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驯服 40-50

40-50

    第41章 伪装


    “总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发生什么了, 这么慢才接。”那边声音不疾不徐,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流入耳中, 明明与之前没有区别,可林樾觉得浑身发冷。


    他越是温柔体贴,那种被欺骗、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反胃感就有多严重。


    林樾闭着眼睛,强压下心底浓烈想要质问对方的欲望和不适,勉强笑了笑:“刚刚没注意,你这个时候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样东西我派人送到你那, 是你助理收的。”那边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她说你不在燕城。”


    顾淮忱不在国内,他那边与燕城时差足足十几个小时,林樾就是故意挑这个时候飞金川的,这样即便他反应过来,也很难第一时间赶回来。


    “哦, 我有点事。”林樾忽地睁眼,正好迎上窗外刺眼的阳光,一瞬间炫目让她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幻觉。


    “怎么没跟我说?”


    “你不是在忙吗?”林樾扯起唇, 表情说不出是讥讽还是自嘲,“反正不是大事, 而且明天就要回去了,就没告诉你。”


    那边沉默片刻,说:“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林樾拒绝了,“本来只是这么打算,但我忽然觉得这边风景不错, 正好前段时间公司的事闹得我头疼, 借这个机会我在这边散散心。”


    说完, 她自己心里也没有谱,像是做贼心虚,她不知道顾淮忱会不会起疑。


    林樾犹豫着,补充道:“最多也就三四天,我就回去了。”


    空气似乎凝固,一分一秒过去,仿佛头顶悬着一把镰刀,随时可能落下。


    林樾捏着手机的指尖都发白,沉默应对着这股莫名的低气压。


    片刻后,那边温声开口:“你自己一个人?”


    得到肯定答案后,男人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注意安全,便挂断电话。


    她从来没觉得和顾淮忱说话需要这么小心谨慎。


    手机屏幕黑下去,林樾失力脱手,砸在桌面,空碟被手腕撞了出去,落到地毯上。


    没碎。


    但让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服务生吓了一跳。


    “小姐,您没事吧?”


    周身血液重新流淌,林樾垂眼缓了片刻,将一张卡放到餐桌,“抱歉,吓到你了,多少钱我赔。”


    服务生将瓷碟捡起来,有些担忧的看向对方,女人样貌实在出挑,哪怕此刻失魂落魄,也遮挡不住身上那股迷人明艳的气质,反而显得破碎怜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关心,她就调整好了状态。


    林樾脑子很乱。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顾淮忱的那通电话打来时,她会克制住想要质问对方的冲动。归根结底是她还想再挣扎一下,为彼此留一个回旋的余地。


    同一时间的国外。


    电话挂断后,顾淮忱面色沉静的盯着手机,黑眸如深渊死水,波澜不惊中透着丝丝冷意。


    “ELvis这是怎么了,不过一通电话,怎么突然心情变得这么差?”男人一头棕色卷发,五官立体英俊,是张充满混血韵味的外国面孔。


    这次合作前后耗时足有两年时间,历经十几次谈判才最终敲定,项目投资人员涉及很广,因此各家对此看的很重。


    在这种重要项目的宴会上,哪怕是随便一个表情,都能让人心下一紧,因此顾淮忱才刚放下手机,男人就已经试探上了。


    顾淮忱敛眸看过去,神色如常:“不用紧张,和公事无关。”


    “这么说那就是你的私事了?”男人闻言爽朗笑道,“我倒是听说最近你身边多了一个女人,这事甚至闹到了尤朵拉耳朵里,那大小姐在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还是她爸出面按住的。”


    “连尤朵拉那样的身份样貌都看不上,我实在是好奇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你动心。”


    他故意停顿片刻,看向门外:“所以就派人去打探了一下,特意按照你的喜好准备了好几个——”


    话音未落,助理就带着人进了门。模样各异的国人面孔,黑发、白皮肤,身材纤薄,甚至有的人看着还是学生,与包厢内的场景格格不入。


    顾淮忱看都没看,冷眼睨着男人,“你很闲?”


    “为了你着想嘛,总吊在一棵树上有什么意思?”他无所谓的耸肩,正要伸手够酒,怀里的女人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朝自己的方向压过来。


    女人妩媚热情,朝他轻轻吹气:“你说这种话,是在提醒我早晚你也会腻了我么?”


    男人也不客气,勾着她的下巴深吻上去,“这种醋你也吃?”


    “当然了,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听见其他女人的名字。”女人娇笑着躲开他按住自己腰的手,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男人抬手拍了下她身后,神情意味深长:“别捣乱,不然一会儿有你受的。”


    “查尔斯,需要我给你腾位置么。”顾淮忱冷声警告,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却让人怵得慌。


    这是已经没有耐心的征兆。


    眼下合作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因此他不能得罪Elvis,查尔斯立刻松手,将女人推开,笑着扬起下巴示意:“抱歉抱歉,还不赶紧去给Elvis赔酒。”


    女人不情不愿的从男人腿上下来,大方端起酒,笑着看向顾淮忱,“Elvis,我敬您一杯。”


    后者正眼都没瞧过来,将人晾在原地。


    女人是查尔斯身边跟着最久的一位,尽管她身份不正,可也没有谁会这么明面不给她好脸色。


    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位有魅力的男人,莫名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她拉了下细吊带,将一头卷发拨到身后,半蹲着


    替对方倒酒,“您赏脸,就当是庆祝合作顺利,喝一杯?”


    余光瞥见男人嘴角笑意不变,女人更兴奋了,将酒杯送到顾淮忱面前。


    只是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道不温不火的声音,“你应该知道合同还没签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扣在查尔斯的头上,浇的他浑身发冷。


    他勉强笑了两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前后耗时这么久,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


    “是么。”顾淮忱视线漫不经心的掠过女人,眼底凉薄淡漠,“我还以为你没打算好好谈,什么货色也敢随便派过来往我身上凑。”


    女人瞳孔一缩,这话说的毫不留情。


    查尔斯当即变了脸色,没了刚刚玩笑似的姿态,“误会,这都是误会。”


    查尔斯家族财阀内部斗争严重,为逐利争夺话语权,他必须将目光投放到国外市场,而DK资本作为最大的合作伙伴,只要这个项目他吃得下,他就能彻底逆转局势。


    因此他绝不愿意在这种时刻得罪顾淮忱。


    尤其是这位主儿万一心情不好,转头搭上了家族其他人的线,他就彻底玩完了。


    “这事儿是我没弄好,我的错。”查尔斯笑着将女人拉到身后,示意助理将人都带走,“这样,为了赔罪,我最近刚好新得了一座生态度假岛,你要是喜欢,我直接送你。”


    “没兴趣。”顾淮忱不咸不淡的收回视线,起身朝外走去,“合作按照计划进展,不出意外一周后项目就可以正式启动,到时我要看到初步成果。”


    “当然可以。”查尔斯立刻跟上去,“那这周我可得好好招待你了。”


    “不用麻烦,我会回国。”顾淮忱轻轻扯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等你的好消息。”


    直到离开查尔斯的地盘,何珣才出声询问:“顾董,是需要我定回燕城的机票吗?”


    “不,去金川。”顾淮忱目光微沉。


    电话里林樾明显口不应心,声音听着都在抖,活像是被人欺负了,委屈又可怜,偏偏嘴上不承认。


    究竟是因为太累想散心,还是单纯想躲着他,不想让他知道她在难过,总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林樾在金川待了两天,发泄情绪似的买了不少东西,送人的礼物都已经填好地址邮回燕城。


    耳边销售还在对比两种耳饰的区别,林樾一边听着,一边不自主的垂眸看着手机的消息。


    聊天框里空空如也,从挂断电话到现在,一天半的时间,对面都没再有过任何动静。


    “小姐?小姐?”


    销售连续叫了几声,林樾才抬起头:“嗯?怎么了?”


    “我看您似乎有些累,要不要稍微吃点东西?”销售将茶几上的甜品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温柔极了,“或者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派车送您回去。”


    林樾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不用,我——”


    话音未落,额头忽然贴上来一只手,她被吓了一跳,本能躲开回头,没想到身后站着的,居然是让她一整晚都没有休息好的男人。


    顾淮忱的手顿在半空,神色很淡,平静的垂眸注视着她。


    林樾抿着唇僵在原地,没有说话。


    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东西。


    究竟要不要直接质问顾淮忱,将真相撕开大吵一架,然后直接分手,或者干脆自欺欺人,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他对她的喜欢不是假的,而她也确实动心了。


    可无论哪一种都不现实。


    因为覃漾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顾淮忱不是那些可以随随便便就甩掉的人。


    他的身份注定了即便林樾想分手,也不能不管不顾将人彻底得罪。


    林樾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只是她自己不知道,那笑意落在顾淮忱的眼里,很假,并且刺眼的厉害。


    第42章 赌桌


    “是他太惯着人”


    “不是说心情不好想散心。”顾淮忱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重新贴回林樾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生病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他掌心温度很高, 甚至有些灼热,触碰时的存在感很难忽略。林樾微微仰头躲开,这才开口:“没,就是逛累了。”


    “你不是说这次合作很重要,没有一周是不会回来的吗?”她转移了话题,将重心落回男人身上, “为什么突然来金川了?”


    顾淮忱看着躲掉自己触碰,佯装无事的小姑娘,微微眯起眸,面上却不动声色,“来接你。”


    林樾一怔,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这的”,但话从舌尖滚出一个字音时, 忽然猛地回神,她从没跟顾淮忱说过自己在哪,对方对她的行踪却了如指掌。


    如果不是有人替他盯着, 他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冷汗倏地打湿脊背,对上男人那双难以捉摸的黑眸, 林樾下意识觉得不能继续问下去了。


    一旦顾淮忱的伪装被撕开,她就会陷入一种极其被动的处境。


    “但我还没打算现在回燕城呢。”林樾扬起头,扯了下唇角,“你确定你有时间陪我在这边玩?”


