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烟花
“宝贝,回头”
顾淮忱这一下无异于当众宣示主权, 将两人的关系抬到明面上,堵住了所有意图接近的人。
再问就是自讨没趣, 年轻女孩顿时意兴阑珊,只好换了话题继续闲聊。
他们讲的大多是世界各地冒险的经历,林樾双手搭在膝盖上,听的津津有味。
片刻后,嘴边多了只剥好壳的烤牡丹虾,鲜香气扑了满鼻, 林樾本能张嘴,齿间碰到男人手指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们之间最厉害的肯定还是卢卡了!”有人笑道,“上次的天坑潜水记录还是他破的,我在岸上等了足足十几个小时,差点就要报警了。”
卢卡闻言跟着笑了:“那是你心态不好,我出来的时候和我们约定的时间没差几分钟好不好。”
说着, 他佯装不经意的看了眼林樾,顿时愣住。
在她身旁,男人亲手举着只虾递到她唇边, 神态自如,衬衫袖口挽起,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昂贵的腕表下,手指修长冷白,如玉似的指甲沾了点红,见人张嘴吃了,漫不经心的继续替她剥壳。
男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女孩身上, 自始至终都不在意他们这些人说了什么, 能耐着性子坐在这, 仅仅是因为她喜欢。
卢卡又看回林樾,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对于男人的伺候,她简直习以为常。
不知道吃了第几只烤虾后,林樾微微偏头躲开了男人的手,顾淮忱敛眸看过去,声音温和:“不吃了?”
“再吃吃饱了。”林樾端着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轻抿了口。
顾淮忱见状,将剥好的虾肉随手放到垃圾盘,扯了张湿巾慢条斯理的擦拭
指尖。
整整一个小时里,几乎称得上无微不至。
芙蕾亚微微挑眉,手肘怼了下卢卡:“死心吧,看他那个样子就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的。”
卢卡悻悻耸肩:“可惜了我的恋爱。”
“都没开始,算哪门子恋爱啊。”芙蕾亚嘲笑两声,躲开卢卡的袭击,闪身跑远了……
夕阳没过海岸线,整个天空呈现出最后一缕蓝调时刻,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夜幕,篝火在此时燃起的幽光足以将人的眉眼描摹清楚。
俱乐部的青年们聊嗨了,跑到不远处拼酒打牌,看上去热闹极了,顷刻间围在这里的只剩下林樾与顾淮忱两个人。
酒意上头,林樾坐在沙滩上没动,只是捧着酒杯远远的望着那些人。
她还想再喝,杯子却忽然被从手上抽走,“你干嘛抢我的酒?”
男人覆盖住她刚刚唇触碰的杯缘,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你想喝醉,我倒是不介意。”
他灼热的掌心抬起她下巴,呼吸几乎交融,嗓音低沉蛊惑:“你确定你要继续喝?”
隔着橘黄色的火光对上男人黑沉沉的双眸,看清他眼底的欲望,醉意瞬间驱散了大半。
林樾头皮一麻,挥手打掉他的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着,她撑着从沙滩站起身,刚动了离开的念头,手腕便被男人抓住,“去哪?”
顾淮忱这么一拦,林樾本能垂下眼,可男人却慢条斯理的笑着看向她:“宝贝,回头。”
下一秒,已经被黑暗笼罩的海边骤然被亮光炸开,引得所有人惊呼抬头,极度绚烂又夺目的光景强势夺去所有人的注意,没人看见在这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烟花下,只有顾淮忱的目光,始终看向的都是站在烟花下的林樾。
漫天银光照亮天际,也将男人的眉眼勾勒的极为清晰。
林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见了一整片烟花雨……
第二天一早,芙蕾亚的电话就打到了陈江沅那边,不过似乎打的不是时候,林樾吃早餐时,明显感觉到晏绪慈的低气压。
那种情绪,更像是被硬生生打断了,眼底透着点欲求不满的愠怒。
坐在沙发上的顾淮忱正在浏览文件,见晏绪慈过来,他将平板递过去,漫不经心的喝了口咖啡。
晏绪慈扫了眼,微微挑眉,点评道:“赵凛旬这样做,是报复你之前将事捅到赵老爷子那,和顾家人联手,他倒是挺会选。”
“这事儿不是私仇,他这么弄,波及牵连的未必只有我一个,晏家其他人虽然被你镇压下去了,不过你最好也小心。”顾淮忱慢悠悠的提醒,语气听上去似乎完全不担心。
晏绪慈闻言勾起唇:“放心,要是闹到那种地步,赵凛旬兜不住。”
两人就燕城局势聊了几句,说的什么林樾懒得听,她将吃完的餐碟一推,看向陈江沅:“你身体还没恢复,今天还要一起去赛马场吗?”
她这么一问,顿时将沙发那边的两个人吸引了过来,晏绪慈正欲说话,只听陈江沅缓缓开口,“去呀,当然要去。”
晏绪慈微微拧眉,将平板一放,这个视角,男人身上那股低气压陈江沅看不到,但林樾却看个清楚。
她浑然不觉,甚至弯眸挑衅似的笑起来,拉起陈江沅就跑了。
沙发区安静了半天,晏绪慈气笑了,他偏头看向顾淮忱:“她一直这样跟人对着干?”
后者神色如常,温声道:“是你看的太紧了,人才带回身边,管那么严当心又跑掉。”
晏绪慈温凉的目光落在顾淮忱身上,全然没信他这套说词:“你看的不紧?”
以他对顾淮忱的了解,这人不会和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无害,说不准监听监视哪个都少不了,不然林樾也不至于跟他闹到分手的地步。
顾淮忱定睛看了对方一眼,漫不经心的一笑:“她没发现,就不算。”
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
片刻后,晏绪慈嗤笑一声……
赛马场历史悠久,环境独特优美,坐地面积近七十万平方米,距离庄园的距离不远,每年夏季的主题赛日都十分热闹放松。
负责人带着他们围着赛马场一侧路过,热情的介绍着赛事。
直到接驳车开到中心,俱乐部的人早就已经到了,看见她们过来,芙蕾亚兴奋的挥手,“你们终于来了!”
负责人微微怔愣,态度立刻变了:“哦,原来俱乐部的人和各位是朋友,难怪会只允许他们进来玩,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今天这里没看见有其他人在?”听到他这么说,林樾扫了眼,偌大的马场内真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负责人笑了笑,解释说:“因为Elvis先生的原因,今日马场不对外开放。”
只是林樾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怕两个人待在一起,她心情会没那么好,顾淮忱甚至连陈江沅都不想让她见。
林樾换了身马术服,从换衣间走出时,刚好看见同样穿着骑装的顾淮忱,黑白马术服将他优越的身形勾勒出来,长腿笔直,腰腹结实有力。
她看了好几秒,才骤然抽离视线,佯装无事的看向玻璃外,巨大的玻璃刚好能将马场一览无余。
赛道内,俱乐部的几人已经开始纵马奔驰,马蹄声踏过,速度极快的驶向远处。
“你会骑马吗?”林樾轻咳一声,“我开车其实还挺厉害的,但是马术说实话有点一般。”
男人半天没回应,直到林樾狐疑的转头,才发现顾淮忱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林樾心里直犯嘀咕,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的,“你看我做什么?”
“看入迷了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故意转移话题。”说完,也没再看她的反应,顾淮忱抬腿不疾不徐的离开房间。
到底谁看入迷了啊!
林樾气的咬牙,追上去想要反驳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负责人替她牵了匹性格温顺的母马,林樾利落的翻身上去,极高的视野瞬间无比开阔。
“不用跟着,我会骑。”她抓住缰绳,简单落下一句话,便毫不犹豫的顺着赛道走去。
林樾马术算不上太专业,但骑着玩玩还是没有问题。
头顶阳光暖洋洋的落在身上,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场,偶尔吹来一阵风,惬意又舒适。
不远处陈江沅和晏绪慈腻在一起,她索性没过去,干脆围着马场缓慢的跑了起来。
几米远的位置,顾淮忱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小姑娘的发丝扣在马术头盔里,黑马配黑鞍,身形随着马匹奔跑上下起伏,背影看上去十分恣意。
顾淮忱微微勾起唇,手腕轻轻用力,身下的马立刻小跑着跟上去。
只是没过多久,从身后突然冲出一匹马,骑手似乎控制不住,直奔林樾而去。
周围有人忍不住惊呼,目睹一切的卢卡更是倒吸一口冷气,马胆子一向很小,就算是经过训练,脾气再好的马也有可能因为受惊做出不利于骑手的举动。
而一旦摔下马,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换做是个经验丰富的人,或许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林樾看上去也只限于会骑。
卢卡几乎是本能的纵马冲了过来,意图帮忙。
但他的速度不够快,那名骑手丝毫没有控制自己身下马匹的意思,直愣愣的与林樾近距离擦肩而过。
马蹄声与风一起涌过来,林樾来不及躲开,只本能的朝旁边让了下,才不至于直接摔下马。
可母马却因此受惊,猛地嘶鸣提速,不受控的窜了出去。
我靠!
林樾差点被掀翻,她拼了命的抓稳缰绳,努力将重心贴近马背,才勉强没被这一顿剧烈的颠簸甩出去。
但母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知名的恐惧让林樾不受控的发抖,缰绳狠狠勒紧手心,冷汗遍布额头,她脸都白了,声音抖的不成样:“别……”
林樾想试图张嘴让马冷静下来,但她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尽力的不让自己出
事。
可没想到母马忽然掉转方向,意图将林樾从身上摔下去时,身子骤然腾空而起,失重感让她心跳一停。
下一秒,腰被人直接揽住,整个人毫无征兆的落入高大的男人怀中。
第52章 倒计时
“离顾淮忱远点,他不正常”
速度丝毫未减, 人却安安稳稳的落进安全的领域,林樾双手紧紧搂着男人的脖颈, 身子僵硬,死死闭着眼。
风声从耳边刮过,带着一声极轻的笑意轻飘飘落进耳中,下一秒,男人似乎有了动作,赛马的步伐逐渐缓慢, 最后停了下来。
林樾试探性的睁眼,眼睫已经被生理性泪水打湿,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手腕始终挂在男人身上没松手,顾淮忱垂眸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问:“吓傻了?”
见她半天没说话,呼吸急促又沉重,男人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没事了。”
林樾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远处受惊的母马已经被工作人员控制住了, 但俱乐部突然冲出来的那个人却没停下来,反而消失在转角。
她嗓子有些堵, 脑袋抵着顾淮忱肩窝,还没从后怕的情绪中缓过来。
本来是想带她出来高兴,结果反而被吓到了,顾淮忱脸色冷的瘆人。
接驳车直接开到面前,负责人心都凉了半截, 疯狂解释说这匹马以前从来都不这样, 反复冲着林樾鞠躬道歉。
只是顾淮忱理都没理, 将林樾从马上抱下来,径直上了车。
等其他人赶到想要问一问情况时,人早就已经离开赛马场了。
回到庄园,私人医生早已收到消息,提前等候在宴客厅内,见人回来,他们连忙迎了上去。
林樾被顾淮忱妥当的安置在起居室的床上,任由医生检查。
直到手机响了,顾淮忱没什么表情的接起来,林樾听不清对面说什么,只能看见顾淮忱眼底越发阴翳的情绪,片刻后,男人不温不火的吐出一句,“嗯,处理干净。”
林樾撑着床面微微直起身:“是刚刚赛马场打来的吗?”
