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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被隐藏的星核③


    这条信息跨越星海送达彼岸之后,对方再无回音,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律戎不愿配合的态度,几分钟后,那队星舰自行调转方向,离开了琉忒丝雷达的检测范围。


    解决完这桩事,律戎再抬头,看见斐尼耶又向前走了一点,他走过了那株巨大的垂丝茉莉,白色的花依然盛开,花枝瀑布似落在半空,斐尼耶的身影影影绰绰,但看得出他看着花走神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似乎注意到有几朵花落在了地上,歪头看了一眼,缓慢弯下身,捡了一朵起来,弯腰和起身这个动作比直行费力很多,完成这一套动作,斐尼耶几乎要站不住,手撑在树干上缓了一会儿,腿微微发抖。


    律戎起身走了过去,佯装路过,看见有些吃力的斐尼耶,像是刚注意到,于是他伸出手肘,递到斐尼耶面前。


    斐尼耶狼狈抬头看律戎,他鼻尖有汗,像是晨露,犹豫了两秒,斐尼耶垂眸掩住金色眼睛里的神情,还是扶住了律戎的手臂,在律戎的带领下,慢慢走回了床边。


    白色的衬衣其实不算单薄,但斐尼耶出的汗太多,后背十分不体贴地透出一点肉色,律戎随手扯两张纸递给斐尼耶,示意他擦汗。


    斐尼耶没有拒绝,从额头到颈间,马马虎虎抹过一道算是完成任务,面颊依然湿漉漉,皮肤晶莹剔透,好似没有毛孔。


    律戎一直俯视着斐尼耶,斐尼耶擦完汗,抬头看着他,两人视线一对,没有马上分开,安静的注视里,斐尼耶有了一丝微微探头的、犹豫的疑问。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其实没什么交流,难得看斐尼耶露出疑惑,律戎在他不远处坐下,“想问什么?”他大方开口。


    大约没想到自己被看穿,听见问话,斐尼耶坚不可破的冰冷外表露出一丝不自在的裂缝,手抓光脑的时候,抓空了一次才抓到,他拿过光脑,笔尖悬停片刻,在上面写,“为什么救我?”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了一段时间了,他想象不到律戎救他的理由和必要,唯一的一点可能是跟星核有关,他知道律戎一直在寻找某一批固定编号的星核,但为了那些星核,将他从濒死之地拉回来,真的值得吗?


    他一直没有找到很好的机会问,直到刚刚他明确感觉到了自己的腿在恢复,或许再有一段时间,他就可以慢慢脱离外骨骼,有了恢复的信心,他才有了提问的想法。


    律戎看着光脑上的问题,眉梢撅起很小的弧度,他想起了格莱德尔的风雪,暝寂而凄寒,月光落在某个人快被冻成石膏的躯壳上,此刻那副躯壳坐在他面前,生动又鲜活地质问他,前不久甚至把他抓伤了。


    律戎不由自主笑起来。


    虽然斐尼耶说不出话,但律戎能想象出对方如果开口,那种冰冷、生硬和不解的语气,并非带着恶意,而是不擅长柔和的语气。


    他可能就是想见更鲜活的斐尼耶、活着的斐尼耶,这样的斐尼耶对他有种很不一样的吸引力。


    没有什么原因,律戎笑得更深,“你出现在格莱德尔的拍卖会,而我刚好经过。”


    听了他的回答,斐尼耶疑惑更甚,看起来并不相信。


    律戎笑着解释,“他们以为你快死了,想从你身上榨取最后的价值。”


    他隐去了赌场自己去赌场的真正目的以及找人代购的故事,他不想邀功,而且提起这些话题就会导向星核,他不想让斐尼耶觉得自己在暗示什么,所以决定先不要提起这个问题。


    斐尼耶听完律戎的话,思忖之后,将问题落到实处,“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救走一个毫无必要的人,必然有一个十足必要的目的。


    他写得坚定,律戎看了忍不住笑了,“我需要你先恢复。”他调侃着说。


    斐尼耶看着律戎,视线坚定,笔尖在律戎手臂上点一下,示意对方注意看,然后写下了他这段时间思考的结果,“星核。”


    律戎愣了一瞬。


    斐尼耶又接着写,“F6134的星核,我知道剩余的在哪。”他执着看着律戎,无声的缄默,但强而有力。


    律戎看着斐尼耶的字沉默了,他完全没想过,他想要的东西会自动送上门,至少他把斐尼耶带回来的时候没想过。


    毕竟,那时候卢卡斯说,允光连提取记忆都没能成功得到星核的位置。


    斐尼耶未免太敏锐了,而且知道他在收集F6134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只知道他对星核感兴趣,只有非常少的人,琉忒丝核心的成员,才知道这个秘密。甚至都不是他主动透露,而是不经意间发现。


    所以,斐尼耶准确知道F6134实在是奇怪。


    律戎看着他的眼神夹杂几分探究,“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斐尼耶抬手便写,“你问过。”


    记忆一下回弹,律戎想起他确实问过,只是那时候斐尼耶还是半兽人形态,没有恢复意识,“原来你都记得?”


    半兽化时,半夜爬上他的床,全兽化时,黏在他身上不下来,原来都记得。


    律戎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角弯了一点,斐尼耶察觉到其中的揶揄,他选择用沉默默认了这个答案,好过暴露另一个答案。


    他曾经调查过这个Alpha,用隐秘且孤僻的手段,没有让白银王城的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件事。因为一旦暴露,律戎就会跟他捆绑、跟王室捆绑。


    100%的匹配度,是绝对的诱惑。


    他想象得到,如果沙恩知道标记他的Alpha还活着,他会立刻找到律戎,带走,不由分说关进王城的地下研究院,让律戎变成一个行走的信息素提取器,或者逼迫他们定期上床,一切都会变味。


    所以,他对沙恩的说法一直是完成标记之后,他采集完信息素,就杀了对方。


    真相被他坚定的谎言掩盖过去,而他在谎言筑成的危墙之下,悄悄摸索对方的信息。


    要在茫茫的宇宙星海中找到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的Alpha很难,但斐尼耶留下了天空号。


    这是一艘独属于他的飞行器,因为他的发情期太特殊,沙恩也默许了这艘飞行器的存在,让他的狼狈有那么一点隐私。


    他掌握着天空号的定位,知道对方去了星球管理局,在星球管理局的登记系统里,他看见了这个Alpha的名字——律戎。


    原来他叫律戎,虽然看起来高大英俊,但年纪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一点。


    斐尼耶忍不住笑了,他将这个名字反复读了几遍,音节十分利落,让他滋生出几分好奇,这份好奇使他有了一个新习惯,时不时看一眼天空号去哪了。


    他不会每天都看着天空号的定位无所事事,大部分时候他忙得脚不沾地,沙恩交给他的事情太多,各个星域都有需要他的地方,只在路上的时候,他会看一眼天空号又到了星图的哪里。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熟悉,就像他小时候住在白银王城的地下研究院时那样。


    地下研究院其实很大,有许多个房间,他每天来往于不同的房间进行不同的训练和检测,无止无境。这是沙恩打磨他这把刀的方式,将他藏起来,在合适的时候再拔出。


    而在阴暗的潮湿的地下研究院,有一扇天窗,开在落满灰尘的角落,那扇窗户朝着天空,也只能看见天。


    他每天要路过那扇天窗十次,每次会在那里看十秒,蓝天白云、阴雨蒙蒙、星辰几颗,他童年的风景都在那扇天窗。


    偶尔运气好的时候,也会飘进一两片花瓣,他不知道是什么花,淡粉色的,带着一丝很淡的清香,跟律戎信息素的味道很像。


    他会揣着花瓣离开,等他完成一天的训练,晚上回去的时候,花瓣虽然起了棕色的锈,但依然有一点属于植物的气息。这会让他很开心,或许是羽蛇的天性,他喜欢这些植物,只是从来没有时间养,也没有必要养。


    直到有一次,他在训练时,花瓣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旁边记录的研究员看见他捡那片花瓣,随口问了一句,他解释了花瓣的来历。那个年轻的研究员听完之后没说什么,但后来每次轮到这个研究员上班,他都会带一支外面的花进来,插在自己的办公桌上。


    斐尼耶得以看见花的全貌,淡粉色,漂亮的花瓣层层叠叠,跟他捡到过的一样,他听见研究员说,这种花叫荔枝玫瑰,情人节的时候,有情人会相互赠予这样的花表达感情。


    斐尼耶理解不了感情是什么,偶尔研究员会给他讲点自己跟爱人的事情,斐尼耶也只是静静听着。


    这个研究员的代号是“红鲤”,因为研究院内的研究人员常年带着口罩、帽子,所以斐尼耶不知道对方的长相,只知道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帽子下偶尔会飞出跟花瓣颜色一样的粉色头发,后来没过几年,“红鲤”因为违规实验被关进了特斯兰监狱,斐尼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红鲤”再没出现过,而“红鲤”的爱人,“蓝图”,也一起被送入监狱。


    再没人问他为什么要捡那片花瓣,办公桌上也再没有人摆花,因为这本来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在离开地下研究院之前,斐尼耶一直看着那扇天窗,守望着出去的那一天,但等他出去之后,雪亮的刀展露于世,无止无境的争斗和杀戮席卷而来,他反而再没有时间看天、看花,他甚至没时间去王城的花圃看一眼,他只会看向任务,看向敌人,看向刀尖的血光。


    前进!杀戮!镇压!


    绝不拖泥带水。


    而他自愿失去的天空号,在这样的时候,成了另一扇“天窗”,他时不时会看一眼,这个Alpha又开着他的飞行器去了哪。


    偶尔也有过离得很近的时候,但星图上的近实则相距无数光年。


    不过,这扇天窗也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一个寒冷下雪的午后,他结束一场恶斗,回程修整的时候,他发现天空号的定位从他的星图上消失了。


    他猜测是Alpha发现了天空号一直在传输定位,所以关掉了定位系统,也可能是买了新的飞行器,弃用了这艘星舰。


    冰冷的雪落进他的心里,他的感受跟看见锈掉的花瓣腐烂一样,又好像更重一点,但这样的情绪没能持续太久,下一秒,沙恩就发来了紧急通讯。


    第32章 被隐藏的星核④


    沙恩的通讯带来无数战争,而斐尼耶的生活就是与沙恩有关的战场,沙恩是唯一的主宰,他没有选择。


    没了天空号的讯号,斐尼耶回到往常的生活,以为不会再看见律戎,就此别过,但谁知道,意外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那段时间因为授勋仪式,他连着一个月都只能睡三小时,沙恩要用授勋仪式敲山震虎,所以安排他授勋后立刻出征,解决第八星域水源星的兽人被偷猎者袭击的事情。


    出征那天,他带着人最后见一次沙恩,进行临行前的训话,出来就看见律戎从行政楼出来。


    需要在这个行政楼办的业务很少,但其中有些会经过他的手,他想不出律戎来这里干什么,在去往第八星域的路上,他顺手查了一下行政楼的办公记录,正是在这份办公记录里,他知道了F6134这颗F等星。


    这个Alpha居然要买下一颗被掏空的F等星?


    他疑惑不解,不久前他甚至去过那个星球,可那里已经开采完毕,他带回了那批星核,那里只有空壳。作为帮他解决爆发性发情期的回礼,他私下批了律戎奇怪的申请。


    特批之后,依然无法不好奇,于是,他形成一种新的习惯,看律戎在对那颗星球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开采结束的星球留在原地,会因为自身引力消失,又受外界引力影响,渐渐崩解,这属于一种星球的无害化处理。


    但律戎制止了这种崩解,他在星球的碎块之中找到了平衡点,在那里他用购买的星核筑起引力核心熔炉,重建了星球引力,而现在他想将引力核心熔炉当作发动机,从第八星系,向第一星系进发,将衰败的星球移入一片弥散星云,那里是恒星的沃土。


    星球迁移的技术早就发明,但鲜有人用,因为耗资巨大,有这个资产,不如直接买一个新的星球合算。


    斐尼耶不知道律戎买下那个星球的原因是什么,虽然隐隐有些推测,但他无法求证。看在对方这么长时间,从未暴露他们之间的事情的份上,他暗中帮了律戎几次,或是隐藏详细定位,又或是在能力范围内流出一些低价星核送给对方。


    就这样过了三四年,他不用去特意关注,律戎的名字也渐渐会传到他耳边。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星域某个隐秘的角落,崛起一座破碎星之城,城主神秘不知是谁,但有一艘母舰级别的星际航舰,叫做琉忒丝号,所过之处,星核荡然无存,活生生像个强盗,但他会在衰亡星球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助之手,慷慨大方,所以有些人叫他“星核狩猎者”,有些人称他为“星球拯救者”。


    听见这些称呼的时候,斐尼耶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同时也萌生出一些隐秘的快感,因为他知道破碎星之城的主人是谁,是那个跟他完成完全标记的人,这像是跟人分享了一个秘密,又或者是掌握了一个超难谜底的谜面。


