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寒夜语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赵阔拍案而起, 几乎贴到魏忠的脸上吼道,“魏忠!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了?!这么大的事,你对我竟瞒得如铁桶一般!”
魏忠嫌弃地推了他一把:“这是军师的意思,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你要有意见就找军师理论去, 看将军揍不揍得你满地找牙就完了。坐回去, 别把我刚归类好的账目弄乱了。”
“……哦。”
赵阔坐回原处安静了一会儿, 又贱兮兮地凑近:“不过话又说回来,将军和军师……当真是天作之合。”
魏忠抬眸看他, 递给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何止是天作之合,简直是……”
“是咱将军高攀了!”
魏忠欣慰点头:“总算说了句有用的。”
“这可不行啊!”赵阔突然抓住魏忠的肩猛晃, “军师出身连州楚氏, 那可是有百年底蕴的武林名门!跟皇帝一个姓!咱将军有什么?京城里那些豪宅黄金肯定是没有了, 那这聘礼咋办?天下第一的嫡传弟子, 这聘礼可不能寒酸了。若委屈了军师,那显得咱北境多没面子?”
魏忠沉吟道:“要不与兄弟们商议一下, 咱们……众筹?”
“众筹什么?”
黎曜松的声音忽然自后传来,把魏忠吓了一个激灵。
赵阔更是被吓得直接站起身, 眼神却飘忽不定:“将将将军…您…这个时辰,您怎么来这儿?这么晚了……您不该陪着军…咳!不该歇息吗?”
“我也想啊,可这不是关度山的新布防还没定下,心里头不安吗?”黎曜松行至赵阔身旁撩袍坐下,“快,把你今日绘制的布防图拿出来, 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若是没有,便拿给思衡,让他开始配备火药。”
“是……是。”赵阔递上册子,在黎曜松接手的刹那不禁试探道, “将军,军师……没与您一起吗?”
黎曜松翻动纸页,无比自然道:“他乏了,我就哄他先行歇下,一会儿便回去陪他。”
赵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黎曜松反应过来察觉到异常,抬眸看他:“赵阔,你今夜怎么怪怪的?”
“我……”赵阔是个藏不住事的,黎曜松这么一问,他便将方才与魏忠的话全都倒给了黎曜松。
黎曜松听完,同样陷入沉思:“聘礼?嗯…是该提上日程了。”
“那将军,这聘礼…你该如何准备?”赵阔试探性地问,“现在您在朝廷那边可是……”
魏忠肘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意外的是,黎曜松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好像那叛臣之名在他眼中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头。
“聘礼之事,我自有打算。”黎曜松摊开册子指了指,“这个布局不错,就它了。夜已深,你们俩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黎曜松便起身离去。
赵阔望着合上的大门,忍不住伸手在魏忠胳膊上掐了一把,惊叹道:“我没做梦吧?将军居然这么冷静?”
魏忠忍痛蹙眉,反掐了一把赵阔的大腿。
“嘶!”赵阔吃痛出声,揉着大腿道,“不是梦啊……那将军是怎么回事?以前若是在将军面前提朝廷之事,将军可不会有好脸色,现在怎么……”
魏忠面露欣慰之色:“看不出来吗?这都是军师的功劳啊。”
魏忠顿悟,感叹道:“真好。将军如今,总算不是一个人了。”
“是啊。”
“所以这聘礼……”
“你没看将军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吗?此事还是交由将军自己解决吧,咱们等着喝喜酒便好。”魏忠拍拍赵阔的肩说,“行了,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
出了书房,黎曜松并没急于回卧房,而是在院中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大氅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才等来那道白影。
“唳——”
天鹰稳稳落于黎曜松面前,黎曜松取了信,便吩咐在廊下守着的知善带天鹰去休息。
据沈枫霖信中所说,赫连灼退回浮云城后,便加派兵力死守浮云城。但除此之外,赫连灼并未有其它异样。
这反而让黎曜松觉得奇怪。
他认识的赫连灼绝非那种被动接招之人,按理说退回浮云城后,他肯定会立即重新整兵发动进攻。
这实在不像他的风格……
带着满心疑虑,黎曜松回到了卧房,却见房里亮着一盏烛火。推开门,果然见楚思衡披着那件灰白大氅坐在桌边,案上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几碟小菜。
“思衡?”黎曜松错愕道,“你这是……”
“醒来见你不在,便知你去忙了。”楚思衡起身上前替黎曜松解下覆了一层霜的大氅挂到旁边的架子上,“等你半天不见人影,便去厨房弄了些吃食,快来吃口热乎的。”
黎曜松心头涌上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好。”
落座后,楚思衡便将碗推到黎曜松面前,支着头问:“去做什么了?怎么带了一身霜回来?”