顾淮忱掌心按着她的肩,不容置疑的将人按回去:“你乖乖配合,不用打听那么多。”
他没有否认她的问题,那就说明那通电话很大概率是马场那边的,无论是负责人,或者是俱乐部那名骑师,只要顾淮忱执意追究,恐怕他们不会好受。
可是这只能算是个意外,谁都不会料到这种局面。
林樾看着他,刚想开口,便被对方打断,顾淮忱摸了摸她的脸,嗓音柔和:“宝贝,同意你和俱乐部接触,已经是我决定错误,所以别再想着替他们求情,嗯?”
“你要怎么做?”
顾淮忱垂下眼眸,躬身贴上她的唇角,“连马都骑不明白的人,最好永远都别再碰,这样对谁都安全,不是么。”
林樾肩膀放松下来,原来只是不再让那个人继续骑马了。
“满意了?”顾淮忱觉得她有些好笑,将被子往上掖了掖,“你自己待一会,还是我陪着你?”
她下巴缩在被子里,半响小声说:“你陪我。”
顾淮忱坐在林樾身侧,由着她整个人靠过来,两只手圈住他,男人拍了拍她的后背:“好,我陪你。”
只是在林樾不知情的赛马场中,被确定是故意挑衅冲着她去的那位骑师,被绑在马后,亲自体验了下马受惊时的恐惧,直到她确实这辈子都无法再骑马为止……
这场意外让芙蕾亚和卢卡非常担忧林樾的状态,他们不止一次想要亲自前来探望,但都被顾淮忱拦了下来,连面都没见到。
兄妹俩只好联系陈江沅,但得到的答案是,林樾已经被顾淮忱带走,离开了小镇。
直升机直接从庄园内的停机坪起飞,这让守在门外的人直接等了个空。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东北部的国家停下,夏季的这里拥有极为震撼、宛如仙境般的美丽,满山遍野的山景像是一整座童话小镇。
只有两人的世界,蹦极跳伞,海上追鲸,峡湾划船,迎接了极昼时刻粉色的霞光,一路从最美景观公路朝北出发,经过森林、草原、冰原、雪山,最后还见证了极为罕见的夏季极光。
明亮的天空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但仍能从镜头中隐隐捕捉到一丝痕迹,模糊、但绚烂。
唯一让林樾有一点可惜的是来的季节不对,没有看到冰雪覆盖下的另一种极佳景象。
三天后,北部小镇的别墅。
林樾从一片黑暗中醒过来,屋外的光微弱的透在窗帘,她缓缓起身,这才发现床上少了一个人。
一连几天,顾淮忱几乎无时无刻不腻在旁边,此刻人突然消失,反而让林樾有些意外。
她从盥洗室洗漱完,去拉窗帘,天光乍现,窗外的景观顷刻间闯入眼底,林樾震惊的环视一圈,都没能从这份吃惊中回过神。
纷纷扬扬的大雪填充了每个角落,漫天雪白,将小镇镀上了一层银光。
镇子里的公园广场,街区里到处都是惊呼,地上厚厚的一层雪在暖阳下显得极为特别,脚印一串串留下,小孩们疯跑着呼涌而过。
嬉笑声隔着花园传到窗边,林樾这才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
“夏天哪来的雪啊……”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窗台上的积雪,触感冰冰凉凉,在指尖停留片刻,才逐渐融化。
“好看?”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林樾回头,顾淮忱正抱臂站在门口看过来。
他似乎对这副场面并不意外,林樾怔愣片刻,有些迟疑:“这不会是你弄出来吧?”
顾淮忱没否认,只是轻笑着勾起唇:“喜欢么?”
林樾简直叹为观止,仅仅只是她无意中的一句感慨,男人竟然真的用这种大规模和手笔,人工在异国他乡替她造了一场盛大的雪景。
她重新看回窗外,一句喜欢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顾淮忱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挣扎,这一周的约定仿佛时刻悬在头上,无声提醒着她,是时候该结束了。
“……这应该很贵吧。”她故意说了句最扫兴的话,让自己从刚刚那种情绪中抽离。
脚步声越走越近,直到自己被落入男人怀中,才听到一句喟叹,“你的喜欢才更珍贵。”
下一秒,顾淮忱吻住了她的唇。
铺天盖地的热浪一潮一潮打过来,林樾差点没站住,身子抵在了落地窗前,温凉的触感隔着衣服渗透到脊背,让她浑身颤抖。
男人灼热的温度却始终不散,一度让她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
“凉。”林樾偏开头,双手去推他,但手腕反被桎梏,天地倒悬,整个人被扔到了床上。
身子一碰到实处,她逃似的往上爬,“等等、顾淮忱,我不——啊!”
脚踝被抓住拖了回去,掌心掐住她的腰,将人按在原地,衣襟挣扎着散开,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染上了红。
“放心,一会儿就热了。”男人再度封住她的唇,缠绵的吻自上而下,最后落在某处,酥麻的感觉让林樾人都软了下来。
她想要去推他,却根本使不上劲,顾淮忱轻轻拉着她的手腕,没有用力,“你确定要拒绝我?”
林樾正想点头,男人指尖却忽然覆上,强势的逼她进到了一场难以言喻又无法控制的感觉中。
窗外的雪下了多久,林樾就被顾淮忱扯进这无尽的爱欲多久,直至再也生不出任何逃离的心思,只能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满心满眼都被对方彻底填满。
再度醒来时,雪已经停了,极昼的光线让天空看上去与白天没有什么差别,但时间却已经到了晚上。
林樾拿起手机想要看一眼时间,却被助理的消息吸引过去,聊天框里清清楚楚写了一句话:
【小林总,事情有进展了。】
能让助理在这个时候主动联系的,只有一件事。
林樾呼吸慢了半拍,下意识去寻顾淮忱的身影,主卧里没看到人,她蹑手蹑脚的探头到门外瞥了眼,确认安全后,直接将电话拨通。
片刻后,对面接了起来:“小林总,您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了,您那边不是半夜吗?”
林樾咳了声,有些不太自然:“我有点事,还没睡,你消息里说的有进展是什么意思?”
“哦,是这样,我已经找到了章灏的位置,他在国内
的银行卡最近使用过,根据这条线,我派人过去,没想到真的见到他了。”
林樾手指微微有些颤,声音却没有任何异样:“他怎么说的。”
助理顿了顿,说:“他说……”
“是我对不住你,欠你一句抱歉不能亲口说给你听。”
林樾呼吸变得很沉,她紧紧握住手机,半天才挤出一句:“就这样吗?”
“还有一句……”助理声音有些怪,像是在挣扎,最后还是选择了告诉她,“章灏让我告诉您,离顾淮忱远点,他、他不正常。”
一瞬间,林樾浑身寒毛直立,心跳剧烈,像是要从胸口飞出来一般,她强行克制住了那股毛骨悚然的惧意,低声警告助理,“这种话就当你没听到过,不要跟任何人提,知道吗?”
“我明白,我只跟您一个人提起过。”
缓了好一会儿,林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替我订张明天回国的机票吧。”
助理有些意外:“您要回来了?”
“嗯,明天几点都可以,不过尽量早点吧。”这么说着,林樾一回身,对上了门口顾淮忱漆黑的双眸。
男人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双眼眯起,宛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53章 囚笼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林樾瞳孔倏地放大, 冒出了一身冷汗。
她根本不清楚顾淮忱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又听进去了多少对话。她一瞬间仿佛行走在悬崖上岌岌可危, 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林樾尽量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简单又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她努力对上男人的眼睛:“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过来。”顾淮忱神色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樾心跳很快, 她捏着手机走了过去,还没等开口,手机就被顾淮忱直接夺去,她下意识抓紧,声音都抖了,“你干嘛?”
“这么紧张做什么?”顾淮忱微微眯眸,端详她的表情, “你瞒着我做什么坏事了。”
他语气听上去很自然,像是在开玩笑,林樾抿了下唇, 没松手:“你突然抢我手机,吓我一跳。”
“这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话让林樾心猛地一沉, 她缓缓摇头,却忽然顿住,直接否认显得太假,而且说谎的反应落到男人眼中,或许破绽太大。
林樾没有回答, 而是挑眉反问:“难道你的手机可以随便让别人看吗?”
“怎么, 想查我岗?”顾淮忱心情似乎不错, 他笑了一下,“我和你不一样,你想看的话随时。”
什么不一样?是指他手机可以被她看,还是指他现在没有秘密?
林樾还在思考他这话是什么意义,手机就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顾淮忱似乎没打算真要看,只是拍拍她的脑袋,扬了扬下巴:“行了,去洗漱,然后出来吃东西。”
晚餐是专门请了当地最出名的厨师在别墅内做的,主菜是啤酒炖牛肉,帝王蟹、炭烤羊排和烩饭,似乎怕她吃不惯,还请了国内厨师备了几道中餐,桌上摆着两瓶极有收藏价值的威士忌。
厨师提前备餐,替两人切好了羊排,再将帝王蟹肉盛装在壳内,分别放到各自餐盘中。
林樾确实很饿,坐下后都没说过话,一直在吃。
更主要的原因是,刚刚顾淮忱出现在门外的举动让她有些捉摸不透,她不清楚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余光瞥了眼对面姿态舒展的男人,他几乎没动过餐,只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条斯理的品着。
直到她放下筷子,同样的古典杯被推到面前,“尝尝?”
酒堪堪没过冰块,没有经过调和的威士忌带着独有的烈性与辛香,迎面涌入鼻腔。
林樾垂眸看了眼她其实很少会喝这种高度数的酒,一是因为不喜欢,另一个原因则是她的酒量还没有好到那个份上。
但现在不同。
因为这大概会是她和顾淮忱最后一次坐在同一张餐桌。
林樾举起杯子,朝前倾斜,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就当是告别吧。
整整半杯,她仰起头一饮而尽,酒水刺激味蕾,很烈,也很醇。
“咳咳……”
“喝那么急做什么,没人跟你抢。”顾淮忱微微蹙眉,将白水放过去。
林樾缓了好一会儿,将古典杯往他的方向一推,扬起下巴示意。
男人意外挑眉:“还想要?”
林樾点点头:“仔细品品还是挺好喝的。”
“小酒鬼。”顾淮忱轻笑了声,任劳任怨的倒酒。
她刚要伸手去拿,手背被敲了下,男人不疾不徐的开口:“先等等,一个问题,换一杯酒。”
“想玩么?”
他的眼睛极其蛊惑,含笑望着人的时候,眼底的柔情似乎将人融化溺毙其中,只在真正触及底线时,才能露出瘆人的冷意。
林樾犹豫了下,下意识觉得这个游戏似乎并不像表面听起来那么简单,但酒意上头,她没忍住点头同意:“好啊,怎么玩?”
见她上钩,顾淮忱不动声色的收手,两人互相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直到林樾脑子不太清明,他慢条斯理的再续一杯,嗓音平静从容,步入正题:
“我们一周的约定还记得么?”
林樾听完半天,才缓缓点头:“记得啊,你说过一周后如果我想离开的话,你就放我走,你这也算是问题吗?”
看上去已经有些醉了,眼神都不那么聚焦。
“别急,我的问题是——”顾淮忱黑眸紧紧盯着她,“这就是你买机票回国的原因?”
嗡的一声,林樾猛然从醉意中醒神,只是她不够清醒,因此骤然被戳破秘密时的惊讶已经全然落入男人眼中。
顾淮忱见状没什么反应,轻轻点了下头:“看来是这样了。”
“你、你听到了。”声音都抖了。
顾淮忱放松的倚着靠背,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你紧张什么?”
“我随便问问而已。”他勾唇笑了声,笑容很淡,“回去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林樾用力掐了下腿,想要自己保持清醒,可几杯威士忌喝下去,她很难像平时一样,去思考顾淮忱说话的动机。
“就和之前一样。”她勉强回答,“我好像有点醉了,就先——”
“没让你走,坐下。”男人云淡风轻的打断她,态度不容置疑。
“顾淮忱?”林樾对上他的眼睛,莫名有些发怵,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回去,“你到底想问什么?”