    他独自发誓会保守答案,于是在暗中替律戎抹掉了一路建立破碎星的痕迹,甚至私藏了当初他特批的那份文件,这下更加没人知道到底谁是破碎星的主人。


    观察律戎起势这几年,或许是他较为轻松的几年,沙恩的政权也出现一些稳固的趋势,但斐尼耶早有预感,这种欣欣向荣更像是回光返照,因为沙恩的政权全靠大贵族和守旧派支撑,这些人是帝国的蛀虫,吸满膏滋,连吃带拿,只不过是被利益吸引,聚集到沙恩脚边,要稳固这些人就要不断给他们提供权利,一定程度上甚至加重了王室的失权。


    一切看似蒸蒸日上,又像是酝酿着风浪。


    而转折的海啸来自于他自己。


    地下研究院有人叛变,递了他的信息出去。好在那人只管处理腺体问题,同时他也谨慎,在那里从未以真容示人,所以漏出去的,只是他是Omega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就已经很致命,因为支撑沙恩政权的守旧派,主张Alpha掌权,甚至对皇子沙西的Beta性别都十分不满,之前就一直叫嚣着要给沙西移植一个Alpha腺体,这次更是惊涛骇浪铺天而下。


    这些都是他意外也不意外的,宇宙发展的洪流之下,总会碾死几只蚂蚁,他已经为自己写好结局。


    只不过沙恩不太想放弃,依然想要借由和联盟联姻最后搏一把。


    外界对皇帝沙恩此举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天真”,众议院则直接要求皇帝处死他,放弃他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沙恩像是中了邪,硬是答应了这场联姻。


    斐尼耶其实知道,这是沙恩的不甘,沙恩并非没有能力,如果生在更为和平的年代,沙恩或许会是一代明君,可他偏偏出生在在库尔坎帝国风雨飘摇的末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治愈前人留下的沉疴。


    一日辉煌,一日残垣。


    血色的订婚礼死伤无数,他努力掩护母亲和沙西离开,差点没能成功,好在当时出现了一只他从前没见过的舰队,但他认出了那是律戎的军队,律戎帮他拦住了联盟的追兵,给了他时间送走母亲和沙西,而后他引开埋伏的联盟军队,他没有救沙恩,沙恩也不会走,以他们俩的身份,都该死在婚礼那一天。


    所以当他再度醒来时,他无法理解律戎的举动。


    这个Alpha想干什么?


    他是帝国余孽,不管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引起联盟的注视,律戎想要保证破碎星的私密性,就不该出手救他。非要冒着这样的风险救他,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那批属于F6134的星核,出于各种复杂的原因,他没让这批星核外流或被是冲入国库,他私藏了这批星核被皇室带走的那部分。


    律戎安静看着斐尼耶,对方握着笔,在光脑上写下一串坐标,他似乎将这个地址背得很熟,写得很顺,完全不需要回忆一样。


    “联盟没有得到这个坐标吗?”律戎问。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实在复杂,斐尼耶在旁边写:“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律戎得到了一个详细的坐标,唯一的问题是,位置在第八星域。


    星际中的八个星域是以首都星白银王城为原点,按照三维坐标划分,顺时针排列,再在各个星域内以时区分区,每个时区的半径是母舰以标准速度在宇宙中航行三个标准日的距离,以此向外无限扩展。


    这个坐标跟第一星域的位置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律戎看着坐标沉思三秒,将定位转给霓因,要求他立刻掉头,前往第八星域。


    已经在为跃迁前往第一星域做准备的霓因:?


    作为新生代星舰智能系统的一部分,他不得不谨慎地向律戎确认目的地更改。


    律戎肯定了指令,他手搭在腿上,支撑身体,斜着看向斐尼耶,感激笑着,“谢谢你。”


    斐尼耶被律戎眼里的笑意晃了眼,低下头,在光脑上写下一个干瘪的“不用”,他第一次感觉语言如此匮乏,写不用这两个字的时间他可以说许多字。


    比如,他其实还知道一些其他星核的流向,那些地方的坐标他没有记录,但他记得位置。


    他没勉强自己,把机会留给以后,他现在甚至连路都走不稳。


    但,会好的。


    他察觉到了,律戎对他没什么恶意,最多就是不让他离开这个房间,真实的目的如果只是星核,那可以说十分单纯,对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为律戎找到星核,只能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报酬。


    别说是F6143的星核,就是全宇宙的星核,他都可以帮律戎找来。羽蛇在寻找星核这一块,本来就卓有天赋,不然开国皇帝建国也不会那么容易。


    其他的,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报答律戎,他抬眼看向律戎,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走到了那面满是酒的墙面前,Alpha的背影挺拔有力,他挑挑拣拣,手指路过过许多瓶酒,最后还是抽出了之前的那瓶酒。


    这一次,律戎倒的酒比上次多一点,他给自己倒了半杯,考虑斐尼耶的病情,给他倒了四分之一,递到斐尼耶手中时,他顺便跟斐尼耶碰了个杯。


    得到一批F6134的星核,律戎的心情确实很好,不过看向斐尼耶时,他却说:“就当庆祝你的恢复,你今天好像走得远了点。”


    斐尼耶表情看似平静,心底却充斥着膨胀的惊讶,他没想到律戎会注意到这点,捧着酒杯的掌心滚烫,律戎已经一饮而尽,他也仰头将一杯酒喝下去。


    依然是带着很淡甜味的酒,口感清爽而淡雅,甚至滋润。他鲜少喝酒,因为总觉得味道太过辛辣,且使人失去理智,他不喜欢,但这样的酒好像不错。


    “喜欢吗?”律戎打量斐尼耶的表情,他转身几步回到墙壁,将酒瓶提过来,又给斐尼耶倒了一点,“我也只有一瓶,今天只能再喝这一口。”


    斐尼耶想说自己不喝这一口也行,但苦于口舌无力,转眼他就看见自己的杯子里又多了四分之一,倒完他的律戎还给自己倒了半杯。


    斐尼耶皱起眉,如果他没记错,律戎刚刚才跟他一起牛饮完半杯。


    他想,Alpha的酒量应该不错,问题不大。


    于是这次,他主动和律戎碰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这次他只喝了一口,就把酒杯放在一边,毕竟不是在梦里。


    律戎见他克制的行为没有再给他加酒,他断断续续喝掉杯子里的酒,收起酒瓶,又开了平时他经常喝的酒,倒了半杯,回到办公区的天幕窗前静思。


    F6134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这是他寻找阿斯塔星的结果。


    他请人做过详细的地质和历史分析,F6143上的文明大约在两千多年前彻底消失,他作为一个过去人,抵达未来,变成了找不到路的流浪者。


    阿斯塔星留给他的东西只有一个破碎星球的残骸,他只能将故土的遗迹收藏,对别人来说这是一片废墟,对他来说,既然属于他的过去已经变成无法追溯的未知,他希望在未知上重建一个不一样的城市,写一些新的历史。


    找不到来时的路,他就选择铺一条新的路,他会怀念他回不去的地方,但也只是怀念。


    或许是因为喝了许多酒,他感觉到属于阿斯塔星的回忆逐帧回溯,十年过去,养父母的面庞在他的脑海中有些模糊了,但是相处时那种氛围和情感经久不散。他每每在琉忒丝上旁观别人结婚的幸福瞬间时,都会想起他还在阿斯塔星的一幕幕,但他已经回不到过去,回忆里也只剩他一个人。


    缅怀的思绪太醉人,等律戎回过神,从情绪里抽离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喝得有点多,瓶中酒见底,瓶口像个黑洞,想到房间里还有人,律戎及时警醒,将空酒瓶塞回墙内,碰出一声脆响,他转过身看见斐尼耶正看着他。


    斐尼耶没有移开视线,从刚刚律戎站在天幕边,他就一直在看律戎。


    对方身量高且挺拔,属于舰长的白色标志服贴身,将他的有力的躯干线条勾勒,看得出手臂和双腿的肌肉弧度,但不是那种过度膨胀的肌肉,而是将所有力量收拢压缩,雕刻出属于艺术品的极具张力的利落线条。


    他跟军队里那些粗犷的Alpha不一样,好看得过度,优雅得像个绅士,好似无害的蝴蝶,但实则能把自己放倒。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斐尼耶就感受过了。


    律戎甚至用枪抵着他。


    他不太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了,但一直记得律戎用枪抵着他胸口的画面,绿色的眼睛盯着他,有一种冰冷的优雅。


    斐尼耶错开了眼,将这一瞬的回忆扫掉。


    虽然斐尼耶错开了眼,但律戎依然看着斐尼耶,看他扭开的侧脸,看他坐着的身影,律戎意外发现,斐尼耶坐在床边的身影很孤独,每天除了复健也无所事事,这房间虽大,好像确实没什么他能用来娱乐的东西。


    光脑没有联网,因为怕被人发现蛛丝马迹,也怕斐尼耶不信任,贸然联系外界。这么说起来,斐尼耶好像被他囚禁了一样。


    律戎有些慢地走到床边,斐尼耶注意到他的脚步有些晃,对他的酒量有了一个不太好的判断。


    律戎问:“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斐尼耶愣了一下,这问题他没细想过,让他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立刻回答。


    律戎却优先提议,“给你找点书看吧,没事的时候可以看。”


    拒绝显得不合时宜,斐尼耶点头。


    第33章 被牵系的舟①


    得到肯定,律戎打了个响指,看似很莫名,但X01立刻接收了律戎的讯号,律戎房间右侧的墙体缓慢消失,露出了后面的玻璃隔断,沿着地脚和屋顶的灯光亮起,将整个房间照亮。


    斐尼耶顺着看过去,仅从他能看见的门口,他就看见了无数整齐排列的木质书架,样式非常古朴,在深处,能隐约看见一张书桌。


    像是一个尘封许久的古老世界,向他打开了大门。


    “你可以进去挑你感兴趣的。”律戎十分慷慨,“只要别把书弄坏,都可以看。”


    斐尼耶没想到律戎有这么多藏书。按道理,星际时代,实体书已经不流行,只有对星际前历史极为感兴趣的人才会去寻访各个星球的古书,去寻常已经消失的过去。


    斐尼耶能从书架的间隔中看见不同材料做成的书籍,纸质、皮质、金属、草木,甚至有一些他看不出材质,斐尼耶想过去看看,但从床边到图书室的距离超过了5米。


    律戎看出他的犹豫,扶他到了一边的轮椅上,轮椅自动印随,载着斐尼耶,跟上了律戎的脚步。


    图书室空旷,律戎的脚步声显得十分明显,他走得漫无目的,侧过身问斐尼耶,“你有什么感兴趣的吗?”


    斐尼耶想了想,他拿起膝盖上的光脑,写下一句话,“F6143有历史吗?”


    律戎扫过斐尼耶的话,笑起来,“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他顿了顿,“F6143就是阿斯塔星,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斐尼耶立刻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律戎说过的话,那是一个Omega也可以正大光明参军的星球,律戎来自这个星球,在婚礼上被未婚夫背叛。


    斐尼耶若有所思,写下两个字,“记得”。


    不过随口一问,律戎也没想到斐尼耶竟然记得,笑意柔和几分,他走到了房间中央的书桌前,斐尼耶的轮椅随后而至,律戎从桌上翻出一本笔记,递给斐尼耶,“那你看这个吧。”


    斐尼耶接过,打开第一页,发现是一本手写的书。


    第一页写着,“记录属于我的时间”,下方签了一个斐尼耶看不懂的名字,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文字。


    律戎则走到不远处的一个书架边,抽出好几本看起来是一个系列的书,抱着走到桌边,清出一块位置,放到了桌上,他点了点那一沓书,“这是A311的历史,你应该会感兴趣,关于羽蛇的故事。”


    斐尼耶抬眼一看,很厚一垒,将近一米,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看完。


    律戎点点桌面,“你可以就在这里看,需要什么其他的,也可以告诉我。”


    斐尼耶点头,没有其他要求,因为律戎已经给他许多。


    律戎却倚在桌边,笑起来看他,“其实我有点难以想象,你会看书。”


    斐尼耶抬头看他。


    “你太凶了,”律戎似笑非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你想杀了我。”


    斐尼耶:(。)


    完了,翻旧账。


    “如果不是你正在发情期,我感觉我可能打不过你。”律戎慢慢回忆,“不讲道理,又十分凶残,可又十分好心地救了我。”


    斐尼耶也想起那段回忆,他不自觉笑起来。


    那时他确实十分暴躁,因为反复的爆发性发情期,他变得暴躁,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愤怒,甚至差点在军队里暴露,不得不借口遇袭躲避,降落荒芜的星球,希望避开所有人,却遇到落难将死的某个Alpha。


    他确实喜怒无常,救了律戎,又因害怕暴露想要杀了他。


    “但,”律戎不知道想起什么,回忆使他笑起来,“也是我第一次看见羽蛇,其实……很惊艳,我没想过居然会有这样的生物,奇特又美丽,好像不管你做什么都可以原谅了。”


    斐尼耶愣了一下:?