    顾淮忱姿态闲散松弛,目光自上而下的衔住她, 像是欣赏属于自己的自投罗网的猎物, 侵略性转瞬即逝。


    “如果你想的话, 我自然奉陪。”。


    顾淮忱抵达金川后,不出一个小时,就收到了傅家小公子傅昀谦的邀约。


    傅昀谦不过二十出头,为人十分低调,比他那些哥哥姐姐做事收敛的多,在外人眼中并不引人注目,但他却偏偏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与他母亲格外像。


    从小到大,不少人都明里暗里的讽刺他与他那个懦弱无能的母亲一样,因此格外不受傅家待见,傅家人中很少会有人将他视作对手。


    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真正见过傅昀谦的面目,知道他的城府究竟有多深。


    这次之所以将邀约递到顾淮忱手上,一个是为了拓展关系人脉,单纯请人来玩的,另一个,则是他的势力足够对抗傅家那些人,已经懒得再装下去了。


    只是玩的地点与燕城公子哥们聚会时会所公馆的低调作风不同,傅昀谦的见面选在了金川著名赌场。


    大厅内金碧辉煌,灯火一片通明,几乎每一张赌桌前都坐着人,随便扫过去,所有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没有笑意,只剩下没有波澜起伏的麻木,偶尔能听见某桌传来或悲或惊的感叹,引得周围人纷纷回头。


    但他们只是从一侧路过,没有过多停留,电梯直通楼上贵宾厅,才是真正有钱有权人玩乐的场子。


    这家赌场完全由傅昀谦经营,但他本人从不上赌桌,荷官坐在赌桌,一身黑色西装,打着领结,举止从容的依次发牌。


    林樾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自然也就很少接触这种场合,一连过了两局,她注意力全然跟着顾淮忱的动作跑了。


    男人神色淡漠冷寂,五官深邃,狭长的眼眸在没有任何伪装时,只剩下浓浓的凉薄疏离,他坐在赌桌前,慢条斯理的掀开一张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脉络自手背蔓延,没入袖口。


    一举一动矜贵优雅,是上位者用权力与金钱堆砌出来的习以为常,足够高高在上,也足够迷人。


    牌面翻开,是一张黑桃K。


    与刚刚那四张一起,连成了皇家同花顺。


    傅昀谦见状微微挑眉,看向顾淮忱微微一笑。后者漫不经心的敛眸,宛如赌局上执掌生死局势的判官。


    荷官将筹码拨到他手边,顾淮忱没理会,身边小姑娘盯着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他回过头,十分突然的捉住了林樾的目光。


    她心里一惊,克制住没有立刻


    移开眼。


    “顾少好手气。”傅昀谦见状笑道,将目光跟着放到了他身侧的林樾身上,“不知道你身边的林小姐有没有兴趣,玩一把?”


    林樾没想到话题会莫名其妙的转到她这里,正要开口拒绝,顾淮忱却不疾不徐的开口:“人来了么。”


    傅昀谦点头:“叫来了,马上到。”


    林樾狐疑地看过去,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她抿了抿唇,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侍者将人带到赌桌前,林樾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座位上。


    张明泽。


    手腕忽然被一道不重的力道抓住,林樾受惊回头,刚好和顾淮忱波澜不惊的眼眸对视。


    男人看清她眼底一瞬间的慌乱,微微眯起眸:“怎么了?”


    “没、就是有些意外。”林樾不怎么高兴的收回视线,“叫他来做什么?”


    顾淮忱好以整暇的观察她的表情,捏了捏她的手,温和笑道:“你们不是认识么。”


    “你公司的艺人之前和他单独见过面,说不定他会知道那人的去向,不是想要散心,这事解决了,不就高兴了?”


    他看起来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如果不是提前和张明泽见过面,林樾几乎就要信了男人的话。


    她看向站在赌桌旁边,同样震惊的张明泽,手心开始冒汗,“他已经不在融视了,怎么样都不可能和章灏再有牵扯了吧。”


    顾淮忱沉默的审视她,半响缓声笑了起来,没再围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只是单手搭在林樾身后的座椅,慢悠悠的示意她上赌桌。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傅昀谦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张明泽。


    两人似乎有别的事要谈,离开赌桌后,坐到了远处的沙发上。


    男人一走,周身气压都有所回升,林樾明显松了口气,接过荷官的发牌。


    傅昀谦视线来回在三人身上打转,不由得笑起来,“监控我替你拿到了,两人确实见过面,只是不清楚聊了什么,餐厅的服务生离得远,没听清,不过……”


    “服务生说张明泽走后,林小姐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应该是哭过。”


    “然后她接了一通电话,挂断后失手打翻餐具,服务生有询问过是否需要帮助,但被林小姐拒绝了。”


    “听起来有些棘手,两人具体说了什么,需要我派人调查吗?”说是调查,方法其实就是等林樾走了,威逼利诱张明泽自己说而已。


    顾淮忱无声无息的盯着赌桌上的林樾,声音冷而沉,“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他太了解林樾,这种熟悉不是依托半年来的朝夕相处,而是时间更久远的窥视与掌控。


    林樾看到张明泽的一瞬间,暴露了自己都不曾注意的小动作——过度紧张时,她手指会反复摩挲。


    从学生时代起,她就有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这话让傅昀谦微微侧目,虽然外界一向评价这位燕城的顾少温和有礼,不露锋芒,他对顾淮忱却有所耳闻。


    能不开眼得罪他的人,基本上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出事,从没人敢仔细深究。


    佛口蛇心,借刀杀人,这才是顾淮忱能够脱离顾家控制,缔造出DK资本这种规模的商业帝国真正的秉性。


    傅昀谦看了眼林樾,轻轻摇头,喝了口酒。


    被这种人视为己物,像捕猎一样徐徐图之,这位林小姐大概率是没有任何退路了。


    赌局上两边同时开牌,荷官扫了眼,不动声色的瞥向林樾,将筹码拨到张明泽面前。


    她在故意输?


    荷官察言观色面前几人的神情,正打算重新发牌时,林樾忽然往后一靠,半眯起眼睛,“没劲,不想玩了。”


    借着几局牌,她脑子始终在琢磨顾淮忱今天的举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男人似乎有些变化。


    林樾微微偏头,却没想到顾淮忱竟然一直在看自己。


    那道目光像是无限蔓延的藤蔓,一寸一寸的缠绕,将她彻底吞没殆尽。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下一秒,顾淮忱眉目温和,冲她轻轻招手,“累了?”


    林樾“嗯”了声,看着和傅昀谦似乎还有话要说的男人,“我想回燕城了。”


    她纯粹是自己不好过,想偷摸报复一下顾淮忱,给他添点堵。但这人却完全不在意,闻言轻描淡写的笑了声。


    “不想继续待就走,随你。”


    傅昀谦也没有继续留人,短暂交涉后,他亲自派人将他们送到机场。


    直到林樾离开金川,都始终没能从顾淮忱的举止神情中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金川飞燕城一共三个小时,上飞机后,因为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困意来的又快又沉,林樾还没坚持几分钟,就歪着脑袋睡着了。


    顾淮忱替她盖好毯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姑娘沉静的睡颜,她皮肤白,眼睛又黑又亮,此时毫无防备的闭着眼,比清醒的时候要乖。


    只可惜为了不重要的人和事,她现在对自己戒心太重。


    甚至挑他不在的时候一个人跑到金川,宁可信不相干的人,也要怀疑他。


    顾淮忱眼神暗了暗,他还是太惯着人,就应该时时刻刻都盯着她的举动,这样她就哪都跑不掉了。


    第43章 证据


    “林樾,出来”


    林樾睡的很沉。


    等她再度迷迷糊糊醒来时,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她缓缓坐起身,这才发觉屋内的陈设布局十分陌生。


    一整面落地窗将燕城景色一览无余, 灯红酒绿折射进房间墙壁,黑暗中将屋内的轮廓描摹出来。


    这不是她自己的房间,这是哪?


    林樾翻身下床,摸了摸身上柔软舒适的睡衣,趿着拖鞋走出房门。


    主卧外穿过长廊,客厅一片通明, 岛台边男人身着黑色家居服,正在倒水,发丝柔顺,眉目温和,周身散发着沉静的气质。


    看见她出来,男人有条不紊的放下杯子,嗓音低沉:“醒了?”


    林樾脚步顿了顿, 走过去:“这是哪?”


    顾淮忱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将水端到她面前, 扬起下巴示意她喝完。


    林樾接过玻璃杯,顶着男人的注视慢慢喝光, 温水润湿唇角,覆上一层亮晶晶的光泽,她舌尖抿了下,一晃而过,让男人眼底发沉。


    “现在是不是很晚了, 我该回去了。”一杯水喝尽, 林樾觉得嗓子有些疼, “明天还要上班。”


    “公司的事暂时交给下面去处理,你最近就待着这里。”顾淮忱轻描淡写替她做了决定,“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我让人替你准备。”


    他这番举动实在突然,林樾心里直打鼓,面上佯装淡定,她张了张嘴,吐出一句“为什么”。


    被这道视线注视的几秒钟,时间仿佛被无限拖长。


    直到林樾快要绷不住时,男人才悠悠开口,“你自己生病了,没有感觉么。”


    “生病?”


    他不说,林樾本来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现在却忽然浑身乏力,但她实在不想和男人待在一起,撑着眼皮挣扎,“明天早上应该就好了,我生病一般好的会很快——啊!”


    话音未落,林樾被男人掐着腰抱到岛台,双脚顿时离地,坠空感让她差点尖叫出声。


    “顾淮忱你干什么?”林樾抓住他的小臂,心跳的飞快。


    “你说呢?”顾淮忱眼底携着浓郁的风霜,刮得她全身发冷,“闹脾气也有个限度,不看看自己什么状态,我现在放你走,你回得去?”


    她很少看见顾淮忱生气,脸上一点笑意都无,深邃的眼窝与高眉弓,将那双漆黑的眼睛衬得格外锐利,淡淡垂眸压下来,攻击性很强。


    压迫感铺天盖地,林樾身子往后缩了下,下一秒,却对上男人不满的目光。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伸手圈住他脖子,将脑袋埋进对方胸口,“凉死了。”


    明知道她是故意示弱给他看,顾淮忱没再狠心吓唬她,男人轻嗤了声“娇气”,将人抱回卧室。


    林樾又回到了那个陌生的房间,顾淮忱替她掖好被子,捏了捏她的脸,“饿么,给你定了晚餐,一会儿就到。”


    林樾倚着床头下意识点点头。


    她其实很少会生病,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高强度工作,又被张明泽的话影响才导致的。


    只是这么一想,她生病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结果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反而好意思怪她闹起脾气了。


    林樾无端生起一股火气,越看顾淮忱越不顺眼,她抬手打掉男人的手,猛地翻身钻入被子里。


    “不饿,我不吃了。”隔着被子,声音显得


    有些闷。


    顾淮忱瞧着她突然变脸的样子,扯了扯被子,“别闷在里面,会头晕。”


    林樾抓着被子没放手,拽了几下都没拽掉,男人微微敛眸,落了一巴掌。


    “林樾,出来。”


    力道不轻不重,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林樾裹着被子朝另一边躲,露出脑袋瞪他:“你怎么那么烦人。”


    “嗯,所以你别给我继续折腾你的机会,乖乖在家待着。”男人将人拖回去,亲昵的啄了下她的唇。


    林樾忍着没躲:“我连这是哪都不知道,算哪门子的家?”她想给自己离开找个借口。


    顾淮忱沉静的看了她片刻,勾起唇:“当然是你的。”


    “你之前不是说过喜欢豫景苑的房子,生物信息已经录进系统,只要你愿意,以后都可以住在这。”


    豫景苑地段极佳,在燕城豪宅中排的上名号,只是房子有价无市,哪怕验资摇号通过,也会因为购房者的身份背景被拒绝。


    林樾确实动过念头,因为身份不够,也就放弃了。但她没想过随口一提的事,这人竟然会直接买下来。


    “我没——”


    “不喜欢也不用告诉我。”顾淮忱打断她,“这是你的房子,你自己处理。”


    林樾呼吸慢了半拍。


    顾淮忱就是这样的人。他会记住她每一句话,喜欢的每一样东西,十分周到细致,让人完全沉溺在这种温情体贴的爱意。


    但等回过神来时,林樾才后知后觉,那种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透掌控的恐惧。


    她垂眸避开了男人目光,“那我什么时间能回去?”