“闲聊。”他说,“明天都打算一走了之,最后一晚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淮忱没在意她的解释,“这几天过得开心吗?”
没有继续刚刚那个危险的话题,林樾不再紧张,她脊背松懈下来,点点头,笑了笑:“开心,挺开心的。”
“哪怕陪你的人是我,也开心?”
“什么?”林樾有些没听清,追寻着声音看过去时,男人已经从善如流的换了话题,“最后一个问题。”
“你确定回去之后要跟我分开。”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樾喉咙有些堵,那双幽深沉静的黑眸看向自己时,她几乎差一点就要心软了。
“对。”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你答应过我的,会放我离开。”
一句话说完,林樾自己都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半响后,那道温和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才缓缓从头顶落下,“上楼休息吧,明天送你离开这。”
顾淮忱松口了。
这是林樾睡下前最后一段记忆……
再度醒来时,林樾只觉得头疼,前夜醉酒的后遗症让她差点没起来,缓了好半天,才将将缓解。
屋内很黑,但依稀能听见窗外雨声霹雳吧啦作响。
她愣了一会儿,思绪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
紧接着,窗外轰然滚落一声雷,猛地惊醒林樾,她这才想起来飞机的事,正要翻身去拿手机,却忽然感觉脚腕有什么东西绊住了自己。
她一顿,伸手摸了摸,温凉的链条触感差点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林樾掀开被子,这才发现一条金制链条延伸到地毯,很长,足够屋内的活动范围,末端皮扣正不松不紧的扣在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
林樾脑子懵了,她下意识打量起屋内的布局,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绑架。
可熟悉的陈列与设施让她顿时反应过来不对劲,这不是那座别墅,而是属于顾淮忱私有的庄园。
可这明明是另一个国家的房产。
林樾浑身发冷,伸手去解皮扣,可摸到后她才发现,皮扣外面还包
裹着一层细细的镣铐,是被锁住的。
没有钥匙,她根本就走不掉。
顾淮忱这个疯子!
林樾手在抖,她脑子里闪过男人喝酒时跟她说的那些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从来都没有打算放她离开过。
那些问题都只是为了试探,如果她有回心转意的可能,那他就不会做到这个份上。
可她太蠢了,她忘记了顾淮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短暂相处这一周,还以为对方真会按照约定让她走。
林樾又惊又气,半天才反应过来应该先找手机,可直到屋内翻了一遍,她才意识到,男人是真打算囚着她,居然连通讯设备都没有留下。
窗外下着雨,天阴成一片,屋内没有时间,她根本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几点。
林樾脸色苍白的坐在床边,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惧意和无力,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之间会闹到这个地步。
顾淮忱要将她关多久,难不成他真敢让她永远都困在这不成?
房门就在此刻忽然被打开,林樾几乎本能的一抖,目光惊惧的看向来人。
男人似乎对她的清醒并不意外,他端来一杯温水和药片,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对,“醒了?”
“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应该会头疼,过来,把药吃了。”如果不是脚腕上的触感时刻提醒着林樾,她几乎就要被顾淮忱的平静的举动说服了。
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樾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看着对方,“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话,过来先吃药。”他语气温柔,诱哄似的低声叫人。
可越是这样,林樾就越觉得心寒,她往后退了两步,呼吸不稳:“你是打算关着我,不让我离开了吗顾淮忱?”
男人没有说话,黑漆漆的双眸静静看着她,惧意从脚底一路蔓延,林樾强撑着没有退缩,而是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说话啊顾淮忱。”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54章 镣铐
“你想离开这,还是想离开我”
顾淮忱太平静了, 他根本没有一点做错事的心虚和愧疚,反而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体贴又细致的关心她。
见她不配合,他也只是将药和水放在床位不远处的岛台上,心平气和道:“离你醉酒已经过去一天半,这个时间吃药不会有问题,如果头疼的厉害,最好还是吃上。”
林樾绷着神经, 一眨不眨的瞪着他:“我要是不吃呢?”
“你提醒我了。”他温和的笑了声,好脾气道,“应该先吃饭,我让人送上来。”
这是连吃饭都不打算让她离开这间屋子了。
林樾冷的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颤抖让顾淮忱察觉,他走过来,将人放回床上, 一扯被子盖住,“恒温开的有点低,冷的话我去调, 别着凉了。”
林樾不可置信的抬起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冠冕堂皇, 将她关在这的人是他,现在又一副替她考虑的样子。
她往后躲开,挣脱掉男人的手:“把钥匙给我。”
手中顿时一空,顾淮忱垂眸,晦暗的目光静静看了会儿, 在林樾以为他要做出更过分的事时, 男人仅仅替她重新掖好被子。
“先吃饭, 别弄的像虐待你似的。”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便转身出去了,林樾跟在后面下床,想要试图冲出去,可锁链的长度控制的刚刚好,足够她在房间内随意活动,却半步都迈不出屋内的房门。
林樾用力挣了下,柔软的触感甚至伤不到她分毫,但也足以摆脱不掉。
后怕的情绪缓缓袭来,如浪潮沼泽,慢慢将她吞噬,林樾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感到害怕,她怕顾淮忱真的会无所顾忌,而且,这不是燕城……
林樾猛地反应过来,心顿时凉了半截。
所以顾淮忱跟她提出一周的约定,他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带她离开燕城,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孤助无援,没有可以求救的机会。
而最有可能帮她的顾家,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出国的。
顾淮忱几乎断了她所有出路。
几分钟后,佣人将餐车推到主卧外,原路从电梯离开。
顾淮忱推门走进来,不出所料,林樾没有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而是半蹲半坐在门边。
身形靠着岛台边,柔软的居家服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腕,上面扣着黑色锁链,形成极大的反差与视觉冲击。
他走近,俯身将人从地毯里抱起,轻轻放回床上,“是不是已经饿了?”
饭菜的香气四溢,考虑到她睡了许久,厨师做的并不油腻,反而十分清淡。
顾淮忱在她面前放了碗砂锅粥,热气腾腾,里面还能看见几只剥好虾肉。
林樾偏了偏头,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唇线无声的告诉对方,她拒绝吃。
汤匙重新放回碗中,瓷器碰撞的声音让她一惊,一旁男人的压迫感隐隐变强,在林樾以为他终于忍不住时,那股莫名的冷意又消失了。
“你这是打算绝食抗议?”顾淮忱似笑非笑的瞧着不愿意配合的小姑娘,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极为恶劣,“林樾,你非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是么。”
林樾觉得可笑,究竟是谁在和她过不去。
“你如果继续这样,我一口都不会吃。”她面无表情的回答,“反正你有的是办法折腾我,又何必装模作样的替我着想?”
屋内有一瞬间沉默。
下一秒,顾淮忱幽幽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很多办法。”
长指抚上她的脸颊,忽然用力将她的脑袋掰过来,面朝自己,“你不吃饭也可以,那就让人给你输葡萄糖,输到你愿意吃为止,你不配合也没关系,那就立规矩,犯错就挨罚。”
“你觉得你能硬气多久?那样受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你这个疯子!”林樾猛地挥手扇在了他脸上,气的浑身发抖,“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力道大的没有丝毫留情,顾淮忱的脸偏了偏,顷刻间印上一道红痕。
他回头看过去,明明是小姑娘先动的手,结果先掉眼泪的也是她。
“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人,但是你先招惹我的,林樾,所以别想着能从我身边离开。”
男人将人捞回怀里,林樾挣扎着往后退,镣铐却被抓紧,男人掌心顺着脚腕往上,按在她膝窝,低声警告:“别乱动,不然你今天就没有功夫吃饭了。”
林樾没敢硬跟他对着干,只能忍气吞声的喝粥,喝了一半,实在咽不下去,她将勺子一扔,一口都不肯在动。
“听话,把这个喝完。”顾淮忱没允许她走,“不然你胃会不舒服。”
“我已经饱了。”林樾拧眉躲开他的手,“饭已经吃完了,我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顾淮忱黑眸沉沉的看着她,“你想离开这,还是想离开我?”
林樾眼睫在抖,仍犟着不肯让步:“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男人掌心抚着她的脊背,“如果是前者,我带你回燕城,我们和之前一样。”
“你愿意继续在娱乐圈发展,我替你铺路,你想尝试接手其他领域,我替你摆平,只要你想做的,你提,我一定应允。”
“那如果我要的是DK资本呢?”林樾赌气似的看着他,一字一顿反问。
对视的几秒钟里,林樾以为她找到了男人最无法割舍的存在,毕竟DK资本是他完全脱离顾家,独属于顾淮忱这个名字强大的商业帝国,其他选项与之相比,可以说微不足道。
林樾就是抓住了这个空隙,自以为会堵的他哑口无言。
可顾淮忱却笑了起来,眉眼染上昳丽绝色,“只是这样?”
什么?
林樾一怔,正要反驳,嘴唇却被食指按住,“我去找律师。”
他神色太过认真,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林樾惊出一身冷汗,要是他真这么干了,逼着她签上字,她就彻底跑不掉了。
“等等我只是随口一说。”林樾抓住他手腕,用力的指尖都在泛白,可男人的手掌覆盖住她的,将腕上的力道卸了下去。
“你提了个不错的主意。”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最后的宣判,“既然口说无凭,我的确应该拿出点什么让你安心。”
林樾张了张嘴,才找回声音,她避开了这个话题,挑衅似的问:“那如果是后者呢?”
男人神色一暗,压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如果是后者——”
锁链轻轻发出声响,他慢条斯理的继续:“那就只能耗着,慢慢来了。”
“什么时候你不想着再离开我,什么时候我们再回去。”
林樾顿时如坠冰窖,“我一直不回燕城,我爸妈还有我哥一定会起疑的,你怎么能……”
顾淮忱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问道:“你希望我们的事被他们知道么。”
她当然不希望。
先不说林家根本就没有与他对抗的能力,如果被她家人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服软,到时候只会是她的家人受伤。
这也是顾淮忱没有用林家威胁她的原因,因为有些事一旦过界,就没有回旋的可能。
利用她家人才是真的蠢,他不会,也不屑用这种办法。
“放心,林家不会有事,如果你担心,我可以让你和家人通话。”他体贴入微的考虑到每一种可能,将人抱到身上,手掌分开她的腿,跨坐在腰间。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林樾手指都蜷缩在一起,微微弓起背。
可顾淮忱只是这么抱着,什么都没做,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服侵占了满身,让林樾浑身都染上了男人衣襟上那股醇厚的木质香。
半响,林樾不适应的往后窜了窜:“现在几点了?”
怀里的身子又软又娇,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眼下缩在他怀里的小姑娘很僵硬。
“晚上六点。”顾淮忱捏着她的后颈,帮她放松,“时间还早,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她确实该找点事做,不然就这样继续待下去,保不准他会不会突然动了别的心思。
林樾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床尾岛台缓缓升起弹出式电视。
她顿了下,不怎么安稳的反问:“为什么不能去楼下影音厅看。”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顾淮忱居高临下的敛眸,盯着她的表情端详片刻,悠然开口:“你是想去看电视,还是想让我将这个东西解开?”