“等信。”黎曜松搁下碗,从袖中拿出沈枫霖的信递到楚思衡面前,“这是浮云城的最新情况,你看看。”
楚思衡拿起信,看到信上“除此之外再无异样”时,眸中掠过一丝惊讶:“这么老实?这可不像他。”
“是啊,这不像他。”黎曜松皱眉道,“赫连灼这个人沉不住气,他此番吃了这么大的亏,定要立马讨回来,而不是只死守浮云城。”
楚思衡放下信,沉吟片刻后问道:“你在北境这些年,除了赫连灼,还与北羌的谁有过正面较量?”
黎曜松摇头:“但凡双方有大规模交手,都是赫连灼领军,加之北羌内部有矛盾,并不团结,所以我出手只与他较量,也只能与他较量。”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你真正接触到的北羌高层只有一个赫连灼,像乌尔广这种你并不了解?”
“我听过他的名字,可并没有在战场上见过他。”黎曜松侧首看他,“你怀疑这是乌尔广的意思?他替赫连灼掌了兵权?”
楚思衡缓缓摇头:“赫连灼虽重伤,但乌尔广亦受到爆炸波及,不可能毫发无伤。况且双方曾经因首领之位闹得不可开交,又怎会愿意让自己的人听从对方将领的命令?他们之中,一定还有什么人,也许是那个神秘的紫袍人……”
说着说着,楚思衡忽然没了声。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不对。”楚思衡推翻了自己的结论,“那个紫袍人虽强,但他并非北羌人,除非给够赫连灼与乌尔广好处,否则他们不可能听他的指挥。而在青楼他袭击我时,听乌尔广那语气,他貌似只与乌尔广有关,而赫连灼并不知情。那么眼下在浮云城指挥的一定还另有其人,但会是谁……”
望着楚思衡沉思的模样,黎曜松不禁伸手搂他入怀,蹭着他的发顶安慰道:“在这儿胡思乱想也没用,索性等明日天鹰回信,让枫霖派人去暗中查探一下。若依你所言,那此人在北羌地位定然极高,应当不难查。”
楚思衡轻轻叹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此时此刻,一切都急不得。”黎曜松搅动汤匙舀起一勺粥,“陪我熬到现在,白日又……咳,你也吃点吧。”
望着那送到唇边的热粥,楚思衡没有拒绝,启唇接过。
一碗粥,几碟小菜,不过片刻便被分食干净。简单收拾一番后,黎曜松吹熄烛火,与楚思衡一同歇下。
翌日一早,黎曜松便写好信,让沈枫霖暗中派人入浮云城打探情况。
望着天鹰远去的背影,楚思衡不免担忧:“此招可行吗?会不会太过危险?”
“放心吧,没问题的。”黎曜松笑着揽过他的肩,“凤奚山上那帮兄弟也在呢,他们最擅细作一职,探个情报完全没问题。好了,外面风大,回屋吧。”
“嗯。”
回屋后,黎曜松就将赵阔画的布防图局势给楚思衡看,楚思衡看完也不由称赞:“赵将军这局布得妙啊,既节约了兵力,还能最大限度发挥火药优势。”
“是吗?”黎曜松好奇凑过来,“那你准备怎么布火药?”
“这还需要详细计算,急不得。”楚思衡拿起一支笔递给黎曜松,“黎大将军若是无事,那便帮我把昨日的火药用量多抄几份吧,让将士们都要看、要学、要记在心里。”
“遵命。”
黎曜松笑着接过笔,刚准备大显身手,又听楚思衡道:“当然,若能人手一份那是最好。”
黎曜松动作一顿:“啊?人…人手一份?抄三千份啊?”
“这又不是脑力活,黎大将军还要说‘不行’吗?”楚思衡抬眸笑道,“这传出去不太好听吧?”
“自…自然!”黎曜松咬牙应下,“你只管忙你的!这些交给我便好!”
“那大将军加油。”
鼓励完黎曜松后,楚思衡便开始埋头计算各处所需的火药用量,黎曜松则在他身旁抄写那张从炸楼到炸死人所需的火药用量表,分工明确。
一直到影子拉得极长,他才从满桌稿纸中抬头,艰难活动着已经麻木的脖子和肩膀。
一旁的黎曜松见状,立即放下笔凑过来,在楚思衡唇角落下一吻:“辛苦了,思衡。”
楚思衡瞥了眼黎曜松脚边堆了足有半人高的纸,笑着握上他发酸的手轻轻揉按,回吻道:“你也是,辛苦了。”
“确实很辛苦。”黎曜松反握住楚思衡的手变本加厉,“娘子可得多犒劳犒劳为夫。”
正当黎曜松准备索取更多“犒劳”时,房门忽然被叩响,知善焦急的声音从外响起:“将军军师,出事了!”
