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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不和笨蛋计较!


    瞬间, 周泊止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人,物全都消失了, 像是被黑洞吞噬只留下了他和方最。


    他几乎是立刻屈起手指钻进了口袋里的掌心,顺着指缝紧紧扣住。方最的手是松的, 却没做一点反抗,周泊止的角度看过去也只能看见他烧起来的耳垂。


    周泊止的心脏被涨得满满的,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他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藏在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了。他得寸进尺地用拇指摩挲方最的手背, 两人在路灯下慢慢慢慢靠在一起, 额头挨着额头,手臂贴着手臂。


    方最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泡化了,软成一滩浆糊, 只有手心的汗和温度才是真实。周泊止的头发在他脸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有些痒,他却不敢回头。


    周泊止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臭屁。


    方最控制不住脑补。


    就算臭屁那张脸肯定也很好看, 死男主角就是有这种干什么都好看的特权。


    “方最…”死男主角用气声低低喊他的名字。


    “嗯?”


    周泊止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紧接着是一个轻松极了的笑:“没什么,谢谢。”


    方最不自觉咬紧了牙根,脑袋往衣领里缩:“切。”


    贴上来的脸颊是冰凉的, 可隔着皮囊底下的那温度几乎烫到让他动摇。


    在任务完成那天决定好的保持距离想法不知道在哪个时刻分崩离析, 好像有几根看不见的引线拉着他们越走越近。一颗种子悄然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当初不过指节大小的种子已经足以遮天蔽日。


    是按摩还是KTV?还是他认为自己变弯了以后咋咋唬唬的每一分每一秒?


    方最写下答卷的最后一个字, 想不明白, 干脆就不想了。


    离开考场沉闷潮湿的空气,方最找了个长椅坐着。他和周泊止的考试安排正好错开,这边他刚考完, 打开手机一看,周泊止说去考试了的消息才刚过十分钟。


    方最把脸埋在围巾里,先是拍了一张位置的图片发给周泊止,又发消息给妈妈发了回家的时间车次。


    等周泊止考完顺着图片摸过来,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方最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打游戏。


    他故意放轻了脚步,从身后靠近,却在看见屏幕时动作一顿。


    方最在玩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起玩过的那个枪战游戏,自从当初打了一次方最发现自己真不是那块料以后就卸载了。


    最近期末周别说玩游戏,他连日常消遣的短视频都快要戒了。


    怎么……


    手机屏幕再次变灰,方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果断滑回桌面,准备把游戏删除。壁纸上的游戏图标颤抖一下,方最恶狠狠地将它拖了一圈,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贴着个人。


    周泊止等着看他下一步动作,手机屏幕却突然黑了。


    不删了?


    “方最。”他冷不丁出声,椅子上的方最瞬间弹射起来,猛地朝背后退了两三步。


    “跳什么?”周泊止忍不住发笑。


    方最这才看清这个恶趣味的“罪魁祸首”,第一反应就是想到自己刚连跪的游戏,气从心头起。


    要不是这个死直男,他至于在这么冷天的室外玩这个破游戏吗!他居然还敢吓自己!


    周泊止上一秒在看热闹,下一秒耳朵就被人揪住了。


    “诶诶诶诶方最!方最!”


    “吓我是吧!”方最大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减,完全把周泊止当成游戏里那个打死她的该死人机来训,“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不敢。”周泊止讨饶,就在方最以为他吃痛了老实了,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耳朵凉,别冰着你了。


    方最触电似的缩回手,有一种骂他都会被舔手的感觉。


    …这人m来的吧!!哪有人被拧耳朵还这么说话的!


    周泊止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趁机抓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


    方最在外面待了好一会了,又打了游戏,指尖冰凉,正常的动作也因为僵硬做不完全。


    “怎么冻成这样?没去教学楼等我?”


    “我饿了。”方最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不冷不热地偏过头去,回避他的视线。


    ——宿主,你瞒得过他瞒不过我。


    ——你就是想在外面挨冻让他心疼你是吧!


    方最:……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卸载那个洋柿子软件!


    —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五号,送方最上高铁的时候周泊止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


    “周泊止我是回家不是上战场!你撒开!”方最后槽牙都要咬烂了,左手刚挣扎出来,右手又被直周泊止揣走了,一来二去他的围巾散下来,整个人好不狼狈。


    “再呆一会再呆一会。”周泊止完全无赖,他还是不能接受。


    才下午一点!方最居然就迫不及待地要离他而去!这一走可就是一个月!


    虽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但是他们之前也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啊!


    “开往江城的G368趟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车站的广播响起,方最心如死灰地看着完全霸占行李箱的周泊止,指了指天花板:“听到了吗?喊我去检票了。”


    周泊止捏着行李箱把,沉重又决绝地叹了口气。


    “就一个月,很快就能见面了,来。”方最也跟着松了口气,伸手要去接行李箱,还没碰到把儿,攥着行李箱的那只手往后一缩,“?”


    方最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一眼。


    “改机票,手续费和机票钱我给你出。”


    搞了半天那副要死了的表情是决定给他改签啊?


    方最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原以为多呆两天能让周泊止好受一点,结果还给加重病情了。


    广播重复着检票通知,方最冷下脸来:“你够了吧?”


    他语气凶,这两天吃惯了甜头的周泊止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话一出来他就吓得撒手了。


    方最终于抢回行李箱,扭头就往检票口走,步子快得带风。周泊止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想拉又不敢,像条被主人训斥了的大狗,耸拉着眉眼,眉眼却紧紧挂在方最的后背上。


    “身份证。”到了闸机口,他背着人脸识别的屏幕冲周泊止伸手。


    周泊止的神经完全绷直成一条线,看见他动作,立马把被捂温热的证件乖乖放到他掌心。


    方最明显感觉到自己掌心被人有意无意地挠了一下,他没理,径直刷票进站。


    “滴”的一声,方最的背影把周泊止强装出来的那点人样也一并带走了。


    他没忍住往前一步,隔着闸机大喊道:“方最!”


    他该说什么?


    一路顺风,别生我气,还是我会想你?


    好像有什么东西到了嘴边,他却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周泊止的声音很大,周围有不少人顺着声音侧目过来。方最几乎是下意识地脚步一顿,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转过身来。


    要是离得再近一点,他担心自己都要看到周泊止脸上飙的泪花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再不着调地说些肉麻耍赖的话。


    方最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又被那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算了。


    还是那句话。


    他和一个笨蛋计较什么?


    他抿了抿唇,对着周泊止的方向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几个字:“走了。”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流之中。


    或者说,他不敢停留。


    刚刚周泊止的表情他看得太清楚了,这人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那么浓烈的不舍他怎么受得住?


    他几乎是拖着行李箱“逃”走的,一直到检票口他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直勾勾的视线,像要把他从背脊剥开,在心脏处扎上一针。


    列车高速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明明他离家越来越近,可他好像被那个眼神绊住,纠缠在车站里。


    方最靠在椅背上,拇指忍不住摩挲过手机屏幕,“误触”点开那个枪战游戏,又迅速关闭,最后,他点开了和周泊止的对话框。


    距离他出发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周泊止竟然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那他还想着做什么?去死吧死直男!


    这么想着,方最鼓着嘴恶狠狠地锁上屏幕外加静音。


    在车站的时候看着多舍不得,他才刚走呢就忍心一句话都不问,亏他还专门为了周泊止留下两天,屁用没有!


    他闭上眼准备补一觉,当视觉被剥夺,他的所有脑细胞都活跃了起来,在吵闹的车厢里,他的大脑好像有了自我意识,自顾自地开始回放。


    外套口袋里温热的掌心;甜味在舌尖漫开的热烤奶;头挨着头时呼吸的频率;车站闸机外的眼神……


    睡不着了。


    他的大脑没有一刻比现在还清醒了。


    方最决定调转火力。


    “系统你又发什么疯?在我脑子里做什么呢?”


    ——……我他妈没说话!


    “你是没说话,你在我脑子里放什么画面呢?”


    ——请苍天!辨忠奸!你根本就是找借口骂我是吧!


    被一个机器人猜中,方最有一瞬间的心虚:“那、那怎么了?”


    ——?


    ——你等着吧,我要上机器法庭告你!


    接着方最再说什么它都不吱声了,方最哑了火,都这么一通输出了,心里的烦闷还是压不住。


    “烦死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更深的埋进围巾里。


    死周泊止。


    这么舍不得怎么不发消息呢?-


    作者有话说:


    周泊止其实是个特别好满足的人,每天睁眼就一句话:今天得想个办法和他吃嘴子


    方最:未来男人太贱怎么办?打骂怕他爽,分手舍不得


    第52章 信物


    江城。


    为了庆祝方最放假, 林雅丽做了一桌子好菜。熟悉的家,熟悉的关切都让方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只是吃着吃着, 他总要下意识看一眼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一直到他洗完澡出来,第一件事还是翻手机。


    屏幕赫然跳着一条新消息。


    手机自动面部解锁, 那条消息内容跳出来。


    [Zhou:到了吗?]


    切,都过去多久了, 现在知道发消息了?


    方最没好气地把手机丢到一旁, 打算晾他到明天早上再回复。


    周泊止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 宋端他们和他不是一个专业的,昨天就考完试回家了,眼下宿舍只剩下他一个人。从车站回来的路上, 他把看见的能拍的全都拍了个遍,却没有一张敢发送出去。


    方最肯定还在生他气。


    这种时候发什么才能让他消气呢?


    这么一愁就愁到了晚上,得了顶级军师宋端的许可, 才再三斟酌地发了一句“你到了吗”。消息发送后他就没敢离开过微信页面,眼睛牢牢拴在对话框上,要是眼神有温度,屏幕都要被他看得戳了两个洞。


    消息发出后就像小石子被投进大海,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 那头才回过来。


    [F:嗯。]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周泊止,躲是躲不过去的, 男人就得不要脸才能有老婆, 为了老婆你耍赖一下怎么了?


    一通歪理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周泊止下定了决定,抬手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赶在挂断的最后一秒被接通, 镜头先是晃了两下,然后方最才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他又是刚洗完澡,穿着毛绒睡衣,只露出一截嫩白的脖颈,脸还板着,显然还在生气。


    “做什么?”方最的语气不太好,气周泊止,也气自己,怎么就手滑把他视频接了?这种时候就应该多晾他几天才对。


    “你…还在生气吗?”周泊止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转过头来好好看看方最,又想到宋端说的要在对方面前保持自己最好看的一面,还是咬牙硬撑着自己的黄金左脸不肯转。


    “没有什么事我就挂了。”方最看他这幅不拿正脸看人不服气的样子就来气,二话不说就要挂断。


    “诶诶诶诶方最……等等!”眼看镜头晃动,周泊止就慌了神,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黄不黄金左脸了,“我、我有事和你说!”


    闻言方最动作停了,还是那样冷着一张脸,等他的下文。


    真要说出口,周泊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是留着给方最自己发现的惊喜,可是现在这情况,他再不说,就该轮到他被惊吓了。他控制不住想到方最上次回家那次,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打了个视频就喜提黑名单一日游。上次是只放假七天,这次可是整整一个月,要是被拉黑了他是真的哭都没地方哭!