    他有点不太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他认真看律戎,此刻才发现,律戎身上仍带着醉意朦胧的气息,眼周的皮肤微红,绿色的眼睛带着朦胧的光,好似不是特别清醒。


    在这之前,斐尼耶接触的Alpha都来自军队,军队里的Alpha大都很能喝,所以他完全忽略了律戎真的会喝醉的可能,以为只是稍微有点过量。


    但现在看来,这个Alpha可能喝醉了,并且什么话都开始说了。


    律戎毫无自觉,“有人说过吗,你的尾巴很漂亮。”


    斐尼耶十分庆幸自己不会说话,不用回答律戎的话:……


    “翅膀宽阔,羽毛也很细腻……”律戎的声音渐渐变得低而沉,几乎要听不见。


    被人这么逐项夸赞,斐尼耶也忍不住多看了律戎几眼,每次总对上律戎的目光,律戎虽然不说话了,但一直在看他,好像在回忆什么。


    几次之后,斐尼耶耳根发红,因为他意识到律戎对他翅膀的触感只能来自于一件事,就是很久之前那次完全标记,他简直不敢想律戎此刻在想什么。


    他忍不住在光脑上写,“你喝醉了,要去休息吗?”


    律戎歪头看斐尼耶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光脑上刷刷写字,他花了几秒理解了斐尼耶写下的那句话,“我醉了吗?”


    他略有些疑问,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是有一些迟钝,图书馆的落地灯散成一团,看不清形状。


    斐尼耶肯定回复:“是”。


    “好吧,”,律戎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没有质疑,他不再靠着桌子看斐尼耶,而是站起身,“那你看书,我去洗个澡。”


    他抬脚便走,却忘记斐尼耶的轮椅正在印随着他的脚步,将桌边的斐尼耶也带在身后一起走了,斐尼耶手上拿着手抄本,发现自己在动,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看见律戎歪斜的脚步,很快意识到律戎醉得不清,离开前甚至忘记解除印随,他在律戎身后无声笑了一下,没主动解除自己的印随,而是看着律戎的背影。


    律戎的个子很高,腿长且肩背宽阔,将前方的光挡去大半,只落了阴影在斐尼耶身上,斐尼耶一动不动,依然被律戎带着走,看不见前路,心里却萌生了一种窄小的安全感。


    这是仅限于律戎的,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得到过的东西。


    在很多年前,他们完全标记的时候,他也产生过这种感觉,那时他确信律戎不会暴露他。这种奇怪的安全感和信任是一朵长在荒漠戈壁的小花,不起眼,但一直留存在他的回忆里,此刻相互呼应着,变得茂盛,开始茁壮成长。


    律戎一路走到自己的卧室,在床边时,斐尼耶自行解除了印随,律戎头也不回,看似很稳地走去了浴室,实则连自己被“尾随”都不知道。


    斐尼耶将那本手抄本放在床头柜,自己挪上了床,他按照沈淡时交给他的方法,缓慢做着一些恢复肌肉活性的运动,慢慢出了一身薄汗,随后他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薄荷气息,浓郁的热意从身体的深处攀爬而上。


    斐尼耶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他的发情期又来了,好像越来越频繁。


    他咬着唇,理智是戈壁滩的枯枝正变成干柴,被夕阳一点点燃烧,蔓生的渴望从体内往外涌动,带着热意,攀附着他,要将他拖进黢黑的崖底,他闭上了眼,很快开始急促喘着。


    他知道,一会儿律戎出来之后,会给他一个临时标记,这几天都是这样,但因为匹配度太高,每次标记完,律戎都有不同程度的被迫发情,每次律戎都是用抑制剂解决,或者去卫生间解决。


    他不得不生出许多愧疚,律戎实在太细心了,连他微毫的反应都会注意到,他无法开口,可但凡他有一点点抵抗的蛛丝马迹,律戎就不会继续,明明标记只是为了缓解他的病情,他却给对方带去不适。


    他也曾经长久注射抑制剂,知道那不是解决的办法。


    斐尼耶抬头,目光茫然扫过房间,不经意看见了床头的那杯没喝完的酒——他的腿正在恢复,今天走得更远了,律戎为此同他举杯。


    这个Alpha总是十分温柔,他的身上没有偏见和怜悯,斐尼耶能从他身上感觉到最为平和的善意。


    好像,不管是什么,暴露给这个人,都没什么关系,他会得当地处理一切,交出一个温和有力的答案。


    淋浴的热水将酒精带来的昏沉褪去一点,律戎裹着浴袍走出淋浴间,脚步骤然顿住,熟悉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意识到了什么。


    斐尼耶的发情期又到了,上一次是昨天上午。


    如沈淡时所说,临时标记会让发作的频率越来越短。


    律戎用冷水洗了个脸,擦干之后,他走出浴室,站在浴室的窄门边,看着床上蜷缩的斐尼耶。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后天都有[让我康康]谢谢给我投雷的宝宝![抱抱]


    第34章 被牵系的舟②


    房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暗,大床上,热潮已经席卷了斐尼耶的理智,他蜷缩着,修长的双腿上,外骨骼的金属腿环折射着黑暗中最后一丝光芒,宛如捆缚人体的枷锁,枷锁之下的人已经被慾望释放。


    在听见声响时,斐尼耶动了,他抬头看向了声源的方向,面色绯红,金色的眼睛满是潮气,像是蔚蓝海波中的一块金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显,晃得律戎睁不开眼,连呼吸都重了。他沉默着走到床边,酒精和信息素一同逼迫他,刺激他的神经,他俯视斐尼耶,极端的冲动和无奈的克制并存。


    “趴着。”他冷声命令,绿色的眼睛被黑暗染得深沉,将呼啸的情绪掩藏。


    斐尼耶神志不清地看他,用几秒才消化了律戎的话,他好似变回了之前那种退化的状态,顺从地转身趴下,露出脆弱的后颈,手伸开了搭在床头,这是一个温驯且服从的姿势,他剥去凶戾的外壳,变得柔软。


    跟往常一样,律戎撩开白色的发丝,上面还留着属于他的咬痕,昨天留下的伤口叠在完全标记的深刻印记上——这是一个他完全标记了却不能再标记的Omega。


    这种认知让属于Alpha的本能翻涌,信息素填满他的血管,推举着他冲动——他想要再次标记,不仅是深深要入腺体,而是从灵魂进入这个Omega,揉碎对方的一切,重组成他想要的样子。


    律戎闭了下眼,深深吞咽了一次,将带着血腥意味的冲动咽下,克制和理性翻涌而上,形成一道枷锁,将他束缚住,但双眼是灵魂的缺口,再睁眼时,他们背叛律戎的意志,赤裸裸盯着那伤口,一丝一毫都不松懈。


    律戎抬起一只腿跪在了斐尼耶并拢的双腿边,伸手将斐尼耶从被子中半抱,用熟悉的方式贴近了Omega脆弱的腺体,滚烫的气息降临,就在律戎要咬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伸上来,捂住了Omega的腺体。


    斐尼耶回头看向律戎。


    律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最近反复的被动发情使他的情绪有些烦躁,此刻的拒绝更让他不适,他抓住了斐尼耶的手,想要举高压住,斐尼耶却乘机翻了个身,正对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缄默着看他。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律戎打量着斐尼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斐尼耶的腿确实恢复了一点,不然这个转身他也做不到这么利落,这个念头划过之后,他没有再追究斐尼耶的不顺从,同时也忘了自己想做什么,因为他发现眼前这双波光潋滟的眼睛里充斥着他的身影,也只有他,斐尼耶只会看着他。


    斐尼耶看着律戎的脸,想说什么,但开口了才想起自己无从发声,于是他生疏地抬起了腿,无力的腿缓慢而柔和地抵在Alpha身上。


    这样的暗示是不需要学习就能领悟的。


    律戎的表情变了,他看着斐尼耶,压抑的攻击性显露,他将身体压在斐尼耶抬起的腿上,连呼吸都变得极具攻击性,他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笑起来,“可以吗?”他幽幽发问。


    斐尼耶微仰着头,暴露了脖颈,凸起的喉结是锁住他身体的纽扣,他错开视线,点了点头。


    ……


    他像是被牵系在律戎身上,一种渴望在他的深处横冲直闯,寻找出路,猛地撞开一扇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但好像很久之前,在他山崖之下仰望律戎的时候,心底也弥漫过这样的情绪。


    那日天光下的律戎灿烂如朝阳,他移不开眼,一如此刻,他忘记隐藏自己的视线,贪婪地看着律戎。


    律戎调整了位置……斐尼又抓伤了律戎,鲜血的腥气漫开。


    他发现自己好像等了这一刻很久,久到他已经不记得他其实期待过、渴望过。


    当浩荡的烈日完全落入海面,将平静的海面破开,那片炙热的的水汽激起了呼啸的浪潮,大浪起伏不定,沉没着深海的啸声。


    律戎落入了陷阱,他将自己狂躁的情绪送向高塔深处,却被润泽的雨水接住,纠缠、吮吸、无尽地挽留,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这种感觉,但这一刻,他发现他一直铭记着,一切熟悉的、沉沦的,都在这一刻回归。


    风浪持续许久,斐尼耶无法反抗,他放纵了自己,随着风浪飘摇,像是被锚定在河岸的一页扁舟,不管风浪再大,将他推向哪里,他都被锚定,被长臂般的绳索拉回原地,无法离开这个属于他的河岸。


    清淡的花香裹在风浪里,跟薄荷草的气息交织,融进血脉,让枯朽的、干涸的都一点点被翻起浸透。


    沉甸甸的风雨飘摇半宿,在结束时,斐尼耶先陷进了黑暗,律戎抱着累得睡着的斐尼耶,把他提前准备好的阻流塞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防止信息素流出,保证更好的吸收,这东西莫名做得精致,露出的部分镶了一块完整的红宝石,被雪白的肤色衬得鲜艳扎眼。


    斐尼耶没醒,只是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喘了口气,律戎看了两秒,感觉自己几乎又要y了,他叹了口气,这一晚他都收着劲,根本不敢对斐尼耶太用力,此刻也不敢再做什么,老实地抱着斐尼耶去洗了澡。


    再次回到床上时,夜已深,律戎看着斐尼耶静谧的睡颜,认为自己已经从酒精的影响中清醒,但好像又不太清醒。


    因为靠得很近,他的鼻尖还散着淡淡薄荷草的气息,他沉迷在这样的气息里,这样的气味从他的灵魂中拉出引线,随时要将他点燃。


    斐尼耶信息素的气息是美的,是迷人的,刚刚结束他就开始回味。


    他将斐尼耶抱进怀里,贴着他柔软的腺体,闭上了眼。


    *


    属于琉忒丝的早晨,是按照客观生物钟划分的星际协调时的早晨,没有常规的鸟语花香,但律戎闻到了属于植物的清香。


    他睁开眼,怀里躺着斐尼耶,薄荷草的气息使他有点亢奋,又正是早晨,他察觉自己的反应,迅速松开了斐尼耶,坐起身。


    昨夜的记忆复苏,他回想自己好像有点过分,被酒精影响,行为部分超出了治疗的范围,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他总觉昨夜斐尼耶似乎开口说了什么。


    律戎带着疑问下了床,为了不打扰斐尼耶,让他多睡会,他延迟了沈淡时上门的时间,洗漱后悄声去了办公区。


    霓因发来了一份汇报,在之前得到律戎的指令之后,他已经将跃迁的方向调整为第八星域,并于昨晚完成了一次跃迁,目前正在去往预定坐标的航线上,同时预测了可能会在下一个时区遭遇离子风暴。


    琉忒丝号不是天空号,拥有强引力屏障,不会被离子风暴阻碍,往日阻碍律戎的问题如今已经不是问题。


    律戎看向天幕落地窗,窗外宇宙浩瀚星图的景象已经跟昨晚不同,律戎在汇报信息上点了确认,霓因收到确认,知道律戎已经醒了,于是申请通话。


    律戎点下确认,霓因的身影投到办公区,他向律戎行礼,问:“水源星又出现了什么问题吗?需要全速前进吗?”


    闻言律戎抬头,“我给你的那个坐标是水源星?”


    “是。”,霓因回复。


    水源星位于第八星域索拉里星系,是律戎很久以前去过的星系,他正是在那里认识了厄洛斯以及卡奥斯。


    没想到那里会有F6143的星核。


    “不用全速,慢慢过去吧,不着急。”斐尼耶的行动还不是很灵活,律戎想等他恢复一点,再进行后面的事情。


    “好。”霓因点头,正要结束通话,旁边插进一个声音,“所以,亲爱的舰长,你最近每天都呆在房间里到底在忙什么,你带回来的那个Omega,已经把你迷得晕头转向了吗?”显然是霓时在旁边公然偷听并插嘴。


    律戎早已习惯这对双胞胎之间没有秘密,他笑,“霓因,管管你弟弟。”


    霓时:?


    霓时正要反驳,律戎注意到远处的床上似乎有人在动,“不说了。”他摁断通讯,起身往床边去,留下霓时在另一头一脸愤懑地盯着霓因的投影。


    斐尼耶睁开眼时,感觉自己像是从离心机里转了一晚,灵魂飘在天上,头晕目眩,眩晕感持续几秒之后消失,昨夜的细节反扑,占据他的所有思绪。


    他回头一看,律戎已经不见,但远处的办公区隐隐有一点声响,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口干舌燥,随后感觉到了身后顶着的东西。


    斐尼耶:?