黎曜松被迫收手,眼里满是不甘。
楚思衡无奈一笑,捧起他的脸仔细吻了吻,哄道:“余下的晚上再说,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黎曜松脸色瞬变:“好。”
两人出门随知善快步往城门去,据他所说,赵阔爬城墙细化布防时遇见了一个奇怪之人,上来便问些十分可疑的问题。赵阔由此怀疑他是细作,本想将他带回来,却遭到对方的抵抗。
两人在城门口发生争执,那人越说越离谱,牧同与高铭越听越心惊,于是匆匆回来报信。恰好知善路过,便请知善顺路传个话,他们则去叫魏忠。
当两人匆匆赶到城门口时,赵阔与那人的争执非但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你再胡说八道一个试试?!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哎呦喂,脾气还不小。那行,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就是撕了我的嘴割了我的舌,这也是铁打的事实!我,对你家将军军师曾经皆有救命之恩,若没有我,他们早就成一对亡命鸳鸯了!所以他们成亲,我是最有资格坐!主!桌!的那个!”
…-
作者有话说:
猜猜这个主桌是谁(还有猜不到的吗)限时0.1秒[狗头]
第102章 十四州
当两人赶到并看清城门口与赵阔争执之人的面孔后, 匆忙的脚步倏然顿住,甚至不约而同转身欲往回走。
奈何对方眼尖,几乎瞬间锁定了他们, 扬声唤道:“喂——你们来得正好!快来解释一下!再不说清楚, 这位将军怕是就要砍我的脑袋挂城门上示众了——”
楚思衡无奈叹气, 决然回头面对这场狂风骤雨:“白师叔, 您怎么来了?”
赵阔未尽的骂语顿时哽在喉间,诧异道:“师……师叔?这…军师…他……”
“这位是白憬, 我的师叔,京城天命堂的神医。”楚思衡介绍道, “在京城若没有师叔从暗中周旋, 我与曜松早已败露在楚文帝年前, 绝无机会活着来到北境。”
白憬站在楚思衡身后, 昂首挑眉:“欸,那大个子将军, 现在可信了?”
赵阔慌忙解释:“军师,末将并非有意, 是他……”
“无妨,只是误会一场,赵将军您先去忙吧。”
待支走赵阔,楚思衡瞬间敛去笑意,回头瞪道:“师叔,你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白憬满脸无辜:“小楚, 苍天可鉴,我冤枉啊!”
楚思衡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只回了他一个“听你狡辩”的眼神。
白憬长叹一口气,含泪道:“我初到北境, 人生地不熟的,期间走错八条路,拐错五处分叉口,好不容易到达紫溪地界脱离了京城那片苦海,却不料又连遇数名羌贼,一路上东躲西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抵达关度山!岂料我只是问了一句‘黎王与王妃可在此处’,那大个子将军便一口咬定我是京城来的细作!这我多冤啊!若没有我,京城那帮老狐狸早就来捣乱了,到头来居然说我是那帮老狐狸的人!你说我冤不冤枉!好人没好报,我好命苦啊——”
“等一下?”黎曜松无情打断他的卖惨,“因为你京城那帮老狐狸才没过来捣乱,此话怎讲?”
白憬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将京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尽数告知两人。
当听到楚西驰夺权上位的消息,两人皆是一阵唏嘘。
“他果然等不及。”黎曜松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他贸然上位,此刻正整忙着整顿朝堂,无暇顾及北境,短时间内倒不足为惧。眼下最大的麻烦,是沈知节。”白憬收起戏谑的神情道,“明面上他虽被绊在京城,无法直接领兵至北境,但不代表他暗处没有人。总之你们要小心,至于小将军的家事,还是交由他自己解决为好。”
黎曜松点头应下。
“师叔来此便是为了此事?”楚思衡略有不解,“可这种事直接传信不是更方便?师叔何需亲自跑一趟?”
“你说呢?”白憬伸手轻弹他的额角,“你这性子,简直是跟你师父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斩金銮殿牌匾斩的位置都一样。”
楚思衡揉着额角心虚一笑:“是吗?我当时就随手一劈……看来我与师父还真是心有灵犀,师叔你说是吧?”