    “你、你看看你书包最里面的那个兜。”周泊止不好意思地扭开眼神,“我偷偷往里放了个东西……”


    方最一愣,很快从书包内侧的夹层里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用蓝丝绒布袋装着的东西。隔着布袋,他能摸到里面是个硬硬的、环状的东西。


    视频那头周泊止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本来想等你自己发现的,可是你生气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让你高兴。看见礼物你会开心一点吗?”


    方最没回答,冰凉的温度好像顺着丝绒布袋透出来。他犹豫了一下,才拉开抽绳。


    一枚银色的、极其简洁的素圈戒指滑落在他掌心。尺寸不大,看起来像是戴在小指上的。


    他的声音有些抖:“周泊止,你送戒指给我?”


    “不是贵重东西!”周泊止声音立刻拔高,突然一下把手机拿近了,语速变得很快,“只是一个装饰品,真的。”


    方最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戒指,又抬眼看了看视频对面的周泊止,视频的画质不算好,他却依然能看见周泊止有些发红的耳尖,眼神执拗地迎着他的目光,大有“你要是扔了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知道了。”他最终没有再推拒,一只手捏起戒指对着顶灯看了看,内壁似乎刻了极细小的字母。他眯起眼睛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来——一个花体字的“z”。


    是周,还是止,还是最?


    他把戒指套进右手小指,尺寸刚刚好。微凉的戒指贴着皮肤,存在感异常清晰又很快被体温捂热与他融为一体。方最把手指抬到镜头前,给周泊止四面八方地展示一番:“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怎么刚刚好的。”


    看见方最真的戴上,周泊止的心跳控制不住漏了一拍,果然很合适。右手拇指忍不住去摩挲左手小指上那个同款的戒指,他的那枚方最一走就戴上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异物的存在感,可亲眼看到方最戴上同款戒指的那一刻,那枚戒指莫名开始发烫,甚至越收越紧,让他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不用量。”他动了动嘴唇,在心里接上了后半句,方最手指的尺寸他早就烂熟于心,总有一天他要给十个都给戴上。


    那天过后,他们默契地没有一个人再提起之前吵架的事,日子好像又一下变得规律而平淡。林雅丽要一直到除夕前两天才放假,方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利用上辈子的工作经验在网上找了点帮人做ppt和设计稿的兼职来干,虽然钱不多,但好歹也能补贴一点家用。最重要的是,只有让自己保持在一种“有事做”的状态,他才不至于被思念——或者某种更复杂的情感意义淹没。


    刚和好那几天,周泊止还算收敛,除了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和一个固定视频电话就没太粘着他了。可没好几天,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先是固定的早安晚安,然后是一张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丑萌动物表情包。中午十二点还会准时收到他的午餐po图,完全做到了一小时一报备。


    睡前的视频通话时间也从最开始的十分钟,到二十分钟,最后两个小时都挂不掉。


    “周泊止,现在已经十点了。”方最第三次提起时间,“你还打算和我挂着多久?”


    按照这几天的情况,电话就算是方最挂掉周泊止也会立马反应过来再打。


    电话那头的周泊止听见他这话,立马捂住心口作一副伤心状:“方最哥哥你嫌我烦了吗?!你就已经嫌我烦了吗?!”俨然一副被心上人伤透了的模样。


    “……没有。”方最艰难地开口,“只是我们这么挂着,又不说话,我有点……”不自在。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对上周泊止可怜巴巴的眼神,他又说不下去了,“好好好,挂着挂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方最的侧脸,他逼自己无视掉视频通话,把注意力转回电脑上——最近接了个急单,ppt要得急,视频那头的周泊止则侧躺着身子玩游戏。


    游戏结束,周泊止抬头看视频里头,方最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方最。”


    方最打字的手一顿,没回头:“嗯?”


    “你小指上那个戒指,”周泊止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带了一点电流的质感,比平时更低沉,“还戴着吗?”


    “……嗯。”方最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耳根却有点热。


    那枚戒指,他其实只戴了那一个晚上就取下来收好了。毕竟在家里戴着这么个东西,被妈妈问起来不好解释,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晚上和周泊止视频的时候他还是会找出来把它戴在手上。


    他只是为了不让周泊止误会,对,是害怕周泊止闹脾气。


    方最这么想。


    屏幕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笑。“我这边也戴着呢。”周泊止说着,把左手举到摄像头前晃了晃,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你看,配套的。”


    方最终于把脸从屏幕那边转过来看着屏幕,周泊止和镜头贴得很近,笑容明亮,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


    “幼稚。”方最忍不住骂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这叫仪式感。”周泊止纠正。


    方最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周泊止的视线一直挂在他身上,他怕一回头就对上周泊止黏死人的目光。


    视频安静了几秒,手机的画面已经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息屏了,周泊止忽然说:“方最,我想你了。”


    很直白的一句话,没有任何铺垫。


    方最心跳骤然乱了一拍,下意识捏紧了鼠标。他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我非常想。”他固执地继续说,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方最,你呢。”


    你呢。


    你呢。


    你呢?


    方最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看相屏幕里那双他许久不敢直视的眼睛。窗外的夜色浓重,他缩在毛绒睡衣里,林雅丽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上班,很早就回房休息了,这间屋子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卡在手指上的戒指传来细微的凉意,却又好像带着屏幕另一端某人的体温。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周泊止。”


    “嗯!”屏幕那头,周泊止的眼睛亮得惊人,有些问题的答案,是不需要说出口的,一个表情便足矣-


    作者有话说:


    看似戒指,实则贞那个什么锁


    其实一直以来,小方豆是个所有情感都不太外露的人


    偏偏他最吃周泊止这一套,因为小周从想到说只需要一秒。上辈子没得到太多爱的人最需要无时无刻、毫无顾虑的表达


    虽然每次都会不好意思地回避,但是心里美滋滋的


    小周就不用说了,典型的脑补型人格,我实在想不到什么事情能让他感觉到小方对他不够爱


    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撒花]今天我学会了打开段评


    第53章 赏个脸


    腊月二十八, 林雅丽终于放了假。这下不光是晚饭,午饭也给方最包圆了,还给他整了一身过年的新衣服, 美名其曰没成家就是孩子,小孩子过年都是要穿新衣服的。


    周泊止明显也忙起来了, 照他所说,他爷爷那一辈儿特别信奉多子多福, 所以他家里人丁兴旺。到了他这一辈更是遍地开花似的, 一到过年亲戚家的弟弟妹妹来拜年全都要围着他转。


    “你是不知道, 跟在我背后叽叽喳喳的,害得我连消息都不敢给你发。”周泊止说这话时瘪着嘴,别提多委屈了。


    “谁挨着你了, 你想发就发呀。”方最笑他。


    他对兄弟姐妹的情分不太了解,没拥有过的东西,自然也不知道被围着转是什么感觉, 这辈子又是独生子女,就更没机会体验了。倒是听妈妈说她有个哥哥,过了大年初二估计会带着小侄女到家里来做客。


    “我才不要呢,你是不知道, 那几个小鬼头可都识字的, 而且……”周泊止顿了一下, 突然凑得离屏幕很近,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 “我才不想我和你说的话给他们听见。”


    方最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地说:“哪有那么悬乎,我们俩又没聊什么。”


    这句是实话,虽然周泊止老在视频里说些不着调的话, 可文字聊天却大多只是单纯的分享生活。之前他也问过,周泊止当时说:“我喜欢当面和你说,不然你脸红我看不到的话多可惜。”


    思绪回笼,方最耳根子又烫了。


    周泊止已经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兴冲地冲兜里掏了几个红包出来:“给你看看,都是家里给的未来‘老婆本’!”


    “是吗?收了多少?”看着他那七八个红包,说不羡慕是假的。


    “你等着我给你数数……”周泊止也不吝啬,当即坐在桌子面前拆起来,一边拆,一边嘴里还跟着念叨,“大伯三千,婶子一千,小舅……”


    方最就这么趴在床上,看着周泊止从红包里把他上辈子工资给数出来了。


    他恨有钱人!


    谁家好人收红包收这个数?


    还不用交税!


    天理呢!王法呢!投胎教程呢!


    直到周泊止把红包点完,方最都没能把自己下巴按回去:“你们啥地界啊,给这么多?”


    “不都这样吗?”周泊止蹙眉,“我们家一直都这样,关系好的亲戚就给的多点,一般的亲戚一两千的都有。”


    “呃我们这……”方最犹豫了,上辈子,压岁钱基本都等不到他拆开就会被收走,后来大一点了,每逢过年过节,人一多父母就必要大吵一场,再后来干脆都找机会不来家里过年了。


    就算是穿越后,林雅丽一个人扛起这个家,方最再不懂事也不会在压岁钱上面要求太多,正常给个一两百块压压就好了,真要说正常给多少,他还真不确定。


    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回,虚虚握在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打着电话呢,你给我发什……”后半句方最再没出口。


    和周泊止的聊天框里赫然弹着。


    [Zhou向您转账5200元]?他是不是眼睛花了?


    “你给我转钱做什么?”


    “压岁啊。”周泊止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样?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压岁的人?”


    “那也不用这么多吧……”方最惊愕之余,还是点了退还键,“再说了,哪有平辈之间给红包压岁的?”


    “怎么没有?”周泊止的视频画面突然卡住了,“你等着。”


    方最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


    [支x宝到账,5200元。]


    “搞定!”周泊止的视频画面突然又动了,“我给你拉黑了,你休想转回来。”


    “不是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嘴上是怨的,可是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一直升到鼻腔,方最语塞了。


    “安心啦,我们家都是这样的,爸妈都是一人一两千,就当是我提前分给他们儿媳妇一点,怎么样?”周泊止的眼睛都笑眯了,镜头那头的方最红了眼圈。


    他太不擅长应对别人这种直白的示好,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知道眼睛酸,鼻子酸,心尖却痒痒的。


    “怎么还哭鼻子?”周泊止看他这表情也不着急,“要不然开学了你主动亲我一下,就当是……”


    “周泊止!”方最被他逗笑了,向上抹了一把溢出眼眶的泪花,“你怎么那么破坏气氛呢?”