    律戎绕过隔断走出来,贴心地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递给斐尼耶。他注意到了斐尼耶领口间斑驳的痕迹,对自己昨晚的行为又进行了一次忏悔。


    斐尼耶无知无觉,他沉默接过水杯,一口喝完,思维也清晰许多,意识到了自己身后塞的是保证信息素吸收的阻流塞,异物感十分清晰,又是早上,给他的感觉实在奇怪。


    “还要吗?”律戎伸手冲他要杯子。


    斐尼耶把杯子递过去,摇了摇头。


    律戎拿着杯子往杯架边走,“沈医生晚一点过来,你可以先洗漱,”他放下杯子,但手压在被子上没动过,“没有什么不舒服吧?”他回过头看斐尼耶。


    他依稀记得,昨晚对方已经十分拒绝,但他硬把人拽回去,十分不礼貌。


    斐尼耶摇头,但律戎还是说:“下次不会这样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哪样?


    斐尼耶一头雾水,不塞阻流塞吗?那可能会影响吸收,他正想在光脑上写没事,门口传来敲门声,律戎转身去开门,斐尼耶便放弃了询问。


    他自己塞也可以。


    趁着这间隙,斐尼耶想起身去洗漱,但刚站起来,就感觉腿软,又坐了回去。


    斐尼耶:……


    体能下降,需要加练了。


    作者有话说:


    [求求你了]@兔兔庙[抱抱]


    第35章 被牵系的舟③


    沈淡时走到床边的时候,斐尼耶已经去洗漱,洗漱间传来水声。


    因为早年被取掉了腺体,所以沈淡时没有闻到此刻房间里Alpha和Omega信息素交融的气息,但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酒杯,也看见了律戎手上的抓痕。


    她将斐尼耶的特制早餐取出来放到餐桌上,然后转身叮嘱律戎:“不要带着他喝酒。”


    律戎点头,十分谦卑,举手投降认错,“不会了。”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喝酒。


    被“带着喝酒”的斐尼耶此刻刚洗完澡,阻流塞被他取出来洗干净收好了,律戎弄进去了很多,信息素吸收完之后,也还有不少残留,他自己弄干净了,难免又回想了一遍过程。他察觉到律戎身上有一种紧绷的克制,大约是害怕伤到他,全程都没有放开。


    他走到镜子前,微张着嘴,手指并拢贴在靠近脖颈上声带和喉结的位置,上下抚摸几次之后,试图强迫自己发声。


    刚刚洗澡的时候,他后知后觉自己昨晚好像出了点声,但当时意识模糊,此刻已经不太确定,他只是试着发声,太久没说话,他都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迟疑间,律戎的名字突然降临在他的脑海中。


    “律——”短促的声音从他的唇齿间溢出,他感觉到声带的震动,这是一个好的现象,紧张地吞咽之后,他再次尝试,“律、……戎——”


    发声短暂地卡在第二个字节,也只是第二个字节,没有更多,斐尼耶又接连尝试了几次,想多说一点,都以失败告终,他不再努力,而是回到沉默的状态,平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面色好了许多,但莫名的憔悴捆缚着他,透出几分消极,这样气质的他,他自己也没有见过。


    挫败和荒唐裹挟着他,无法正常说话、无法正常行走、一无所有,他过去拥有的一切全被推翻,像是新生儿一样,需要从头开始。


    斐尼耶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捧着冷水给自己洗了一把脸,水声哗哗,冰冷的液体带走焦灼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种挫败感,再抬头时,他将消极咽下去,用冷漠掩盖一切。


    现在已经比最开始好了很多。


    他跨越过许多艰难险阻,每每从死亡中幸存,这次也一样,他只需要什么都别想,往前、再往前,忍耐、再忍耐,一步一步,一字一句,总会回到最好的时候。


    甚至现在,他还在律戎身边,这是他从前完全不敢想的事情。


    从洗漱间出来的时候,斐尼耶的情绪已经平复,他看见了餐桌边坐着的律戎和沈淡时、郁夏之,属于他的那份早晨已经摆好,他如同往常那样让轮椅靠近桌边,快速且安静地解决自己的早餐。


    餐后,沈淡时给斐尼耶做日常查房和治疗。


    律戎无所事事,看着斐尼耶吃饭,又看着沈淡时查房。


    沈淡时检查过肌力和肌张力之后,发现肌力和肌张力较之前都恢复了不少,她打开之前的复健方案,在细节上进行调整,将训练的强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新的复健方案被递到郁夏之手上,他看过一遍,转身去训练室调整复健用的器械。沈淡时继续给斐尼耶检查,这次到信息素和腺体的监测。


    沈淡时轻柔撩开斐尼耶的腺体,看见了腺体上十分新鲜的伤口,回头看律戎,“昨晚又出现了吗?”


    律戎点头,难得欲言又止,沉吟几秒之后,他坦白,“做了两次,会有影响吗?”


    斐尼耶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沈淡时正用监测仪监测信息素浓度,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待到数值出来之后,她看完,一脸欣慰,“信息素浓度指数好多了,继续保持,按照发情期出现次数进行就可以,不要太激烈。”


    沈淡时说得很认真,让人很难有遐思,律戎认真聆听医嘱,若有所思,斐尼耶不言不语,庆幸自己是个哑巴,他悄无声息瞟了律戎一眼,正好遇上律戎也在看他,律戎冲他笑了笑,斐尼耶僵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耳根很快红了起来。


    等沈淡时做完宣教,郁夏之那边也准备好了,斐尼耶在郁夏之的协助下,正常开始复健。


    有了第一次临时标记,之后的几次也就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了酒精的影响,律戎十分克制,他尽力把握着一个界限,将他和斐尼耶之间的标记维持在治疗范围。


    点到即止的爱抚,最保守的体位,恰到好处的频率,偶尔会按照沈淡时的医嘱增加次数,确保信息素的浓度在正常范围内,绝不过界。


    或许是有了信息素的安抚,斐尼耶的恢复速度也快了一些,他自己也完全不懈怠,在允许范围把所有复健项目都做到最多最好。


    他行走的距离变成长,行走的步伐更加稳定、连贯,只是走不了太远就要休息。律戎给他弄了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华丽权杖当拐杖,让他可以在图书室里转悠,又加了许多椅子,方便他随时休息。


    连沈淡时也对斐尼耶的恢复速度感到惊讶,复健方案随之调整了很多次。看着沈淡时那么多次的方案调整,斐尼耶自己也摸到了一点门道,偶尔会自己调整当天的训练方案,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多做。


    加练没几次,就被沈淡时发现了,但在检查过肌肉恢复程度之后,沈淡时也默许了他的加练,时不时会指导斐尼耶加入一点体能训练,缓慢恢复体能。


    律戎旁观了斐尼耶逐步恢复的全程,斐尼耶的努力程度让他都有点开始反省自己对公务是不是太懒散,这段时间文件都批得快了一点。


    好在斐尼耶也不是全都在加训,他每天会抽一点时间出来,在律戎的图书室里穿行,翻阅律戎的藏书。当然看得最多的,还是律戎给他的手抄本和跟A311有关的那一系列。


    手抄本被他当成了读本,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在图书室的角落里很缓慢地读这本书,他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断断续续读出了第一句话,之后的就稍微顺畅一点,能两三个字两三个字地缓慢读一句话。


    他没把自己能说话的事告诉任何人。


    有几次他想开口坦白的时候,看着律戎的眼睛他就莫名其妙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心脏像被塞进了魔方里,七拐八转,让血液乱流,堵住了他的喉舌。


    他不知道该跟律戎说什么,也不知道律戎会对他的恢复做出什么反应。


    可能会恭喜他,又跟他喝一杯酒,又或者是别的,可能会坐在一起聊天。律戎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可以搭上话,这场景光想想就让他心热,好似天开云霁,但他又好像在叩响一扇不合时宜的门,跟律戎相处太多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他已经习惯性谨慎谋划和斟酌,如今没有战场需要他,他跟律戎的关系就是他的沙盘,他周密思索,有一个简单的计划。


    他的身份太过敏感,库尔坎帝国的后裔,本该死去的帝国元帅,不管哪一个暴露出来都很危险,会对律戎造成影响。甚至他混乱的记忆里,已经有他暴露的场景,他袭击了允光。虽然律戎当初就击杀了允光,但依然不排除联盟很可能已经知道他还活着的可能,追上来找律戎要人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允光当时对律戎说的话……他们或许认识?关系可能不简单。


    在漫长未见的十年里,他没听说过律戎有什么绯闻,但不代表真的就没有了。成年人有恋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需要在意的,况且那个人已经死了。


    斐尼耶猛地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忘记呼吸,憋了很久。


    律戎救了他已经是难得的恩情,他愿意竭力帮律戎找到属于F6134的星核。但之后,他不想维持这种奇怪的床伴关系,他讨厌这样别无选择的定期发生关系,他好像被拴住了,这种困局正把他从自己的躯壳里拖走。


    他必须及时离开,就像上一次一样。


    所以,他选择沉默,一言不发,独自隐藏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翻开书页的时候,也能看见天幕之外的星空与尘埃,宇宙亿万,都和他一样沉默,恒星的毁灭与新生都在沉默中发生,所以,不说话也没有什么。


    律戎有空的时候依然会过来跟他说几句话,他在光脑上写字回复,零散的对话中,斐尼耶时常会不由自主想直接回答律戎的问题,但他磕磕绊绊,言语不清,那点想法也就很快被理智盖住。


    他变成律戎的听众。


    律戎会给斐尼耶讲一些书籍的来历,讲他如何从垃圾堆或是尘封已久的古堡中找到某本书,满是看不懂的文字,但经过解码翻译之后,书籍里的内容有迹可循。


    他从书里看见一个文明的开始、发展、兴起和衰亡,宇宙中每一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到一滴水的蒸发,大到一个国家的灭亡。


    最开始谈到这些的时候,律戎是无意识的,说完才想起斐尼耶身上背负着一个死去的帝国。但斐尼耶波澜不兴,似乎没有太大触动,他在光脑上简单地写下四个字,“自然规律”。


    律戎看着那四个字,沉思后笑起来。


    万物有诞生就有死亡,有存在就有毁灭,相生相伴,螺旋往复,阿斯塔从存在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消亡,他没能看见繁荣稳定的阿斯塔,但看见了走向毁灭的、孤独的阿斯塔。


    这或许是一种注定,他给活着的阿斯塔带去过和平,也将给死去的阿斯塔带去文明。


    某种意义上,斐尼耶跟他一样,见证了自身灵魂本源中某些东西的死去,见证了过往建立的一切一瞬消失,但斐尼耶似乎更坦然一点,他允许了一切发生。


    作者有话说:


    斐尼耶:未经允许给你制定了一个五年规划,第一步我们先分开[抱拳]


    律戎:……这对吗?谁来管管[小丑]


    作者:自己的老婆自己管咯[摊手]


    第36章 不安的星星①


    在琉忒丝号即将抵达水源星的时候,律戎收到了来自破碎星的消息。


    破碎星之城核心的引力核心熔炉,出了能量波动,能源不稳定,导致部分区域出现了板块震动,引发了地震,那片区域正在开发和恢复中,地震之后,之前的成果毁了很多。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之前也有过几次,律戎早就针对这样的情况安排了防御措施,房屋和公共设施的抗震和避难措施接近完美,所以只有少数人受伤。


    事情发生的当时,律戎留在破碎星的负责人阿方索已经做了初步处理,安排救援工作,疏散居民,清理现场,但对于引力核心熔炉的参数调整,阿方索无法做决定,于是联系了律戎。


    引力核心熔炉内部的能量矩阵图传送到了琉忒丝的实验室里,深浅不一的橘色光点散开在黑色的背景之上,像另一幅星图。


    律戎跟霓因、霓时对着这幅“星图”反复研究了几天,做了许多分组、比较和计算,仍然没有得到很好的调整方案。因为这件事,律戎最近每天回房间都很晚,回去的时候,斐尼耶已经睡着,而早上离开的时候斐尼耶甚至没醒,导致两人甚至没怎么见面。


    想着斐尼耶一个人呆着会无聊,某天夜里,律戎趁斐尼耶睡着时给他录了卧室的出入权限,也嘱咐了霓因发现斐尼耶出门的时候,记得帮他引导,可不知道为什么,期间斐尼耶开过门,却没有出去。


    想到这件事,律戎就有点心不在焉。


    霓时依然在研究能量矩阵,他指着其中一块,“这里的能量比其他地方高了一些,我认为还是这个地方的问题。”


    他皱眉,“但之前没有这个误差,应该是星核的纯度问题,使用过程中,不同纯度的星核带来的能量纯度不同,相互融合和冲撞的过程中,导致这部分爆发出新的能量反应,就像把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水蒸气’导致了这次的能量波动。”


    “看来还是原生的星核稳定性会更好,或者就用一整组星核。”


    大部分人使用星核都是作为普通能源,好比电池用完就换一节新的,而星核熔炉相当于是将已有的全部星核全部放进去一起使用,不同型号的“电池”并在一起,纯度不同,就容易出现能量不稳的问题。


