
西拉吉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则电话。
西拉吉打电话时,暴徒依旧在狂躁地吼叫:“如果我死了,我会在断气之前先抹掉你的脖子!最好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酒店的楼顶是一个平坦且宽阔的停机坪,酒店周围一公里内也没有高层建筑,想要埋伏狙击手的话十分困难。所以,乘直升机逃走的确是暴徒能选择的最好的方式。
暴徒的情绪已经狂躁到了极点,完全没有注意到跟着他们上来的金玉。
金玉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强韧性的手套戴在了右手,还取下了挂着周奎照片的那条铂金项链缠绕在了手掌上。他像是一只猫,隐藏在天台边缘的通风管道后面,无声无息地向两人后方靠近。
他没有把握能一个人制服体型粗壮的暴徒头目,但看准时机制造混乱助西拉吉逃脱挟持还是有把握的。
远处,出现了军用直升机的影子,当暴徒抬起头望过去时,金玉立刻从暴徒视角的死角处窜了出来,如闪电般的接近了暴徒,徒手握住了暴徒手里的刀刃。
暴徒受惊,本能地用力抽刀,却没伤着西拉吉分毫,只是划破了金玉带着手套缠绕着项链的手掌。
项链被割断,那枚陪伴了金玉很多年的吊坠应声落地。钻心的剧痛从掌中涌出,金玉无暇顾及,紧咬着牙关死死地抓住了暴徒握刀的手腕,拼尽全力给西拉吉争取到了逃脱的机会。
西拉吉手肘猛击暴徒腹部,转身一拳抡在暴徒脸上。可那暴徒吃痛后退之时,竟然一把抓住了身侧的金玉,把他拽到了身前,猛地将匕首横在了金玉脖颈边,冲西拉吉吼道:“别过来,过来我杀了他!”
耳边风声呼啸,暴徒癫狂的吼叫震得金玉耳膜发疼。遥远的天边隐约可见直升机的影子,金玉抬了抬眸,被阳光刺得脑袋发晕。
右手的手掌还在滴血,脖子似乎也被情绪激动的暴徒划破了皮,能感受到紧贴在皮肤上的刀刃的冰凉,可疼痛却变得不那么明显了。此刻的金玉,内心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死得其所的释然。
现在的情况已经够好的了,如果是西拉吉死了,卡姆利亚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世界局势会再次动荡起来,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生命会再次葬送在残酷的战争里。
如果是我死了,只会有几个人伤心而已。
孰轻孰重,金玉分得清。他已经放弃了抵抗,被暴徒头目拖着退到了天台边缘。
“我不过去,你别动他!”西拉吉双目赤红地朝着暴徒吼道。
金玉看向西拉吉,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微笑,就像是在和这位只是偶然结识,却神奇地一起经历过风雨和生死的朋友告别。
他以为直到死亡之前,他的心境都会一直保持这样的平静。可当他看到冲上天台的周奎那张充满恐惧的脸庞时,所有的平静瞬间被粉碎,风平浪静的心海里立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86章 求生还是求死
眼泪在一瞬间喷涌而出,金玉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不要怕。
周奎在看到金玉的一瞬间便扔掉了手里的武器。他被金玉脖子上的鲜红刺得心脏抽痛、难以呼吸。他根本不敢贸然靠近,怕惊吓到暴徒,怕让那柄抵在金玉颈侧的刀刃,再陷进去一分。
“少爷,”他哽咽着,轻轻地喊了一声。
“别过来,都别过来!”暴徒疯狂地吼道。
“我身上没有武器了!”周奎脱掉了外套还摊开了双臂,用英语对暴徒说道,“我不靠近你们,我就想离近一点,和他说说话。”
他边说着,边挪动了脚步,只要多靠近一分,就多了一分解救金玉的希望。
他弓着腰,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一夫当关的气势,声音变得凄楚又可怜。
可即使是这样,那暴徒依旧满脸惊慌,喊道:“别过来,你身上还有军刀!”