    “怎么能是破坏?这可是我最真挚的新年愿望。”周泊止的语气也柔和下来。


    腊月二十八。


    他和方最已经十天没见面了,方最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在学校要抹精华唇膏,有时候还要抱怨发质不好跑去买各种发膜护发素。,视频通话那头的脸因为光线昏暗有些模糊,却也能看出来他亮面的唇色。这么看着,他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得想个办法让他涂着草莓味儿唇膏跟自己吃嘴巴。


    草莓味儿的方最。


    想想都觉得好吃


    周泊止的视频画面又卡在一个很诡异的角度——因为他去下单了草莓味儿唇膏。


    “周泊止。”他刚下完单回来,就听见方最轻轻柔柔地喊他名字,立马又切回了视频通话页。


    “怎么了?”他趴回床上,画面一阵晃动,电话那头的方最坐起来了。


    紧接着,周泊止瞳孔猛然一缩,呼吸也跟着停滞,胸膛里的那颗心跳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看见方最把画面抬高,右手出现在视频画面里,而他,低下头,在右手小指那枚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在那个刻了他名字的戒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随后手机又被立马拿平,方最的脸红得不像话,说话声音也没底气似的小下去:“亲你不行,这个……可以。”


    周泊止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他可能要死了。


    他上辈子一定是奥特曼,假面骑士,甚至是什么魔法少女,如果不是拯救了世界,把他打死他也想不到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这么奖励他的!


    要死了!


    连方最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怎么想出来做这个动作的,可是收了人家的钱,总得做点什么吧。虽然这么说不好听,但是没关系,他的灵魂在上辈子就出卖给老板了,不就亲一口戒指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


    不行。


    他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实际上方最是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才回神的,脑子里呼啸而过的有千八百个理由,愣是没一条能把他说服。尤其是,看到周泊止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他更臊得慌,很快就受不了周泊止的眼神,随便找了个由头把电话给挂了。


    周泊止反应很快,立马又打了过来。


    可这次方最没再像往常一样说接就接,而是果断点了挂断,给他打了字回过去。


    [F:我有点困了,明天再聊吧。]


    对面的名字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紧接着就是疯了一样砸过来的好几条消息。


    [Zhou:方最,才十点半。]


    [Zhou:让我看看你,好哥哥。]


    [Zhou;我就看看你,什么也不做,我想再看看刚刚那个动作。]


    [Zhou:好哥哥,求你了,就当赏我的行吗?]


    [Zhou:不视频也行,拍一个给我成吗?]


    [Zhou:好方最。]


    [Zhou:心肝儿。]


    [Zhou:祖宗。]


    [Zhou:我抓心挠肝,夜不能寐,心如火烧啊!]


    方最粗略地看了两眼就不敢再看了,周泊止这人嘴上果然就是没个把门儿的!越看他越烧。


    可手机那头的人好像没个眼力见似的,直发不停,连着发了得有十几二十条。后来或许是眼见方最真的一条都不回复,急眼了,又拨了个电话过来,只不过这次不再是视频了。


    方最一开始没挂,任由电话一直响啊响啊,响了好一会,他把自己乱糟糟的脑袋从被窝里拔出来,闷着摁了接听:“干什么周泊止!”语气里满是恼羞成怒。


    “你真狠心啊方最,”周泊止带着点沙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这是要让我人财两失啊!我真是看错你了。”


    原以为他打电话来是要说什么不着调的话,可没想到一开口听见的是这么个话,方最一下懵了神,下意识辩解道:“我哪有啊,你根本就是诽谤我。”


    “那你看,我付出了钱,还把我这颗心都给你了,你不回信息不接电话,哪儿没有?”


    凭借这个语气,方最都能在脑海里脑补出来周泊止的动作:一定又是一只手捂着胸口,皱着眉毛,做一副被负心汉伤透了心的可怜样,他惯会这样。


    “那你说,你要怎么样?”


    “赏个脸,打开视频我看看你。”


    方最反手把电话挂了,手机也关了静音。


    睡觉吧方最,睡觉吧,睡着了就好了。


    他努力将自己的大脑放空,什么周泊止啊系统啊全都扔出脑子去。


    晚安-


    作者有话说:


    乱说的


    周某要跳出来的不止心脏


    第54章 负心汉


    除夕一大早, 方最是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和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林雅丽正在厨房里忙活,见他揉着眼睛出来,笑着催促:“醒啦?快去洗漱, 一会帮我择菜来。”


    “行。方最应着,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 在口袋里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昨晚为了离罪恶之源远一点,他把手机扔到了远远的窗台上。


    也好, 再晾他一会。


    方最想着, 故意拖慢了洗漱的动作, 连刷牙都比平时要多刷三分钟,等他洗漱干净出来,林雅丽已经在厨房忙不过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慢, 是不是不想帮妈妈干活来了?”她嗔怪道,语气里却没多少埋怨,“去, 帮我把蒜剥了。”


    “马上来!”方最先应了,随后赶紧跑到房间窗台把手机摸到手上,一边从卧室往出走,一边翻看手机的消息。


    不看还好, 一看吓一跳哦。手机上积攒了一堆未读消息。


    [Zhou:你怎么睡得着啊方最?]


    [Zhou:我睡不着。]


    [Zhou:梦里会想着我吗?]


    [Zhou:负心汉。]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 周泊止没再发消息,而是选了另一种方式。


    [Zhou拍了拍自己并说孤单寂寞冷。]


    [Zhou拍了拍自己的头说男人不哭。]


    [Zhou拍了拍自己的脆弱小心脏。]


    方最看着看着,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人哪学来的这一招?


    他发的实在太多,方最一直看到人都走到厨房门口了,还走不动步子站定在那儿一点点往下翻。他看得太专心, 连林雅丽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林雅丽手上还拿着菜刀,探头过来看,寒光吓得方最差点把手机给丢了。


    “妈!”方最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锁屏,幽怨道,“哪有拿着菜刀问儿子话的?”


    “还不是你,不是说剥蒜吗?”林雅丽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次回来怎么这么爱玩手机?”


    “谈恋爱了?”


    方最心脏猛地一跳。


    不得不说,他妈在某些方面的直觉还真是异于常人。


    “哪有啊,”他脸颊情不自禁发烫,赶紧把话题给转移走,“同学群发的拜年红包,我抢了八块呢。”


    “那么厉害啊。”林雅丽也没深究,就算方最真的谈恋爱了也不碍事,孩子这么大了,该谈谈,别委屈了人家女孩子就行。


    方最却心虚地厉害,随手把手机塞进屁股兜里:“妈蒜呢,给我吧。”


    “那儿呢。”


    忙碌的确能暂时转移一会注意力,方最手脚麻利地半碗蒜剥完,眼瞧着林雅丽没再深究,暗自松了口气。备菜的空隙里,母子两个终于有扯闲嗑的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和各种调料的味道,窗外偶尔有小孩的嬉闹和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年味儿十足。


    放在屁股兜里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一下,方最把手里的菜码好,小心翼翼地挪出厨房,到门口了才敢和林雅丽喊一嘴:“妈,我去个洗手间!”


    这还不到中午,周泊止就又发了不少新的消息来,好像一整天都闲不下来似的。


    [Zhou:起了吗起了吗起了吗?]


    [Zhou:方最,我看见你的正在输入了!]


    方最:……纯胡扯。


    [Zhou:我恨你。]


    他接着往下翻,搞了半天周泊止的恨就持续了三十八分钟,恨还在消化系统里没新陈代谢完呢,立马又发了新的照片来:照片里,周泊止只露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被个小孩遮住了,底下配文:这就是那个最闹的,我侄子……


    方最一条条翻的津津有味,偶尔从里边挑一条正经一些的回复。


    窗外的鞭炮声突然炸响,应该就是他们楼下,声音很大,他手指正巧点开了周泊止发的视频,视频声音被鞭炮声盖过去,只能看到画面上的周泊止裹着条白色围巾,嘴巴一张一合。


    方最看到整个视频结束,确定没什么其他信息才把手机声音调大挨到耳边,周泊止的声音从听筒里,混合着鞭炮声传出来了。


    “方最你知道吗,其实今天我一个人过年,特别可怜…”视频里的周泊止话语一顿,话锋一转,“这条视频用来验证方最有没有认真看我发的消息,如果方最你敢问我怎么一个人跨年你就死定了!”


    ……幼稚。


    为了辜负他的一片苦心,方最啪嗒啪嗒敲击键盘。


    [F:你怎么一个人过年呢?]


    那头的周泊止他真怀疑是不是和手机也签订了什么系统和宿主的契约,要不然怎么每次他给周泊止发消息,周泊止都能立马受到。


    [Zhou:!方最!我就知道!你没认真看我的消息是不是?!]


    方最憋着笑又回了一句:「早说你一个人过年啊,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对话框罕见的安静了几分钟,随后对面发来两个字。


    [Zhou:地址。]


    [Zhou:机票还是高铁方便?]


    [Zhou:你爸妈知道吗?]


    他就知道。


    方最觉得自己现在对周泊止的行为预判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


    于是,他友好和善地给方最回了一个:滚。附赠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小表情,就把手机揣回兜里出去继续帮忙去了。


    除夕的中午,林雅丽和方最只是随便煮了几个水饺对付,又要接着准备年夜饭。一直折腾到下午四点,林雅丽开始炒最后几个热菜了,家里的门才被人敲响。方最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个眉目和林雅丽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女人,领着个小姑娘。


    “过年好,小姨。”方最打了声招呼,侧着身子给人让路,关了门才回去摆碗筷。


    林雅兰把包往沙发上一甩,招呼着也进了厨房:“姐,说好了等我来了再弄的,你怎么自己先整上了?”


    “又不是什么难事,你去坐着坐着。”


    两个长辈在厨房里撕巴,方最干脆就在客厅陪小孩,一会儿给她拿个零食,一会儿给他塞个水果。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周泊止。


    方最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还在厨房忙碌的妈妈小姨,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拉着妹妹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宝宝,哥哥打个电话,你先在房间自己玩哦。”还怕她玩得不开心,方最给她手里塞了个玩偶才按了接通。


    “方最,你在做什么?”镜头晃了一下,周泊止的脸和屏幕挨得很近,看不清背景。


    “陪妹妹,怎么了?”方最压低声音,“你在哪儿呢?”


    “阳台。”周泊止把镜头转了一圈,能看见屋内人影憧憧,确实很热闹,“你要陪什么妹妹?不能是情妹妹吧?”他声音大,又提到了关键字,还在床边上玩娃娃的小女孩儿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了。


    “周泊止!”方最急了,想骂他又不敢声音太大,他悄悄地把镜头翻过去,“我表妹!”


    镜头里小女孩儿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娃娃给吸引去了,手机背后的方最这才松了一口气。


    “唉,方最哥哥怎么老吓人呢。”周泊止笑得眼睛眯起来,倒是方最先不好意思了。


    “你要干什么你到底?”他没好气地损了两句,“你还比我大呢。”


    “是吗?”


    方最脸不红心不跳:“是啊。”


    “那你怎么不叫我声哥哥来听?”


    得,又喊到关键词了,小女孩儿又抬头了。


    “你要没话说我给你挂了!”


    眼看方最急眼了,周泊止才老实收起脸上那副纨绔表情:“有,有的。家里太吵了,我想和你说说话。”


    方最呆了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开口:“你家里人都在,跑出来找我说什么话?”心底泛起些暖意,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说道。


    “想你了呗。”周泊止答得顺溜,眼睛亮晶晶地透过屏幕瞧他,“你今天穿的,新衣服啊?”方最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以前他没穿过这么艳的颜色,白生生的脖颈被毛衣衬得更是突出。


    “嗯,我妈买的。”方最拉了拉衣角,又把手机拿远了点,方便他把一整套头看清。


    “好看。”周泊止毫不吝啬,“特别衬你,显得你皮肤特别白,脖子特别好看。”


    “你这是正经人夸奖吗?”方最也被他逗笑了。


    两人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团,足足笑了三五分钟才停下来。


    “你晚上放不放烟花呢?”