    这也是律戎一直寻找F6143星核的原因,原生的就是最稳定的,但完全依赖F6143星核供能也不现实,因为星核在生成的过程中,本就损耗了无数能量,最后得到的是只能作为消耗品的星核,而不是源源不断可以使用很多年的原生星球内核。


    律戎计算过,就算全部找回所有F6143星的星核,也只能支撑破碎星运行几百年,所以律戎不仅需要F6143的星核,也还需要找到一种让不同星球的星核聚合供能且不会产生冲撞的办法。


    这个办法是一个很难跨越的坎,他能查到的文献里曾经有人研究过这个问题,署名是“红鲤”,但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个叫“红鲤”的人,而且文献中的研究不知道为什么到半截就突然终止了,大约是发现这个研究就算完成意义也不大,因为大部分人都宁愿去找一个新的星球,而不是拯救旧的那一个。


    律戎被霓时的话拉回正事上,他没有很快回答霓时的结论,而是站在矩阵图前沉思,脑海中滑过许多缥缈无依的念头,却抓不住任何一个关键。


    这些星核从恒星的死亡中诞生,化为宇宙中最为重要的能源,但在成为星核之前,恒星的核心本来也是不稳定的,只是地质运动发生得更为缓慢,一切维持在一个相对恒定的状态。


    律戎眉心皱起,抓住一点思路。


    他依次点开每个光点的数据,仔细观察这段时间星核能量的波动情况,他不止看出现能量波动的地方,还看了那些没有出现波动的地方,看到其中几个时,他将那些数据单拎出来放到一边。


    霓时不明所以,霓因的投影飘在矩阵图边,看着律戎拎出来的几个数据若有所思。


    看到一半时,律戎手上的通讯器传来震动,一开始他就没注意,依然专注在矩阵图上,但通讯器的震动越发频繁,他不得不低头确认,点开一看,却发现是一串持续不断发送过来的生命体征。


    这显然是斐尼耶的监测数据 :心率升高,呼吸急促,体温也在攀升。


    律戎查阅的动作顿住,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几天没回房间,斐尼耶的发情期很可能又到了。


    律戎停下手上的事,他靠后一步,整体审视一遍矩阵图,最后在矩阵图上又草草画了几个圈,手指在其中一个上面点了一下,“我需要你们找到类似这些圈的地方,然后计算圈内的纯度指数,或者是更加精确的衡量数据。”


    “好。”霓因点头,霓时在一旁也看出了点端倪,正待他转身要问什么,扭头只看见律戎匆忙的背影。


    霓时:?


    霓因挡住霓时的视线,低头看他,“计算这个需要我们之前定的那台万象罗经。”


    霓时回神:“噢好。”


    律戎迈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斐尼耶仰面躺在床上,因为长期不见光,他的皮肤白得发光,左腿蜷起,支在床上,右腿不受力地自由摊着,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半掩着脸,另一只手……气息凌乱。


    房间寂静,显得他的声音十分明显,律戎放缓了脚步,但在走到半程时,就看见斐尼耶朝他看来,斐尼耶扫过他的身影,却没停下动作,他好似被带走了理智,把律戎当成了助力的人,眼神中带着朦胧的渴望,持续而坦然地……


    他还以为律戎不会来了。


    律戎本来想说什么,但在慢慢走到床边的过程中,全然忘了。


    他从没这么仔细打量过斐尼耶的身体,这一具胴。体线条流畅,精雕玉琢,连xq都像是被刻意雕琢过那样精致漂亮,像是放在神坛的艺术品,……他好似躺在祭坛上献祭自己身体的祭品,又好像是接受祭品的神本人。


    律戎几乎立刻就……口干舌燥,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斐尼耶浓郁的Omega信息素包裹。


    床头放着一只还没使用的抑制剂,律戎余光扫过一眼,愣了一瞬,视线又不可控地回到斐尼耶身上,俯视着斐尼耶……肌肉的线条都比往日凸显,但又被外骨骼的腿环给束缚住。


    律戎越发说不出话了,喉咙被黏住,动作被定格,他安静注视着斐尼耶,同时缓慢蹲下,用眼神撷取他的每一丝反应,他近前时,他伸出手叠在斐尼耶的手上。


    斐尼耶轻喘的呼吸颤了一下,绷紧的动作好似都按照黄金比例执行,……像一朵舒展而开的花,在律戎面前静遂绽放,他盯着律戎的目光好似在说他是因为律戎绽放的。


    被斐尼耶这样一直盯着,律戎感觉像是走在烈日下,唾液都被烧干,……他抽了纸擦掉斐尼耶额角的一滴汗,平静问他:“怎么不按监测环?”


    斐尼耶摇了摇头,眼神迷离,还沉浸在尾韵,他感觉到了律戎最近在忙,猜测偶尔自己解决一次问题不大,但没想到还没用抑制剂就被抓包。


    律戎用擦了汗的纸,将斐尼耶的擦干净,而后上床,将斐尼耶翻身,把斐尼耶水润的眼睛连同头颅按在枕头之中,因为再继续对视,他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来。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把爱做得礼貌、克制又得体,发了疯的渴望一层层涌上来将他逼疯,但他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克制,克制到他自己都有点疑惑,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克制?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干烧的慾望让律戎想不出问题的答案……律戎得到了,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依然口干舌燥、难以自持。


    但他在斐尼耶耳边说话的声音依旧稳定而冷涩,“最近有点忙,我的星星出了一点问题,但你有需要的时候,我随时会过来,别不好意思叫我。”


    斐尼耶答不上话,如雨的声音淋淋。


    律戎又温和地问:“知道了吗?”但动作跟语气截然相反。


    斐尼耶颤抖着点头,又埋头沉进漆黑的海中。


    结束后,斐尼耶十分自觉地使用了阻流塞,动作自然顺畅,用完之后他懒散趴着,似乎不想动,任由阻流塞上的宝石暴露在律戎的视线里,他好像不觉这样有什么不妥。


    律戎呼吸都紧促了几分,自制力已然走到红线边缘,他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之后,斐尼耶每次都会主动自己塞好,让他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他抱着斐尼耶去洗澡,斐尼耶对这件事已经没有了抗拒,任由律戎将他放进浴缸里。


    但这次不同,律戎也跟着迈进浴缸里,圆形浴缸像个水池,足够大,他跟斐尼耶各在一边,互不干扰,忙碌这几天,他感觉到一丝疲惫,做完之后却好像清醒许多,清醒地发现自己渴求更多。


    斐尼耶洗完便提前离开浴室,律戎继续靠在浴缸边沉思,思绪飘向星核矩阵,但鼻间薄荷草的气息弥漫不散,燥热阵阵,反复几次被斐尼耶留下的细微信息素带偏思绪之后,律戎终于放弃。


    他沉进水中,脑海中不自觉想起斐尼耶的影子,白发、金瞳,笔直消瘦的脊背,凹陷的腰窝,自。渎的样子,他有一种坚韧的漂亮,世间一切美的赞歌都适用在他身上。


    虽然他们经常都在做,可不知道为什么,律戎依然觉得不够,每一次结束之后都扼制不住更加想要斐尼耶的欲望,但又怕伤害到他。


    之前完全标记的时候,好像并不会这样,那时候他们酣畅淋漓的交付,忘却所有,完全沉浸在情慾织成的网里,只求最后的结果,如今反倒束手束脚。


    结束时,律戎偏过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脱离他的掌控。


    作者有话说:


    [抱抱]@兔兔庙


    第37章 不安的星星②


    斐尼耶在床边等了一个小时,律戎才出来,看见律戎穿着信号服,又准备离开的样子,他摁一下腕间检测环,这次律戎收到了提醒,他抬手扫过之后,回头看斐尼耶。


    “怎么了?”


    斐尼耶拿着光脑,在律戎走回来的时候,递给他看,律戎低头,上面写着,“你的星星发生了什么?”


    律戎安静了几秒,破碎星的事情跟斐尼耶其实毫无干系,这也是他一开始没给斐尼耶说的原因,但或许是疲惫促进了他的倾诉欲,他想了想,说:“我在破碎星的核心制作了一个引力核心熔炉,这种熔炉需要类似纯度的星核融合供能,如果纯度差别过大,就会经常出现能量波动,引发地震。”


    针对破碎星之城目前的问题,律戎其实有两个思路,一就是尽可能多的找到纯度类似的星核,降低不同纯度之间的能量冲击,二就是找到一颗足够大的F等星,确保其中开采出来的星核可以完全满足破碎星的供能需要,每次更换都全用同一批,这样就不存在不同纯度的问题,因为一颗星球里开采出的星核都是同一纯度。


    不管一还是二,这样的过程都十分漫长,且需要很多补充星核,他可能需要穷尽一生去购买他所能得到的所有星核,任何金钱在这样的消耗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听完律戎的问题,斐尼耶拿着笔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他一字一字地写出一个奇怪的公式,但并不完整,许多地方打了问号。


    这个公式是他在地下研究院看见的,他曾在“红鲤”草稿上看见过这个公式,出于好奇,他问过一次,“红鲤”没有隐瞒,给他了讲解了这个公式的用处,提到关于某种星核熔炉的设想。


    后来,因为“红鲤”和“蓝图”违反了地下研究院的条例,私自动用研究院器材进行个人实验,被判罪收监,斐尼耶也就再没能听他说相关的内容。


    但之前斐尼耶听说律戎所做的那些事情的时候,就感觉到这两者之间似乎有一定关联,可以他的身份和处境,他并不好开口问这么机密的问题,好在律戎很不吝啬地为这个话题开了头。


    律戎看完斐尼耶写的公式就把它记在脑海,但斐尼耶写完之后,在下面接着写,“找到‘蓝图’和‘红鲤’。”


    律戎手插进兜里,他笑:“之前你也让我找他。”


    斐尼耶点头,继续写,“你是不是没找到他?”


    律戎不知道斐尼耶为什么会知道,笑着,“确实没有,我会再找找看。”


    *


    实验室里,霓因和霓时被律戎留下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律戎进去的时候,霓因和霓时正在使用万象罗经协助计算。


    霓时几乎是立刻闻到了律戎身上浓郁的Omega信息素气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刚刚去做了什么。之前他就在律戎身上闻到了很淡的信息素气息,他不敢确定,但此刻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所以,你真的搞了个Omega回来?还把他藏起来?”霓时很八卦地问他,眼神促狭,“我在靶场遇见郁夏之了,但他口风很紧,也不说自己为什么被罚练枪,但他身上也有这个Omega的味道,你不如自己交代吧,首领,你该不会学传说里那种昏君金屋藏娇吧?”


    律戎正好奇打量万象罗经,这东西唇膏大小,飘飘在空中,虽然是他带回来的,但他从没见过,闻言,他愣了一瞬,他没有回答霓时的问题,而是将霓时的头从朝着他的方向转到面朝万象罗经的方向,“这玩意真的有用吗?”


    霓时感觉他的表现很可疑,也不回答他的提问。


    霓因只好站出来说:“当然,这是复刻简化版本,最早的万象罗经更小,在帝国的地下研究院问世,甚至可以植入人体,还能躲过检测,只可惜刚问世就被摧毁,只留下这些复刻版。”


    霓时恨恨地看了霓因一眼,用目光质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统一战线,他双手撑在桌上,看向律戎,又想问什么,霓因伸手拍了拍了他撑着的手,霓时其实没有感觉到任何触感,但他知道霓因是叫他“别闹”,虽然心有不甘,霓因的话他还是会听,于是言归正传。


    霓时:“你发现的规律是正确的,我们找到了一点思路,但是还没找到一个能归纳这个规律的概念,你要的度量标准还没有算出来。”


    律戎扯过一张纸,在纸上复写了斐尼耶刚才谢过的那个残缺公式,递给霓时。


    霓时拿着公式看了一会儿,很快抬头悚然看着律戎,十分歹毒地说:“知道的说你是去上床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去哪里进修了。”


    律戎心情颇好,没有计较他的口无遮拦,“我只是再给对方治疗信息素紊乱而已,”他想了想,“他是个很厉害的人,这样的信息知道一点也不奇怪。”


    霓时“哦”了一声,忽又抬起头,“什么东西?信息素紊乱?你再说一遍?你别欺负我没经验不懂,生理课我还是上完了的,完全标记之后才会有信息素紊乱吧!”


    律戎似笑非笑,不再回答,反而又看向霓因,“之前让你找‘蓝图’的事情还记得吗?”