    “又没拦着你。”顾淮忱缓声哄人,“少胡思乱想,安心养病。”。


    林樾在家待了一周。


    不知道DK资本是不是快倒闭了,一周的时间里,顾淮忱有一半都陪在她身边,她连跟助理沟通的机会都找不到。直到国外项目合作有了新进展,男人才离开燕城。


    他离开后的第三天下午,助理按响了门铃。


    林樾刚一打开门,就看见助理拎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外,眉头微蹙,表情有些沉重。


    “查到了?”她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片刻后,对面缓缓点头,“覃小姐帮忙,查到了。”


    “先进来吧。”林樾侧身让她进屋,将人引到入门旁的宴客厅。


    屋内的每一处装潢都无声透着贵气奢靡,墙壁上的挂画与角落的瓷瓶,都价值不菲,助理没敢四处乱看,有些拘谨的坐在沙发上,将文件递给林樾。


    林樾身子僵了僵,接过来却没有立刻翻看。


    这里面是她让人调查的,有关博纳当初热搜的事实真相,也是确定顾淮忱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身份的最有力的证据。


    但真拿到手中时,她反而不敢看了。


    林樾将文件放到茶几上,递给助理一杯水,嗓子有些紧:“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吗?”


    助理微微起身接过,看着林樾的眼睛,她下意识避开,这个反应落在林樾眼睛里,一切都已经足够清楚了。


    林樾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顾淮忱的意思,是么。”


    “是。”助理有些难为情,顾董和小林总在一起的事,博纳上下都有所耳闻,私底下不少人羡慕纷纷,她也不例外。


    可她实在不明白,顾董为什么要做到这种份上?


    “我查到在金主热搜的前一周,张明泽与章灏曾见过不止一次,除此之外,顾董的特助何珣与章灏有过联系。”


    助理抿了抿唇,继续说:“金主热搜结束后,何珣特意关照,融视那边下放了不少资源给章灏……”


    助理的话一字一字往耳朵里钻,明明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在得到证实后仍然让她难以接受。


    林樾垂眸盯着档案袋,直到助理说完,始终都没有再出声。


    “小林总……”助理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人。


    林樾动了动,声音有些哑:“覃漾知道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覃小姐说,这件事是你和顾董的私事,如果你不主动提起,她不会过问,我也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也没跟她汇报过。”


    林樾极力控制着心绪,将档案袋攥在手中,站起身,“嗯,你做的很好。”


    “这件事除我之外,不要再告诉第二个人,包括林聿,我爸妈都不可以,明白了吗?”


    “我知道,那——”助理跟着站了起来,“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樾怔了怔,敛眸沉默半天。


    博纳损失章灏,打击可以说很大,营收、股价、资源、舆论,影响从方方面面渗透到每一处,并且让人措手不及。


    她为了稳住局面,连续两周没怎么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博纳背后的DK资本,所以各项资源并没有顷刻流向其他公司,给了她可以回旋的余地。


    在博纳没有重新回血之前,一旦她和顾淮忱分手的消息传出,圈内一定会有不少人落井下石。


    林樾倏地抬眼:“这件事不用你再插手,我自己看着——”


    一句话没说完,门锁忽然发出“滴”一声,下一秒,正门被从外面打开。


    这套房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顾淮忱可以随意进出。


    林樾呼吸停止,目光牢牢的盯着门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门外走了进来。


    男人气质矜贵优雅,衬衫袖口挽起,香槟色西装裤衬得腿修长笔直,浅调的氛围让他多出几分柔和,中和了浓艳的五官。


    但在看清顾淮忱的那一刻,林樾周身毛孔炸开,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无声尖叫。


    她慌乱的将档案袋塞到助理手上,强迫自己镇定,本想挡住顾淮忱的视线,刚迈出一步,小腿就磕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引得顾淮忱偏头,恰好瞥见了小姑娘毛手毛脚的动作,和明显藏着事的表情。


    在她对面,站着个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捉奸了,两人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


    顾淮忱微微眯起眸,冷眼瞧着奔向自己的林樾,视线往下,落在她撞到的小腿。


    他俯身,半蹲在地卷起她裤腿,林樾一惊,本能往后躲,脚腕被男人桎梏在原地。


    她的腿匀称纤细,白的发光,脚腕一只手就能完全掐住,裤腿卷到膝盖,能看清下方有些泛红。


    平常用点力捏一下就直喊疼的人,这回倒是硬气的一声不吭。


    “疼?”顾淮忱长指按了按。


    “还行,一点点。”林樾摇头,试图将腿从男人掌心里抽出来,“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怎么,看起来你不乐意?”顾淮忱起身,似笑非笑的睨着人,“看样子是我打扰你了。”


    林樾顺着男人目光回头,毛骨悚然的感觉重新攀上身,她敛下神色,平静道:“助理来汇报工作,你回来的巧,她刚说完。”


    “你先回公司吧,剩下的事等我之后再布置。”


    助理抱着档案袋,冲着顾淮忱和林樾微微点头问好,飞快的离开房门。


    厚重的正门重新关上,林樾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只听头顶男人轻笑一声。


    “她手里那份档案袋,是工作?”


    第44章 置气


    “顾淮忱,你是不是疯了”


    “什么?”林樾抬眼看着他, 男人眼底情绪意味不明,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不是工作还能是什么?”


    顾淮忱看了她两秒,抬脚往里走,片刻后,手里拿着一瓶喷剂冲她勾手:“过来。”


    林樾走了两步,手腕一重,被男人按到沙发里, 腿窝半强制的落到他掌心,这个姿势直接打乱了她的重心,林樾身子一歪,手心撑在身后,勉强才稳住。


    裤腿被卷到膝盖,男人灼热的温度从小腿一路向上,处处点火, 引的她浑身酥酥麻麻,林樾僵着身子,不太适应的动了动:“其实撞得不是特别严重, 就是磕了下。”


    男人掐着她小腿,闻言不温不火的睨着她, 林樾被这一眼看的噤声,心绪顿时乱七八糟。


    喷雾均匀洒下,冰冰凉凉的触感。


    顾淮忱没有多余的动作,好像只是单纯为她上药,林樾享受着他的伺候, 身体和精神都跟着放松下来。


    怕弄脏裤腿, 男人甚至体贴的一道道挽起来, 直至腿窝处。


    她垂眸看着男人动作,以为结束了,正打算抽回腿,但脚腕却被捉住,完全动弹不得。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男人指腹亲昵的摩挲着她的皮肤,嗓音低沉温柔。


    林樾脊背不自觉绷直:“没。”


    “想好再回答。”顾淮忱轻描淡写的打断,“或者我给你提


    个醒,刚刚你助理来,究竟和你汇报的是什么。”


    房间里安安静静,林樾几乎听见自己心跳,扑通,扑通,猛烈的要从胸膛里冲出来。


    他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了。


    林樾看着男人平静淡然的表情,一时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那个应该感到心虚和躲避的人。


    她猛地抽身,将脚腕从男的掌心逃离,人跟着往后,直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想再装作不知情,既然顾淮忱主动戳破伪装,她有什么必要继续跟他演戏。


    林樾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质问:


    “我去金川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你一直在盯着我的举动,所以你才会连夜坐飞机赶过来,还为了试探我,故意安排张明泽和我见面,是不是!”


    顾淮忱垂眸凝视着她,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认真听完林樾的控诉,半响鼻腔轻笑一声:“还有么。”


    那笑意很冷,冷的让人发怵。


    林樾呼吸沉重又急促,钉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像是搁浅的鱼,艰难的喘气:


    “金主热搜那件事,是你做的。”


    “我说过,你很聪明。”顾淮忱语气称得上轻描淡写,“比我预想的速度更快。”


    林樾不可置信的望向男人,她想象过很多种顾淮忱被揭穿时的反应,有可能否认、有可能心虚,更甚者他会不会有一瞬间后悔,充满歉意。


    但唯独不是理所应当。


    顾淮忱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她会发现他的真面目,或者更准确的说,哪怕她真的不知道,男人也迟早会让她看清那张面具底下的,最真实的模样。


    所以覃漾和助理的动作,她的动作,从来都没有躲开过男人的眼底。


    林樾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身子不由控制的微微颤抖,男人垂眸看着,抚上她的脊背:“你还记得我承诺你的话么。”


    “你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我,融视旗下干净有潜力的新人很多,你想要哪个,自己去挑,资源我提供,将人打造成国际巨星都可以。”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随口闲聊,根本没有将章灏的事放在眼里一般。


    仿佛章灏拼尽全力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仅仅是他一句话的事。


    林樾用力挥开他的手:“顾淮忱,你是不是疯了。”


    男人目光缓慢的落在被她打到的小臂,眼神倏地一冷,渗出阴翳,“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你要跟我置气?”


    不相干的人?


    她人生中也不过才过了四个六年而已,章灏在这其中最艰难又荣光的时刻,陪她走了整整六年。


    这样的人在他眼里,凭什么要如同蝼蚁一样,不值一提。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林樾声音干涩,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想要像男人证明什么,“他是我朋友。”


    顾淮忱闻言掀起眼皮,牢牢的盯着她笑了起来:“朋友?”


    “林樾,识人不清不是你的错,怪只怪他藏的够深。”他摸了摸她的脸,俯身去捞人,语气温和,“我送你回房间,你先睡一觉,嗯?”


    平静,薄情,高高在上。


    男人太从容淡然了,林樾忽然觉得,或许外界评价他好说话的时候,从来都不是真的站在了得罪他的那个人的一边。


    他不是脾气好,而是从未将那些人看在眼里过。


    林樾死死攥拳,在男人即将碰到她的前一刻,终于忍不住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淮忱没动,漆黑的眸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周身冒出戾气,压迫感压的人透不过气。


    林樾喘着气,嘴唇都在抖:“我不需要你在这装模作样。”


    “那你想要谁,章灏么。”男人逼她直视自己,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气息足以缠绵悱恻。


    “用不用再打一巴掌解气。”他的唇亲昵的贴到她脸颊、耳垂,声音仿佛能勾魂,十分危险。林樾偏头躲开,被男人掐着下颌掰回来,“躲什么?”


    “说话,不需要我,你想要谁?”


    林樾用尽全力将人从身上推开,口不择言的喊:“他比你强!”


    空气徒然凝滞,男人脸色阴沉,眸底仿佛卷起狂风暴雨。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万遍也是一样。”林樾深呼吸,一字一顿道,“章灏比你强。”


    “至少他不会像你一样,热搜的事是你一手操控,张明泽对博纳的所作所为你敢说不是受你指使?是你一直在骗我,可笑的是我竟然还相信你能帮我。”


    “那天晚上章灏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对不对,他发现我居然会和你在一起,所以想要告诉我真相,但被你及时出现阻拦了。”


    林樾在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生气,“怎么会这么巧,你敢说你没有一直监视我?”