“是是是,不仅心有灵犀,你还实现了他的遗愿,替他揍了皇帝呢。”白憬摇头轻叹,“你们师徒俩,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您便少说两句吧,省得祸从口出。”
“嘿——你还顶嘴。”
白憬作势要再弹,楚思衡灵巧躲开,一个转身绕到黎曜松身后,探头道:“实话实说罢了。方才你若不嘴欠提黎王与黎王妃,赵将军又怎会疑心你?”
“你说呢?当初在京城扮演黎王妃上瘾的是谁?”白憬伸手要去捉楚思衡,“如今京城可都传遍了,神出鬼没的连州楚氏白衣煞神竟是那花魁出身、弱不禁风的黎王妃——你师父当年闯出来的名声,可都被你败光了!”
楚思衡左右闪身躲着他打过来的手,反驳道:“师父说了,人活一世,声明威望皆是浮云。若为一个虚名搭上性命,那叫傻。”
“你……”
“再说连州楚氏百年威名,哪有这么容易被我败光?分明是师叔你在路上吃了亏,想拿我撒气。”
白憬动作一滞,略显心虚地咳了一声:“瞧你这话说的,师叔是那种人吗?”
楚思衡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
“……”
黎曜松生怕两人再吵下去真动起手,连忙打起圆场:“天色已晚,城门口风又大,白憬前辈,咱们不妨进城再聊?”
“也是,正好赶了几日路都没好好吃顿饭。”黎曜松拍了拍黎曜松的肩,“听闻璃平草原这个时节的羊羔最是肥美,王爷…咳,将军可得给我挑一只最肥的,做一顿全羊宴。”
“……自然,前辈请。”
是夜,白憬如愿吃上了全羊宴。
依白憬的要求,黎曜松并未叫上其他人,只与楚思衡在廊下一同相伴。待酒过三巡,黎曜松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前辈特意吩咐只让我二人前来,究竟有什么话要说?”
白憬啃着羊腿,欣慰道:“不错,跟小楚在一起这么久总算没白待。”
楚思衡为他续满酒,催促道:“师叔,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事快说吧。”
白憬放下羊腿,语气变得沉重:“唉,此事事关重大啊——浮云城可夺回来了?”
两人沉默摇头。
“兵力不足吧?”见两人如此神色,白憬便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北羌突袭致使北境各处防线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减员,而自此战开始,除去黎将军从凤奚山带来支援的两千兵力,朝廷并未增派一兵一卒。长此以往,纵然武器粮草充足,亦无兵可用。”
白憬这番话,瞬间撕开了北境最致命的伤。
作为北境防线的重中之重,朝廷每年都会定期补给,因此关度山向来粮草充足,不缺物资。可北羌奇袭,却令关度山直接损失了将近三成的兵力,浮云城的守军更是损失过半。就算加上黎曜松带来的两千精兵,整个北境可投入战场的兵力也已不足万人。
如今北羌死守浮云城,若要攻城,唯有强攻。而以他们目前的兵力,只够支撑一次这样大规模的攻势。
一旦失败,整个北境将再无御敌之师。
可如果保持现状,等待北羌再度发起攻势打拉锯战……
“究竟是他们先耗尽粮草,还是你打光兵力?”白憬直视黎曜松,“黎大将军敢赌吗?”
黎曜松缓缓摇头。
他当然不敢赌,赌输了,就是十三座城池百姓的性命。
“这便是我必行的真正目的。”白憬忽展笑颜,“兵力之困,我可以解决。”
黎曜松错愕抬头:“你说什么?”
“夺回浮云城,黎将军需要多少兵?”
黎曜松激动起身:“你…前辈当真可以……”
白憬端起酒碗仰首闷尽,淡言道:“黎将军只需回答我,夺回浮云城需要多少人?给我一个万无一失的人数。”
黎曜松与楚思衡对视一眼,如实道:“若配合思衡的火药强攻,有绝对把握夺回浮云城的话……一万人。”
“噗——咳咳!”白憬险些呛酒,“多少?!”
“保底一万人,越多越好。”
白憬看向同样惊讶的楚思衡:“攻一座城…需要那么多人吗?”
“寻常城池自然不必,可浮云城不一样。”
百年争斗下来,双方对浮云城的地理位置和布防情况早已了然于心,战术彼此也已知根知底,唯一的变数便只剩下兵力。
兵力越多,攻势越猛,胜算越大。
白憬抓起那只啃了一半的羊腿狠狠啃咬,直至牙关嗑到骨头,捂着腮帮倒吸冷气:“就这么硬啃……得崩多少牙啊?”