    霓因点头。


    之前律戎确实让他找过蓝图,他也收集到不少关于蓝图的信息。


    蓝图曾经是帝国地下研究院的成员之一,他在那里供职多年,他的爱人是他的同事“红鲤”,据说两人最后都因为盗用实验室器械入狱。


    细查之下,霓因才发现,蓝图跟红鲤都是Alpha,按理说Alpha受孕的几率是很小的,但在交往一段时间之后,红鲤居然怀孕了。孩子的状态并不乐观,于是他们违规使用了地下研究院的器械辅助生殖,并且对产下的孩子进行抢救治疗。


    据说为了让那个孩子活下去,他们把自己的一项研究成果跟孩子绑定在了一起,因为那项研究极具开创性,于是很快被人发现并举报,‘蓝图’因为是实际操作者,被判拘禁,红鲤和孩子作为受益人也被要求短暂的拘禁观察,但在执刑前,蓝图设计了一场偷天换日的爆炸,将孩子送走了。


    罪上加罪,蓝图和红鲤一起入狱,两人在监狱安分呆了三十多年,直到十年前两人忽然越狱,随后被通缉,不知所踪,两人藏得太好,律戎搜寻无果,也不想继续搜寻浪费时间,这件事也就被他搁置。


    “继续找他的信息吧。”律戎看着引力核心熔炉的矩阵,“他或许会有办法。”


    “好。”霓因瞬间将指令下达,琉忒丝号的数万数据又一次潜入星网,在茫茫宇宙中捕捉“蓝图”的蛛丝马迹。


    有了斐尼耶提供的公式,霓因和霓时的任务就变成了补全公式,在巨人的肩膀上进行实验,比起无中生有好了许多,几天之后,两人就补全了一个初步的版本。


    这些更为专业的地方,律戎相信霓因和霓时,按照两人得出的结果,律戎重排了引力核心熔炉中星核的排布,就模拟效果来看,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引力核心熔炉的调整方案,传回了破碎星之城,阿方索收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开始重排星核。


    又过了两天,律戎收到了星核引力核心熔炉暂时稳定的消息,终于松一口气。


    一切暂时尘埃落定,律戎终于有空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感觉自己应该好好谢谢斐尼耶,但悄声走进房间时,却没在床边看见斐尼耶,猜测对方在图书室,于是他放低脚步声走进图书室。


    他的视线还没在茫茫书海中看见斐尼耶,耳朵先捕捉到了,天幕窗的角落里传来磕磕绊绊的声音。


    “阿斯、塔星,是——一颗、有、七个,陆地,板块的,C等星。”


    听见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律戎一愣,停下了脚步。


    那声音还在继续,“其中,两个——极地——板块,常年,被冰雪,覆盖,位于赤道,的板块,则,常年、气温、炎热。”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读书声,律戎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斐尼耶的声音,而对方在读的,显然是他写的那本跟阿斯塔星有关的手记。


    “阿斯塔星,核心、政权,维斯、联合、政府,所在的,维斯、板块,是,阿斯塔星,最大且,最繁华,的陆地,板块。”


    这一句话十分长,斐尼耶读完之后,歇了口气,半晌没说话。


    律戎当初写这本手记的时候,完全没想到,未来有一天,会有一个有语言障碍的人把这本手记当成练习教材,所以,写的时候不拘小节,句子没什么章法,很长很拗口。


    “维斯、联合、政府,把首都、维斯城,修建在,维斯、大陆、板块,温暖的、南海岸、边上。”


    这句话也不短,斐尼耶断断续续读完后,似乎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底落地的轻响荡进律戎心里,他蓦地心生愧疚,不该写那么长的句子,可又忍俊不禁,于是靠在身旁的书架上,开始认真听斐尼耶读书。


    “维斯城、背山、面海,沿袭了、古代、政权、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整个、城市、古朴、优雅,略带、一点、童话、气质。”


    斐尼耶的声音不像他当时在授勋典礼上那么铿锵有力,充满共振,声线变得单薄了,却带着一种温和而鲜活的情绪,一字一句,力求准确、连贯,他把自己无法连贯读出来的地方用气息掩盖,放慢速度,延长声调,听起来像是句子本来就有的停顿。


    在断断续续的悠长读书声里,海风从纸面吹进现实,律戎又想起他长大的维斯城,想起维斯城落拓的海风、宽阔的海浪、金黄柔软的沙滩。


    他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就会经过这样一片海滩,他脱掉鞋袜,夕阳照出他的影子,他踏着海浪回家,沙滩留下脚印,浪花打湿他的裤腿,夜风很大,湿腻的裤子很凉,但没关系,回到家,养父母早就给他准备好干净的衣服。


    他之前写下手记的目的,也是希望自己不会遗忘过往,没有人会代替他记得这些过往,他是唯一一个拥有属于阿斯塔记忆的人,如果他忘记也就没有人会记得。当初把手记给斐尼耶时,也只是酒后胡言乱语,没想到斐尼耶真的会看。


    听着斐尼耶这样一字一句读出来,这些过往好像被另一个人保存,孤单的记忆不再孤单。


    这很可能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读者。


    第38章 不安的星星③


    斐尼耶的读书声还在继续。


    律戎透过书架的缝隙看斐尼耶,他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惊动了警惕的斐尼耶,他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手记的书页上,那只手细瘦,骨节却饱满有力,过去是握枪的手,此刻轻柔地翻他的手记,珍重地把他的回忆捧在手心。


    律戎像个窥私欲爆棚的窃贼,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久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那只手毫无防备地搭在书页上,很久没动了,图书室里也没了阅读声,他绕过林立的书架悄声摸索而去,在丛林般的书架深处找到了睡着的斐尼耶。


    斐尼耶没有坐他的轮椅——在他能间断走很远之后,他就彻底抛弃了轮椅,只带着那根宝石权杖到处走,此刻他坐在地上,靠在天幕窗边,倚着透明的窗户睡着了,权杖放在他身后地上,宝石的光泽鲜艳夺目,却不及外界烟波浩渺的星空,斐尼耶睡在星空和书海夹缝中,拥有一个小小世界。


    那本手记依然被他握在手中,律戎走过去,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收起那本手记,他蹲在一片星光中,端详斐尼耶的睡颜。


    这段时间,他回来得很少,在他缺位的时间里,斐尼耶好像胖了一点,脸颊比之前饱满,颧骨不那么突兀,连气质也显得柔和些许,床上抱着的时候手感好了许多,睡着时更是毫无攻击性,像一块安放在装饰匣里的漂亮宝石。


    律戎的心因为这颗睡在星空的宝石而莫名柔软下来,他动作更加柔软地抱起了睡在地上的斐尼耶,脚步轻柔地往床边走,身后的灯光随着他的远离而熄灭,图书室回归黑暗时,斐尼耶被放在了柔软的床面。


    被人抱着走了一路,最终还是触发了斐尼耶废弃已久的警觉性,但不多,他朦胧醒来,看见了离他很近的律戎,在他刚睡醒的朦胧视线里,律戎像是一个神降般的剪影,漂亮而美好,带着温柔且令人安心的暖色光晕。


    他有些分不出是梦境还是现实,下意识出声,“律……戎……”


    律戎骤然顿住,低头对上斐尼耶的视线,这声无意识叫出的名字,让律戎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规整严密的理智被挖走一块,变成大火上的黄油,瞬间化得没有形态可言,但不等律戎回应,斐尼耶又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房间的灯光沉得像是积攒了一万年的星辉,律戎难以挪动一步,他看着沉睡的斐尼耶,心底走过的情绪好似云波诡谲的云海,他抓不住其中任何一缕,但每一缕都让他有口难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又可能知道,只是不敢确定,他又想起阿斯塔,他的星星,他的星星出现一点故障,他会修好它。他的心里出现抓不住的摇摆情绪,他也会理清那是什么。


    怀着这样纠缠的思绪,律戎一整夜睡得断断续续,一早就起了床,他斜靠在办公区的椅子上,处理着霓因汇报的琐事,时不时走神看一眼斐尼耶醒没醒。


    X01在一旁协助律戎,但因为律戎一走神就停下来,他也时不时卡顿一下,跟着律戎的视线看斐尼耶。


    X01:“他恢复得很快,感觉很快就可以考虑下一步治疗了。”


    “下一步?”律戎有些愣神。


    下一步治疗是什么?


    洗掉标记,切掉腺体,然后离开这里?律戎皱眉,他本能地不喜欢这个答案。


    X01:“那天听沈医生说,他已经可以尝试一些轻微的搏击运动了,外骨骼的支撑力度也在减少,下一阶段就可以完全解除外骨骼了吧。”


    律戎:“……你说的是这个。”


    X01:“不然还有什么?”


    律戎皱着眉,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没有节律地烦躁敲击着。


    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后,斐尼耶翻了个身,律戎就知道他醒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装作碰巧起身,从隔断走出去。


    斐尼耶已经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整理床上的被子,律戎不经意从他面前路过,“早。”


    斐尼耶站在床边,冲律戎点头,算是回应。


    律戎:?


    他还以为斐尼耶会跟他分享自己能说话的事。


    没有得到口头回应,站着也尴尬,律戎带着疑惑,漫步到垂丝海棠边,假装浇水,准备修剪枝叶。这株垂丝茉莉已经越发茂盛,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坠在细长的枝条上,花香淡雅、清爽。


    律戎拨弄着枝条,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昨晚斐尼耶叫他名字时,睡意朦胧,斐尼耶不一定记得。而斐尼耶昨天在图书室里断断续续能说不少的样子,肯定也不是第一天会说话了,但是完全没在他面前表露过自己会说话的事情,所以是故意不说吗?


    为什么?


    他走神半晌,忽而听见咔嚓一声,低头一看,垂丝茉莉茂盛的枝叶不小心被他剪掉一枝,情绪有点难解的迷惘和不安。


    斐尼耶洗漱完,如往常一样坐到桌边,对自己露馅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吃着沈淡时严选早餐,内容十分枯燥,每天都没有新意,但今天进餐的场景不太一样,律戎坐到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枝垂丝茉莉,一言不发盯着他。


    律戎看斐尼耶细嚼慢咽,冷不丁出声打断斐尼耶的进食进度条:“再过几天就到水源星了。”


    斐尼耶吃饭的动作停下。


    星核具体在哪他还没告诉律戎,怎么去,怎么拿,这些确实都要他来交代、安排,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


    律戎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故意提起,他以为斐尼耶会出声解释,但斐尼耶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意图都没有,他拿起光脑,没有犹豫地写:“伊卡诺斯海角。”


    斐尼耶的神经损伤恢复了很多,控笔能力提升,写的字也好看了许多,飘逸凌厉,跟他的人一样。


    伊卡诺斯海角,是水源星上一个海湾山崖,律戎有些印象,他记得海角之下是万丈深渊,那里是水源星最深的海沟,人鱼的坟场,普通人轻易去不了那里。


    律戎忽然就知道了为什么联盟没有拿到这批星核的原因,以联盟跟兽人族群的关系,就算让联盟登陆,也不会让联盟靠近自己的坟场。


    斐尼耶接着在这个地名后写下精确的经纬度,并开始写一些注意事项,范围包括,具体的位置、深度,以及需要准备的物品。


    一开始,律戎以为他只是在拟一份清单,但看到斐尼耶开始写,可以在哪里暂时落脚,在那里获取食物之后,律戎终于感觉不对,他按住斐尼耶奋笔疾书的手。


    “你也会一起去,落脚的地方也有。”律戎说。


    斐尼耶怔松看向他,一时间忘记做出反应。


    他认为自己留在星舰上更好,没有暴露的风险,不会被人找到,他虽然可以拟态伪装自己的外貌,可带着他下船怎么看都是一个充满风险的举动。兽人之间可以通过气味辨认彼此,他被发现的概率太大了。从律戎的角度来说,把他留下是最好的,他也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难道律戎不这么想?


    律戎收回手,“你觉得我会把你留在琉忒丝上?——哪也不让你去?”