周奎立刻拔下了腰上的军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划破了左手的手腕。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沿着手指接连不断地滚落在地上,他扔掉了军刀,用苍白的眼神望着暴徒,问道:“这样可以了吗?”
看到这一幕的金玉没忍住发出了惊呼,痛苦地哭道:“你干什么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暴徒显然也被周奎的举动吓到了,没有再阻拦周奎的靠近,毕竟失血量那么大,就算不会马上死,也很快会眩晕然后休克,彻底昏死过去。
“少爷,少爷我就想跟你说说话,”周奎来到金玉身侧五米处。他声音发虚,古铜色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点血色,“少爷对不起,我想过了,还是我的错,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我可以在每次任务前都跟你说一声的,我可以申请更多的假期回家陪你的,是我还做得不够”
周奎再靠近了半米,虚弱地半蹲在了地上。他的身后,不停流淌的鲜血已经在地上画上了一条刺目的血线。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快止血啊!”金玉已经泣不成声。
“我不该跟你生气,就算你跟别人睡了也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嫉妒变成愤怒,然后在你哭着说想我的时候,还在跟你生气”周奎垂下了头,似乎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
“你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跟别人睡了啊?我跟你在一起后就没跟别人睡过好不好?你怎么胡思乱想呢?”金玉也不管不顾了,反正周奎都快死了,反正他自己也快死了,反正周围的人也都听不懂汉语。他哭得无比可怜,把什么话都喊了出来,“我现在只有看到你才硬得起来好不好?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每天都想着你自.慰,我怕你生气连按.摩.棒都没敢买,顶多用用你送我的那块玉石,我怎么可能和别人睡嘛,我只喜欢你的那”
金玉还在滔滔不绝的时候,周奎已经抬起了头,脸上满是惊讶。他默默地将手藏在了腿弯,右手用力地按住了左手手腕上的伤口。
那暴徒一心放在了天边离得越来越近的直升机上,显然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只是从两人的神态和语气中看出两人在生离死别。他也并不是出于好意让两人告别,只是不想在逃走之前多生事端,毕竟,再没登上直升机之前,他不可能真的杀了手里的人质。
但另一边,为了追求金玉学习过不少汉语的西拉吉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经历了以往在战场上时都不曾有过的情绪起伏。
一开始,看到金玉竟然为了他舍身犯险时,他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感动,感动过后,是对金玉深深的担忧。
当金玉对他露出笑脸时,他看到了金玉的死志。他痛苦万分,想要用尽手段把金玉救回来。可还未开始行动,就看到了周奎的到来。
之前在总统套房里听到过两人对话,看到过两人亲吻,他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但他并没有过多的嫉妒,是因为他有自信把金玉从那个情绪不稳定的男人手里抢过来。
可他的自信,在周奎划破手腕的举动下,动摇了起来。然后又在金玉赤.裸.裸的表白里,碎成了一地冰渣。
他竟然那么爱他,竟然爱到了那种地步
那么纯洁的天使,为了一个男人,竟然堕落成了情.欲的奴隶
想到这里时,西拉吉还以为自己会变得非常的愤怒,却没想到脑子里接下来冒出的一句话竟然是:如果那个男人是我该多好啊。
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西拉吉垂下了头,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前方,在直升机飞到楼顶即将降落之时,周奎冲金玉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少爷我爱你,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噪音太大,但金玉还是听清了周奎的告白,他哭着回应道:“死什么死?我想和你一起活!”