他手中正捏着锁链的一段。
被毫不留情的戳破心思,林樾脾气上来了,垂下眸,无声的翻身躺下,将被子盖在脑袋上,“我不看了。”
黑暗笼罩下来,积攒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又是憋屈又是生气,一会儿功夫眼眶就红了。
被子里传来小声的啜泣,不知道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得躲起来才敢哭。
顾淮忱无奈的叹了口气,俯身探进被子里,里面的人似乎感应到了,还一边哭一边躲,死活不让他碰,直到身后挨了一巴掌才算老实。
下一秒,只听“滴”的一声,脚腕上的镣铐忽然开了。
达到目的,林樾顿时止住哭声,从黑乎乎的被子里睁着眼睛朝下看,她实在是没注意,这玩意居然还是指纹锁。
第55章 沉迷
“他吃软不吃硬”
还不如是钥匙的, 好歹还有偷的可能。
林樾为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胡思乱想感到想笑,她缩了缩脚腕, 没等翻身,连人带被子的一起卷起来腾空。
影音室的沙发很宽,完全躺下都错错有余,巨大的银屏上正播放着电影,讲的什么内容林樾一概不知。
她从坐下后就没认真看过,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要怎么离开的事。
林樾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跟男人闹, 这是发现自己被困住的本能反应,但冷静下来后,她才明白这种办法根本行不通。
如果执意硬碰硬,她的下场就和当初在燕城的豫景苑时一样,她不吃饭闹脾气也好、想分手也好,顾淮忱都不为所动。
他吃软不吃硬。
林樾将下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在沙发里缩成一团, 余光偷偷借着银屏光看向身侧的顾淮忱,想要思考个对策。
可这一眼,却刚好撞入男人眼底。
从坐在这个房间之后, 他就没见林樾注意力放在剧情上过,被子里那道身影一会儿瞥一眼、一会儿再瞟一下, 生怕别人看不见她动作似的。
黑漆漆的眼睛在屏幕光源的映射下格外明亮,眼眶还有些红,是刚刚蒙被哭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不喜欢看?”男人好以整暇的开口,端详着她忽然惊到,变了又变的表情。
“没、还行一般吧。”林樾卡了下, 心底憋着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她话锋一转, 报复似的挑了部恐怖片,“我喜欢这部,还是看这个吧。”
顾淮忱平静的看了眼电影封面,似笑非笑的应道:“换吧,都依你。”
一共两个多小时的影片,除了开头几分钟平和,后面就是一系列十个恐怖片里九个都是这种惊悚跳脸的镜头,搭配各种阴森的配乐和黑乎乎看不清的画面。
为了吓人而重复的拍摄手法落在顾淮忱眼中,还不如看林樾精彩的反应有意思。
又是一个画面闪过去,顾淮忱神情仍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林樾却没忍住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缩,肩膀撞进了男人怀里。
还没等喘气,下一秒就听见耳边低低的笑了声,气音短促,其实并不明显,可林樾却听的清清楚楚。
她不可置信的仰起脸,怎么都没想到,明明是自己出的主意,最后看笑话的人反而成了对方。
“笑什么,你认真看了吗?”
“你害怕。”他云淡风轻的问了句,但语气不像疑问,反而十分肯定。
林樾不愿意承认,重新看回屏幕:“谁害怕了,倒是你,根本就没有认真看过。”
她嘴硬,但被子都快遮住眼睛了,发丝柔软的落在两侧,只剩下一双瞪圆的眼睛,睫毛微微眨着,强作镇定的盯着屏幕。
顾淮忱微微勾起唇,原本搂着人的手只堪堪搭在沙发靠椅,继续陪着。
剧情似乎进展到了一个小高潮,主角开始遭遇鬼的袭击,一次又一次惊悚的画面出现。
直到电影内主角身后出现一只手时,林樾忽然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一瞬间,她浑身毛骨悚然。
尖叫着扑到了顾淮忱腿上,如果不是男人拦着,差点从沙发摔下去。
“怎么了?”顾淮忱好笑的垂眸望着她,林樾马上反应过来,推了他一把,“你有病吧!”
她没想过顾淮忱会这么恶趣味,专挑她高度紧张的时候吓唬她。
“你不是说不害怕?”男人神色淡然,语气幽幽的解释,“我只是想抱你。”
早不伸手晚不伸手,偏偏赶在那个时刻和鬼一起行动,说不是故意的谁会信。
林樾白了他一眼,抓着被子就要下去,可腰间骤然受力,人又重重的落回男人腿上,她似乎还听见了顾淮忱闷哼一声。
不等她挣扎,身下就已经感受到了微妙的变化。
林樾顿时脸色通红,她紧张的抓紧被子,说话都结巴了,“你、不是,你松手让我下去……”
“急什么?”顾淮忱黑眸微暗,牢牢的盯着怀里的人,“电影不是还没看完。”
“你这样我怎么看?”林樾手指紧紧抓住被子一角,严防死守男人来掀。
“为什么不能看?”他长指捏着她的下巴,将林樾脑袋拨到另一个方向,刚好正对着银屏。
林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和电影中的鬼四目相对,比突脸更吓人的视觉冲击让她猛地闭眼,下一秒,脖颈处忽然被灼热的气息覆盖、舐弄。
酥麻的痒意让林樾想躲,可腰间的手却越环越紧,她察觉到了男人意图,顾不得别的,只想赶紧从这个危险地带逃离。
可一挣扎,反而让身上的被子散了,给了男人可乘之机,温热的指尖触及腰部的软肉,激的林樾差点跳起来。
这么一动,顾淮忱顺势扯掉了碍事的被子,扔到旁边。
身上的遮掩没了,家居服也十分凌乱,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男人不容置喙的接管了她的全部感知。
林樾浑身失力,眼泪止不住往下淌,被男人按住肩膀,用力落下,她浑身发抖,呜咽声细碎的不成句:“唔……别这样。”
顾淮忱摸摸她的脸,指尖沾到泪,又偏头吻上去,低喃笑问:“哪样?”
林樾几乎要承受不住,她只能伸手去抱男人,脑袋埋在他肩颈,又是哭又是求饶,可声音尽数
被电影音效盖了过去。
剧情还在继续。
电影中的主角似乎遇见了鬼,尖叫声骤然响彻整个影音厅,吵得顾淮忱没了耐心,轻“啧”一声,抱着林樾从沙发上起身,抬手按灭遥控。
骤然腾空,加重了原本的力道,一瞬间,林樾头脑空白一片。
生理性眼泪将男人衣襟打湿,怀里的人彻底崩溃了,死死咬住他肩膀。
影音厅留下来一整夜疯狂的痕迹,直到林樾昏睡过去,顾淮忱才将人抱回主卧浴室。
但林樾睡得并不安稳,身上才沾到水,温暖的湿气包裹,她猛然惊醒,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滑倒。
水顿时漫过鼻腔,呛的她咳了半天。
肩窝被男人强行架住,从浴缸里拎起来,顾淮忱脸色微沉,声音不高不低:“别乱动。”
头顶灯光明亮,浴缸里只有清水,简直一览无余,林樾又羞又急,想要避开男人视线:“我、我自己可以洗。”
“你确定?”顾淮忱没走,反而神情平静的看着她。
就算林樾自己可以,在男人的注视下,她也没敢动,林樾抱着臂蜷起身子,蹙起眉撵人:“你先出去。”
“不行。”男人毫不犹豫的拒绝,“让你自己留在这我不放心。”
林樾想要忽视他的视线,可才动了一下,就停住了,她实在没法继续下去,只能愤愤的瞪着对方。
浴室里安安静静,半响男人探手试了下水温,“再不洗就凉了,会生病。”
“那你就出去啊。”林樾气不过,扬手甩了他一身水,“你一直在这看着我怎么洗。”
她没有收敛,满手水洋洋洒洒淋了顾淮忱满身,连发丝都在滴水,顾淮忱神色一顿,垂眸看过去。
这一下连林樾自己都惊到了,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她有些惧意,可转念一想是这人自找的,索性硬着头皮犟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
“我本来没想这样的。”顾淮忱定定看了她一眼,伸手解扣子,精壮紧实的腰腹露出。
林樾脑袋直接炸开,她顾不得会被对方看见,奋力爬出浴缸。
可手腕被握住,紧接着,整个人重新落回水中。
“不要——顾淮忱我错了,顾淮忱……”
“早干什么去了?”男人将人捞起来,一巴掌落在身后,没有衣服阻挡,疼痛感十分明显。
林樾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松手。”男人扯了下,没扯开,手虚虚搭在她脊背。
原本还想离他越远越好的人此刻抱的比谁都紧,顾淮忱觉得她好笑,指尖点点她的脑袋,“哎,还不打算松开?”
半响,怀里的人才微微动了下,传出一道闷闷的声音,“那你不能再欺负我。”
听见男人应声同意,林樾这才安心的松了手,脑袋刚抬起来,密不透风的吻瞬间夺去了她全部呼吸。
顾淮忱又一次骗了她!
“你这个骗子!你刚刚明明答应了,说话不算话的骗子!”林樾连踢带踹的发泄,张嘴咬人,男人撤出一条缝隙,低声笑了下,“答应不欺负你,这是欺负么?”
他低头去啄她的唇,嗓音磁性撩人:“这是爱你,宝贝。”
林樾一时难以置信,腿被男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命令她分开点。
她脸烧的厉害,根本不愿意配合,但很快就不得不落入他的掌控,任人宰割。
“我讨厌你顾淮忱、我讨厌你……”
林樾被男人翻过去,几乎要摔在床面,想要往前爬,又被拎着腰拖回来,直接送到最后一刻。
与此同时,顾淮忱俯身扭过她的脸,吻了上去,“没关系,有我喜欢你就够了。”
林樾没有力气再和他闹,只能任由对方替自己收拾干净抱回床上,像水一样化开。
睡着的时候比醒着要乖的多。顾淮忱摸了摸林樾的脸,替她盖好被子。
刚想起身,就被小姑娘伸手缠住了,男人静静的看着,反手握住她,眼底的占有欲几乎溢出。
第56章 生病
“这事儿没得商量”
一连在庄园内待了几日, 期间林樾给家里人通过一次电话,是林聿接的, 怕她哥起疑,她甚至将旅行的视频和照片一股脑的扔在群里,结果获得了她哥的冷嘲热讽,笑她恋爱谈的连公司都不管,家也不回。
林樾有苦说不出,火气尽数发给了顾淮忱, 男人好脾气的照单全收,完全没有跟她计较的意思,只等晚上变着法的折腾她。
只是无论怎么好说好劝,软硬皆施,顾淮忱都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就连镣铐都只有他在的时候,才会解开。
纯粹就是个变态。
林樾气的咬牙, 甚至在第三天晚上主动,趁他心情好的时候解开指纹锁,引诱他答应以后都不会再用。
结果男人硬是忍住了没碰, 好整以暇的盯着她:“听起来似乎不怎么划算。”
林樾当即翻过身躺下,连个眼神都不再搭理他, 开始玩拒绝沟通那一套。
佣人几次来敲门,屋内都静悄悄的,没有Elvis先生允许,他们任何人都不会直接闯进去。
所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去书房找人,原封原样的汇报给顾淮忱。
顾淮忱正在开会, 整个视频会议十分压抑, DK资本的高层都屏气凝神, 谁都没敢轻易出声。
顾董才两周时间不在,公司内部就有人被顾家人收买,险些惹出大乱子,所幸及时发现,才没有直接丢掉项目。
但这样一来,顾淮忱不可能不知道,凡是在这个项目插手过的人,上下全部接受调查,私底下那些事恐怕也会被一起抖到明面上。
因此这个会议简直和鸿门宴没什么区别。
更别说那位高高在上的顾董此刻一言不发,只冷眼旁观这场例会。
书房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敲响的,声音不大,十分有礼貌的三声。
顾淮忱微微掀起眼皮,佣人不会不长眼力见,知道他在书房还找过来,除非是林樾那边出了状况。
他无声的抬眸看了眼进度,确认后让佣人进门。
书房的地盘一向属于顾淮忱私人领域,即便是平常,也不会轻易允许别人踏足,佣人这还是第一次进到这扇门后,宽大的桌面干干净净,身后是一整面书柜,两侧巨大的落地盆栽,让整个房间显出几分生动。
男人就坐在沙发椅中,姿态悠闲,但表情却异常淡漠,明明是在看着她,眼底却好似空无一物,佣人站在门口有些畏惧,她犹豫了下,这才开口:
“Elvis先生,我按照您的要求,去房间外通知小姐用餐,可敲了三次门,里面也始终没有回应,早上就没有吃东西,一直到现在小姐还未露面,我有些担心屋内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一段话说完,男人几乎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的应道,让她不用管。
“那午餐?”