    “你做了那么多,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我?”林樾不管不顾的将压抑了一周的话通通砸向顾淮忱。


    她很怕自己会心软,所以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也没有考虑过如果真的将人得罪死了,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顾淮忱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是我逼他的?”


    林樾没吭声,但眼底的倔强已经透露出她心里的想法。


    顾淮忱轻笑了声,言语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我真应该让你跟他见一面,让你亲眼看看,你自以为是的朋友是如何在利益面前,选择背叛你的。”


    “那也是因为你先——”


    “一个经不住半分利益诱惑的人,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这么做。”男人替她拨开粘在面颊的一缕发丝,“你应该庆幸,让你看清他的人是我,所以博纳才不会有事。”


    林樾指尖深深陷入沙发,垂眼盯着某一处,半响轻声呢喃:“我宁可没有你。”


    顾淮忱半眯起眸,捏着她的后颈逼她抬头,嗓音狠戾决绝,“怎么,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小姑娘被迫仰起脸,男人这才看清,她眼底变得雾蒙蒙的,随着他动作,眼角忽然滚落下一滴泪。


    顾淮忱定定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指腹替她擦掉眼泪,“打人的是你,故意说话激人的也是你,怎么最后你还先掉上眼泪了。”


    熟悉的语气和动作,在此刻却让林樾彻底看清了他。温和对他而言只是手段,男人的底色从来都是不容置疑的上位者。


    她指尖死死抵住掌心,忍不住质问:“为什么要这么样?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不明白。


    顾淮忱为什么要拿博纳和章灏开刀,逼她不得不主动去找他,明明换个方式,就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你觉得在会所的那天晚上,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么。”顾淮忱将她的手解救出来,轻轻揉着,放到唇边吻了下。


    林樾视线有些抖,她可以确信自己之前从未见过顾淮忱,可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


    她不记得,男人似乎并不意外,毕竟当时林樾年纪还小。顾淮忱乌眸仔细的审视她面容的每一寸,没有回答。


    他用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在她耳边缓声咬字:“不用你最在乎的博纳逼你,你肯找上我?”


    “你不愿与我这种身份的人有过深牵扯,即便现在,你仍然没想让我插手你的公司,不是么。”


    “因为在你心里,你始终都没觉得会和我这种人永远在一起,你自己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林樾只觉得荒谬,“你根本就不正常。”


    顾淮忱笑了声,俯身与她对视,眸色极深,“那什么样算正常。”


    “像章灏一样么?嘴上说喜欢你,为了利益第一个先背弃的也是你,然后还要冠冕堂皇,惺惺作态的关心你。”


    林樾猛地抬起头,固执又倔强的瞪着他:“就算他是这样,可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至少他想要告诉我事实真相,你却一直在骗我!”


    擦干的眼泪源源不断,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眼眶都是红的。


    顾淮忱脸色阴沉,攥着她的胳膊扯到自己面前:“我要是真想瞒下去,你连张明泽的面都不会见到,从踏上燕城飞机场的那一刻,就会被直接扣下。”


    “你希望我这样对你是么。”


    第45章 分手


    “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林樾挪开视线, 只觉得疲惫,不想再和他多说。


    她脸色很白, 病气刚刚消散,人都瘦了一圈,顾淮忱擦干她眼角的泪,态度软下来,“林樾,你今天不够冷静,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先回房间去休息。”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樾缓缓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下定决心,声音不稳,却十分冷静,“就这样吧。”


    顾淮忱坐在沙发上, 黑眸无波无澜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阴冷逼人的视线轧在身上,林樾四肢像灌了水,沉的动不了, 她硬着头皮,吐出几个字:“分手的意思。”


    “林樾, 把话收回去,我可以当没听过。”威胁森然,令人胆战心惊。


    林樾没敢看他,垂眸盯着地毯上的图案,整理思绪:“你的东西等我回去收拾一下, 让人送过来。”


    “博纳和融视原本合作的方式就是以章灏为主, 现在他离开,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对外宣布到此为止。”


    顾淮忱没什么表情的听完,冷声道:“就为了这个人打算跟我分。”


    林樾被这道阴沉的仿佛滴墨的嗓音惊得眼睫一颤,她抬眼坠入男人那双狠戾的眼眸,心底泛起毛骨悚然的惧意。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这句话让她下意识觉得,他不会放过章灏。


    “和他没有关系,是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顾淮忱嗤笑一声,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哪里不合适,你这半年过得不高兴,还是我让你不舒服了。”


    他太清楚林樾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虽然是一贯的养尊处优,但却没有燕城大多权贵家子弟的毛病,稍微说点好听的话,就会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也是即便她知道章灏背叛她,生气之余也仍然先想着替那人说话。


    重感情的人,弱点最明显,也最好拿捏。


    顾淮忱掀了掀眼皮,果不其然在她脸上看见了动摇的神色。


    林樾眼眶泛红,抿着唇再度往后退了一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就这样吧,我不想再谈这件事了,我要先回去——唔!”


    她刚刚抬脚,打算从男人腿边离开,只是才迈出去,手腕就被一股大力钳制,整个人骤然跌落进沙发。


    林樾惊吓失声,身子被迫仰躺,面前只剩下高大的身形,完完全全挡住视线。


    “顾淮忱你干什么,放开!”她肩膀一偏,本能利用巧劲,从男人与沙发空隙中翻身逃脱。


    但她会的那点格斗技巧在男人面前根本不够看,顾淮忱单手掐住她两只手腕往上一按,膝盖压住她的腿,将人牢牢钉在沙发。


    “放你走,然后看着你跟我提分手,能躲多远躲多远?”顾淮忱居高临下的欣赏着她挣扎的表情,眯眸笑了声,“宝贝,别太天真了。”


    林樾周身血液倒流,她不可置信的望着男人,嘴唇翕动,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疯了顾淮忱,你凭什么拦着我?”


    “你知道为什么。”男人蹭了蹭她湿漉漉的眼角,又俯身吻她,声音温柔极了,“你不是一直担心,怕和我牵扯太多,到时候会分不掉么。”


    “你想的没错。”他语气十分平静,却令人毛骨悚然,“我不喜欢威胁,别逼我这样对你。”


    “真要使手段,你不会好受,所以乖乖听话,嗯?”


    顾淮忱自顾自的说话,根本没有搭理林樾的反抗,他将人从沙发里扯起来,往主卧里送。


    林樾用尽全力的挣脱,手腕都被磨红了,又气又惊的反复叫他名字,下一秒天旋地转,人被无情的扔到了床上。


    她毫不犹豫的翻身想跑,腰身被男人按住,浑身一软,跌了回去,身后重重落了一巴掌,“非得拿东西绑住你你才肯听话是不是?”


    羞愤不堪的情绪涌了上来,林樾扭头抬手想扇他,胳膊被擒在半空,动弹不得。


    “顾淮忱!”


    “你可以打,但后果未必是你能承担得起的。”男人用一种通知的语气,心平气和道,“一下,欠一次。”


    说完,手腕力道卸掉,林樾微微发抖,她看得见男人眼底的期待,他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你这个变态。”她咬牙骂人,“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


    顾淮忱单膝支在床面,眼神越发阴翳:“你更喜欢之前的我,对么。”


    林樾没有闪躲,迎上他的目光。


    “那就别惹我生气。”男人摸着她的头,扯起唇,一字一顿道,“只要你乖乖的,我永远都会是你喜欢的样子。”


    明明这件事就是他的错,凭什么要她顺着对方心意,男人根本就说不通。


    林樾垂下眸,强迫自己冷静。


    她在顾淮面前没有任何招架能力,只要对方想,她就只能任由男人摆布。


    这不是个好兆头,顾淮忱现在没想更过分,不代表他一直会这样,不论顾家,仅仅DK资本的顾董这一个身份,林樾都没有抵抗的办法。


    她不能硬来。


    林樾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抬眼时,脑子里已经形成了计划。


    “顾淮忱,你这是欺负人……”嗓音没了刚刚那股恨意,更多的是控诉。


    一向张扬明媚的眼睛此刻连眼皮都是红的,沾了一脸的泪。


    顾淮忱伸手捞她,想要抱到怀里安抚,林樾缩着肩膀躲开,缩进被子里,“走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连人带头都埋进被子一角,偌大的床上只鼓起一小块地方,顾淮忱没再动作,黑眸平静的俯视,半响,才拍了拍,轻声哄人,“你好好休息,其他事醒了再说。”


    林樾闷在被子里,全神贯注的听着外面男人的动作,他似乎陪着她待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走进卫生间。


    片刻后,里面传来了淋浴的水流声。


    顾淮忱刚下飞机,按照他的洁癖,不可能不去洗澡,林樾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与其跟他争论不休要不要分手,还被强行压在房间里,还不如趁他不注意一走了之。


    林樾屏住呼吸,悄然掀开被子,甚至因为怕拖鞋弄出声响,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又轻又慢的一点点挪出房间。


    离开主卧的瞬间,林樾几乎拔腿就跑,房间隔音,浴室内又有水声,男人不可能听得到外面的动静。


    她一路跑到房门,按下把手往外推,门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林樾顺着把手摩挲,额头快要急出汗,可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直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忘记告诉你了,门锁智能系统分内外两道密码指纹,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林樾猛地转身,发现男人连衣服都没换,去浴室洗澡是在骗她,水声也是在骗她。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她会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着。


    林樾顿时浑身冰凉,脊背仅仅贴着身后的房门,嗓子像被堵住,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没有想要解释的么。”顾淮忱微微歪头端详着她。


    她定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出声:“我想离开,有什么需要跟你解释的,难不成你还想把我囚禁在这吗?”


    顾淮忱闻言忽然勾起唇笑了,笑容格外昳丽,看的林樾浑身发毛。


    “好主意。”他声音不疾不徐,“你替我想了个不错的办法。”


    男人抬脚走过来,压迫感越来越强,直到身影完全覆盖林樾。


    “给你锁在这,哪都去不了,只要我想见你,或者对你做什么,随时随地都可以,而你只能受着。”


    “不配合想反抗就立规矩,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不得不听话。”顾淮忱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现在想求饶也晚了,宝贝。”


    他拖着她小臂,将人从玄关处拉到身前,林樾看着男人认真的脸色,只觉得心惊肉跳,她疯狂想要甩掉男人的手,死死抓着把手不放。


    顾淮忱无情的将人扯回来,失去救命稻草,林樾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她气急了似的一巴掌打


    在了他的下颌,“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我要跟你分手,我要分手!”


    这一下力气很重,林樾浑身都在抖,可男人却半点脾气没有,他只睨着小姑娘犯错的那只手,似笑非笑道:“我刚刚说过,打一下,欠一次。”


    “林樾,你最好自己数着,你一共欠我多少次。”顾淮忱直接将人扛到肩上,没再给她挣扎反抗的机会。


    温水从头顶扣下,顷刻间打湿全身,淋得林樾几乎睁不开眼,她死死抵住男人胸膛,奋力想要从浴室里出去。


    可无路可逃,顾淮忱捉着她的手腕,动作缓慢又不容置疑,将她身上的累赘全部摘的一干二净。


    “很美,宝贝。”男人肆无忌惮的封住她的呼吸,又辗转到耳垂,牙尖轻轻研磨,引得身下小姑娘浑身发颤。


    林樾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像是故意跟他对抗似的。


    顾淮忱意味不明的勾唇,“不想出声?”