    “放啊。晚上你们几点吃饭,我给你打电话呗,你也看看。”周泊止兴致勃勃,“对了,你们那能放吗?”


    “大的市区都放不了,估计就在楼底下放点小烟花看着吧。”方最说着,隐约听到客厅有人在喊他。


    “不和你说了,我妈喊我了。”


    “行啊,”周泊止这次竟然意外地爽快,“要不要来个goodbye kiss什么的?”


    “滚蛋。”方最笑骂道,掐断了电话。


    年夜饭做得丰盛,只有他们四个人,照林雅兰说,本来她们今年是要跟着小姨夫在家过年的,可想到他们母子俩今年不打算回老家,索性分开来到这儿来过了。虽然人少,却也吃得温馨,姐妹两个都不住地给他夹菜,旁边的妹妹于是跟着有样学样,还学着妈妈的样子说什么方最你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吃好之类的话。


    方最一面应着,一面把手伸在桌下偷偷打字,他和周泊止刚刚互相分享了年夜饭的照片。


    [Zhou:希望下次能和你一起吃。]


    方最心脏一跳,快速回了个“好好吃饭”,就把手机扣回了桌上。


    饭后,林雅丽和林雅兰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小孩被茶几上的瓜子糖果吸引走了视线。方最人坐在沙发最边上,眼睛挂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哎哟你看这,真帅啊。”两姐妹坐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看见几个男明星出场就啧啧称叹。


    时间过九点,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Zhou:准备好了吗?方最同学?]


    方最迅速抓起手机,心跳如擂鼓:“妈,我回房间了。”


    “这么早?不再看会儿吗?”林雅兰有些诧异,支起脑袋来。


    “孩子喜欢自己呆着,随他去吧。”林雅丽拍拍她的手,“你看这个,就是我之前和你讲那个……”-


    作者有话说:


    前半段请大家搭配: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食用


    今天来的晚了点[爆哭]因为写的忘情了,还以为自己更过了……


    第55章 我本来没想和你谈恋爱的……


    房间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连同讨论声,电视的音乐声一起被关在门外。方最背靠着门,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和微弱的, 电视里的烟花爆炸声同步。


    视频接通,镜头还有些晃, 能听到风声和周泊止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方最把耳机戴好, 对面的周泊止趁着这个功夫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 对准了地上摆放的一排各式烟花:“能看清吗?”


    “可以。”他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隔着上千公里,两人的情绪却在此刻达到共振。


    “先说好了, 看了我的烟花,可就是我的人了!”周泊止说话还是一样的不着调。


    方最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霸王条款啊。”


    “开始了啊!”周泊止根本就没给他反悔的机会,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


    镜头又是一阵晃动, 方最看见周泊止把手机架在一边,自己跑进了镜头里边。他穿着件白色大棉服和水洗牛仔裤,脚下却踩了一双大红色的花棉鞋,搭配滑稽。


    他点燃了第一个烟花, 趁着引线滋滋燃烧, 逃荒似的跑回来。视频一度卡顿, 只能看见周泊止贴近的、变形的大脸。


    “咻!”


    一道明亮的火光窜上夜空,在最高点“嘭”地炸开, 又立马化作一道七彩的绚烂光雨, 缓缓洒落。


    手机屏幕实在有限,看不完全,可方最还是下意识低呼出声。他缩在床头,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仿佛也能感受到烟花绽放瞬间的热度。


    紧接着,第二个,周泊止拿着他去了。


    看着引线在眼前烧,方最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你快躲远点儿。”


    镜头是后置的,这会儿他看不着周泊止是什么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烧不着。”


    他迅速退后,镜头对准天空,夜空中次第绽开璀璨的烟花,旋转着发出清脆的哨音。方最觉得脸越来越热,镜头偶尔扫过周泊止仰着的侧脸,被明明灭灭的火光照亮。


    ……不好。


    方最失了神。


    “方最,”烟花盛开时,周泊止突然把镜头反转,借着他漆黑的瞳孔,方最看见里头那个自己的、小小的身影,“新年快乐。”


    喧嚣嘈杂的背景音里,他的声音无比清晰。


    方最看着屏幕里那张被烟火映照得五颜六色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窗外,不知道哪家偷偷放了烟花,远远近近的爆裂声和淡淡的硝烟味顺着窗户缝溜进来,衬得这个夜晚格外热闹,也把他的大脑搅得一塌糊涂。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很轻:“周泊止,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的周泊止笑了,又把镜头转回去,烟花还在继续。


    直到最后一支烟话筒熄灭,只余下淡淡的硫磺味和缓缓飘散的青烟,世界重新安静。


    “怎么样?方最同学还满意吗?”周泊止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耳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嗯。”方最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好看。”


    “那就好。”周泊止,满意地冲手掌心糊了口热气,“我刚刚说的条件……”


    “那个,我先挂了!”方最回避过他的眼神,不敢看屏幕对面那人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那双让他难为情的眼睛。


    “诶别!”看他又要挂,周泊止急眼了,“你这……我又没非要强买强卖你……”他嘟囔着,又好像在耍赖,“陪我聊一会儿,就一会儿方最。”


    “我们……好久没见了。”


    “很快了。”方最低声嘟囔,手上挂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视频那头,周泊止好像钻到什么地方坐下了,找了快干净地方靠着以后才把手机拿近,镜头正对着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你不回屋吗?冻不冻人?方最打量两眼,不由得蹙了眉,再怎么说也是北方的冬天,哪能老在室外待着呢?


    “还成。”周泊止叹了口气,没再接着往下说。


    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方最都没敢数过去了多少分多少秒。


    见鬼了,他怎么和周泊止视个频可以紧张成这样。


    一定是系统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一定是。


    ——请勿甩锅。


    方最又想说话。


    ——请勿机身攻击。


    方最不说话了。


    他用余光偷偷去打量视频那头的周泊止,或许是刚才跑来跑去放烟花的缘故,他的鼻尖红红的,眼睛却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周泊止。”他突然喊他的名字。


    “嗯?”周泊止抬头,费力地眨了眨眼,“你还别说,这么久了还有点困。”


    房间里空调很足,方最穿着那件红毛衣,又被被子给裹着,脸颊渐渐泛起健康的红晕。他半张脸都要埋进被子边缘,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挺翘的鼻尖。


    周泊止以为是他说话声音太小了,低头凑近了些,几乎把耳朵都要凑到屏幕上了。


    方最将他的动作净收眼底,喉结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他又叫了一声:“周泊止。”


    “听着呢,”周泊止也不恼,他乐意叫,他也就乐意一遍一遍地应着。


    方最又沉默了好一会,再开口时,声音小得都要听不着了,“你别这样。”


    声音闷闷的,周泊止第一反应就是他又要害羞,张嘴就要逗:“别哪样?别想你啊?”


    “……你别老挂着我。”方最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不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还,我本来就没打算和你谈恋爱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泊止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突然慢下来了,一下,一下,再慢一点就要骤停了似的。


    方最也不受控制地咬住了下唇,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对不起……”其实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穿越到这里来不是他想的,攻略周泊止也不是他想的,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覆水难收。


    他原本没想过要和周泊止直接摊牌的,可是周泊止的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不做明确的拒绝,他是不可能放弃的。如今这种“渣男语录”出口,他也闭上了眼,额头抵着电话听筒,静静等待对面的审判。


    或许周泊止会直接挂断电话;或许会骂他一顿;又或许……


    算了,怎么样都行。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着,过了好几秒。然后,周泊止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有极力压抑地激动,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柔。


    “没关系,”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方最没关系。”


    “你要是本来就想和我在一起,我还追个什么劲儿啊?”周泊止的语气比他想象中要轻松许多,“而且,我们俩原来什么关系?最好的兄弟,是我先有了歪心思,你和我道什么歉?”


    “没关系,如果我让你不舒服了,我以后不说这些话了,行吗?”


    “我可以等,我知道这事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的,我等着你。”


    “要是实在,实在,你接受不了,就算了,你婚礼还去给你当伴郎。”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像一张细密柔软的网,将方最那颗惶惶不安的心给轻轻包裹起来。


    方最鼻子一酸,眼眶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热,他甚至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有情绪溢出来,挡都挡不住。


    “……你别对我这么好。”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死机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他上辈子习惯了等价交换,习惯了付出才有回报,甚至是没有回报。可周泊止不讲道理,像一阵风似的,不由分说地吹过来,吹得人迷了眼睛,让他无所适从,却又贪恋这一时的痛快。


    “谁要你还了?”周泊止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胸腔的震动,“对你好那是我自己愿意的,我高兴的事儿要什么你还?你只要……”说到这,周泊止都有些臊得说不出口,“你只要心安理得地收着就行了!”


    “这怎么心安理得的收着……”方最小声反驳。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周泊止斩钉截铁,“让你受着就受着!”


    方最被他完全耍无赖的劲儿给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哪有你这样的。”


    “就有这样的!”


    他说一句,周泊止就顶一句。


    这么一来一回的,他心里那点子酸涩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他偷偷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


    周泊止将他的动作净收眼底,偷摸地松了口气。


    原本只是想过年给看个烟花,说不定一感动过完年他就是尊贵的非单人士了,哪晓得年还没过完呢,人差点给他吓跑了,他这辈子都不想要这样的新年礼物,太吓人了。


    “行了,不逗你了。”眼见人给哄好了,他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新年快乐,不闹你了,明天是不是得拜年去?早点睡,养足精神,新年头一天,开个好头。”


    “嗯,要去的。”方最顿了顿,“新年快乐,你也是,周泊止。”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周泊止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泡在了温热的蜜糖罐子里,又软又涨。“嗯,收到了。”他深深地看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眼尾还泛红的人。


    因为有你在。


    “挂了,睡吧。”


    “晚安。”


    “晚安,方最。”


    视频通话终于结束。方最还愣愣的,好像大脑还没有处理完刚刚的讯息,一直到屏幕都暗下去,倒影映照出方最自己有些怔松的脸他在恍然回神。


    他顺着床头慢慢滑下去,右手举到眼前,视线紧紧锁在小指上,银圈在卧室灯光的折射下泛着微弱的,固执的光。


    门外,他听见电视机屏幕的倒计时声音。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客厅的三个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新年的钟声已经敲过。


    —


    过了年时间就走得快了,方最连在家过元宵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临走前一晚急匆匆地吞了碗汤圆,当是囫囵过了。林雅丽复工的时间比他还早,两母子这放个假,总觉得还没好好在一起团圆过,就又要分开。


    “唉,东西都要带齐啊。”林雅丽看着方最拎着他那个大行李箱下又要远行,眉毛皱在一起。


    “妈,我都多大人了。”方最嗔怪道,“走了啊。”


    “路上小心!”