“拿下去热着,她会吃。”
顾淮忱简单吩咐了两句,他明显在说话,声音却没有传到会议,特助何珣微微顿了下,目光狐疑的看了眼顾董。
那道视线确实不是在和他们说话,他心下了然,能在这种情况让顾董分心的人,也只有那一位……
林樾不是故意晾着佣人的,她是真没听见。
早上醒来时就觉得脑袋很沉,还以为是饿的有些低血糖,结果又躺了一会儿,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连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林樾浑身乏力,迷迷糊糊的盖着被又睡了过去。
顾淮忱推门进来时,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偌大的床面只在中间鼓起一小
条。
他走近,垂眸看着,发丝柔顺的散在耳边,遮住了大半侧颜。
“真打算跟我闹绝食?”男人拨开她的头发,将人弄醒。
林樾只是动了下,蹙着眉将身子扭了扭翻到另一侧,整个脑袋仍然埋在被子里,连眼睛都没挣。
看表情简直烦得要死。
顾淮忱微微眯起眸,掌心贴上了她的额头,这么一碰,反而试出不对劲。
发烧了?
家庭医生十分钟后就赶了过来,简单做了个检查后,才站到门口汇报,“的确是发烧了,而且因为发现的有些晚,温度很高,如果吃药不能退的话,最好还是打一针比较安全。”
“什么原因导致的?”男人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怕吵到屋内的林樾休息。
“这边早晚温差很大,加上饮食作息骤然变换,林小姐应该是水土不服导致的着凉。”医生也跟着放低声音,“那Elvis先生,请问我这边是否需要替她配药打针?”
顾淮忱偏头看了眼被子里的身形,一点精神气都没有,完全蔫了。
“配吧。”他冷淡开口,然后走了进去。
被这一通检查折腾半天,林樾已经醒了,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坐在床边的顾淮忱。
对方还没开口,她就先一步出声:“我不打针。”
“为什么?”这话听上去十分任性,可顾淮忱依旧询问了原因。
“不为什么。”林樾声音很闷,生病的时候格外娇气,“就是不想打,而且我之前生病吃药也很快就好了,从来不打针。”
“但你现在温度很高。”顾淮忱好脾气的低声哄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自己不觉得难受么?”
林樾感觉脸很热,男人灼热的手贴上来时,加重了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她偏头躲开他的手。
“我就是不要打针,我从出生就没打过针……”
顾淮忱被气笑了,不知道还以为她在这保持什么记录,“少来,这事儿没得商量。”
他态度强硬的将人镇压,可林樾说什么也不愿意配合。
她现在生着病,顾淮忱威逼利诱那套压根不好使,又不能动手教训,两人就这么僵持在那。
医生拿着输液袋回来的时候,林樾纤细的胳膊正攥在男人掌心,试图往回抽:“你别抓着我。”
“你乖乖听话,嗯?”男人用被子将人裹住困在原地,对她有些无奈,跟小孩儿似的,“病好了随你折腾,但现在不可以,听懂没。”
林樾本来就没力气,这么一闹连呼吸都急促了,她软绵绵的挣扎了两下,不得不放弃:“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然别想让我配合。”
“说吧。”顾淮忱垂眸盯着她,等她开口。
林樾嗓子紧了紧,看向远处的锁链缓缓吐字:“不准再把那个东西用在我身上。”
男人黑眸沉的厉害,眼底情绪不清不楚,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林樾顶着这道慑人的视线没敢退缩。
这才是她死活不愿意配合的原因。
生病纯粹是意外,林樾是真没想过自己会发烧,但当她意识到的时候,脑子里几乎立刻浮现出了谈判的条件和资本。
她赌的就是顾淮忱心软。
可这话真的说出口时,林樾心里直打鼓,她并不是完全相信对方会愿意低头妥协,尤其是这几天各种方法就使尽了,也没见他松口。
但顾淮忱只是平静的看了她两秒,“可以。”
林樾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她正想伸手的时候,猛地想起什么,唰的将胳膊从男人手里抽走,“也不准继续把我关在房间里!”
顾淮忱惯会玩这种文字游戏,如果仅仅解开镣铐,房门不开也是一样。
“你要求还挺多。”男人不冷不热的一句话让林樾心头一紧,可下一秒,他却点头同意了,“这回可以配合了?”
医生见她伸出手,动作迅速的将输液架推到床边,排气消毒,手背冰冰凉凉,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
等一切都处置妥当,医生才打算跟佣人嘱咐几句。
至始至终,顾淮忱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直到此刻,他忽然开口:“需要注意什么跟我说。”
医生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好的Elvis先生。”
他从饮食到作息都详细的讲了一遍,男人听的认真,神情没有丝毫不耐。
等人讲完,佣人才领医生到楼下休息,主卧瞬间安静下来,顾淮忱坐到床边,垂下眼睑看着病殃殃的林樾。
脸色苍白,脸颊却烧的发红,人没睡着,眼皮沉沉的掀起,正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喝点水再躺着?”他这么问了句,看似是让她自己选择,可林樾都没说话,水就已经递到唇边了。
林樾确实嗓子发干,她就着男人的手喝了几口,然后继续神色恹恹的睁着眼睛看他。
顾淮忱鼻腔轻轻喷出一声笑,语气温柔:“睡不着?”
林樾若有若无的应了声,脑袋倚着靠枕。
“午餐让人重新去做清淡的了,睡不着的话,就等一会儿吃点东西。”
林樾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而是突然出声:“我什么时候能回燕城?”
房间安静了一瞬,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先养病更重要。”
即便这样,他也不愿意放手。
林樾看了他几秒,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的身上可以同时容纳残忍和温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生病的时候人要比平常更脆弱,他不放人,林樾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将被子拉了拉,遮住了男人的视线,情绪迷茫又低落:“我稍微躺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再叫我吧。”
明明是闭着眼的,片刻后,眼睫仍然变得湿漉漉的。
顾淮忱沉沉的看着她,最后只是轻轻吻在她眼角,“对不起。”
“我可以答应你所有事,唯独不能是离开我。”
他没走,一直坐在旁边看顾着输液袋,而床上的林樾闭着眼,始终都没有睡着。
直到顾淮忱的电话铃声响起,林樾清楚的从那边听到了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那个人是……
顾禀昱。
怕影响她休息,顾淮忱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可人刚走,林樾就倏地睁开眼睛。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有个疑问,她那次跟顾禀昱的求救信息,对方为什么连回应都没有,就告诉了顾淮忱。
顾禀昱是真的不在乎顾淮忱究竟做了什么,还是说……
他压根就不知道呢?
第57章 醉酒
“顾先生,你好,我是林樾”
阳台离床的距离不远不近, 林樾竖起耳朵也听不清外面在说什么,她犹豫了片刻, 还是偷偷摸摸的翻下床。
只是人站在地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输液。
她站在输液架前无声的看了几秒,总觉得错过这次电话,下一次就未必还等得到了,这么想着,她干脆将输液架从地毯上推了出去。
林樾靠近阳台, 看见男人背对自己,听着那端说话。这个角度看不见顾淮忱的表情,她无从判断对面究竟说了什么。
听了跟没听一样。
林樾有些着急,她努力的靠在门边,片刻后,终于听见了男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像是嘲讽似的。
“不用担心, 只是有点事,需要的时候自然会回去。”顾淮忱的话看似是解释,却没有任何信息, 顾禀昱微微拧眉,“你确定?”
“有人跟我说, 你最近和那个小姑娘在闹矛盾——”
“有人?” 男人嗤笑一声,眸色凛然,冒出几分戾气,“我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是上赶着找死。”
顾禀昱不置可否的听着, 面无表情的示意秘书将文件拿走:“有些话说给我听听就算了, 燕城现在局势不稳, 做的太过火容易被别人抓到把柄。”
顾淮忱没回应,这比他开口说些什么更让人摸不透,顾禀昱了解自己的弟弟,看似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实际上做事不留余地,这事儿他要是不拦着,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得了,我这通电话就是提醒你,做事稍微有点顾忌,别真对人家小姑娘做出格的事,要是有人利用这事做文章,你觉得那些人会不将她家牵扯进来?”
而林家走商,不涉及军政,一旦被搅和进泥潭,自身难保。
顾淮忱扯起唇,
露出了十分凉薄的笑意:“那边有人盯着,不会出事。”
“所以你是真给人困到国外去了。”顾禀昱倚着靠背,指尖夹着一根香烟,他反手磕了下灰,神情不悦。
顾淮忱一向肆无忌惮,行事没有收敛,遇事做绝、不留后患。这样的人,其实是个很适合走顾家那两条路的苗子。
只是上面有人压得住他时,尚且要防范以免太过,更别说现在完全脱离顾家,不受任何人摆控。
这短短半年多的时间,他私下处理的人不少,追究到背后,基本上都是因为林樾。
林家那孩子遇上他,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顺着男人心意来,放弃离开的想法,要么只能等顾淮忱主动放手的一天。
只可惜后者对于顾淮忱而言,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事。
顾禀昱瞥了眼当年顾淮忱被绑架时的资料,里面夹着的那张照片,与长大后林樾的五官几乎重叠。
他盯了半天,掐灭香烟道:“我懒得管你那些事,但你最好别太过分了。”
顾淮忱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你有这个功夫不如看好你的人,手别伸太长。”
通话被掐断,戛然而止。
顾淮忱表情淡漠的转身,看着站在房间中央推输液架的林樾,“不是已经睡了,怎么又起来了?”
林樾猝不及防的被逮住,心跳骤然加快,面不改色的指了下:“我想去卫生间。”
男人半眯起眸,不知道信没信她的托词,他走过来替她接手输液架,扬起下巴示意:“走吧。”
站在卫生间内,男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要笑不笑的躬身,打算替她脱。
“这个就不用你了吧,我自己可以!”林樾一瞬间脸都烧红了,左手死死抓住没松,“你别乱拽……”
“别乱动,也不怕漏针。”灼热的气息覆在林樾身上,生出几分旖旎暧昧,顾淮忱低声警告,掌心抵住她的腰。
“你不在这捣乱我早就已经好了!”林樾左手不敢松,生怕自己刚一抬手男人就有别的动作。
但顾淮忱似乎没有拿她取乐的意思,确认她不愿意配合,男人只好作罢,颇为可惜的退后半步:“你确定自己可以?”