原本死得其所的释然,全变成了对即将面临的死亡命运的愤怒与不甘。
金玉知道只要被带上飞机,就会被当成累赘处理掉。因为暴徒在飞机上只需要控制飞行员一个人质就行了,多一个对手就多一份危险。所以想要逃,只能在上飞机之前。
直升机接地悬停后,暴徒吼了金玉几句,押着他装备跑向机舱门。
机舱门就在十米开外,金玉拼死一搏,抬起手臂挡住了暴徒的刀刃,右脚死死地卡在了天台边缘的管道缝隙里。
一心想要逃生的暴徒显然是没料到金玉的这一出,他的匕首划下,划破了金玉的手臂,见拖不动金玉,他急红了眼,打算放弃人质直接冲进飞机逃生。于是,他直接挥起了匕首想要刺穿金玉的心脏。
这时,一直蛰伏在几米外的周奎猛地冲了过去,暴徒余光瞥见,吓得手一抖,立刻改变了策略,猛地松手将金玉推向了天台外。
一瞬间,金玉身体悬空,看到了头顶飞过去的孤鸟和远方西沉的太阳。
可在下一个瞬间,他却离奇地跌进了周奎的怀抱里。
坠落的时间是非常短暂的,他的大脑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并不知道是周奎跟着他跳下了高楼,是周奎在半空中把他拽进了怀里,是周奎抱着他撞进了奔腾的江水中。
在昏迷前的那一刻,他还以为拥着他的周奎只是临死之前看到的美好幻影。
即便是周奎这般强健的体魄,从十楼高度坠入水中所承受的冲击力,也有可能是致命的。跌入水中的那一刻,五脏六腑袭来了四分五裂般的剧痛。即使是这样,周奎依旧没有放手。他不可能放手,他也不可能让自己在这种冲击力下晕过去,和金玉一起沉进江底。因为他听清了金玉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想和你一起活!”
少爷想活下去。
仅仅这一个念头,就已经成为了周奎的信仰。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抱着金玉游出了水面,随着水流冲向了下游,爬上了江边的一个浅滩。
他立刻给金玉做了人工呼吸,金玉很快恢复了心跳和脉搏,却一直醒不过来。
“少爷醒醒,醒醒,求你了”
他跪在了地上,抱着怀里的人,呼喊不停-
后来,两人被卡姆西亚的军队找到,送去了医院。
这一场暴.乱死了三十五名卡姆西亚国民、九名外国游客,但仍有一百三十二人在暴.乱中存活了下来。此次事件一被报导便震惊世界,不仅仅是因为伤亡人数之高,还因为卡姆利亚的总统也卷入事件之中,更因为不分别国地拯救了这一百三十二人的英雄竟然是来自中国的八位军人和三位平民百姓!
八位中国军人全部负伤,其中三人重伤,平民中有一人重伤。现今全部被安置在卡姆利亚最安全最先进的医院里。
卡姆利亚总统西拉吉在电视机前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宣布:这十一位来自中国的英雄是卡姆利亚永远的朋友、永远的亲人,卡姆利亚共和国会给几人颁布友谊勋章,并且将永远以最高礼仪对待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们。
暴乱分子的头目很快被卡姆利亚军方活捉,头目之前说出口的“真理之眼”组织、法里斯将军以及第三十五条法案的受益者,全都被控制了起来,进入了西拉吉的调查名单之中。
当这一事件造成的舆论风波逐渐归于平息之时,那几位身受重伤的中国军人已经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并且都能行动自如地下床活动了,只剩下金玉一人,迟迟都没有醒过来。
周奎每天都陪在金玉身边,抓着他的手,痴痴地望着他。他的双眼每天都是红肿的,眼里没有多少神采。他有时候会捏捏金玉的手指,有时候会趴到他耳边说说话,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手上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股让旁人都会感到心痛的悲伤。
他本身也是伤患,可护士来劝他休息是根本劝不动的。他的部下都聚集了过来,劝他去躺一会儿,他也只是摇头拒绝。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排长,他是您的弟弟吗?”
这一次,他十分难得地开了口:“不是,他是我的爱人。”
身后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那问话的人还想开口,可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好奇憋了回去。其实仔细想想,爱人这个身份才合情合理,因为即使是亲兄弟,一方也不一定能为另一方做到这种地步。
有几人皱起了眉头,心里不禁在担忧:如果床上的人醒不来了,或许,或许他们也会永远地失去这位所向披靡的排长吧?
几天后,国内派来了专机把他们接回了国。
周奎寸步不离地守在金玉身边,陪着他在国内顶尖的医院做了两天彻彻底底的检查,得到的结果还是比较理想的。专家团队准备联合会诊,制定出一套最完善的治疗方案来。
周奎的部下都已经归队,当天刃特战队大队长王山河出现在周奎面前时,周奎立刻红了眼,倔强地说道:“我不归队!”