    没了上次的三步一回头,这次终于不用再拖着行李箱赶车了。方最慢慢悠悠地跟着安检队伍前进,一边把箱子推上传送带,一边腾了一只手出来回消息。


    [F:安检了。]


    那头回得很快,


    [Zhou:开学!开学!开学!]


    他忍不住笑。


    [F:正常人都盼着放假,你这元宵还没到就开学的,期盼个什么?]


    [Zhou:和你们直男没话聊。]


    [Zhou:见面!见面!见面!]


    方最一边拖着行李箱往进站口走,拇指一边无意识地划拉着往上的聊天记录。


    过年那天晚上,两人的气氛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往前一步,他不干;往后一步,周泊止又把后路全都堵死了。索性两个人就在这不前不后的关系里僵持住了。


    一开始方最还不好意思发消息,周泊止发来的“报备”消息图片都是选择性地挑几个回复。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也被周泊止彻底传染,一开始只是周泊止发过来的消息条条都回复,再就演变成了他也会主动给周泊止发些图片。


    什么小区里的流浪猫啊,今天晚饭吃的东西啊,或者是哪个客户可真可怜,大过年的还在加班做ppt。


    再到现在,方最翻聊天记录才后知后觉:从开始收拾行李到出发,他居然时时刻刻都在和周泊止报备。


    ——宿主,我检测到你的好感度正在上升。


    “闭嘴吧。”方最把头转向窗外,闭上眼,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过那杯银圈-


    作者有话说:


    小方就是这么一款……离开了任务就拧巴的家伙


    第56章 平安符


    “旅客朋友们, 列车前方到站,建州站……”


    广播声响起,方最猛地睁开眼。


    差点睡过了。


    看着车厢最前端显示屏上的建州两个大字, 方最的意识迅速回笼,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微微发麻,连收拾随身物品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手指的颤抖。


    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初春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拉着行李箱, 随着人潮走向出站口——原来周泊止总说他回建州了要做第一个接他下车的人, 可事实上,他人都到了建州车站,周泊止还在家里“带孩子”呢。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 方最一边把手机壳后的身份证掏出来,一边去翻看消息。


    [Zhou:到了?]


    他回了个嗯,接着往出站口走。


    这次他把大多数厚衣服都给带回江城了, 行李箱不重,随机找了个出站口在那儿排着。明知道有人不会来,他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在密集地人群中搜寻。


    人太多了,各式各样的脸, 各式各样的声音,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周泊止还没回来呢,怎么可能真的出现在这里?


    心里这么想着, 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出了闸机, 他理所应当地没看见想看到的人,跟着人群慢吞吞地往地铁站挪,排队进站。


    然后, 在扫码进站的上一秒,他手里的行李箱被人接过。


    “大学城走不走?差一个,差一个马上就走!”语气夸张。


    “……”


    方最深吸了一口气:“不用了,谢谢。”说着,他就要伸手夺回自己的行李箱,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是那个黑车司机握着行李箱往后退了一步。


    强买强卖?


    “真的,差你一个马上走。”


    “我说了,不……”用字被他咬碎在喉咙里。


    眼前的黑车司机摘了墨镜,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嘴角咧着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看方最出神,周泊止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来本音又古怪地语调继续说:“干什么呢,没相中车相中司机了?”


    太久没见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面,方最发觉自己竟然说不出来一个字,只能张着嘴悬在那儿。


    周泊止的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脖子上松松地围着条深色围巾,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做什么呢,傻了?”


    方最终于回神,嗓音干涩地开口:“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在家吗?”


    “我是在家啊。”周泊止点点头,“我爸妈在这边买了房子,方便我出行,只是我平时懒得住。”他一边说,一遍动作自然地把方最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还有些怔松的眼睛,动作熟稔又带着些亲密。


    “路上冷不冷?车上人多吗?吃了什么东西?”周泊止一边拉着他往停车场走,问题一个接一个,方最本来就懵,这下大脑更是直接过渡运行——死机了。


    直到他都被周泊止拉到车前,周泊止开始往后备箱里塞行李箱里,他才眨了眨眼,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冷,还好,吃了泡面。”


    “吃的什么玩意儿。”周泊止吐槽,把行李箱用力塞好又回身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然后又落在他揣在口袋里的手上。


    “干什么,不乐意我接你啊?”


    方最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让你意外的事儿还多着呢。”周泊止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把方最给请进了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足,还有股淡淡的,像是柑橘调的香薰味,方最更晕乎了。


    周泊止顺着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摆弄方向盘。


    方最深吸了一口混着柑橘香薰的空气,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又是这种感觉,每次他和周泊止分开再见面,都是这种感觉。明明两个人在手机上聊得热火朝天,分开一段时间再见面就跟刚认识似的尴尬,太要命了。


    “那个,”眼看着人家周泊止都专门开车跑来接人了,方最也决心不再拿乔,“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周泊止没说话。


    自然有东西想说话。


    ——简直是屁话。


    ——你俩寒假都快在手机上打开身体共享权限了,你现在问上寒假过得怎么样了。


    方最努力无视过这个青春期叛逆中的系统,反正他自从上次度假回来以后就没说过好话。


    “我过得还不错,呵呵呵呵呵。”


    周泊止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天杀的,早知道就不该说话了!


    方最瘫倒在副驾驶上,索性也不管什么气氛干不干了,两眼一闭,睡!


    车牌没登记,只能停在学校门口。方最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摆着的人形立牌,事情周泊止都给干完了,他就负责在背后揉着眼睛,打哈欠,浑水摸鱼。


    宿舍里他是第一个回来的,陈减在利用自己的大学生铁屁股赚差价,最快也要凌晨才到;谢晋安就不用说了,永远卡在最后一天踏进寝室。


    回了宿舍就到了方最的主场了。


    他先是把三件套兜换了套干净的,又把这段时间在家里新买的护肤品补上,小摆件摆上。行李箱也一件件清空,周泊止这会帮不上忙了,就在一旁无聊地转手机。


    其实紧张地又何止是方最?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么些天了,每天晚上他只要想起方最说没打算和他谈恋爱就控制不住的心绞痛,为此,他还特地在和方最视频的时候录了好几个片段下来,断章取义恶意拼接,好不容易才给自己哄脱敏了。


    可现在终于要见真人了,好像他那一点点可怜的自我安慰幻想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行李箱的东西一件件减少,周泊止的心就跟着一下下跳动。


    再有两件,再有两件方最就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要来收拾他的可怜幻想了!


    方最的手伸进行李箱的夹层,周泊止下意识屏住呼吸。


    收拾完以后,方最会和他说什么?


    划清界限?


    不,一定不会的。


    这一个月他已经和宋端进行了深层次的了解,虽然方最还没有爱上他,但这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方最的手从行李箱夹层里不知道抓了什么东西出来。


    “方……”周泊止没忍住,泄露了一个音节。


    那只白皙的手在他面前摊开,指节纤细修长,掌心中央,躺着一枚大红色的平安符。


    上面绣着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稻穗与星辰,缀了颗珠子,眼下那颗珠子从他指缝中垂下去,在空中晃啊晃。


    周泊止彻底愣住了。


    他的眼睛牢牢锁在眼前那枚小小的平安符上,情绪如洪水般汹涌滚来,将他的语言系统彻底击垮。


    见他呆住,方最心里那点羞赧迅速发酵成了焦躁,原本伸直摊着的手指也不自觉蜷缩起来:“干什么,不要就不给你了!”


    说着,他还真的作势要收回手。


    “要!”周泊止几乎是立马从他掌心把东西抓走了,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这怎么能不要?”


    那个护身符不过掌心大小,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沉甸甸地烙在周泊止的掌心。他紧紧攥着,因为力气太大,指节都微微泛白。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几乎要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了,“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方最已经别开了脸:“就……过年去庙里逛了逛,随便求的。”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他刚刚塞给周泊止的只是一颗糖,他动了动嘴唇,佯装不耐烦接着说,“你爱要不要。”


    爱要不要。


    这话听着硬邦邦的,可抬眼看见他泛红的耳廓和躲闪的眼神,就完全变了味。


    “随便?”周泊止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目光紧紧锁着方最不撒手,“逢年过节的,寺庙里人那么多,你随便求了个平安符给我?”


    他一步步靠近,方最下意识地后退,直至身后毫无退路,被逼的踉跄跌坐到椅子上。


    “哎呀,好了。”方最被逼的没办法,上半身控制不住后仰,狼狈的抬手抵住周泊止不断逼近的胸膛,虚张声势,“我还没收拾完呢!起开!”


    周泊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翻涌的情绪。那枚平安符好好地躺在他手心,刚刚的动作并不足以它变形半分。他低下头,仔细端详过去,大红色的绸布柔软,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吉祥纹路,市面上的平安符都长得差不太多,要说外表,它没什么特别的。


    周泊止是个唯物主义者,他对神佛许愿这一类的事情向来无感。可如果满天神佛不存在,那么怎么就遂了他的愿,这枚带着香火气的平安符怎么就到了他手里?


    这才过了多久,方最就从“我没打算和你谈恋爱”变成了掌心的这抹暗红。


    妈的,他上辈子就是以一己之力抗下陨石他都认了。


    方最有些不自在,一是因为周泊止的目光实在太过直白,二是他的的确确没做过这种事情。男人之间的感情多简单,尤其是成年男人,感觉对了,那个的位置对了,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他上辈子那点稀薄的感情经验,什么时候走过这手纯情路!


    “你…你别看了!”他语气更冲。


    “我高兴。”周泊止突然笑了,和以往的戏谑不同,可以说甚至带了点傻气。一边说,一边珍重地捻开平安符顶端的挂绳往脑袋上套,“方哥专门给我求的平安符,我得戴进棺材里。”


    “都说了是随便,随便买的。”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他有些懊恼。方最啊方最,你是不是过年把脑子给烧坏了?送什么不好,送平安符?他越想越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这下好了,周泊止又要脑补了。


    方最猛地转过身试图逃避,已经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衣服又被他掏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再放回原位——完全是无意义的重复劳动,只为了避开那道让他心慌意乱的实现。


    “哦——”周泊止将他欲盖弥彰的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拖长了声音,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了然,“不是专门,只是方哥随便路过,随便捻了个小玩意儿回来讨我开心的。”


    方最的动作停了:“你什么意思?”