林樾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赶紧出去。”
顾淮忱勾唇笑了声,体贴的替她关上门。
人刚离开,林樾的脸色就沉了下来,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忆着顾淮忱刚刚的话。
她听不见那边的声音,只能从顾淮忱的回应推测。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具体聊了什么,但可以确定是,顾禀昱确实不清楚顾淮忱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不回去。
如果不是燕城有事,顾禀昱应该不会在意他弟弟在哪,而且这件事,大概率会和顾家有关。
那么有很大一部分可能,要么顾淮忱带她一起回去,要么顾淮忱自己离开,不管哪一种,她都有机会逃离这个鬼地方……
林樾这次生病好的很快,一针下去烧就退了,只是人还是无精打采。
这段时间顾淮忱对她可以说有求必应,只要她不想着往庄园外跑,没人会看着她。
林樾怕顾淮忱起疑,安分了好几天,还顺手处理了工作,一切井然有序,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念头。
书房门被敲响时,林樾正在查阅余荆发过来的文件,头都没抬的扬声:“进。”
佣人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小姐,能麻烦您去一趟客厅吗,先生喝醉了,不让人接近。”
“喝醉了?”林樾一顿,意外道,“有多醉?”
佣人没明白她的意思,诧异的看着她。
林樾咳了下:“我的意思是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了吗?”
佣人奇怪的看着她,不理解为什么林小姐看上去好像有些高兴,“那倒不至于,只是……还是得麻烦您去看一下。”
林樾跟着佣人下楼,步入正厅,巨大的吊灯下,沙发上坐着那个男人。
黑色衬衫的领口解到胸口,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他半倚着靠背,鼻梁、下巴、脖颈形成一道优越的曲线,性感又艳丽。
他身上的酒气并不浓烈,面上也毫无醉态,听见脚步声靠近,反而慵懒的掀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过来。”
林樾脚步一顿,这是喝醉了?
她本能看了眼佣人,但后者却冲她讨好似的笑了笑,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你喝醉了?”她走过去,试探性的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手腕瞬间被擒住,男人一用力,将她抱了个满怀。
林樾一惊:“顾淮忱!”
“别动。”男人嗓音慵懒,与平日克制的声音不同,显出几分随性蛊惑。
他将头埋在林樾颈窝,深深吸了吸她身上的香气,“想我了么?”
“也就一天没见而已,你这是干什么?”锁骨有些痒,林樾弓起身躲了下,“你要是真醉了,就先上去休息。”
脊背的手轻轻拍了下,示意她放松,“这么紧张做什么?”
顾淮忱抬起眸,眼睛微微眯起,漆黑幽深的瞳孔里沁着醉意,眼角眉梢格外撩人。
林樾心头一跳,察觉到他的意图,她抬手挡住了男人的唇,“不行,我讨厌酒气,你先上去洗澡再说。”
顾淮忱闻言笑了,掐着她的腰问:“自己喝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挑?”
气息喷洒在掌心,烫的林樾手一抖,连忙移开。
顾淮忱看着怀里的人,忽然捏着她的后颈压下来,“宝贝,你要不要自己试试,究竟是讨厌还是喜欢?”
林樾一瞬间瞪大双眸,连同呼吸都屏住,极近的距离只能看清他潋滟唇色,宛如引人坠入深渊的诱饵。
呼吸几乎交融,男人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仿佛笃定她会自己跳进去一般。
林樾猛地吸了口气,将人推开,“你要是没喝醉你就自己上楼吧,我去找厨师看一眼醒酒汤做到哪一步了。”
说完也没再管顾淮忱,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是越走越快的速度和泛红的耳尖暴露出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顾淮忱坐在沙发上没动,盯着她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视野中,这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
林樾故意在二楼餐厅的岛台区待了好久,久到厨师不止一次提醒,确认她真的不打算离开。
在第三次询问后,林樾才慢悠悠的端起杯子上楼。
耽误了快一个小时,她悄声推开门时,顾淮忱已经睡着了,他穿着家居服,身上沾着洗完澡后的水汽。
离近后能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是她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男人长眸敛下,比往日看上去还要柔和,似乎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警惕性并不高。
林樾从门口一路走到床边,人都没有睁过眼。
“顾淮忱?”她用气音试探的叫他,等了片刻,男人始终都不曾睁眼。
顾淮忱喝醉了,这是十分少见的机会,错过今天下一次还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将杯子轻轻放到床头,犹豫了下,开始蹑手蹑脚的去翻他的手机。
林樾不确定自己猜测的对不对,如果顾禀昱收到了她的消息,应该多少都会知道顾淮忱的所作所为,那么那天那通电话,顾淮忱根本就没必要隐瞒什么,可他却只是含糊其辞。
那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就是顾禀昱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呢?
如果是顾淮忱一直在监视她的手机,从中作梗拦住了她的求救呢?
林樾翻到手机,紧紧的捏在手机,她回头确认了顾淮忱的状态,然后站在阳台,拨通了顾禀昱的电话。
十几秒后,那边传来了一道沉冷的声音:“怎么,打算改变主意回顾家了?”
林樾顿了下,隐约觉得对面这句话应该和顾家内部争权有关系,她连忙开口打断,声音清晰干净:
“顾先生,你好,我是林樾。”
第58章 机会
“不是威胁,是求助”
这通对话始料未及, 顾禀昱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来电显示,语气却波澜不惊,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来联系我的事他应该不清楚吧。”
这个他指的是谁毫无疑问。
林樾目光盯着纱帘后床上的那道身影,冷静开口:“您猜的不错,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联系过您一次,不清楚为什么您非但没有选择理会,反而将消息透露给
他。”
顾禀昱神色一顿, 他并不清楚她口中的联系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但他习惯将自己的心思藏匿,也从不顺着对方的意思走。
“你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声音冷静自持,完全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隔着手机,他没有掉入自己的对话陷阱,林樾根本无从试探对方是否真的收到了那条消息。
这是常年手握权柄之人最平常的习惯与心思, 绝不留下任何后患。
顾禀昱要比想象中更要难缠。
林樾抿了抿唇,和这种人绕弯子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让对方生出猜忌, 更对她不利,想到这, 她干脆直白道:“我的确有事。”
“我希望您能帮忙,让我可以顺利离开顾淮忱。”
七月末的暑气格外炎热,偌大的阳台上只偶尔感受到一缕微风,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林樾额角隐隐有些冒汗, 不知道是热的, 还是因为这无声的氛围紧张的。
片刻后, 那边似乎短促的笑了声,并不明显,“林小姐,你和他之间的感情问题,与我有什么关系?”
“是和你没什么关系。”林樾眼底流露出一点不耐烦,“但这是我和他可以和平分手的情况,你应该不知道,我们现在之所以没有回燕城,是因为他将我困在了国外。”
“如今燕城局势不稳,我想顾先生您应该不愿意见到顾淮忱有这种容易影响顾家的行为和举动吧。”
“你这算是威胁?”
听不出那边是什么态度,林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不是威胁,是求助。”
“能管顾淮忱的人大概只有您,如果我能找到其他人帮我,也不会冒险来求您。”她以退为进,语气跟着软下来,“您应该也不想他闹成这样吧。”
顾禀昱反应很平,但心里却对这位未曾谋面的林家小姐印象深刻。
一会儿你,一会儿您,她倒是转换的极其自然,看似恭敬求人的态度下,偶尔藏不住冒犯和不爽,绝对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好脾气。
“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手机联系我。”
“我怀疑他在监控。”对话的时间越久,林樾就越是心惊胆战,她生怕下一秒男人就会突然出现在阳台门口,将她逮个正着。
但这句话却让顾禀昱脸色一沉,他多少能猜到顾淮忱或许会将人困在自己身边,但却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将人看的这么紧。
所以小姑娘刚刚才会问他为什么要将事情泄露给顾淮忱,八成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求到他头上。
这事儿他其实没必要管,毕竟林家虽然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但在顾家面前也够不上。
顾淮忱就算是真强将人留在身边,也不是大事。
但以顾淮忱的性子,恐怕不只是这么简单。
顾禀昱敛眸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问:“你能离开他的监视出门吗?”
林樾呼吸一顿,声音很轻:“我不确定。”
“好,我知道了。”男人了然,“我会看着安排,你不要轻举妄动,记得将通话记录删除。”
说完,没等她回复,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顾禀昱没说他会怎么做,也没有提之后两人要如何联系的事。林樾脑子乱成一团,甚至不确定今天这通电话究竟打的对不对。
可除了顾禀昱之外,她确实不知道该找谁了。
林樾长长叹了口气,将手机藏在兜里,屏住呼吸重新进入卧室。
一进门,她目光下意识落在床上,这一看心跳差点骤停。
原本闭眼休息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床边,长腿支起,单手撑在床面,浓黑的发丝半遮住眉眼,显出几分锐利的攻击性,见她出现,男人没什么表情的看过来,视线幽然阴冷。
林樾脚步僵在原地,顾淮忱为什么醒了?
不、不对。
她之前试过,即便是站在阳台门口,这个距离也很难听清对话,更别说她特意关上门,男人又只是坐在床上。
顾淮忱不可能听得见她在打电话的。
林樾顿时冷静下来,她走过去,神情没有丝毫破绽,“你这是酒醒了?”
顾淮忱微微掀起眼皮,冲她招手:“去阳台做什么呢。”
这话问的林樾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她努力控制住表情,佯装镇定道:“刚刚突然嗓子痒,有点想咳嗽,怕吵醒你就去外面缓了会儿。”
男人闻言微微蹙眉:“病还没好?”
“不至于那么快吧,这才几天。”林樾生怕他突然找手机,绞尽脑汁的将人按到床上,“都喝醉了还管那么多,你怎么这么烦啊。”
顾淮忱被推的往后倒下,人没完全贴在床面,反而支起半边身子,慵懒又随意。
他看着身上的情况,微微挑眉,十分好奇林樾还能做出什么举动。
“看什么?”林樾拧眉将床头的柠檬水递给他,“喝了。”
顾淮忱似笑非笑的接过来,喝完了,“还有别的吩咐么,这位小姐。”
对上男人眼底明晃晃的戏谑,她头皮一麻,反手将被子扯过来遮住他的脸,“别胡思乱想,赶紧睡觉!”
只是被子才扯了一半,顾淮忱就抬手按住她的腰,将人一同带进被子里。
林樾几乎是下意识挣扎,可身后却被不轻不重的被男人打了下,“安分点。”
“我就抱一会儿,再乱动就不一定了,宝贝。”
“可是我透不过气。”林樾不满的踢了他一下,试图扯盖到脑袋上的被子。
“娇气。”顾淮忱轻笑了声,揽着人往上提了提,确定露出脑袋后,将人重新按进怀里。
林樾没有再动,男人似乎真的只是想单纯抱着她,闭上眼继续休息。
莫名的困意跟着袭来,林樾却始终没敢睡着,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兜里的手机。
如果不能在顾淮忱发现之前物归原位,以男人的敏锐程度,一定会被发现问题。
她硬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确认顾淮忱彻底睡着,才蹑手蹑脚的从他怀里离开,将手机放回到原本的位置……
顾禀昱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三天后,林樾就听到了风声,似乎是燕城顾家有什么事,因此顾淮忱需要回去一趟。
只是他没打算带上她。
这让林樾更加确定了找上顾禀昱的必要性,因为无论她怎么装,顾淮忱都没有相信过她愿意留下。
不过他没有料到她会找到顾禀昱,因此庄园内除了原有的佣人和安保,没有刻意留下监视她的人。
这便给了林樾足够的可乘之机。
上午十点。
林樾看着顾淮忱打过来的第三个电话,故意晾着人,没接。
五分钟后,第四通准时响起,她这才不紧不慢的接起来,嗓音带着没睡醒时的含糊不清,“喂?”
“我吵醒你了?”对面微顿,声音温柔极了。
“没……”林樾窝在床上,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你不是有事要忙吗,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管家汇报你昨晚说今天不想吃早餐,是身体不舒服?”