    林樾眼睫轻颤着,仍然不给任何回应。


    男人掌心抚上她纤薄的背,将人转过身,贴着她耳边缓声吐字,“那你最好忍住,一直别求饶。”


    第46章 离开


    “你就这么想离开”


    顾淮忱真的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声音尽数被封在喉间, 偶尔泄出一点字音,也被他用指尖按了回去。


    林樾眼角挂着泪, 撑着玻璃的手几乎滑下去,又被扯着固定在原位。


    男人太会折磨人,一会儿吊着她不上不下,一会儿又不轻不重的扇在某处,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头窜到尾,逼得林樾想要张嘴骂人。


    从浴室一直折腾到主卧, 直到天际泛白,林樾神智都快不清楚了,顾淮忱才将人清理干净,抱回床上……


    林樾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声吵醒的,大概响了许久,她才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动静。


    等她想要睁眼时,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自门外靠近床边。


    这个时候能出现在旁边的,除了顾淮忱没有第二个人。


    林樾下意识装睡,生怕被男人发现, 又回到昨晚那种令她害怕却逃不掉的摆布中。


    只是颤抖的眼睫泄露了她此刻的心境,顾淮忱垂眼瞧着, 俯身捞起她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人名,如果没记错,昨天拿着份档案袋从这离开的助理,应该就是这个人。


    他平静的收回视线,将主卧门关上, 替林樾接通。


    “小林总, 您今天没来公司, 发消息您也没回,所以只能试着给您打电话……”隔着手机都能听出来语气的担忧。


    顾淮忱无声的勾唇,没想到小姑娘拿捏手下人的本事不错,私事也敢插手,忠心成这样。


    “有事?”男人冷冽低沉的嗓音仿佛淬了冰,从电话那端传过来,吓得助理差点甩掉手机。


    她不敢置信的瞥了眼屏幕,确认自己打给了林樾,“您、您是顾董?”


    答非所问的废话耗尽了顾淮忱为数不多的耐心,他神色微冷,正欲挂断,对面却鼓起勇气问了一句,“能麻烦您让小林总接电话吗?”


    这就是要试探林樾安危的意思了,她的人倒是跟她一个德性。


    “有事可以跟我汇报。”那边顿了下,补充道,“她还在睡觉。”


    助理怔愣片刻,余光瞥见办公桌上的时间,明明都已经上午十一点多了,小林总怎么会还在睡?


    她犹豫了下,“那就先不打扰您了,我等小林总回公司再汇报吧,顾董再见。”


    电话忙音响起,顾淮忱没什么表情的收起手机,重新推开门。


    门后,林樾抖着腿,艰难又疲软的撑着身子站在岛台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昨夜混乱颓靡,睡衣早不知被扔到了哪里,她只披了件浴袍,露出两条笔直匀称的小腿,往下是漂亮的脚踝,踩着一双白色拖鞋,干干净净的站着。


    顾淮忱视线自下而上,不加掩饰的缓慢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最后慢条斯理的落在了那张愠怒的小脸。


    “怎么不多睡会儿?”


    林樾没想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发现是自己手机被拿走后,她根本坐不住,只想知道顾淮忱究竟要干什么。


    房门被拉开的瞬间,林樾从缝隙里对上了男人那双黑眸,差点失声叫出来。


    顾淮忱走过来,高大的身形逼近,只一步,林樾就有了躲的意思,她连连往后退,直到腿肚抵住床沿,才被迫停了下来。


    “饿了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告诉我,我去准备。”他的态度坦然的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林樾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脸,企图从那上面捕捉哪怕一点不对劲的情绪。


    可是什么都没有。


    男人温和又体贴的将新的睡衣放到床边,“自己能洗澡吗,还是我帮你洗?”


    林樾没理会他的话,只问:“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你助理。”顾淮忱没有将手机还给她,“不是急事,你不用担心,先去收拾一下,然后出来吃饭。”


    林樾没动。


    顾淮忱抬眼看着她,语气平静的令人感到畏惧,“去洗。”


    他将睡衣递到她面前,无声示意她听话。


    可越是这种态度,林樾就越觉得窝火,她冷冷的直视对方,“把手机还给我。”


    “林樾,别在这挑衅我的耐心,乖乖去洗澡。”


    两人无声对峙,气氛徒然冷了下来,男人懒得跟她计较,干脆扯着她手腕往回拖。


    熟悉的动作和地点让林樾本能想起昨夜男人强势的快要把他逼疯的记忆,她顿时惊慌失措,腿都软了,差点摔到地上。


    顾淮忱拦腰将人拎起来,放到了浴室的洗漱台,两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的盯着怀里的人,“非得我动手是不是,还以为昨晚你已经得到教训了。”


    他居然还好意思提昨晚?


    林樾说不出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只想从这个危险的地方离开。


    念头刚刚形成,浴袍的带子便被男人手指勾住,轻轻一拽,瞬间从腰间松落,滑到腿边。


    林樾惊呼一声,抬手去抓,差点从台面上掉下来。


    顾淮忱将人捞回来,掌心抵住脊背,隔着浴袍都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气息。


    林樾惊惶的抬起眼,“你、我不用你帮忙,你出去……”


    男人鼻腔轻轻应了声,饶有兴致的躬身寻她的眼睛:“可是我改主意了。”


    “什么?”林樾一怔。


    “看起来你还有力气。”顾淮忱指腹轻轻蹭着她的脸,啄她的唇,“昨晚没做完的事,我们现在继续。”


    “顾淮忱、顾淮忱!”林樾浑身毛孔仿佛炸开,她猛地推开男人,跳下洗漱台就要往浴室外跑,但却被男人无情的拽了回去。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将枕头打湿,发丝凌乱的粘在脸庞,林樾颤着身子往被子里躲,“顾淮忱我讨厌你、我恨你……”


    真是折腾狠了。顾淮忱轻叹一声,替她擦掉泪,“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欺负你了,嗯?”男人将小姑娘抱到怀里,手掌压住腿强势掰开,“让我看看。”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樾差点魂飞魄散,她使劲往回缩,又是摇头又是伸手去抱男人,“我不要了顾淮忱,求求你……”


    听她带着哭腔哽咽质问,一遍又一遍的哄着人,“不做了,我就看看。”


    林樾拼命摇头推他,手腕被反桎梏在头顶,直到顾淮忱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算完……


    直到傍晚,覃漾一通电话打过来,主卧内不见顾淮忱的身影,林樾勉强撑着够到手机,接通了来电。


    “喂?”一张嘴声音都是哑的,对面覃漾明显惊了一下,“你这个时间在睡觉?”


    “嗯……”她没多解释,只是抱着被子仰躺着,脑子里一片乱糟糟,“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还说呢,你助理给你发消息打电话,快两天了都没有回信,她有点担心,所以只能找到我这了。”覃漾拧起眉,“听她说那天去你家找你的时候,刚好被顾淮忱撞到,他没起疑吧?”


    林樾抿了抿唇,这才缓缓坐起身:“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怎么知道的?”覃漾震惊,“那他怎么说?”


    “和我们猜的一样,那事就是他做的。”林樾裹着被子,慢吞吞的支起腿,将下巴放到膝盖上,“我想


    提分手,他没让。”


    寥寥几句话,覃漾不用想都猜得到会是怎么样的局面,和她当初说的几乎大差不差。


    她顿时头疼:“那他是打算就这么拦着你,不让你离开了?”


    “不会。”林樾垂下眸,思忖了许久,“我不信他能一直困住我。”


    “我已经快两周没有去公司了,再不露面,我哥肯定会来找我。”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说,“而且你都能联系到我,就说明他压根没打算这么做。”


    “需要我——”覃漾正要开口,林樾猜到她会说什么,及时打断道,“不用,这件事很难插手,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之前谢谢你帮忙,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就行。”


    她的话没说错,感情上的事,覃漾就算想帮,也得考虑愿不愿意整个覃家得罪顾淮忱,就算她不在乎,也得替覃家其他人想想。


    “好吧,那你要是需要我的时候,一定跟我说。”


    挂断电话,林樾手机失力的脱手,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从床上翻下身。


    双脚落地的瞬间,酥麻疲软的感觉从腿一路蔓延,差点让她没站稳。


    她站在床边沉默了许久,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说服不了自己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完全想通,尤其顾淮忱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错。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谁都不要再见,也别去给对方添堵,好歹等他们都冷静些的时候,再重新审视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她带来这里的东西不多,大部分都是顾淮忱让人专门准备好的,20寸小行李箱里甚至一半都没填满。


    其他属于顾淮忱的林樾一样都不想看见,她蹲在地毯上将箱子扣上。


    “你就这么想离开。”


    身后声音骤然响起,激的林樾浑身一抖,她呼吸乱了,回头看向站在房门口的男人。


    顾淮忱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道看了多久,阴沉的眼神满是掌控和警告。


    第47章 冷静


    “别让我失望,宝贝”


    顾淮忱的这副样子让林樾有些发怵。


    接连两日, 只要她表达出一点想要分手的意思,就被对方以不容置疑的手段镇压, 直到她不敢再提为止。


    那种不受控的关系打破了原本的和谐,让林樾终于意识到燕城真正权贵阶层的差距,只要顾淮忱想,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她彻底沦为对方的附属,而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之前男人不这样做, 是因为她愿意主动跳进包围圈,而现在,当他发现猎物有逃跑意图的时候,就会不紧不慢的出手,将人彻底困在自己身边。


    可顾淮忱越是这样,林樾想要逃离的欲望就越强,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逼自己冷静:“顾淮忱,是你先骗我的。”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血流压迫骤然被释放, 两条腿都有些麻。


    林樾没理会这种感觉,她眼睫轻颤, 半响重复:“从接近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在骗我。”


    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她主动招惹,就连想要分手也由不得她决定,尾音不易察觉的沾染了几分抽泣,像是单纯的吸了下鼻子, 但顾淮忱听得出来。


    她在哭。


    从林樾答应他的那刻起, 他就没打算再将人放走, 如果小姑娘自愿待在身边最好,如果她不乐意,那他不介意采取强硬手段。


    只是在看见她眼泪一串串往下掉的时候,顾淮忱不可否认的心软了。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拖着手腕将人拉到面前,抱在怀里,“对不起,这件事怨我,我不否认是我的问题。”


    顾淮忱掌心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又轻缓的开口:“你可以生气,或者让我付出任何代价,但唯独不能离开,除了这个,都可以依你。”


    他态度诚恳,好像真的意识到自己有错一样,只有那双向来平静的眼底深处,透着冷意。


    道歉对于男人而言,只是一种手段。


    只要林樾需要,他就可以按照她的喜好做给她看。


    等了片刻后,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终于动了。


    林樾缓缓撤出一点空间,犹豫问道:“章灏他……”只说了个名字就停了下来。


    顾淮忱眼神倏地一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林樾。”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期待一个背叛你的人用什么态度来见你?”男人鼻腔轻嗤一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覆着的手缓慢顺着脊背往上,轻而易举的捏住她的后颈,慢慢揉捻,“我以为你会问些别的。”