王山河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周奎的肩膀,说道:“我不是叫你来归队的,”他的脸上露出了苦笑,“我本来就答应给你放假的不是吗?上级对你这次的行动高度赞扬,你处理得很好,前期低调行事,丝毫没暴露身份,后来面对突发暴乱也没退缩,不仅保护好了所有同胞,还救了卡姆西亚总统那么多外国人,这次一等功没跑了,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可是”他看了眼周奎身后那位睡得很安详的男人,“可是对于你来说,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我只要他醒过来,”周奎捏紧了拳头,脸上的神情痛苦万分。
王山河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会的,一定会的,相信现在的医疗水平,也请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
和周奎简单聊了几句后,离开之前,王山河还说道:“归队的事不用急,等他醒来再说。”
王山河的几句话,还是给了周奎一定的心理安慰的。他坐回了金玉床边,握住了金玉冰凉的手,抚摸着他柔软的脸颊,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到极点的笑,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仍然满是伤痛:“少爷,我们大队长是个很神奇的人,他的话很准的,他说过的事都能应验的,少爷你会醒来的是吧?你不会抛弃我的,是吧?”
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泪流满面。
没过多久,病房外出现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浑身肃杀之气的身影闯了进来。他进屋后来到周奎身边,二话没说,一拳砸在了周奎脸上。
周奎连带着椅子一起跌倒在地上。他完全没有反抗,即使看清了来人是谢荣。
谢荣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才看向床上的金玉。他蹲在了床边,握住了金玉的手,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小玉,小玉,叔叔来了,你醒醒,醒醒啊”
谢荣是今天才得到金玉回国的消息。为了防范卡姆西亚的反动分子打击报复,金玉等人在卡姆西亚的所有行程都是保密的,等到回国安顿好后,谢荣才打听到了金玉所在的医院。
这些天,谢荣过得比死都难熬。当在新闻里看到金玉受伤昏迷的画面时,他就想立刻飞往卡姆利亚了,可是,提前回国的齐书达告诉他金玉现在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卡姆西亚政府已经将他严密地保护了起来。但幸好,齐书达还告诉他,金玉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以为再等几天就会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金玉,却没想到等了那么多天后,打听到的消息竟然是金玉已经昏迷半个月了。
来医院的路上,谢荣心中的愤怒已经积累到了顶点,虽然导致金玉受伤的始作俑者不是周奎,但他怒的是:周奎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躺在床上的金玉明显消瘦了很多,他脖子上和右手手掌上都有一道狭长可怖的疤痕,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谢荣心疼极了,疼得垂下头滚落了眼泪。他摘下眼镜抹掉了眼泪,在痛苦之中开始思考和分析被他视为掌上明珠、不敢磕了也不敢碰了的金玉怎么会走到躺在床上醒不来的地步,然后,检讨起了自己的过错。
他想了很多,最终都可以归纳为一点:贪恋太多,将金玉越推越远。
金玉去卡姆利亚之前,谢荣是找过金玉的。因为卡姆利亚的局势还没完全稳定,担心金玉的安全,他想陪着金玉去卡姆利亚,可金玉当时的心情非常差,谢荣刚说出自己的意图,还没来得及解释和请求,就被金玉果断拒绝了。
谢荣猜到了金玉心情不好的原因:肯定是因为自己的从中作梗,让他和周奎之间产生了误会和间隙。
如果我当时没接那个电话呢?我是不是就能陪金玉一起去卡姆利亚呢?我是不是就能保护好他,不让他受到伤害了?
也不一定啊,就连周奎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至少我能,能陪在他身边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憋回了几乎再度溢出的眼泪,看着金玉,痛苦万分又悔恨万分地说道:“快醒来,快醒来,伤害你的事情我再也不做了,我只想看着你,看着你开开心心”
他缓缓起身,看向一直颓废地坐在地上的周奎,语气里再也没有愤怒,只有深深地挫败和悲伤:“出来一下,我们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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