林樾猜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汇报给男人,但顾淮忱会这么快打电话来,却让她有些意外。
“没有啊——”
“林樾,我要听实话。”顾淮忱语气微沉,压迫感隐隐传来,打断了她的声音。
林樾一怔,刚要开口,男人果断道:“开视频,我要确认你的状态。”
我靠。
林樾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她只是装作没睡醒的样子,又不是真的刚起床。
视频通话下一秒就拨了过来,她胡乱抓了下头发,将被子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此刻半眯着看向屏幕。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顾淮忱一向心思缜密,又洞察人心,稍有不对劲都能被对方发现,这个认知让林樾心跳加快。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小姑娘脸上没有病气,“既然没生病,为什么不想吃早餐。”
林樾藏在屏幕后的指尖用力的都发白,她闷闷不乐的垂下眼,不怎么高兴的怼他,“反正醒了也没事干,索性就多睡会呗。”
“是因为没带你回燕城,故意跟我置气?”顾淮忱嗓音低沉,像是在解释,又像是故意哄人,“这次的局势复杂,你跟在我身边会有危险,不是故意留你自己在那。”
“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跟我解释干什么。”林樾眼睛都没抬,不咸不淡的讥讽。
“我让人陪你出去走走,行么。”男人无奈的让步。
“真的?”林樾抬起头,有些狐疑的看向顾淮忱,后者见状漫不经心的笑了声,“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适合演戏。”
林樾身子一僵:“什么演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行了,别装。”顾淮忱懒得戳
破她,“提前说好,你可以出门,但必须让人跟着你,而且晚上六点前我要在庄园看到你,如果违反时间,那你就不能再出去了,明白么?”
只要有出门的机会就够了。
林樾果断同意,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再次联系上顾禀昱的事。
第59章 顾家
“我也绝不惯着你”
燕城, DK资本总部。
谁都没想到一次并不重要的内鬼暴露,会将顾淮忱这个活祖宗引回来, 短短两天时间,将公司上下异党连根拔起,铲除了个干干净净。
会议室内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这把火稍有不慎,便会引到自己身上。
顾淮忱将这群人的反应看在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懒得管这些人私底下做的那些事, 只要是在这个位置,就不可能是个一尘不染的主,只要人能为他所用,事情闹得不出格,他就可以当做不知道。
这次回燕城,名义上是为了肃清DK资本,实际却是借此机会, 彻底将顾家的水搅浑。
顾淮忱明面上虽不与顾家有牵扯,可那些人的眼睛都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无外乎为的还是“权与利”两个字。
只要他姓顾,他就有能颠覆整个顾家局势的能力, 不管他想不想,那些人都会防备。
不过这些人确实做的没错, 因为从始至终,顾淮忱都从未真正打算放权,从顾家剥离。
“……这次老爷子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大毛病,住院调理两周就行。”医院走廊外, 男人倚墙而立, 微微敛眸, 气质沉静从容,“不过顾家其他几位似乎有些坐不住了,最近小动作不少。”
顾家直系和旁系分支的内斗始终没有结束,自上一代权力更迭后,位置坐的并不算安稳,这件事其他人清楚的不多,但顾淮忱却了如指掌。
“让他们闹,你不是乐见其成?”顾淮忱要笑不笑的看着对方,语气悠然。
顾禀昱微微拧眉,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那也不能闹得太过,容易落人口舌。”
他与顾淮忱不同,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不管私下如何,表面行事都要过得去,只是这话听起来像是劝阻,那双眼睛传递出来的意思却恰恰相反。
反话正说,口蜜腹剑。
上一秒还能同人谈笑风生,下一秒就手起刀落直接铲除异己,这是顾禀昱一贯的行事作风。
顾淮忱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顾禀昱的秘书从另一侧走过来,在看见顾淮忱时,他不易察觉的顿了下,旋即点头示意,附在顾禀昱耳旁轻声说了句什么。
顾禀昱闻言神色如常,吩咐人到楼下等着。
秘书走后,他才重新看向顾淮忱:“堂叔和赵家联手了,意图借老爷子住院这段时间,从顾家夺权。”
顾淮忱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那你应该提醒某位,好不容易得到的位置,可得好好坐稳。”
这个人指的是谁,他们两人心知肚明。
“他能不能坐稳。”顾禀昱神情淡漠的看过来,“要看你会不会插手了。”
只一句话,就不动声色的点破了顾淮忱此次回燕城的目的。
后者表情没变,仍是那副温和绅士的笑意,静静的与顾禀昱注视……
珠宝拍卖展览会外,司机将车停下,替林樾开了门。
“Elvis先生交代,怕您在外有危险,所以Loup会全权负责您的安危。”
林樾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已经站在外面的女人,这人她在庄园里见过。
只是当时她心情一般,看谁都是顾淮忱派来监视她的,所以没怎么说过话。
卢见她看过来,说着不太流畅的中文:“林小姐,您请放心,我会照顾您的。”
出来前有人提醒过她,常年一张扑克脸,可能会让林小姐感到害怕和紧张,因此一句话说完,她不适应的扯唇笑了一下。
怎么看都更让人不放心了,只是……
林樾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你中文不错,是学过很久吗?”
卢微微瞪大眼睛,勉强听懂:“不、如果说的太快,我有些难懂。”
“那还是说你自己习惯的语言吧,英语或者法语都可以。”确认对方对中文一知半解后,林樾冷淡的点了下头,朝展厅走去。
展览博物馆是由皇家建筑师设计的巴洛克风格,极具美观与奢华,内部更是别有洞天,精致繁复的浮雕与壁画,将整个建筑融合勾勒出独属于新古典主义的辉煌。
这次的限定展藏品共百余件,其中包括极为稀有罕见的宝石,随便一件的价值都不菲。
展厅只对外开放三天,三天后准时进行拍卖,此后便再无公开的可能,因此来这里的权贵不在少数。
只是林樾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熟人。
“真是意外,居然会在这碰上你。”女人踩着高跟鞋站定到林樾面前,眉目间满是高傲,“听说前段时间你们不是在闹分手吗,怎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消停了?”
林樾看着尤朵拉,半响忽然扯唇笑了下。
这个笑容看上去极其嘲讽,尤朵拉不悦的蹙眉,“你笑什么?”
“我很好奇,尤朵拉小姐不是芭蕾舞团的首席么,即将舞团巡演,你不需要去训练彩排吗,怎么还有时间关注我们之间的事。”
林樾笑眯眯的看着对方,似乎十分善解人意,但说出的话让尤朵拉脸色瞬间变了。
她能坐稳芭蕾舞首席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自身实力过硬,而是她爸的背景足够强。
这种水平上的差距甚至不需要别人去猜,只要懂行的观众一看,就能了然,因此网上的争论始终没断。
但她从没有理会过,毕竟那群人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影响到她,可像林樾这种当面阴阳嘲讽的,还是第一个。
尤朵拉甚至还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林樾是什么意思。
她狠狠盯着对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Elvis撑腰,就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是什么话。”林樾连表情都没变,“我这人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尤朵拉小姐要是觉得被冒犯到了,只能说明你我之间还是少沟通比较好。”
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林樾抬脚就走。
尤朵拉见状气的动手想要拽她,可才刚有伸手的趋势,便被人无情的打断:“尤朵拉小姐,请自重。”
卢毫不客气的挡在林樾面前,锐利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尤朵拉,这种眼神尤朵拉只在她父亲保镖身上见过,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顿时停住,没敢轻易拦人:“你又是谁,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只可惜卢根本就没有搭理她,见尤朵拉不再靠近林樾后,她便退到林樾身后,继续当个面无表情的雕塑。
尤朵拉用力跺了下脚,一字一顿道:“我真是记住你了,不过你别得意太久,Elvis不可能娶你,你不过是他闲来无事的一个消遣罢了。”
林樾原本都打算离开,却硬生生被这句话拖住。
她确实有意离开顾淮忱,一个是因为顾淮忱瞒着她做过的那些事,再者是男人的掌控欲实在太过,这让林樾会有种被束缚住的窒息感。
但无论怎么闹,也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尤其是尤朵拉这种极为讥讽的言语和态度。
林樾忽然转身,目光平直的看向对方:“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一个凭借家族身份背景才堪堪坐到首席之位的芭蕾舞者,你顺风顺水的人生里,有哪一步是靠自己能力走过来的吗?”
“什么?”
尤朵拉明显怔住了,她根本就没想过对方会突然讽刺她。
“如果你对顾淮忱有好感,大可以直接去接近他,我绝不阻拦,但要是因为在他那里吃亏,所以将矛头转到我这里……”林樾微微一笑,笑魇如花,“我也绝不惯着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尤朵拉一个人差点被气死,连一旁赶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工作人员都被她指着鼻子骂跑了。
目睹一切的卢有些惊诧,虽然她和林樾的交谈并不多,但这个长着东方面孔的女人对庄园的那些人一向比较客气。
还以为她是个性子温婉
柔和的主,怎么都没想到这人竟然能怼的名声在外、一贯娇纵的尤朵拉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只是尤朵拉身份特殊,卢不免有些担忧,她追上前,压低嗓音道:“林小姐,尤朵拉那个人做事无所顾忌,您刚刚冒然得罪她,恐怕她不会轻易作罢,此事是否需要请Elvis先生出面……”
林樾目光从展厅上的珠宝掠过,寻找可以避开卢视线的机会。
恰好卢主动开口,她干脆将计就计,“可以啊,反正也是派你来监视,这种事汇报给他于情于理。”
“不、不是这个意思……”卢连连否认,“Elvis先生是真的担心您的安危才让我陪同,并非监视。”
“只是我怕尤朵拉会做出对您不利的事才想——”
“没关系。”林樾打断她的解释,指着不远处没有人的角落,一字一顿道,“我都明白,你去汇报吧。”。
燕城某处公馆包厢。
门是被人从外边直接撞开的,顾家老三压着火气,才勉强没有失了风度。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顾家现任董事顾承甫,此刻正和人有说有笑,在他对面,都是燕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见顾三进来,坐在外侧的男人笑了笑,“不是都说最近你公司出了事吗,不抓紧时间处理,竟然还有闲心来这吃饭?”
顾三唇角扯了扯,语气讥讽,冷笑一声:“这难道不应该问我的好大哥吗?我公司的事是你弄出来的对不对!”
所有的证据都已经递交到上面,就算最后他找了人顶罪,自己的公司也会受重创,完全失去了和顾承甫争权的资本。
“你要是需要帮忙,我可以出面。”上首的顾承甫动都没动,闻言挑眉,“但这件事,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明明是反问,可那表情却是胜券在握,看的顾三直犯恶心。
这一局顾承甫布置的够久,从上位之后,与外人联手,逼他不得不涉险,再做局引他上钩,暗中收集证据。
等到需要的时候,转手让人提交到证监会和检察院,借刀杀人一击毙命。
哪怕顾老爷子此刻想要出手阻止他顾承甫一家独大,也已经晚了,而他顾承甫本人,仍然是那个顾惜兄弟之情的好大哥。
顾三冷眼瞧着他那副表面温情实则冷血的样子,拉了个凳子坐在对面。
他替自己倒了杯酒,压下一身怒气,“我早该料到的,我的确敌不过你。”
顾三态度突然变化,包厢里的人彼此对视,都没摸透他的意思,半响,只听他忽然笑了下,直勾勾的盯着顾承甫:
“毕竟为了争权,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我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一瞬间,包厢内鸦雀无声。
顾淮忱当年被绑架的事,对于顾承甫而言,是绝对不愿意回忆和提及的,可顾三非但故意说了出来,还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
顾承甫眼底浮现出戾气,警告的眯起眸:“顾三,证监会的人没给你带走,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一定安然无恙了?”