    关于欺骗,关于他,或者关于他们两个人。


    但都没有。


    顾淮忱半掐半捏的将人从怀里捞出来,俯身对上她的双眼:“你就这么关心他。”


    林樾心头一跳,男人语气几乎没变,但她本能的从其中品出点危险的意味,她呼吸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问:“你能联系到他吗,有些事我想亲口问。”


    啧。


    简直油盐不进。


    顾淮忱垂眼睨着眼前倔强的人,直起身:“收了钱就出国了,你想见人,就自己去查,我不拦你。”


    “想说的就只有这一个?”他将行李箱从林樾手上接过去,看着她头顶说,“既然如此,那就——”


    “我们先暂时分开冷静一下吧。”林樾抢在他的话之前说出口,说完头都没敢抬。


    男人半天没有声音,她抿了抿唇,补充道:“你自己说的,可以听我的。”


    那他的话来堵他,倒是有长进。


    顾淮忱黑黝黝的视线从上到下的审视,直到林樾快要挨不住,才慢条斯理的吐出两个字:“期限。”


    这已经意味着男人愿意让步,林樾眼前一亮,抬起头:“我也不——”


    “林樾,别得寸进尺。”他声音不高不低的警告。


    林樾哽住,知道这已经是男人的极限,再牵扯下去估计连这点退让都会被无情收回去。


    她思忖了两秒,说:“一个月。”


    “一周。”


    林樾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不行,至少也得半个——”


    “三天。”男人冷声打断。


    “一周就一周。”林樾不得不妥协,至少也比两人一直在这里纠缠不清的强。


    答应的毫不犹豫,甚至多了几分迫不及待,她企图伸手去够男人腿边的行李箱。


    手腕在空中被截住,灼热的温度过渡到她小臂,男人指腹摩挲着,看清她眼底想要离开的欲望。


    “我可以给你一周时间想清楚。”他嗓音低沉温柔,引导诱哄似的开口,“让你冷静,为的是看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明白答案,而我也不想听到第二种可能。”


    “别让我失望,宝贝。”


    但一周的时间只是缓兵之计。顾淮忱逼得太紧,占有欲强的让她喘不过气,短短几天时间,林樾仿佛重新认识了对方一样,尽是陌生。


    覃漾知道个大概,有向她提过要不要出去散心,林樾有考虑过,可顾淮忱的态度实在太明显,她不认为他会因为减少联系和见面就改变心意。


    这一周虽然她没和顾淮忱住在一起,但每天,他都会出现在博纳。


    要么是些哄人的小玩意,要么是各种餐点,手笔很大,丝毫不遮掩两人的关系。


    两人之间重回平静,林樾没有再提,顾淮忱就真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仍然是那副温和绅士的做派。


    林樾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却在参加一场饭局时,因为饭桌上别人的聊天,忽然被提醒了一句。


    顾淮忱作为DK资本的顾董之前,燕城内最常称呼他的是“顾二少”。


    整个燕城,现在唯一能帮她的人,大概也就只有顾家。


    虽然传闻中顾淮忱和顾家的关系一般,但他只要姓顾,只要还在燕城,就不可能彻底脱离顾家。


    就算顾家不愿意多管闲事,也不会放任他们之前胡闹,惹出什么是非。


    但问题是,顾家地位实在特殊,以她的身份,连个人影都未必见得到。


    林樾左思右想,还是得从顾淮忱身上想办法……


    这是从离开豫景苑后林樾第一次主动联系顾淮忱,男人似乎并不意外,他将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示意她喝完。


    林樾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寻个机会,乖乖接过后,一边喝一边思考。


    “想清楚了?”他黑眸凛冽的落在她脸上,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


    林樾顶着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将水杯放下,捧在手心里,“还没到一周呢。”


    其实只差一天了。


    林樾垂着眸,看侍者将菜品放到桌面,片刻后,人恭恭敬敬的退出门,包厢内重回寂静。


    这顿饭是林樾提出来的,实在是她需要一个和顾淮忱见面的机会,但又不想再回豫景苑,吃饭的地儿反而最让她放松。


    这是个雅苑,中庭的景致从窗边可以完全收入眼底,每个包厢皆是独立,但却刚好能看清地下的表演。


    林樾支着下巴看了会儿,注意力却完全放在了顾淮忱身上。


    他似乎有事,从坐下后几次拿手机回过消息,甚至现在还接了助理的电话。


    明明那么忙,居然还特意抽出时间赴她的约,这么想着,林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男人基本没太说话,只是沉默的听着对面汇报,何珣的声音若隐若现从那边传来,隐约是什么国外的新项目。


    林樾微微瞥了眼,却没想到刚好撞入顾淮忱的眼睛里,男人正听着汇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见她回头,顾淮忱温和的勾起唇,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林樾心一跳,连忙扭头别开眼。


    楼下表演换了一轮,直到顾淮忱放下手机,林樾才终于找到开口的时机。


    “我突然有点想喝奶茶了,你帮我去外面取一下吧。”


    这话其实很突兀,但林樾管不了那么多,她极力用一种正常的神色,平静的开口。


    顾淮忱神色不明的抬眼看过来:“你不是不喝这种东西么。”


    林樾一顿,她确实戒糖了好长时间,没想到顾淮忱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所以说是突然想喝了嘛。”


    顾淮忱好整以暇的抱臂,好心提议:“这家私坊可以做,替你点上?”


    “不、我已经买完了,只是私坊不让外卖进来,你帮我拿进来吧。”林樾说着,勾唇笑了一下,“是你说什么都依我的。”


    她纯粹是故意折腾人。


    毕竟只要一句话的事,私坊里的服务生就能立刻将东西送到她眼前,哪里需要顾淮忱亲自跑一趟。


    男人似乎被这一句话弄得败下阵来,胸腔闷出几声低笑,“真是我祖宗,等着。”


    林樾视线直勾勾的盯着他动作,直到顾淮忱离开包厢,都没打算将桌面上的那部手机带走。


    顾淮忱从不刻意在她面前隐藏,甚至有意无意想让她查他的岗,所以林樾是知道他的手机密码的。


    私坊二楼的包厢到门口,以顾淮忱的速度,前后不过几分钟就会回来。


    林樾没时间到处乱翻,奔着通讯录就开始找起那个眼熟的名字。


    林樾时刻警惕包厢门口,以防顾淮忱随时会回来的身影,连手指都在抖,滑动屏幕的速度飞快。


    直到看见顾禀昱三个字,她将那串电话号码牢牢记在心里,急忙将手机放回原位。


    前后不过一秒的功夫,顾淮忱就拎着奶茶回来了,差一点就被男人撞个正着。


    看见他的瞬间,林樾脸都白了,险些没魂飞魄散。


    她勉强笑了下,看着顾淮忱走过来的身影,“这么快?”


    男人扫过她的神情,轻描淡写的反问:“刚刚干什么了,脸色这么差。”


    像是随口一说,却让林樾顿时紧张起来,她佯装淡定的否认,将话题引到奶茶上,“我特意点了两杯,你要不要尝尝?”


    顾淮忱似笑非笑的收回视线,目光却停在了桌面上的手机,短暂的一秒,看起来并未察觉。


    第48章 放手


    “你就这么舍得”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 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联系顾禀昱的事。直到她开车回家的路上,才突然想到了什么, 调转方向盘换了条路。


    天还没完全黑,林樾就已经先林聿一步去了他常住的地方。她在沙发上等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忘记告诉她哥一声了。


    正想低头发条消息,房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


    一进门,原本应该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多出个人影,还一副在自己家的样子, 舒适的窝进沙发。


    林聿拧眉看去,目光冷漠锐利。


    “哥?你回来了,我刚要跟你说一声来着。”林樾微微偏头,朝着玄关处望去,与男人对视的瞬间,她看见对方神情明显松懈下来。


    “真是稀客,你上我这儿来干什么?”林聿慵懒的倒了杯水, 倚着岛台喝完。


    林樾跟着坐在餐厅,闻言微微挑眉,“怎么, 不欢迎啊,只允许你往我那跑, 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怕你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冲她扬起下巴,“说吧,什么事。”


    林聿太了解她,有些话不用说, 看一眼心里大概就猜到了不少, 林樾一副心思沉沉的表情, 就绝对不会是单纯来蹭饭的。


    彻底被看透,林樾也不心虚:“确实有点事,我觉得的其他人都不信过,所以只能来找我亲哥了。”


    “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顾淮忱和他家里究竟是什么情况,尤其是和他哥顾禀昱,他们两个人关系好不好?”


    林樾没有立刻给那个电话号码发消息,毕竟那人也姓顾,一旦他更向着顾淮忱,那她冒然联系对方的举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至少她得清楚顾家究竟是什么情况,才能试着让他们出面管一管快要只手遮天、做事无所顾忌的顾淮忱。


    只是她的要求突兀,林聿很难不起疑。


    这么想着,林樾佯装羞涩的笑了下,摆出一副热恋期小姑娘的模样,补充道:“我就是单纯想要了解一下他家什么情况。”


    林聿瞥她一眼,笑骂了句“没出息”,“去洗手等着吃饭,吃完以后去书房。”


    当晚,林樾躺在自己的床上失眠了。


    书房里林聿递来的档案袋中,没有太多的内容,但这已经是能查到的极限。


    林樾没有想到那里面会有关于顾淮忱少年时期的事,被自己叔父绑架,险些丧命,就为了所谓家族利益斗争,而当年顾家下一任掌权人刚好是顾淮忱父亲。


    收到自己孩子被威胁的消息,刚好是顾家权利更迭最紧要关头,所以他为保局势稳妥,没有理会顾淮忱安危。


    绑架具体的细节几乎没有,档案里面不过寥寥几句,但林樾莫名有些心寒。


    难怪顾淮忱会有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与掌控欲,他们家本身就不正常。


    唯一能确认的是顾禀昱的确是在乎顾淮忱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比起顾家其他人而言,顾禀昱是为数不多能够在顾淮忱面前说的上话的人,如果是顾淮忱想听的话。


    可顾禀昱会帮她吗?或者如果他愿意插手,顾淮忱又是否会听他的。


    林樾倏地想起她第一次去DK资本时,无意撞见的那通电话。


    如果没记错,当时那人与顾淮忱说话的态度似乎并不客气,即便如此顾淮忱也听了那么久。


    或许她可以试试看。


    第二天早上,林樾用手机给那个陌生却背了一整晚的号码发去了一条消息。


    做完这件事后,她自以为万无一失,只要对方会看,就一定会来赴约。


    林樾选了处私密性很高的会所,担心会被熟人看见告诉顾淮忱,她还特意避开了权贵常去的几个场子。


    包厢内不同于往日的聚会,十分安静,侍者送上茶水时,余光瞥见沙发上只坐着一个样貌惊艳的女人。


    她穿了简单的白衫牛仔裤,锁骨带了条高奢项链点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


    短发落在肩颈,灯光勾勒出侧颜,睫毛又长又翘,姿态慵懒高贵。


    “小姐,请问还需要其他服务吗?”侍者轻轻出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引得女人微微侧目,那张脸完整的暴露在视野下,更显得几分动人惊心。