    他眉毛拧在一起,这回是真有些恼了:“你故意的是不是?我送的东西寒酸在这阴阳怪气我呢?”一边说,他一边要伸手去夺,“不喜欢就还我,扔了我也不给你。”


    周泊止反应极快,手腕一转就从他跟前躲过去了:“谁说不喜欢了?”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点在方最蹙起的眉心上,“顺着你说也生气,不顺着你也生气,你这人。”


    他指尖微凉,触感却清晰,方最的动作好像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方最一时语塞,下意识抿了抿唇,再接不上话。


    宿舍里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正好斜射进来,将两人笼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晕里,细看还能看见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周泊止已经把平安符妥帖地戴好,藏进最里层的衣服里,微凉的布料紧紧贴着她心口的皮肤,存在感鲜明。


    “晚上想吃什么?”他语气平常,仿佛刚才发生的种种只是幻觉,“为了庆祝开学,我请客。”


    方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最你在不好意思什么?不过是随便买的礼物,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开学到底有什么好庆祝的。”他胡乱把自己蹂躏了多少遍的衣服塞回行李箱,闷声道,“随便。”


    又随便。


    周泊止脸上的笑意更大了,随便刚好顺了他意:“去我家吧?我给你做点吃的,现在周边好多店都没开呢。”


    方最斜睨他一眼:“我记得我好像没答应和你见家长。”


    “是我自己的房子。”周泊止在背后晃椅子,“走嘛,我做饭给你吃。”


    “行。”方最含糊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要我帮你收拾吗?”奸计得逞,周泊止心情大好,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用不着。”


    阳光一寸寸挪移,室内的光线变得愈发柔和。


    平安符静静地贴着周泊止的胸口,不知道是被体温烘得热了,还是被另一个人的心意赋予温度。


    第57章 白皮书


    周泊止的公寓和学校只隔了一条街, 但因为是饭点,原本十分钟的路愣是走了快半个小时。周泊止去停车,方最晕车晕得厉害, 早早地下了车在一边等他。等周泊止停好车过来,他还捂着肚子苦着脸。


    “很难受?”周泊止上前顺他的背, 语气关切,“上去吧, 我给你泡点温热的蜂蜜水喝喝。”


    方最弯着腰, 手撑在膝盖上, 好半天才回上来一口气:“没、没事……”


    周泊止陪着他在原地缓了好一会,两人才一起坐电梯上楼。


    “你有房子怎么还住宿舍?”


    “宿舍多热闹啊。”周泊止走在前头,掏出钥匙开门, 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个人住在这儿,太空了, 没意思。”咔哒一声,门开了。


    方最侧身进去,微微愣了一下。和他想象中那种,小说里的“富二代标配”的豪华公寓不同, 周泊止的房子只是个双层loft, 不大, 布置也简单。一楼客厅只有沙发,茶几, 靠墙立着的巨大书架, 整个空间干净整洁,确实有点……过于冷清了,没什么人气。


    “随便坐。”周泊止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把袖子挽到了小臂处,“我去给你倒水。”


    “好。”


    趁着周泊止进厨房,方最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屋子来。米白色的沙发干干净净,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什么都没有。书架上虽然被塞得满满当当,但随便抽出来两本都不像是经常翻阅的样子。这里更像是一额样板间,一个临时落脚点。


    他看的功夫,周泊止很快端了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慢慢喝。”


    蜂蜜水的温度正好能入口,不算烫。方最抿了一小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晕车带来的不适感果然缓解了不少。


    “你平时,也住这儿?”他忍不住问。


    周泊止在他身边坐下,柔软的沙发陷进去一点:“很少,也就……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待会儿。”他顿了顿,看向方最,“不过以后也可以多来住住,楼上那个两米大床还是很爽的。”


    ……不好,逼名分的来了。


    方最装聋做哑,闷头把杯子里的蜂蜜水喝了一大半。


    “方最。”周泊止又喊他名字。


    “不讲不讲。”方最咽下蜂蜜水,理直气壮地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要做饭吗?我饿了。”


    “菜还没到。”


    “……”方最沉默,这种只有两个人独处的环境对他不利啊……


    于是,他犹豫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然,你下去等会它?”


    “……?”周泊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最,“你说什么?”


    “当我没说。”方最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荒唐,人家来做饭给他吃,他喊人家下去等菜算怎么回事?


    周泊止好险给自己气笑了。


    “……你听我解释。”方最心虚地不敢看他,“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这里是你家。”


    “行,你解释,我听着。”


    方最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只闷闷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饿了。”


    敲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周泊止看了眼门口,颇为幽怨地丢下一句“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便转身开门,顶着一张怨夫脸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洗菜切菜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方最手里捧着的水杯温度渐近冷下去,他却浑然不觉,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而去。厨房的门半开着,能看清周泊止在里头忙碌,他脱了毛衣,只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在里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方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他低头时,厨房暖黄的灯光在他侧脸打上一层金黄的镀边。


    这个画面,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安心。


    方最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他第一次认真地在心里审视:周泊止在你这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觉得他还只是一个小说人物吗?你真的能对他做到无动于衷吗?


    或者说。


    你真的没有动过和他在一起的念头吗?


    他可以欺骗任何人,甚至是这个住在他脑子里的系统,可是没有人能骗自己。


    他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做饭的声响里抽离出来。


    是本小说。


    封面已经被人撕掉了,扉页的书名也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涂得面目全非,只看得见上面怨念满满的两个字母:不好!


    他接着往下翻,才第一页,就被人涂改的面目全非:整页纸上被毫无规律地涂掉几个字,看不出来原来写的是什么,大概率是主角的名字之类的。连着翻了好多页,都是这样,他索性翻到最后一页,整本小说,无一幸免。


    “有这么恨吗……”方最嘀咕着再恨也用不着把所有名字都给涂掉吧?


    “xx拖着沉重的步伐,昏暗的小巷里,破旧的路灯一闪,一闪。可xx早就没有余力注意身后……”他随机翻开一页,一边看一边低声念着里面的文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本小说的文字排列很奇怪,看着看着,他就大脑放空,发晕。


    ……


    “方最?方最?”


    方最是在人的推搡之下睁开眼的,眼皮很沉,他废了好大的劲才睁开:“我睡着了?”


    眼前模糊的脸逐渐清晰,他的意识缓慢回笼:对,他还在周泊止家,周泊止去给他做饭了。


    目光落到眼前的茶几上,上面已经摆了两个菜,一个豆腐,一个上海青,而周泊止正站在他面前,弯着腰,一只手端着鸡翅,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怎么困了,是不是没休息好?”见他清醒了,周泊止才·把手上端着的鸡翅搁在茶几上,空出一只手去捏方最的脸颊,“像个小猪似的,一会儿没看着你就睡着了。”


    “少来。”方最没好气道,伸手就把那只咸猪手给打开了。


    周泊止也不恼,面上笑眯眯的:“我去舀饭,你清醒一下,吃饭了。”


    “好。”


    方最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有些迷茫。


    他睡着了?不应该啊。记忆里明明记得最开始自己是在沙发上看小说,怎么会突然睡着了。


    想到这,方最才恍然惊觉,那个从他睡醒起就不对劲的点在哪里:他手上的书没了。


    “周泊止!”他拉高音量,周泊止便从厨房里支了个脑袋出来,“你刚刚叫我的时候,有看到我的手上有什么吗?”


    “手上?”周泊止端着两个小碗出来,把其中一碗塞到方最手里,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好像没有吧。”话音刚落,他又迅速反应过来,“我明白了,这是不是什么高情商测试?”


    “宝宝,你刚刚睡着的时候手上只有你的好看了!”


    “……”好想打人。


    可是他做的饭闻起来有点香。


    吃人嘴短,吃人嘴短,吃人嘴短。


    方最废了好大劲,嘴角抽搐着把心头那股子邪火给压抑下来。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罪魁祸首一直在挑衅。


    方最连刨了几口饭,才努力没让自己骂街出声:“对,太他妈对了。”


    “别光吃饭。”周泊止夹了个鸡翅到他碗里,“尝尝,第一次给别人做,不好吃别嫌弃。”


    是可乐鸡翅,调味把控的很好,甜味不腻,咸味不齁,火候也恰到好处。


    “还不错。”他客观地评价道。


    “只是不错吗?”周泊止有点失望,自己也尝了一口,“我还觉得很不错呢。”


    “中。”方最没头没脑地又补了一句,周泊止这才笑起来,心满意足地往嘴里刨饭。


    看来他的居家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他这么想着,偷偷在心里把宋端给的好男人准则中的:要绑住一个人,先绑架他的胃给划掉。


    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小缝,初春夜晚的风卷着凉意吹进来,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口把盘子里的菜都消灭干净。头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将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几乎要贴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方最没话找话。


    “就寒假。”周泊止含糊道,“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跟我妈学了两手。”他没说的是,在寒假之前,他对做饭可谓是一窍不通,如果不是宋端给他开了小课,他怎么可能想到用做饭来蛊惑方最的心?


    方最没再追问,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米饭,脑子却止不住地回想下午那本他看不清的小说。


    ——宿主,推荐你别想了。


    许久不见的系统突然发言,吓了他一跳。


    方最疑惑:“为什么?”


    ——周泊止这么一个大帅哥给你做饭,你还想着那本小说,你有心吗?


    “系统,你知道那本小说去哪了吗?”刚刚他远远看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摄影集,教科书还有一些画册,偏偏就是没有和刚刚那本小说一样的、被撕去书皮之后的纯白书脊。


    那只有一个可能,刚刚周泊止趁着他睡着,把那本书拿走了。


    可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不想影响自己的形象吗?


    说不通。


    毕竟周泊止在他这没什么形象可言。


    可系统没有接话。


    “系统?系统?”方最继续喊着。


    他的直觉告诉他,系统一定知道点什么内幕。


    ——……宿主,别问我了。


    ——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58章 他好像,真的对他有感情


    吃完饭, 周泊止手脚麻利地钻进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从厨房传来,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正好勾成白噪音。方最整个人懒散地陷在沙发里,目光又不自主地飘向那个巨大的书架, 一排排整齐的书脊,白色、黑色……唯独不见那本被撕去封面、露出纯白内页的诡异小说。疑惑像一颗种子, 悄然在他心里扎了根。


    像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短暂地出现, 又迅速消失, 只在他心里留下一片挥之不去的疑影。


    他相信周泊止, 如果是周泊止拿走,没有必要一直瞒着自己——更何况,周泊止哪来的智商演那么像?反倒是系统含糊其辞的反应实在让他不安, 就好像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在想什么?”周泊止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打断他飘远的思绪。


    “没。”方最收回目光,决定先不纠结了, “我有点困了。”这倒不是假话,刚刚莫名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现在吃饱喝足,那股子困意又上来了。


    “困了?”周泊止脸色微变, 墙上的挂钟才堪堪走过九点, 距离他算好的时间还差得很远, “那个……你明天早上,是不是没有什么课?”


    他语气有些急切, 饶是方最此刻精神疲惫, 也感觉到不对劲了,斜眼过去看他:“你想做什么?”


    周泊止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我这里还有一个次卧空着……”


    他就知道!


    “不住。”方最拒绝得毫不犹豫,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还是在周泊止家里,再加上刚刚那本诡异小说的插曲,他实在没什么安全感。


    周泊止蹙眉,语气了软了下去,还不自觉地带着点委屈:“你看外面现在这么冷,你要是自己回去会很麻烦的。”


    “你不送我?”


    “……要送。”周泊止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就不开车装什么逼了,现在不就理直气壮地给人留下来了吗?