    律戎问得很直白,斐尼耶一下卡住,没来得及立刻写字否认,或者说写字的速度根本来不及否认,最好的办法是立刻说不是,可他不说话,于是律戎居心险恶地默认了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冷下脸。


    等到斐尼耶写完“不是”的时候,气氛已经变得微妙。


    斐尼耶放下笔,观察律戎不虞的神色,意识到自己这样的默认对律戎也不太公平,好似把对方想得很坏或是精于算计。如果律戎精于算计,擅长避开风险,那一开始也不会救他。如果律戎很坏,那可能就是另一个允光,会尽心竭力地提取他的记忆。


    至少到目前为止,除开他走不了太远这个事实,律戎从来没有限制过他的行动。走不了太远,或者不想走太远,也是他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律戎的。


    在律戎忙着解决破碎星引力核心熔炉那段时间,有一天他起床后,发现房间的智能权限为他打开了,琉忒丝的地图展开在他眼前,他走到了卧室门边,大门在识别他的人脸和瞳孔后自动开启了。


    门外的通道空旷安静,没有过路的行人,好像他可以一往无前,去琉忒丝号的任何地方。这艘在外人眼中极其神秘的星舰,此刻连保密级别最高详细地图都呈现在他面前。


    他一生穿过很多扇门,从来不觉得进出一扇门需要考虑什么,可离开律戎卧室的这扇门却让他犹豫了。


    他身上带着律戎的信息素气息,不管出现在哪,好像都容易导致一些不必要的留言……或是绯闻,这些会造成什么影响?这样的想法好像不必要,但会无法控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而且如果他出现在人群中,被人看出身份,律戎带走他的消息流出去,律戎势必会和联盟起冲突,后果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所以,虽然那扇门为他开过,他还是退了回去。


    一无所有的人没有可以给的东西,那至少不要给人带来麻烦。


    而且,他觉得呆在律戎的房间里也很好,什么都不缺,有医生给他治疗,律戎给他提供信息素,他只需要努力复健,其他什么也不需要想,没有政治、没有战争、没有命令,从前的一切离他远去,他再不用关心那些他从出生就需要关心的东西了,绷紧的弦终于放松,对他来说这间卧室像个无懈可击的堡垒,反而让他重新活了一遍。


    但此刻,“不给人带来麻烦”的想法莫名变得不合时宜,斐尼耶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让他活下来的多思多虑、仔细规划、回避麻烦的行为模式此刻反而带来了麻烦,从另一种角度显得他过度思考、恶意揣测。


    他看着律戎很直白地开始心虚,心虚到脸上都开始出现不自在的青白,当然他自己不知道。


    律戎倒是看出斐尼耶的心虚和不自在,他没戳破,因为他自己在问完刚刚那句话之后也不由自主心虚了,那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但说完律戎发现他脑海中滑过一丝期待,好像这样也不错——每天都能跟斐尼耶呆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干,只做唯一的一件事就好了。


    律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易感期了,或者是被不能尽兴的治疗憋疯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好似十分渴望斐尼耶的身体,不止是信息素的引诱,好似从第一次见面,他没有闻到斐尼耶信息素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被吸引,那具沉没在治疗舱的躯壳美丽又优雅,主宰了他的一切感官,将他属于人类的血肉剥离,只剩下**的骨架,理智全无。


    律戎沉沉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回来,他察觉他跟斐尼耶之间存在一些沟通上的问题,他们需要跨过这道沟通的鸿沟,他斟酌后,选择直白说:“我昨晚听见你叫我的名字。”


    “什——”斐尼耶短暂出声就顿住,惊愕夹杂着惶然。


    律戎说得掐头去尾,斐尼耶听得神情巨震,他不记得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


    房间里出现短暂的安静,斐尼耶震惊的表情取悦了律戎,他面上浮起个笑,“还以为今早你会告诉我你会说话了,但是你没有。”


    他说得平静、直接,又好像有点委屈,让斐尼耶感觉到一种无所适从的愧疚。


    “不过没关系,”律戎状似很大方地说,他提着斐尼耶心里浮起的那点愧疚,继续说,“我希望接下来的对话你自己张口回答我,而不是用手写。”


    斐尼耶下意识要点头,律戎看着他的眼神一沉,斐尼耶意识到什么,顿了几秒,答:“好。”


    作者有话说:


    律戎:我有一些克制和忍耐的技巧[墨镜],努力做一个有素质的人。


    斐尼耶:要不你还是囚禁我吧。


    第39章 不安的星星④


    斐尼耶的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


    但得到亲口回答,律戎满意了,笑意不自觉散开,绿色的眼睛落在斐尼耶身上,“什么时候开始能说话的?”他问。


    斐尼耶沉默看着律戎,好似在斟酌,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如实回答,“第一次……标记那天。”他尽量让自己说得顺畅,停顿得少一点。


    律戎自动补全了斐尼耶的答案,是他第一次完成纳入标记那一晚,原来差不多一个月前斐尼耶就能说话了。


    他心情跌宕起伏,纳闷斐尼耶为何隐瞒,在不解中,他想起斐尼耶从前身处的环境,复杂的帝制王庭,人心叵测,或许多思多虑、谨慎小心是斐尼耶的习惯,但帝国已经灭亡了。


    律戎又问:“那天你开了门为什么不出去?”


    斐尼耶呆了几秒,好似没想到律戎连这个也知道。


    律戎当然知道,只要他想,琉忒丝号上不会有任何秘密。那时他想当然以为斐尼耶不是拘谨的人,自己发现能开门了,多半会四处走走,谁知道他收到房门开锁的信息,悄悄去看监控的时候,却发现斐尼耶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关上了门。


    他想知道答案,可直接问又暴露了他偷看的事情,于是这件事就搁置了,倒是这会儿反而顺势提了出来。


    看斐尼耶的表情,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他踟蹰半晌,好似再做什么重要决定,许久后表情渐渐放松,正要开口,但律戎察觉了什么,先下手,“我想听实话。”


    没想到撒慌的企图被勘破,斐尼耶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哪怕是被允光刑讯的时候,也没此刻那么难,坦白比隐瞒困难千倍,几秒后他自暴自弃,“你是……首领,不恰当、的消息、流出,会……影响,对外的,形象。”


    他虽然说得慢,但一板一眼,表情又堪称严肃,且皱着眉,简直下一秒就能去发表战前演讲。


    律戎琢磨了一下,发现斐尼耶是认真的,他的言论不是平常那种Omega处于感情中左顾右盼式的担心,而是从首领对外形象角度进行了建议,认真到律戎都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在意自己的日常形象了。


    他是想跟斐尼耶聊聊,但不是想聊自己的风纪问题,于是律戎风马牛不相及地转移话题,“你在担心我。”


    斐尼耶一愣,“我——”他下意识就要反驳,看见律戎的表情又顿住。


    律戎好似很开心,他继续说:“说起来很久没有人会担心我了,我离开家太久,”他面上的笑容带着怀恋,“所以,谢谢你的关心。”


    斐尼耶忘记了自己想说啥,胸口好似揣着一袋浑水,但在律戎笑的时候,那杯水里的沉淀一下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水甚至还有点甜。


    “是我……谢谢你。”斐尼耶不由自主说,“救了我。”


    律戎听着短短的一段话,再看斐尼耶的表情,却蓦然明白了很多,斐尼耶不是那种能平白受赠的人,他对自己在琉忒丝接受的治疗感到无所适从,于是选择了低调和委婉,选择了替他斟酌和考量。


    “这一层没人会上来,你出去也不会有人看见。”律戎没有拆穿斐尼耶的伪装,他继续说,“你也可以去其他层,我都给你开了权限,你出去会有人指引你,是我的副舰长,叫霓因。”


    “不管遇到谁,这里的人也不会多嘴,就算多嘴,”律戎笑了笑,“联盟早就知道你还活着,你应该还记得星洲晚宴的事情吧,莲桠和古尔莫的人后来都找我过,但对我来说这不是问题,他们为难不了我。”


    “你能告诉我星核的位置,把星核交给我,我很感激。”律戎真诚看着他,“这批星核对我来说很重要,像一种执念,我知道我没办法完全复原阿斯塔星,但是能拿到它的一部分我确实很满足。”


    “之前为了拿到这批星核外流的部分我花了很多精力,你是唯一一个愿意直接告诉我的,或许你理解不了这批星核对我的意义,但琉忒丝的大门会永远为你打开,你可以畅通无阻。这里不是帝国,你可以放松,就算我身上有什么新闻,大家也都可以接受。”他调侃着笑。


    斐尼耶恍然半晌,一下没说出话,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我理解。”


    怎么会不能理解,他曾经也这样在宇宙里寻找过律戎的身影。


    他其实不是没想过直接把这批星核交给律戎,但是数量太大,目标太大,只要他做了势必会被沙恩发现,暴露律戎会给律戎带来很多麻烦,他只好将这批星核迈入深海,合适的时候再转运、交付。


    或许他当时应该多相信律戎一点,直接联系律戎处理这件事。这个Alpha从一无所有到建立破碎星之城,中间经历的事情没有哪件是简单的。


    如果他当时就交给律戎,或许律戎不会等这么久,但也不会救他了。


    斐尼耶的目光落在律戎脸上,跟他双眼对视,他忍不住把自己心里想的问了出来,“所以,救我,是为了……星核吗?”他问完金色的眼睛里飘进一抹晦暗的黑影,不再闪耀。


    这一次,律戎没法像之前那样蒙混过去,这个疑问太直白,他心跳被攥住,胸口堵上一口气,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却又很抵触这个答案。


    他是为了星核救斐尼耶的吗?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天带走斐尼耶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只是那一瞬间,他确实很想带斐尼耶走,他抓不住原因,于是选了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敷衍所有人,可当这个答案被斐尼耶说出来,他却不愿意承认了。


    “只是为了星核?”律戎反问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一开始也用这个理由敷衍别人,但没有仔细想过原因,可在高塔看见你的那一瞬间,我压根没想起星核这件事……”他说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带着疑惑的自言自语。


    斐尼耶歪着头看他,“你……想到……什么?”


    律戎看着斐尼耶,张口又闭上,这次有口难言的成了他,因为他发现答案是,“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些事情。”他思索完,却又不由自主说了出来,“太多了,我总是想起那些事情,但那天想得尤其多。我觉得你不应该呆在那样的地方,斐尼耶。”


    房间里出现短暂的安静,斐尼耶的表情也有些空白,好像被律戎的话镇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律戎打断了这片沉默,他盖过前一个话题,转而说:“今早你没告诉我你能说话的时候,我其实有点不高兴。”


    斐尼耶的嘴张了又合,他脑海里还是刚刚律戎说的那句话。


    律戎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有一个想法。”


    斐尼耶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律戎的目光回到斐尼耶身上,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我希望你能多信任我一点,不管你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告诉我。在这里你不用拘束,有什么顾虑,随时可以说出来,不要隐瞒,我们沟通清楚。”


    律戎顿了一下,“下次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希望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律戎的语气里没有强迫的意味,也没有要求斐尼耶必须答应,可斐尼耶听着这平淡的语气,却从中感受出一种自己必须答应的确定感,律戎不是在跟他商量,他是在告知,说出的时候其实没给他拒绝的权利。


    要是换个人这样说,斐尼耶大约会反骨暴起,宁折不屈,可是律戎这样说的时候,斐尼耶产生了一种他不仅可以答应,甚至可以跪着答应的感觉。


    反正他一无所有,没什么能失去,唯一能交付的只有信任,只有自己。从律戎救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属于律戎,这是无可辩驳的,他愿意为律戎献上他仅有的一切。


    他盯着律戎,盯着律戎漂亮的头发,视线滑过他英俊的五官,他好像被迷住了,不由自主开了口,“好。”


    “最好比沈淡时更早。”律戎满意地强调。


    还没等斐尼耶回答,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我好像一进门听见了我的名字。”


    律戎回头,看见了门口的沈淡时,斐尼耶机警地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被沈淡时一打断,两人的对话没有继续。


    沈淡时带着郁夏之给斐尼耶进行了日常检查。


    今天的检查没有耽误太多时间,斐尼耶的状态维持得很好,一直在稳步恢复。郁夏之给斐尼耶注射了一支神经营养剂之后就离开了,斐尼耶按照治疗计划,去了训练室,那里实则是律戎的健身房,在斐尼耶能走之后变成了斐尼耶的训练室。


    他的下肢训练还停留在自重阶段,需要下肢受力的器械斐尼耶还不敢尝试,但空余的时间他会训练腰腹胸和上肢,虽然已经不需要他再上战场,他依然保留了训练的习惯。


    Omega的身体因为先天条件问题,不管怎么训练,就算体能强到一定程度,也不会有太明显的训练痕迹,可斐尼耶不一样,他还有羽蛇的先天条件,训练痕迹虽然达不到Alpha的级别但远超一般Omega,肌肉充血之后,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显得他整个都修长有力。


    沈淡时和律戎则留在了卧室里,沈淡时收好自己的检查工具,看向律戎,“他恢复得很快。”她说完就顿住,看起来还有下文。


    律戎从刚刚斐尼耶体检的时候,就一直一言不发地靠在椅子上,姿态看起来懒散,气质则完全相反,透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垂丝茉莉的枝条依然躺在他面前,那股花香还在,只是无论如何盖不过房间里属于斐尼耶的信息素气息。


    他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刚刚斐尼耶说的“不恰当的消息”,是指可能出现的绯闻还是其他,如果是恰当的呢?怎么样才能变得恰当?


    听见沈淡时说话,他才从这种沉思里回过神,他心不在焉,示意沈淡时继续说。


    沈淡时斟酌着说:“他的腺体恢复很多了,混乱的发情期会逐渐结束,之后……”


    律戎凝固在了椅子上,好似这消息是什么噩耗,过了一会儿,他才问:“还会持续多久?”


    “以他这样的恢复速度,可能一两次?”沈淡时摊手,“之后的事情你跟他商量过吗?你们现在……”


    作为医生,职业道德能克制一部分八卦的欲望——这毕竟是患者隐私,可作为下属,沈淡时确实有点好奇,她迟疑几秒,最后还是职业站了上风,“完全标记的问题,需要我跟他讨论一下怎么处理你们之间的标记吗?还是你来?”