    “不需要,等人来了再说。”林樾说完,不再看他。


    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条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短信上。


    从她发出消息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十个小时,但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樾用指尖勾住发尾,焦虑又烦躁的打转,这人来就来,不来好歹也说一声,这样一声不吭究竟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等的最后一点耐心都快磨没了,包厢门在此刻忽然被打开,刚刚那名侍者去而复返,站在门口道:“顾先生,在这里。”


    听见这个称呼,林樾心头骤然一跳,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门口即将出现的那个人。


    脚步声临近,步伐不疾不徐,直到那道身影走了进来,西装裤下的长腿笔直,腰腹紧实有力,衬衫下胸


    肌精壮,肩很宽,身材从上到下都透着股浓厚的荷尔蒙。


    林樾微微蹙眉,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视线缓缓往上,落到了男人那张脸。


    顿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顾淮忱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坐在沙发上的林樾盯着张见了鬼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他,满眼的震惊和惊慌失措。


    都不知道凭这个脑子,是怎么想着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次又一次憋主意作乱的。


    他进来后,侍者十分有眼力见的关门,隔绝到走廊的空气,压迫感徒然增强。


    男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端详她的神情,“见到我,你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声音听上去很淡定,看不出生气的预兆,林樾眼睫抖了下,僵坐着没动。


    他会出现在这,就意味着顾禀昱不会来了,那个人不但没有选择相信她的话,至少愿意容出时间听她讲完,就毫不犹豫的向顾淮忱出卖了她。


    所有的挣扎前功尽弃,她不但没有找到能够阻止顾淮忱的人,反而彻底踩在了男人雷区。


    顾淮忱此时越是平静,林樾心里就越胆战心惊。


    她想不到要怎么解释这件事,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安静对峙片刻后,顾淮忱蹲在了她面前,“我以为今天会等到你的消息,告诉我这一周你考虑的如何,但你却联系了顾禀昱。”


    他顿了下,笑着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找上他?”


    笑意未达眼底。


    林樾被男人围困在沙发,听到这话,心里一紧。他分明是什么都知道了,却还要听她亲口解释。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左右两人还是回到当时在豫景苑时的状态,继续僵着,谁也不肯退。


    等他耗尽耐性,觉得没有意思,自然就会放手了。


    林樾抬眼:“你不是猜到了吗?”


    男人神色微凛,骇人阴翳的气势压过来,让她差点把剩余的话咽进去。


    “我想让他帮忙,让我们之间可以有个了断。”


    话音落下,林樾连他的脸都不敢看。


    男人长指抬起她的下颌,语气很平,“你在怕什么?”


    “我不该怕吗?”林樾微微发抖,“因为你的问题,我想要提出离开,却被你强行关在豫景苑哪都去不了,我喜欢的人变成这幅样子,我为什么不会害怕?”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子。”顾淮忱心平气和的看着她,“林樾,没人会在喜欢的人想离开自己时,仍然保持冷静。”


    “我的问题只要你提,我可以改,你不喜欢的事,我也不会再做,但你不能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就打算一走了之,这不公平。”


    可被耍的团团转的人不是他。


    男人现在喜欢她,尚且利用权势接近掌控她的一言一行,如果哪日他变了主意,只拿她当消遣呢,她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林樾偏头躲开他的手,轻声反问:“如果我一定要这样呢。”


    空气似乎凝固了。


    包厢内寂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林樾维持着同样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面前的男人勾起唇,露出了凉薄又残忍的笑意:“你就这么舍得?”


    林樾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指尖:“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半响,在她以为顾淮忱又会像之前一样强迫她搬回豫景苑时,男人却忽地退让了一步。


    “好。”


    他说。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


    林樾倏地抬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诧异又惊喜的神情不加掩饰的落进男人眼底,顾淮忱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补充道:“但我有要求。”


    林樾心下一沉,果然男人没那么好说话。


    “什么要求?”


    看着她又变得警惕的眼睛,顾淮忱只是笑了声。


    “这一周你应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离开我,对么?”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嗓音低沉轻缓,“所以这段时间只能作废不算,我要你新一周的时间,完完全全陪在我身边。”


    “如果一周后你还这么打算,我放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


    顾淮忱暗戳戳开始设套等林樾钻了[垂耳兔头]


    第49章 分手旅行


    “我也没打算放她走”


    像是有些人分手前会讨要一个告别吻, 或者干脆再睡上一次,顾淮忱要的也差不多。


    他要她未来七天的全部时间, 不在豫景苑,也不在燕城,而是飞往国外,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


    林樾只当是分手旅行,索性答应下来,由着他去。


    像是一场盛大的逃亡, 抛却现实的一切,踏入全新的、未知的领域中。


    飞机历经十几小时后落地,专车驶入小镇,入眼是一片葱蔚,河水清澈透底,水面波光粼粼,船桨自上拨开层层水波, 划破建筑倒影,河畔两侧鲜花密布,宛如一座经典又迷人的莫奈花园。


    林樾不得不承认, 顾淮忱是个很会洞察人心的人,他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对方的喜好和弱点, 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在这点上,她曾在商业谈判的时候有幸见过,而现在,男人不动声色的将同样做法搬到了她面前。


    车安稳的拐入一座私人庄园,和之前去过的那处差别很大, 唯一相似的仍是细枝末节透露出的低调奢华。别墅前后花园占地面积极广, 佣人各司其职, 只在余光瞥见车辆时,俯身鞠躬,态度格外敬重。


    从桥上驶过,司机缓缓停靠在城堡正门外,那种极为震撼的视觉冲击让她没忍住怔愣片刻,这的确是个非常适合度假的地方。


    入口数米高的拱形吊顶,开阔出整个区域,巨型落地窗将山景一览无余,二楼长廊与宴会厅相接,恰好能俯视整个大厅。


    只是让林樾意外的是这座城堡内,不仅仅有他们两个人。


    宴会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穿了身休闲装,神情放松恣意,见人进门,他掀了掀眼皮看过来,露出了那张令林樾颇为熟悉的脸,浓艳昳丽的五官宛如海妖塞壬,是与顾淮忱截然不同的样貌与气质。


    这人是顾淮忱的好友,燕城晏家掌权人晏绪慈。


    林樾因为陈江沅的关系,曾和晏绪慈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什么好印象,只觉得对方是个道貌岸然的混蛋,逼的沅沅不得不躲到国外,最后还是让他亲自抓了回来。


    她目光掠过身侧的顾淮忱,后知后觉他们两人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就是,顾淮忱比这人更会伪装。


    晏绪慈率先开口打破了林樾乱七八糟的思绪:“她在楼上房间休息,想去找她可以去。”


    这个她指的是谁毫无疑问。


    林樾瞥了眼晏绪慈,没等说话,脊背便被顾淮忱轻轻拍了下,男人不疾不徐的示意:“去吧。”


    看样子他们之前有事要谈,而且还不想让她听见。


    林樾扯起唇,故意惹他不痛快,不温不火的反问:“我要是想待在这呢?”


    晏绪慈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林大小姐这话明显夹枪带棒,显然这两人之间正在吵架闹矛盾,也不知道顾淮忱是怎么惹到人了,明明前些日子还挑衅似的嘲笑他感情不顺。


    “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顾淮忱温和的笑了,“愿意陪我,我当然高兴。”


    林樾一哽,旋即头也不回的转身上楼。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处,身后晏绪慈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没记错,半个月前不是还亲密无间么,你这算不算报应?”


    “少说风凉话。”顾淮忱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意,“好歹比你找不到人强。”


    谁也没占到谁便宜,反而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惨淡。


    不过晏绪慈倒是不急,陈江沅在乎的东西很多,哪一样牵扯进去,都会让她被束缚,因此她没法不管不顾,而陈江沅待在他身边,早晚有一天会喜欢上他,再不济也是认命。


    但林樾不


    一样。


    林樾这种娇生惯养出来的性子,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


    未必不是真的不怕林家会因此出事,只是在她的理念中,顾淮忱不会对她做这种事。


    一旦对方真这么干了,拿这个去威胁她,恐怕就真的会和林樾两散,没有回旋的余地。


    偏偏顾淮忱不止要这个人,他还要这颗心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至少现在人在我这,跑不掉。”晏绪慈冲他笑了下,有点挑衅的意思,“你呢?要不要我替你出个主意。”


    顾淮忱目光掠过楼上,半响意味深长道:“不用,我也没打算放她走。”。


    林樾跟着佣人指引,站在了二楼尽头的房间门口,她推了下,发现门没锁。


    屋内陈列与外面的装潢是同一种风格,起居室的面积足够大,林樾环视了一圈,才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见陈江沅的身影。


    人似乎刚洗完澡,只穿了件薄衫,长发搭在肩头,整个人盘腿窝在沙发里,纤细的手指举着本书,将面容遮掉大半。


    听见脚步声,连半点反应都没有,林樾走进了看,才发现书后的眼睛已经阖上,睡得正香。


    林樾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对方,下一秒,陈江沅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迷迷糊糊睁开眼。


    眼前忽然多出个人影,她本能以为是晏绪慈,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没琢磨清,就被一声兴奋又激动的声音打断了。


    “陈江沅!”林樾没忍住骂了一声,“我们都快有一年没联系了吧?你竟然也睡得着?”


    陈江沅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从国外被晏绪慈带回来后,她还谁都没见到。


    这次来这,晏绪慈只说了要带她见个人,没说是谁,她也懒得多问,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林樾。


    “你怎么……”陈江沅丢掉书,站起身,“是晏绪慈让你来的?”


    林樾神色微顿,她这才想起来,她和顾淮忱在一起的事对方还不知道。可现在他们两人闹成这个样子,一两句也解释不清。


    她犹豫了片刻,直白道:“我和顾淮忱一起来的。”


    陈江沅似乎没太懂这话的意思。


    林樾叹了口气:“你这一年不在燕城,但是应该多少也听过娱乐圈那些比较出名的事吧?”


    “确实知道,一个是你公司的艺人章灏,还有一个是瑞娱白蔓菁的事,我在国外都有所耳闻。”


    “算是都和顾淮忱有关系。”林樾简单讲了下:“……总之,我们两人现在处于一种,你可以理解为是即将分手的状态吧。”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半响,陈江沅才一言难尽的问:“那你找到章灏了吗?”


    林樾摇头:“我让人去查了,只是人已经出国,不太好找。”


    “但似乎听起来也没那么重要了。”她卸力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吊顶看,“总之都是他和顾淮忱联手做局骗人,本来想找到他也是想亲口问他……”


    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章灏愿意做出这样的抉择,但时间一长,一切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可是——”陈江沅坐在旁边,闻言蹙起眉,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只是顾淮忱告诉你的吧?”


    林樾姿势没变,只是睁开眼,看向陈江沅的眼睛:“什么意思?”


    后者微微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究竟什么样,你应该听一听章灏的说法。”


    “你觉得顾淮忱——”林樾噌的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他还在骗我?”