    方最是真的有些累了,看过来的眼神都是软绵绵的。轻飘飘地扫他一眼,他看来是威胁,在周泊止眼里那就是看得人小腹一紧。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方最出神,周泊止一个飞扑过去,结结实实地环住他的腰,脑袋抵在他小腹处,力道大得吓人。


    “你干什么!”方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困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下意识用手去推搡他毛茸茸的脑袋,“周泊止!松开!”


    “我不!”周泊止抱的更紧了,整张脸都贴在他的小腹上,闷声闷气地耍赖,“我什么都给你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做的饭你也吃了,你居然还要走!方最你根本就是负心汉!”


    “我什么负心汉!”方最又气又恼,他坐在沙发上,周泊止这么一扑,脸颊好死不死地埋在小小方上面一点儿,他被蹭得浑身不自在,耳根也发烫,“你起来好好说话!”


    “我不起来!”周泊止抬起头,大厅吊灯的光亮倒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一层可怜巴巴的水汽,“我保证规规矩矩,你睡次卧,我绝对不会骚扰你的!”


    他说得诚恳,眼神也真挚。


    方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推拒的力量不自觉缓了下来:“……你先松开让我想想。”


    不是他想低头。


    一是因为那本小说的疑云还在心头盘旋,系统反常的沉默也让他愈发好奇。


    二是,如果再和周泊止以这个姿势纠缠下去,到时候有什么不应该东西抬头了,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腰上环着的力道松了些,禁锢着他的手却没挪开,半跪在地上的人也没动,仰起脸来看他,大有方最张口就又立马扑下去的意思。


    方最叹了口气,别开视线,含糊道:“……就这一晚。”


    “真的?!”奸计得逞,周泊止瞬间从地上弹起来,那说好了啊!


    “嗯。”方最低低应了一声,“次卧在哪儿?”


    “不着急。”周泊止立刻殷勤地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乐乐呵呵地把他塞进浴室,“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拿睡衣和洗漱用品!”


    方最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叹了口气。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再说了,这就是个本格世界,要出什么岔子那就是系统出岔子。


    ……


    屁啦!


    世界是本格的,但是世界中心不是啊!


    方最看着镜子里这件套在他身上明显大上两个码子,随便一动他的肩膀就要滑出去一边的超大款睡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睡衣明显就是新东西吧?这也不是周泊止的码子吧?


    走出浴室时,方最还皱皱巴巴地一边拽衣服一边狼狈地往外挪动。


    周泊止守在浴室门口,见他出来,无比殷勤地凑上去:“怎么样,合身吗?”


    “……你长眼睛了吗?”方最没好气道,“你故意的吧?”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周泊止义正言辞,“我是这种人吗!这是我爸之前买的。”


    “是。”方最空出一只手,认认真真细数他的罪行,“圣诞节偷亲我,刚刚强留我然后还有……”


    周泊止打断他:“意思是能不偷亲了吗?”


    方最和善微笑.jpg:“去死。”


    “我睡哪?”


    “楼上左边。”


    楼上走廊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次卧在左边第一间,和楼下一样,简洁干净的装修,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城市沉静的夜色。


    “你看看还缺什么?”周泊止站在门口,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床单被罩都是我刚换的,干净的。”


    “有。”方最走过去把窗帘拉严实。


    “什么?”


    “防周姓变态的阻门器。”


    “……”周泊止装聋,“你想不想来个睡前畅聊?或者来杯热牛奶?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睡不舒服……”


    他的脚步钉在门口一动不动,眼睛一寸不离地看着方最,目光缱绻,多依依不舍似的。


    “你还有什么事吗?”方最半个身子已经钻进被窝里了。


    “啊?没了!”周泊止回过神来,“我就是,就是……”


    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一遭了,这种时候给他玩上纯情了。


    方最伸手,手指朝他勾了勾:“你过来。”


    周泊止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什、什么?”


    “我和你说个事。”


    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周泊止几个大步急切地赶到床边,还贴心地弯下身子,把耳朵贴着方最那一侧,耳根还因为期待紧张微微发烫:“怎么了?”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措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


    方最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极其短暂,又轻飘飘的拥抱。


    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在周泊止的神经末梢刚刚捕捉到那份柔软的温度和沐浴露香气时,方最就已经松开了手,那双黑亮的眼睛和他对视,眼尾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赧然和强装的镇定。


    “晚安。”方最的声音清晰无比,“亲你不可以,但是这个可以。”


    周泊止僵在原地,弯着腰的姿势都没变。


    方最抱了他。


    方最主动抱了他。


    方最抱他了!!


    这个认知像往他的大脑里丢了一颗炸弹,炸得他魂飞天外,理智全无。一股滚烫、汹涌又酸涩的情绪热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刺激得他耳朵里全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像个生锈机器人似的,缓慢的直起身子来。


    “方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闭嘴。”方最的脸也热着,“出去,我要睡觉了。”


    “好,好。”周泊止的眼睛都弯成月牙了,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门口走,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方最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直到他退出门口,轻手轻脚地替方最带上门,那张脸才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门关上的瞬间,周泊止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抬起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又下滑摸了摸胸口——最里层的衣服里,是方最塞给他的那块平安符。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控制不住抖动。


    而门内,方最也没好到哪里去。


    脸颊烫得吓人,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没有酒精,没有不清醒,没有系统从中作梗。


    他很清楚刚刚自己做了什么:答应在周泊止家留宿,然后主动给予他一个拥抱。


    周泊止虽然嘴上跑火车,可从没真的朝他要过什么。


    所以在他站在门口恋恋不舍的那一秒,方最做了个违背自己初心的决定。在抱住周泊止的那一刻,他宽大的睡衣滑下去一大半,肌肤相贴,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自己几乎剧烈的心跳,他心里那点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惶惑似乎都被冲淡了一点,反而有什么一直悬挂在空中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再怎么说方最也是活了二十多年的成年人了,这一切代表什么,他骗不了自己。


    他好像,真的对周泊止有感情。


    不,甚至都不能只是这样。


    应该说,在这个世界,在不考虑任何现实因素,他真的想和周泊止在一起。


    大脑被绞成一团乱麻。


    系统的声音他都听不进耳朵。


    ——检测到宿主的好感度已经……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夜色深沉。


    这一晚,注定有人要辗转反侧,有人要心潮澎湃,难以入眠。


    两颗心的距离似乎又无声地撞破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第59章 世界规则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痕。


    方最翻了个身,房间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和胸膛里的心跳声。


    黑暗将他死死包裹在内,可从周泊止离开房间到现在最起码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仍然一点困意都没有。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那本小说和系统欲言又止的沉默在他脑海里变得愈发清晰。像在黑暗中滋生的藤蔓, 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系统。”他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


    或许是睡了。


    方最慢慢坐起身,轻轻掀开被子,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直到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冰凉的触感才让他恍然回神。


    周泊止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了, 要不然……


    出去看看?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方最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偏偏这根藤紧紧缠在他心口, 不给一点喘息的空间。


    就看一眼。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按下了门把手。


    次卧的房间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走廊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卫生间门口的地脚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他隔壁的主卧门紧闭着,门缝下也没有灯光透出,想来是已经睡了。


    方最回屋取了手机出来照明,小心翼翼地往楼下移动。


    客厅的窗帘没拉全乎, 漆黑的大厅里透进来些光, 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一半落在书架上,一半在地面上摇。方最没穿鞋, 每次踩在地面上都要先给自己做个心理准备, 没几下脚底板就被冰得和地板一个温度了。


    终于走到书架前,方最一层一层看过去,今天晚上有周泊止在, 他不好看得太仔细。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自然是一寸一寸地找。


    直到找到最上面那层的角落,他才看见几乎被藏在其他书身后的一抹白色——那是一本硬壳书的一角,藏在书架和其他书之间的缝隙里,很不显眼,又在最高层,如果不是他看得仔细,隔壁没人会注意到。


    方最踮着脚,轻轻将那本书从夹缝里抽出来——纯白色的硬壳,书脊处还有没撕干净的封面。


    方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主卧紧闭的房门,屋内一片死寂,手里的书好像个烫手山芋,目光每掠过一次,他心底的不安和抗拒就增添几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看这本书。


    可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一切,驱使着他拿着那本书,飞一般的躲回次卧,轻轻关上门,反锁。


    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方最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是屏住呼吸,万分紧张地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依然是那些被黑色记号笔涂抹掉的文字,和怨气冲天的“不好!”两个字。


    他快速地往后翻,一页又一页,整本书都被人涂改地面目全非,剧情看不全,名字也找不到。他试图把书里的原句打在浏览器里,却什么都搜不出来。


    如果这只是一本普通的小说,周泊止为什么要瞒他?为什么要偷偷藏在书架边上?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直到翻到靠后的某一页,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出奇地干净。没有被涂改,没有标语,黑色的印刷字体清晰地排列在纸面上。


    是书页太多不小心漏掉了吗?


    方最将手机的光凑近,逐字逐句地认真看去。这一页没什么剧情,只是个日常的场景描写,甚至可以说文笔非常平淡,可看了没两行,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方最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眼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人头疼……]


    方最。


    方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


    这本小说的主角,叫做方最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接着往下读。


    这一页的有用信息太少了,只是一个社畜在办公室里加班的日常描写。


    [“方最。”门口传来那个人的声音,方最应声回头,整个人的身子都僵住了……]


    再往后翻。


    又是黑色记号笔的涂改痕迹,这次更狠,头五行都被涂抹地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清。


    方最的手指控制不住颤抖。


    他动作急切地往前翻,又从第一页开始,偏执地把手机手电筒怼到纸面,试图透过黑色的记号笔去看他底下的名字到底是谁,写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周泊止家里的一本小说上?


    他手抖得厉害,记号笔涂的太深了,什么也看不见。


    原本只是盘旋在他心里的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化成了毒蛇,此时此刻紧紧勒着他的心脏,气管,好像要掠夺走他的所有呼吸和生命。手里的书页翻到了他白天看到没有看完的那一页。


    [xx拖着沉重的步伐,昏暗的小巷里,破旧的路灯一闪,一闪。可xx早就没有余力注意身后那个悄然靠近的背影。


    突然!


    一阵钝痛自他的胸口传来,xx低头,只能看见一个沾了红的,从他身体里刺出的刀尖……


    双腿瞬间失去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狼狈地摔在地上。


    意识消散以前,他似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那个人的动作没停,仿佛决心要置他于死地,又刻意地避开某个部位,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什么……]


    再往后,便没有剧情了。


    看着这个书中人物的最后结局,方最只觉得无比熟悉。胸口处传来某种利器刺破的钝痛,剜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风,疼得人直不起腰。


    方最。


    方最。


    方最的大脑已经彻底混乱了。


    “系统,我知道你在。”方最的意志已经在崩溃边缘,所以本能性地寻求这位唯一有可能的“知情人”。


    “这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是谁?”