    律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但他没有犹豫,说:“这次你来吧,把利害给他说清楚,让他自己决定。”


    沈淡时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好。”


    第40章 追逐的较量①


    沈淡时走后,律戎在原本的位置坐了许久,桌上垂丝茉莉的残枝都有些萎靡了,花香也不再明显,直到脚步声伴随着手杖的落地声由远及近,律戎才从沉思里回神,看向声源的方向。


    训练室其实就在图书室旁边,只是平时入口隐藏,谁也看不见,律戎盯着在门边驻足的斐尼耶,缓慢笑了,“回来了。”


    斐尼耶先是习惯性点了头,然后顿了一下,声音才跟着补上,“嗯” 了一下,有点像画面和音轨不同步的电影。


    发现斐尼耶居然在很认真执行自己的要求,用声音回答自己,律戎抬眉笑起来,伸出手,食中二指朝斐尼耶勾了勾,“过来。”


    没有迟疑,斐尼耶缓慢走到了律戎身边,低头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律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反而落到斐尼耶手里握着的手杖上,漆黑的杖身之上,是一枚璀璨的绿宝石。这根权杖是律戎在旧货市场淘来的藏品,来自远古已经失落的国度,那里的文明已经消失,但珠宝留了下来。


    律戎从斐尼耶手中取过那个手杖,斐尼耶不知道律戎想做什么,但顺从地放开手。


    “你有发现手杖的秘密吗?”律戎问。


    斐尼耶疑惑,摇头,又说:“没有。”他低头看律戎手中的手杖。


    律戎一手握着宝石那端,一手握着杖身,双手分别往两边用力,猛地从杖身中拔出一把柳叶剑,“这是件防身武器,到了水源星记得随身带着。”


    剑尖锋利,寒光逼人,律戎将柳叶剑递给斐尼耶。


    斐尼耶显然没想到自己手上的手杖会有这样的设计,他接过柳叶剑,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立刻利落挥了几下,锋利的剑尖指向前方,落着亮光,如白虹一闪而过。


    律戎仿佛看见了很久之前在风雪中斩杀异兽的斐尼耶,斐尼耶举剑站立的身姿笔挺,动作干净利落,斐尼耶好似也被这种感觉勾起了回忆,他沉默看着剑尖,好似又忘了说话。


    “怀念吗?”,律戎问。


    斐尼耶握着剑柄,绕腕一圈,将剑背在身后,剑尖从他肩头冒出,显得他更加挺拔,他低头看向律戎,金色的眼眸里忽而闪过一阵笑,不太明显,看得律戎都愣了一瞬,呆住。


    “怀念战斗。”斐尼耶简短地说了一句,又将柳叶剑舞到面前,仔细打量。


    他倒不是没听说过这样的设计,只是没想到律戎会给他这样的武器,他一直以俘虏自居,也就没仔细研究过自己手里的权杖,细看来,这把柳叶剑应当是一件贵重礼器,剑身上纂刻着类似宗教教徽的符文。


    斐尼耶端详柳叶剑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足够律戎从他的笑里回过神,又仔细端详了斐尼耶一会儿,他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二次看见斐尼耶笑。斐尼耶沉默的时候太多,多到好似冷然不语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可那一瞬的笑容又实在美好,律戎想看他多笑笑。


    “等你再好一点,我们可以对练。”律戎抬手,将手里的杖身递过去,“收好。”


    斐尼耶接过,珍惜地将柳叶剑收回杖中,小心翼翼杵着,看完剑之后,他反而有点不敢用这个手杖了,太精致了,是律戎送的他,跟律戎一样漂亮,他喜欢这样的东西和人。


    律戎看他不敢用力的样子,笑了下没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去哪?”斐尼耶顿了一下,看着律戎。


    律戎不说明,只是曲起手肘递到斐尼耶面前,“放下手杖,交给我,我带你走。”


    斐尼耶握着手杖的手攥紧了一瞬,又缓慢松开,他看似没有表情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觉地紧张,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将权杖放到了桌面,伸手勾到律戎肘弯。


    靠近了,薄荷草的气息变得浓郁,律戎眉梢微动,压住了笑意,他携着斐尼耶往前走,斐尼耶的手一开始松松搭在他肘上,没敢用力,但走了几步之后,就拽住了他的手臂借力,律戎放慢脚步,跟斐尼耶同频,走得慢一点之后,斐尼耶又不怎么拽他了。


    律戎没有逼迫他一定要拽着自己,任由他自行调整对“支具”的需求,走出卧室,在漫长的通道上前进时,斐尼耶又贴近了他一点,这次似乎是下意识的,连斐尼耶自己都没发现他拽住了律戎,他的注意力停留在周遭的环境,他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而律戎看着他。


    X01本来在旁边待机,这会儿看见两人出门,他思考了片刻,脱离了自己的机械体,大大方方跟在律戎后面当电灯泡。


    “这一层算是我的私人生活区,基本没人过来。你的天空号泊在琉忒丝的L5-C3区,下次带你去看。”律戎一顿,“你应该也有一点印象,刚醒来的时候,你就在那里。”


    “我记得。”斐尼耶不知道想到什么,“谢谢你……照顾我。”


    律戎笑起来,“你这样谢我,我有点不习惯。”


    斐尼耶愣住,以为自己说错话。


    律戎接着说:“第一印象太深刻,那时候你只想杀我,总觉得你那样做会比较合理。”


    律戎看见斐尼耶又笑了,对方解释:“我不能、暴露。”他抬头看律戎,“现在……无所谓了。”仰头的时候,他才发现律戎高他半个头,他需要略微仰视的视角才能看见Alpha的侧脸,但因为律戎正低头看他,所以他不费力地看见了律戎的眼睛,璀璨夺目的绿色。


    脱离政治斗争的斐尼耶变得平和了,不再暴怒,更加鲜活,律戎觉得这样很好,他好似剥开了斐尼耶最尖锐的伪装,看见了伪装之下那个真实的人。


    这一层果然如律戎所说,直到两人走到传送点,都没看见一个人。站在传送点位上,律戎确认斐尼耶站稳了,变启动了传送,斐尼耶不知道自己会去哪,但也没再问,如律戎所说,他交给了律戎。


    传送点的终点外不再是空荡荡的走道,零散站着几个人,很明显穿着军队制式的制服,看见传送点来人,那几个人下意识看过来,视线先是落在律戎身上,而后停在斐尼耶身上,除了为首的那个人,其余人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意外。


    律戎感觉到斐尼耶攥着自己的手紧了一点,泄露了一点不着痕迹的情绪,是只有他知道的,属于斐尼耶的紧张。这样的情绪好似不应该出现在斐尼耶身上,但偏偏出现了,变成他的独有。


    为首的那人很快反应过来,冲律戎一挥手,“首领,你怎么来了?”


    “哈里斯,靶场空着吗?我要用。”律戎开门见山。


    哈里斯笑道:“今天是自由练习日,人应该不多,你可以去看看,这位是?第一次看见你带人过来。”


    斐尼耶看一眼律戎没说话,律戎倒是很平静地介绍:“你可以叫他金,他救过我,现在在我这里养伤。”


    但你们身上信息交融的气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养伤。哈里斯腹诽,但不敢明说,只是礼节性地冲斐尼耶点头。


    斐尼耶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律戎居然知道他的全名,斐尼耶·金·库尔坎,鲜有人知道他的中间名是金,金是教名,因为宗教没落,几乎不会有人这样称呼他,现在用这个名字倒是合适。


    他没有开口,只是冲哈里斯点头回礼。


    *


    靶场里的人确实不多,零星几个,枪声此起彼伏,有些震耳。


    律戎带着斐尼耶走进靶场,他没立刻去场中,而是在人少地方歪头斜向斐尼耶,“我可以叫你斐尔吗?”他略停一秒,“等你完全恢复,我不介意你亲自告诉他们你的全名,但现在我们低调一点?”


    斐尼耶梗着脖子没敢看律戎,斐尔这个称呼十分亲昵了,只在他幼儿期出现过,只有凯瑟琳皇后,他的母亲会这样叫他,但在目睹他杀死第一个人之后,凯瑟琳就不在这样叫他了。


    犹豫了几秒,斐尼耶还是点了头,“好。”


    律戎直起身,笑容中带着点盎然的意味,他将斐尼耶领到休息区,“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拿点东西,你也可以自己逛逛,斐尔。”


    斐尼耶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


    律戎一走,靶场就只剩下零散的枪声,这会儿人确实不多,斐尼耶站了一会儿,看得手痒,于是缓步往旁边的自助租赁柜台走。


    他之前没试过完全靠自己走,刚刚也是扶着律戎,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走了那么一段路,算是热了身,现在脱开搀扶他也能走得稳了。


    走到柜子前,斐尼耶视线一扫就发现柜子里可选的枪不多,他想要的都被租走了,他随便租了一把手枪,拿着走进靶场找到一个空位置。


    戴上耳罩和护目镜,面向靶心一站定,斐尼耶身上的气质就不同了,沉静而锋利,他稳稳抬起枪,看似松弛地扣动扳机,轰鸣之后,子弹精准而干脆地击中靶心,人形靶倒下,斐尼耶收枪到颊侧,端详远处屏幕报出的单发成绩——10.9。


    斐尼耶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他满意还是不满意,他低头调整了靶点模式,远处的靶点变为活动靶,他再次举枪、瞄准,这次是很快的连发,枪声密集得刺耳,周边的人都不由自主看过来,但斐尼耶的射击速度很快,那些人看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射击,屏幕上又一次闪现他的连击成绩,这次是10/10,无一脱靶。


    他慢慢舒一口气,找回一点以前的感觉。


    “是你。”身旁传来声音,斐尼耶看过去,发现是负责给他每天注射药物的小医生,他看过这人的工牌,叫郁夏之。


    郁夏之看着斐尼耶的成绩,“你好厉害,我总是打不准,律哥给我的目标我一直都达不到。”他看起来有点委屈。


    他一开始是害怕斐尼耶的,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发现斐尼耶对医嘱的执行力到达的一个可怕的程度,连他自己都自愧不如,于是对斐尼耶的印象也好了起来。


    斐尼耶没有回话,但他依稀记得郁夏之被罚的原因,是他还没清醒时候的事情,他那时维持着羽蛇的状态,混沌中袭击了郁夏之,后来郁夏之本来想开枪保护律戎,结果失手击中律戎,被律戎罚了加训。


    算起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郁夏之居然还在加训,斐尼耶有点不解,律戎布置的任务这么难?


    他看了郁夏之耳罩上的编号,又用眼睛找到对应的射击台,很快看见了郁夏之的成绩,确实惨不忍睹,连静止靶都没有进9环。


    斐尼耶沉默片刻,考虑到当初他也吓到了郁夏之,于是他往前几步,走到郁夏之的射击台,他靠在边上,朝郁夏之勾勾手,指尖又在桌面点了点,示意郁夏之再试一下。


    郁夏之懵懵懂懂走了过去,似懂非懂,他盯着斐尼耶的指尖,又顺着指尖往上看斐尼耶本人,忽然说:“你真好看。”


    斐尼耶一愣,没想到郁夏之的重点歪到了这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以前不是没有人这么说过他,但军队里这么说他的Alpha多半是在嘲讽他,一般情况下,他会直接发难,打到对方心服口服,可眼前的人显然不是,郁夏之是Omega,且只是单纯夸他。


    郁夏之没察觉他的迷茫,继续笑着,“你刚才这样,”他重复了斐尼耶勾手的动作,“好帅。”


    斐尼耶被夸得愣住,只好抬手指向靶心,示意郁夏之射击,没有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郁夏之小孩心性,已经不觉害怕,反而觉得斐尼耶很酷,但看斐尼耶这么严肃,也不好意思继续说笑,此刻看斐尼耶的动作明白了斐尼耶的意思,于是抬起手准备射击。


    一看郁夏之抬手的样子,斐尼耶就皱起眉,他走到郁夏之背后,伸腿到郁夏之腿。间,把他双腿踢开一点,又掰直了微佝的背,捋直了弯曲的手,调整了瞄准的方向,随后下颚一扬,示意郁夏之开枪,郁夏之就着斐尼耶给他调整的姿势,有些紧张地开了枪。


    命中外环,但比他之前的成绩都好。


    郁夏之双眼一亮,“你好厉害!这是我最好的成绩了。”


    斐尼耶没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只是继续指点郁夏之射击的要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敲敲打打,规范郁夏之的动作,但正因为不说话又板着脸,显得冰冷非常,让郁夏之感觉斐尼耶给他的压迫感比教官还大。


    但不论如何,郁夏之渐渐领悟到了要点,姿势端正之后,斐尼耶就不在敲打他,等他自己摸索,压迫感小了很多。


    第一次这样进步神速,郁夏之有点兴奋,之前练习都是他自己摸索,虽然上了课,但他没看明白又不好意思问,基本是看旁边的人怎么做,他也照着做,练习效果很差。


    斐尼耶几下点拨比他之前练那么久都来得有用,他时不时看斐尼耶一眼,感觉对方虽然看着吓人,但也不算不好接触,于是问:“是律哥带你来的吗?”


    斐尼耶点点头。


    郁夏之眼珠子提溜转一圈,悄声问:“你们很久之前就认识吗?”他早就想八卦,此刻终于得到机会,也顾不上冒犯。


    斐尼耶也不隐瞒,干脆利落点了头。


    郁夏之又问,这次他压低了声音,“那你们现在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斐尼耶被问得愣住。


    郁夏之絮絮叨叨,“律哥对你很好呢,从没见过他身边有别的Omega。”


    为避免出现恶劣影响,斐尼耶赶紧磕磕绊绊出声解释:“没有……在一起过。”


    “?”郁夏之一下射偏了,“我靠!你会说话了!”


    斐尼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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