    陈江沅连忙将人摁住,生怕她冒出火气直接拎着什么东西下楼找人算账,“我没那么说,你别乱来啊。”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我也应该提醒你一下。”她补充道,“顾淮忱和晏绪慈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我曾经听人提起过,说他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好说话,你最好多留心。”


    “知道。”林樾无奈的摊手,重新躺回去,“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


    “不过反正也就剩一周,一周之后我就回国,他什么样也和我无关了。”


    陈江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顾淮忱如果真的愿意就这么放手,那之前何必费那么大周折挖坑让林樾跳。


    还是他不想将人逼得那么紧,打算重新慢慢追回来?


    楼下男人没打算让她们一直躲在房间里说话,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佣人就准时敲门,将二人请了出去。


    晚餐没有在安排在城堡的餐厅,而是从庄园外的私人海滩上,举办了场派对。


    海滩上的人格外多,似乎是个什么俱乐部,年轻的男男女女,皆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围在一起嘻嘻哈哈,将整个海滩的氛围烘托起来。


    身后有专门的佣人负责准备餐饮,一侧放着太阳椅下,顾淮忱和晏绪慈两个男人姿态悠闲慵懒,正偏头说着什么。


    矜贵冷峻的气质格外出众,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视线,纷纷朝着这边打量。


    但视野中心的男人目光却始终落在不远处的沙滩上。


    见了朋友就完全将人忘到脑后,林樾是这样,陈江沅也是,在两个男人眼里都没什么良心。


    海风卷起林樾的发丝,连带着她身上的薄衫一起鼓动,逆着光,隐约只能看见侧脸的轮廓,半点视线都没有分给他。


    顾淮忱微微眯起眸,忽然有些反悔:“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她们两人见面。”


    他就该直接将人关起来困住,直到满心满眼都是他。


    第50章 主权


    “myboyfriend”


    海岸线一路延伸, 望不到边际,橘黄色的太阳与蔚蓝交织, 将整个小镇笼罩在余晖下。


    七月份的日落时间格外晚,因此整个海滩正是最适合狂欢的地方。


    俱乐部其中的年轻女孩正跟人聊天,笑着在原地弯腰转身,冷不丁对上了陈江沅的视线。


    她定睛一看,恍然大悟的挥手,跟旁边人落了句话, 兴冲冲的跑过来:“我就说看这个人竟然会眼熟,没想到居然是你!”


    “好久不见,芙蕾亚。”对方扑过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陈江沅抬手迎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芙蕾亚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的林樾身上。


    “嗯?这个漂亮妹妹是谁,方便认识一下吗?”


    林樾怔了下, 这种搭讪的方式她见多了,只是对面是个女孩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芙蕾亚你够了啊,别像个流氓一样, 少去霍霍人家小姑娘。”俱乐部里有人扬声调侃,又被芙蕾亚原话怼了回去, 引得周围人哄然大笑。


    “这个混蛋,你等会儿记得带漂亮妹妹来找我玩,我先去收拾他。”她跟陈江沅说完,撸起袖子就冲着那人跑了过去。


    片刻后,沙滩上多了两道追逐的身影, 以及男人佯装求饶的惨叫。


    林樾顿时失笑:“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我跟你提过的, 芙蕾亚和卢卡, 就是后面那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那位。”


    林樾跟着陈江沅的视线看去,人群中的确有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五官与芙蕾亚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两人是双胞胎,我在国外赛车俱乐部认识的。”提到这个,陈江沅弯起唇,“你要是想看比赛的话,说不准这两日就能看到。”


    林樾提起了点兴趣:“他们是赛车俱乐部的?”


    “No!”芙蕾亚竖起一根手指,“更准确的说,我们是户外极限运动俱乐部。”


    她笑着坐在沙滩上,两手支在身后:“赛车、滑雪、登山、潜水,你能想到的我们几乎都玩过。”


    俱乐部的人围成一圈,中间搭起篝火,火花明灭,星星点点的被风扬起,散在半空。


    卢卡递来现烤的班尼迪克蛋,跟着坐在芙蕾亚身侧:“赛车比赛月初刚结束,你们来的时间不够巧,刚好错过了,不过明天上午我们会去旁边的赛马场,你们要不要一起?”


    林樾兴致起来了,侧身接过盘子,“旁边还有塞马场?”


    卢卡微微挑眉:“当然,而且我们这些人里有专业的骑师,你如果想试试的话,我可以找人教你。”


    林樾笑着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来她不是自己出来玩的,而是正处于分手前的倒计时里。


    如果就这么答应,说不准顾淮忱又要找借口延长时间。


    这么想着,她摇摇头:“我可能没时间。”


    卢卡那双碧眼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他轻轻耸了下肩:“好吧,没关系,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们。”


    海边的风起来了,迎面吹进喉咙,陈江沅偏头咳了下  ,声音很轻,只有离她最近的林樾注意到了。


    还没等她问一句陈江沅是不是生病了,就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下一秒,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隔空响起:“陈江沅,过来。”


    被叫名字的人僵了下,不着痕迹的叹气,“……我先过去了。”


    林樾拧起眉:“干嘛他叫你你就去,他怎么那么多事。”


    “我前几天生病还没好,吹海风久了会不舒服。”陈江沅宽慰的拍了下她,看向正在拼酒量的芙蕾亚,“她要是问的话,替我打声招呼。”


    林樾顿时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看着陈江沅刚走过去,晏绪慈就用外套将人裹住,捏了捏她的手,“冷?”


    “还好。”陈江沅吸了吸鼻子,“就是头有点疼。”


    “谁让你非得跟出来。”男人嗤笑一声,外套裹得更严实,就差连脑袋都一起包进去,确认没问题,将人拎进了车后座。


    林樾缓缓收回视线。


    两人之间的纠缠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可又令她心惊,因为晏绪慈对待陈江沅的态度和眼神,和某个人看向她的样子,几乎可以重叠。


    “嗯?她怎么走了?”芙蕾亚有些微醺,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正想挨着林樾,忽然被一个人阻拦了去路。


    男人样貌儒雅温和,举止绅士:“不介意我坐这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丝毫没有等别人同意的自觉,不容置疑的挡住了意图靠近林樾的人,无论男女。


    芙蕾亚有些惊诧,被眼前这个男人的动作搞得有些懵,“你是?”


    顾淮忱勾起唇看向林樾:“你要不要告诉她我是谁。”


    林樾看着他那副好整以暇的表情,凝视片刻后,忽然一笑:“还能是什么人,前男友。”


    “前?”顾淮忱神色凛然,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


    看着他不高兴,林樾心情就好,她无视了男人眸中的警告,冲芙蕾亚说:“my boyfriend。”


    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当面挑衅他,林樾还为此找好了借口,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如果是前男友,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们两人还混在一起。


    “男朋友?”芙蕾卡惊呼一声,余光瞥向竖起耳朵听着的卢卡,嘟囔了声,“真是个令人不幸的消息啊。”


    她笑了下,举起酒杯:“不过那也还是认识一下吧,她刚刚说她明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找我们,应该是和你有约吧?不知道这位先生有没有兴趣来赛马场玩玩?”


    顾淮忱没有表态,反而偏头看向林樾:“想去吗?”


    林樾一顿,有些不太确定:“可以吗?”


    “你想要的话为什么不行?”男人微微挑眉,“我什么时候会因为这种事拒绝你。”


    这倒确实,只要不是林樾提出分手这种原则性问题,他向来都是无条件支持她任何决定,哪怕是这件事并不符合顾淮忱一贯的利益至上。


    只是,现在的情况和之前不同,林樾严重怀疑会被对方拿这个事反将一军。


    她微微眯起眸,盯着男人的表情:“你不会答应之后,又说我没有一直陪着你,就反悔吧?”


    眼底那点小心思写的明明白白,顾淮忱黑眸沉沉的望着她,半响不动声色的笑了,“别这么不讲道理宝贝,之前那一周是谁在搞小动作,需要我替你回忆下么?”


    男人指的是她私下翻他手机联系顾禀昱的事,林樾顿时噤声,佯装无事的答应了芙蕾亚的邀约。


    这种掩耳盗铃的举动引得男人低笑两声,嗓音酥酥麻麻的从一侧钻入耳中,林樾耳尖都有些泛红,没敢正眼看他。


    俱乐部的人大多都是二十出头,乍然看见顾淮忱这种气质与外貌的成熟男人,一时间注意力全都放了过来。


    更有热情奔放的女生试探着跟男人搭话,完全无视了他身旁的林樾。


    “你也来这里是旅游度假吗?”


    “你们明天要不要来赛马场啊,我们正好有场比赛,你会骑马吗,厉害的话也一起比?”


    “话说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几天啊,要不要接下来都跟我们一起玩呀!”


    接二连三的问题,几乎都是奔着顾淮忱来的,摆明了是对他感兴趣,但话题中间的男人神色不明,连个眼神都欠奉。


    这个态度非但没有让对方放弃,反而看向了林樾,“你的这位朋友似乎不愿意说话?”


    这种冒昧的举动让芙蕾亚实在尴尬,她歉意的朝林樾笑了笑,解释道:“真对不住,大家喝了酒之后可能就……”


    “没事,可以理解。”话音刚落,一旁男人忽然俯身凑近,将林樾完完全全的罩进怀中。


    林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仰头躲开,后腰便被男人按住。


    “你干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呢!”


    顾淮忱不太满意的捏住她的下颌,“你理解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我就是客气一下,不然要我怎么说,我不理解,让她跟我道歉吗?”林樾觉得他莫名其妙。


    俱乐部一共二十几个人,因为顾淮忱的举动,所有视线全都盯了过来,林樾整个人都快蒸熟了,小声喊他:“顾淮忱你赶紧放开我。”


    “为什么不可以。”男人似乎执着她的一个答案,不依不饶道,“我是你男朋友。”


    林樾抬眼看着他,冷静道:“是,但是我们也马上就要分手了。”


    气氛徒然凝滞,她几乎立刻察觉到男人眼底泛起的冷意与阴翳,压迫感扑面而来,让她身子都僵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轻嗤了声,语气柔和又平静:“现在不是还没有?”


    看着他的表情,林樾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不等林樾反应,他直接堵住了她的唇,带着惩戒意味、众目睽睽下的吻几乎要淹没林樾的全部感知,她挣扎着推他,手腕却被扣在男人胸膛。


    男人恶劣又过分的挑逗,引起了她本能的反应,林樾浑身发软,几乎要透不过气。


    “够了、够了顾淮忱……”


    她眼睫变得湿漉漉的,耳尖脸颊都是红的,唇色潋滟,漂亮的不像话。


    顾淮忱眸色一沉,扯过外套将人遮住,直到对方缓和下来,才又轻轻啄了下:“抱歉,我没控制住。”


    林樾气的锤了他一下,将衣服从脑袋上扯下来,新鲜的空气重新灌入肺中,她深吸了几口,这才缓过神。


    只是下一刻,却对上了周围人兴致勃勃,充满着探究欲的眼神。


    林樾恨不得能把顾淮忱直接踹进海里,让浪卷着他原地消失算了。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