    这是穿越过来这么久,第一次,方最第一次对自己这个人产生疑问。


    他总说周泊止只是一个小说人物,他的一切行为都是被系统刻画好的,可是现在他却不敢再这么想了。


    周泊止的家里有一本角色人物和他高度相似的小说,并且,这本小说的大部分字体都被毁的彻底。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那熟悉又陌生的,缺乏情感起伏的冰冷电子音终于想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甚至算得上威胁的字句:


    ——宿主,我只是休息了几个小时,你就给我闯了这么大祸。


    ——作为你的系统,我有必要提醒你,继续追究下去,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好处。


    “为什么?”方最立刻追问,“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我的名字?为什么主角的死法和我的上辈子一模一样?”


    ——……那可能只是世界数据融合时产生的错误冗余信息,无关紧要。


    “错误冗余信息?”方最在黑暗中蹙紧了眉头,“什么样的错误信息会这么巧,我的名字,我的生活,甚至……”


    他没再说下去。


    系统则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久到方最的精神快要崩塌,他才开口。


    ——宿主,请相信本系统,你的核心人物是攻略周泊止,与他建立稳定联结。如今任务已经初步完成,其他事项——包括这本书的来历,均非当前必要关注点。


    “如果它涉及我的过去,甚至是涉及这个世界的本质,”方最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那对我而言就是至关重要的,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本系统未曾隐瞒。只是这些信息的获取对宿主当前并无益处,甚至可能干涉任务进程,引发不可控的风险。


    “如果我说,我非弄明白不可呢?”


    这一次,系统的静默漫长到让方最以为它已经彻底离线。他又喊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就在方最已经考虑要不然跳个楼来逼系统现身这一绝路,那电子音才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程序化,就好像,那个他熟知的会打趣嘴上老说着为他好的系统已经被彻底顶替。


    ——宿主当前权限等级不足,无法查询该层级信息。强行探寻底层数据,可能会导致不可预知的严重后果;包括但不限于:任务判定失败、意识数据损伤,或者,被当前世界规则排除抹杀。


    方最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


    世界规则。


    曾经他听系统提起过一嘴。


    一股深切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和隐隐的恐惧从灵魂深处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瞬间冻结了他的所有思考能力。


    这个世界,周泊止,系统,甚至他这个“穿书者”,一直都在被一双隐形的手操控着。那么他们发生的一切呢?也是有程序编写好的吗?


    他,是真实的吗?


    方最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微凉的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木质摩擦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显眼。


    “叩叩。”


    次卧的门被人敲响了。


    “方最,你在和谁说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烧了…………错过了十二点前……米亚内


    第60章 凭空消失了?


    周泊止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见里边儿没人说话,门缝底下却透了一点光,他又敲了两下门。


    “方最?我听到你在说话, 是不是做噩梦了?”


    手中的书被惊得啪地一声掉落在被子上,在寂静中发出闷响, 方最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房门——早不醒, 晚不醒, 偏偏在这个时候醒?


    门外的人影还没走。


    他张了张嘴, 差一点就要回应,在声音出来的前一秒,手掌心死死捂住唇, 生怕一点点声音从里头泄出来。


    不行,不能让周泊止看见这本书。


    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他手忙脚乱地把掉在被子上的书胡乱塞进被子里。这个房间的装潢太简单,环顾四周都没有可以用来藏匿的地方, 唯一还算得上安全的,只有他躺着的这张床。


    他把小说夹到自己两腿之间稳稳固定住,接着把被子一拉,人一躺打定了主意要装死不出声。


    门外的周泊止也奇怪, 他刚刚明明听到房间里有说话声, 这个房子什么都好就是隔音差了一点。可是现在, 门缝里的微弱光源还在,敲门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 直到冷空气顺着他的脚脖子往里钻, 才奇怪地呢喃:“真是怪了……”


    房间里的方最缩在被子里,无比庆幸自己刚刚拿着书回来的时候锁了房门,要不然这会儿周泊止估计都冲进来了。


    门口传来拖鞋拖沓的脚步声, 方最才敢把脑袋探出来,他刚刚没有关手机的手电筒,此刻手电筒对准了天花板,整个房间都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他松了一口气,想要伸手把那本书掏出来看完——?!


    伸下去的手摸了个空,别说一本书了,一张纸他都没摸到。


    方最一把掀开被子,床单上除了他,再无别物,哪还有那本小说的影子?


    “……系统,又是你干的是不是?”


    系统没否认。


    ——宿主,我这是为你好。


    ——违背世界规则的风险你我都承担不起。


    方最有些无力地闭上眼,看来今天他第一次看见这本书昏过去不是偶然,也是系统在从中作梗。


    如果是这样……周泊止是知情人吗?


    他该怎么办?


    方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和最开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一样的姿势,可现在,冷汗早已浸湿了他的后背,冰凉的睡衣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系统的警告言犹在耳。


    [被当前世界规则排除抹杀。]


    强行袭来的睡意让他难以专心思考,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扮演他的“穿书者”,还是不顾系统警告,继续探寻这本书背后的真相?可是真相又真的对他有利吗?如果知道真相,他还认识自己吗?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浓重的困意铺天盖地压来,方最扛不过,也不想扛,就那么顺从地任由意识里的漩涡将自己带走。


    ——


    第二天早上,方最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掀开的那条缝好死不死地把阳光过滤到他脸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记忆才如同潮水般涌回——这是周泊止家。


    手机昨天没充上电,这会儿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昨晚更加清晰。


    “方最,醒了吗?”是周泊止的声音,听起来他已经醒了很久了。


    方最的心脏地一跳,仿佛又被拉回那个黑夜,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冰凉。


    “方最?”周泊止又敲了两下,心里奇怪,昨天睡得也不晚,方最的性子也不是那么贪睡的人,怎么会都十二点了还没起?


    “起了。”方最稳住心神才提高音量冲门外喊了句,他嗓子有些哑,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吓得,“我马上出来!”


    得到他的回复,门外静了一下,随机传来周泊止带着笑意的声音:“好,不急,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煮面条?”


    “都可以。”


    次卧里带了个洗手间,方最去用冷水洗了把脸醒神,睡衣的领口因为动作歪向一边,他的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凉飕飕的。方最却没管,反倒是对着镜子发愁:昨天睡太晚,又有太多烦心事,现在他的眼睛底下明晃晃地挂着两个青黑色的眼圈,两天没刮的胡茬也冒了头。


    要他这副样子出现在外人面前?那他还是死了算了。


    [F:那个,周泊止,你有没有一次性刮胡刀啊?还有眼霜。]


    周泊止收到消息的时候,一只手还捏着筷子在锅里搅面。


    [Zhou:刮胡刀你可以用我的,眼霜那是什么东西?]


    方最咬咬牙,没有眼霜就没有吧,以周泊止的性格,他的护肤品不是十二合一的他就应该满足了!


    刮胡刀的震动声盖过思考,他简单收拾完,却站在镜子面前出了神。


    是梦吗?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和自己前世一模一样的脸蛋,他从未怀疑过,为什么小说世界的系统会为了他一个穿书者专门构建出来一个角色,所有的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他的任务是攻略周泊止,让一个男频爽文大男主变成gay,对这个系统到底有什么好处?


    那本白皮书又出现在他脑海。


    还冰凉的封面,粗糙的纸张,被涂黑的名字和清晰的段落……


    还有,系统的警告。


    越往下想他越觉得头疼。


    他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可不是慌乱的时候。


    下楼时,周泊止已经在桌边等着了,看到他下楼立刻殷勤地凑到楼梯口接他:“睡得怎么样,还舒服吗?”


    他的笑容毫无阴霾,眼神清澈自然。


    看来,他也不一定是知情者。


    方最的心沉了沉,他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睡得很好。”


    周泊止做的两碗清汤面,水煮蛋和青菜都压在汤里,还佐了炸过的肉沫,色香味俱全。方最夹了筷面条塞进嘴里,煮的软硬适中,入口正好。


    他一边咀嚼一边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泊止:他穿着居家的休闲服,头发没怎么打理,还有些凌乱。休闲服的袖子一只挽着一只松下来,一只筷子插进水煮蛋里,刚要塞嘴里又滑进面碗里,汤汁飞溅到他脸上。


    ……


    不是他。


    以周泊止的智商应该做不到和系统一起诓骗他。


    “昨晚……”方最试探性地开口,“我好像听到你在敲门。”


    周泊止动作一顿,他听,如临大敌道:“我没有半夜骚扰你!!”音量之大,坐在他对面的方最被吓得差点筷子没拿住,音量也被他带着一起大起来。


    “没有说你骚扰我!”


    周泊止咽了咽口水,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惹方最生气:“我只是半夜起来喝水,听到你房间里有说话声,还以为你做噩梦了,我寻思好好安慰安慰你呢……”


    “……其实还是想进来骚扰我吧。”方最一语道破。


    “没成功的怎么能算。”


    方最再次确定。


    周泊止的脑子里就是个会拐弯的直角,哪能有那个脑子。


    果然背后主谋还是系统。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回学校。一路上,周泊止的嘴就跟停不下来似的,方最大多数时候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时不时“嗯”一声,心不在焉。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


    “几点下课?”周泊止侧身问他,“我能不能提前预约一下晚饭?”


    “下午要去图书馆,还不知道几点结束,我自己解决就行。”方最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拉了两下,车门纹丝未动,他又把视线转回到驾驶座的周泊止身上,没说话,挑了挑眉。


    周泊止脸上的笑容不减:“那我打包了来找你。”


    方最一个头两个大,原本他是想去看看图书馆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线索,要是周泊止一起来了,那他还找个蛋的。


    “我说,我们不是一个小时前刚刚一起吃过饭吗?”他靠回副驾驶的椅背,“周泊止,我还没答应你。”


    一提到这个周泊止就憋屈,但是他不要脸:“一个小时前的饭那叫饭吗?”


    “不叫饭叫什么?”


    “面条。”


    “……”方最深吸一口气,“你说我现在给你一脚是不是也不能叫揍你?”


    “还有这种好事?”周泊止眼睛一亮。


    “滚。”


    两人在车上撕巴了好一阵,等方最下车时他的喉咙都要说疼了。


    “方最。”周泊止又叫住他。


    方最回头,表情不太好看,心里盘算着这死小子又要作什么妖了。


    周泊止弯下腰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又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的依恋:“我一直等你。”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在方最的心口。


    他有些没底气地接上话:“你被鬼上身了啊。”


    话音落,方最迅速移开视线,转身逃跑似的进了校门。


    一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放慢了脚步。中午学校进进出出的很多人,他站在移动的人群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周泊止的车还停在那里,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看不清车里的人了。


    他深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他,告诉周泊止,周泊止会怎么做?


    这个想法吓了他一跳。


    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个行为有多莽撞-


    作者有话说:


    方最转身后的周泊止:盯着老婆的背影移不开眼睛,上一秒和老婆对视,下一秒已经在抽屉里翻户口本了,然后……


    他就被保安逮住了。


    “干什么的,这校门口不让停车知道吗?”


    老婆是看不到了。


    但是看到了尽职尽责的秃头保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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