“怎么会呢。”顾三身子往后一仰,无所谓的笑了起来,“我当然相信,只要大哥想动手什么做不成。”
“但我比较好奇的是,是不是因为大哥从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得罪的人太多,以至于有人为了扳倒你,不惜把证据给到我这里。”
此话一出,顾承甫神色一凛,静静盯着他,“你觉得我会信?”
“不信也没关系。”顾三盯着他的目光笑着,“你会见识到的。”
“那样的行事作风,简直和大哥你如出一辙。”
顾承甫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但三天后,集团却出事了。
顾承甫被带走立案调查,原本表面站队顾承甫的高层尽数倒戈,被压制的旁系开始跃跃欲试,彼此间互相提防竞争。
老爷子养病,无法及时出面,整个顾家的产业顿时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而就在这个时候,半数以上的高层将一个人的名字推到了大众视野,顾承甫出事,最适合也最有资格和能力的只有那一位。
DK资本的顾董,顾家二少顾淮忱。
“啧。”听完秘书的汇报,顾禀昱轻嗤了声,“都说了动作别那么大,居然还闹得人尽皆知。”
秘书没有接他的话,继续说:“这事儿有人捅到了顾老爷子那里,老爷子下属刚刚打电话过来,请您和淮忱少爷去一趟医院。”
“只是淮忱少爷一向不愿意回顾家,是否需要……”
“不用。”顾禀昱轻描淡写的放下文件,“他想要彻底扳倒其他人,接管顾家产业,今天这一趟,他必须露面。”
只是顾禀昱没有想到的是,人都已经在病房内到齐了,顾淮忱却迟迟未到。
老爷子披了件外衣,正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里,听面前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
他身旁是叔伯一辈,剩下的那些小辈里,有资格坐在沙发上的,便只有顾禀昱一人。
他平静的扫视一圈,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秘书,后者得到示意,悄无声息的退出病房,站在走廊给那位祖宗打电话。
但铃声还没等响起,熟悉的电子音就传到耳中,显示那边正在通话。
秘书顿了顿,挂断后再度拨过去,仍然是一样的答案。
片刻后,顾禀昱推门出来,嗓音很沉:“怎么回事?”
“没接,那边显示正在通话。”秘书恭敬道,“我正打算联系何珣试试。”
与此同时,医院楼下。
何珣缓缓停车,隔着后视镜看向后座的男人,出声提醒:“顾董,时间已经到了。”
“不急。”顾淮忱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垂眸盯着手机那串电话号码。
这是国外的号码,能直接联系到他这里,只会是他留在林樾身边的人。
顾淮忱指尖轻轻敲着中央扶手,慢条斯理的接通电话。
第60章 掌权
“他不仅懂人心,同样没有人性”
卢站在展厅一角汇报, 目光始终没有从林樾身上抽离,后者似乎百无聊赖, 连看了几样珠宝都是那副兴致缺缺的神情。
“……我担心尤朵拉对林小姐不利,所以向您请示,是否需要带林小姐回庄园。”
顾淮忱沉默的听着,没有说话,但坐在驾驶座的何珣却感觉到了一股冷意,他不动声色的看向后视镜, 从男人眼底察觉到戾气。
大概是哪个不长眼的人得罪了林小姐。
他眼观鼻鼻观心,在旁边静静等候顾淮忱的吩咐。
几秒后,他听见男人语气幽冷的反问:“她现在什么状态?”
卢怔愣片刻,认真端详了不远处林樾的表情,说:“林小姐似乎有被影响,看起来没有出门前高兴了。”
那就是好心情被影响的意思了。
也是,好不容易能高高兴兴的出门, 结果有意思的事没碰上,反而被人当面挑衅讥讽,以林樾的性子, 只是言语怼回去都已经是忍耐后的反应了。
连他都捧着护着的人,什么时候竟轮得到别人欺负。
“她想要做什么都随她, 你只需要看顾她的安全,其他不用管。”顾淮忱平静道,“至于那个人。”
男人甚至连尤朵拉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及,卢站直身子,继续认真听。
“如果她再有冒犯的举动, 不必顾及她背后势力, 直接动手。”
声音冷的仿佛淬了冰, 令人畏惧。
卢连忙应答后,男人才道:“手机给她。”
片刻后,那边窸窸窣窣的换了人,“喂?”
一开口,声音又低又平,明显是带着情绪。
“不高兴了?”顾淮忱嗓音低沉温柔,颇有哄人的意思,“你身边人说你去了珠宝展会,有遇到喜欢的玩意么?”
周边声音嘈杂,可手机里男人的话却十分清晰的传入耳中,林樾垂眸盯着眼前那串项链,说:“一般般,没什么特别出彩的。”
“这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呢,也不喜欢?”
林樾一怔,他说的是无烧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因为色彩宛如矢车菊般特别,产量又格外稀缺,一度成为了拍卖场上的天价传奇。
尤其是克什米尔封矿百年,矢车菊蓝宝石早已成为绝迹,因此这次拍卖场上出现的,将是无数人早已盯上的猎物。
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做未免有些太高调了,引起所有人注意对她实在不利。
林樾微微蹙眉,想要直接拒绝,又怕会引起男人疑心,她犹豫了下,将话题不着痕迹的引开:“我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来这也是为了博纳时尚界的资源。”
那边闻言低笑一声,“知道了,小工作狂。”
林樾被这个称呼叫的耳朵一红,她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嗯,去忙吧。”顾淮忱缓声道,任她将通话挂断。
见人说完,何珣这才微微侧目:“顾董,刚刚顾先生秘书打来电话,说是病房里人已经到齐,就等您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
何珣点头:“是,除了给您堂叔的证据之外,剩下全部资料都已经准备两份,一份随时可以递交,另一份,则亲自送到老爷子手上。”
顾淮忱听完没有多余的反应,直到他站在电梯门口,在等电梯的罅隙,男人这才开口:
“将文件交给二助负责,你现在亲自跑一趟国外,让那位前部长看好自己的女儿,如果这人再搞小动作,直接处理了。”
“我现在和二助交接。”何珣十分意外,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立刻点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顾家这局顾淮忱暗中布置了五年之久,如今是最后的落子,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偏偏在这种时刻,何珣却被指派出国,为的还是替林樾撑腰的事。
只是他从不质疑顾董的决策,因此将工作快速交接后,立刻订了最近一班航班离开燕城……
病房门赫然被从外打开,屋内的聊天声顿时停住,除了沙发主位的顾老爷子神色毫无变化之外,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意味深长。
“爷爷。”顾淮忱态度恭敬有礼,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顾老爷子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人,他这个孙子,从来没有真正让人看透过。
看似沉稳温和的外表下,却可以蛰伏多年,步步为营、手腕狠辣,连亲爹都能毫不留情的送进去。
他不仅仅懂人心,同样也没有人性。
让这样的人执掌顾家产业,本就是一种风险,顺他心意者尚且能保留一份余地,但要是触及他的逆鳞,恐怕只会和顾承甫一个下场。
“承甫的事是你在背后指使的是吗?”老爷子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威严,屋内没人敢轻易接话,只有顾淮忱云淡风轻的笑了下,“堂叔是这么说的?”
他慢条斯理的坐在了一侧沙发,比起旁边一众小辈,姿态称得上悠闲。
“他毕竟是你父亲,就算顾三和他之间起了争执,那也是顾家内部的小打小闹,过去了就罢了,你为什么要搅和进去,让人将承甫带走调查!”
老爷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眼神锋利,没有任何情感,“顾淮忱,你是不是觉得凭自己建立一个DK资本,就也能插手整个顾家,让所有人唯你是从了?”
面对顾老爷子的质问与怒斥,顾淮忱反而格外平静,“爷爷,你应该是误会了。”
“误会?你倒是说说看,我误会什么了?”
顾淮忱从容的倚着沙发,缓声道:“那些证据并非凭空捏造,硬要说应该算是顾家没有看顾防备,堂叔产业受创,顾家只会由一人独大,这恐怕不是爷爷您想要看的局面。”
“我只是将其中一小部分交给堂叔,以此平衡顾家势力,至于他们之前究竟如何争斗,我可没有插手。”
“你少在这颠倒黑白,那证据至少从五年前就开始收集了,如果不是你处心积虑,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偏偏赶上顾家内斗。”
堂叔那边的人忍不住开口讥讽,咬牙切齿道,“我们公司出事,大哥那边也跟着被调查,弄来弄去最后成了你坐收渔翁之利!”
顾淮忱坦然的看过去,笑着重复:“顾家内斗?”
这相当于是将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搬到了明面上,病房内这些人各怀鬼胎,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顾老爷子,没再轻易开口。
这句话反而提醒了顾老爷子,他深深沉了口气,浑浊的双眼缓缓看向另一侧的顾禀昱。
许久,才问出声:“他的所作所为,你一直都清楚是吗?”
后者感受到老爷子的视线,目光平直的看向顾淮忱,然后冲着老爷子的方向摇头:“从……当初那次意外发生后,淮忱很少再和顾家人有联系,我也不例外。”
顾禀昱刻意提及那次绑架案,让老爷子原本冷下来的心忽然软了。
他重新看向顾淮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和顾家生疏的。
如果不是因为顾承甫无情在先的话……
“你是不是还在恨你父亲。”
顾淮忱不着痕迹的挑眉,不明白顾老爷子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恨好歹也是有爱作为基础,只可惜顾承甫和他之间,即便没有那次的绑架,顾承甫为了自己的地位,也迟早会对他下手。
可老爷子这么说,他没必要戳穿。
顾淮忱与他对视片刻:“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不过既然您提到他了,我这确实还有点东西,本来不想在您住院时告诉您,但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时机了。”他说着,身后二助上前,将档案袋双手递到老爷子面前。
“为了顾家脸面,这份资料我没交给外人,不过看之前,给您提个醒。”顾淮忱声音不疾不徐,看似为老爷子着想的开口,“您身体未愈,一切以健康为主,千万别动气。”
除了顾老爷子,顾家没人知道那份资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但在那天之后,顾家却开始逐步让权,顾承甫和顾三等一干人,尽数退居二线。
外界流言纷纭,可细究内里,无人清楚顾淮忱到底做到了哪一步,只是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男人早已掌握命脉、权势滔天……
一场拍卖会,卢始终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没办法联系上顾禀昱,林樾微微拧眉,不清楚燕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顾淮忱回来,恐怕离开的可能性会更低。
但她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没有完全谋划好,一旦被发现那才是彻底完蛋了。
然而林樾没想到的是,顾禀昱的人远比想象中来的要快。
拍卖会开始前有一场慈善晚宴,虽说是为了做做样子,可多少都有人会捐款。
男男女女身穿高定,宴客厅内觥筹交错,交谈声不高不低。
林樾刚与一位杂志主编相谈甚欢,转过身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见她,也是眼前一亮,连忙走过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林总,上次会所您出手相助,至今都没有找到机会向您道谢。”
林樾看着她,因为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记得在会所替靳翡阳出头的时候,顾淮忱就展露过他手段狠厉的一面,可她当时完全没有多想,就那么相信男人的所作所为。
“不是什么大事。”林樾摇摇头,“不过我一直没问过,杨丰出事后,你的合同还在那家公司那吗?”
“算是吧,不过不在分公司,合同被转到陆家总公司那边了。”靳翡阳顿了顿,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是跟新经纪人来的,她听说过您当初接手博纳的那些事,想和您见面认识一下,不知道小林总愿不愿意赏脸?”
经纪人?
林樾有些莫名的看着她,可靳翡阳的眼睛却不躲不避,直勾勾的看回来,甚至微微眯起,悄无声息的示意她同意。
瞬间,林樾反应过来了。
这人竟然就是顾禀昱联系好的人,他为了不让顾淮忱起疑,特意选了熟人来接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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