黎曜松苦笑:“不崩牙如何啃得动?除了朝廷,谁还有这等牙口来硬啃?”
白憬罕见地没有接话,显然对于他来说,这个数目也不是轻易能承受的。
黎曜松看出了这一点,也大概猜到白憬会从哪里给他筹兵:“前辈不必为难。一万人,即便是对朝廷来说一下子都是个不小的负担,何况是……况且这是北境的事,若再因此牵连十四州,晚辈实在于心不安。对于十四州,晚辈已亏欠良多,实在不愿……”
“啧,说什么呢?”白憬屈指也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你已得到十四州的认可,便是咱们十四州的女婿。如今女婿有困难,娘家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楚思衡耳尖迅速覆上一层薄红:“师叔!好端端的你怎么……”
“怎么?实话实说还不行了?”白憬打趣道,“况且这可是连州的女婿,你师父若是在世,别说一万人,就是十万大军,你师父抢也给他抢来!”
黎曜松闻言,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前…前辈,这也太夸张……”
“夸张什么?这就是楚望尘的原话,不信你自己问他去。”白憬忽敛笑意,“而且这么做,也并非全然是因为你一人。倘若让北羌破了关度山一路南下直抵漓河,十四州亦无法独善其身。哪怕只是为了十四州,这一战我们不能避。一万人…虽有点勉强,却并非遥不可及。”
黎曜松沉默半晌,毅然作揖躬身,郑重道:“前辈与十四州的恩情,晚辈定铭记于心。”
白憬摆手一笑:“铭不铭记随意,你答应我们的事莫要忘了就好。”
“十四州期望,晚辈绝不敢忘。”
“那便没有什么需要担忧的了,守好关度山就是。”白憬起身对楚思衡招手,“小楚,随我来一下。”
楚思衡不明所以,起身跟上。
两人绕去回廊另一侧,黎曜松实在好奇,便也悄悄跟了上去。
“师叔可还有事需要另外交代?”
白憬笑着伸手,这次却是温柔地抚过他的发顶:“你啊,满脑子装着战事,就不记一下自己的大事吗?”
“我的大事?”楚思衡茫然道,“我有什么事吗?”
见他浑然不觉,白憬实在没忍住,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无奈道:“你这孩子,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了?”
楚思衡揉着脑袋:“生辰?”
“是啊,再有两日便是你的生辰,生辰过后,你可就及冠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忘得这么干净,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经白憬提醒,楚思衡终于想起此事。
过去一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以至于他都忘记今年过了生辰,他便该及冠了。
“及冠成人,连州州主这位置,你可就彻底坐实了。有些习惯,也要改改。”白憬指了指楚思衡披散的青丝,“起码不能像现在这样散漫,披着发便四处乱走。”
“我……”
楚思衡略显心虚地抚住头发,北境天寒,而最近几日他又与黎曜松同寝而眠,更爱赖床,每日都得天光大亮才肯起。
至于梳发一事,他更是全权交给了黎曜松。而黎曜松念着他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屋里,晚上上床的时辰又早,束不束发没多大影响,便都只是替他把头发仔细梳理好,不曾束发。
“当真是宠你宠得没边了。”白憬调侃道,“不过值得夸赞,好歹是让你学会赖床了。”
墙后,偷听的黎曜松忍不住唇角上扬。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倍感心疼。
楚思衡的及冠礼本该是十四州大事,可如今他身在北境,各州州主两日赶不过来,便一并委托白憬代为见证。
但楚思衡却拒绝道:“不必。”
白憬与暗处的黎曜松皆是一惊。
“小楚,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不能儿戏。”白憬严肃道,“哪怕简单一点,也绝不能不必。”
“既是我的大事,那我就有做主的权力。”楚思衡仍坚持自己的想法,“大敌当前,什么事都没有战事重要。从北境到十四州,师叔纵然快马加鞭,来回搬救兵也需要半月有余。若在北境耽搁两日,只怕援兵要到年后才能来了。赫连灼沉得住一时,可沉不住那么久。”
“但这可是你的……”
“无妨,日后补办就是。”楚思衡笑道,“师叔与诸位长辈的心意,思衡都明白,定会铭记于心。”
“你啊……罢了,你这倔脾气,决定的事也无人能劝动,只是又要委屈师叔我回去听你秦姨唠叨了。”
“师叔为思衡做的一切,思衡没齿难忘。”
“好说好说,让女婿给我再搞只羊路上吃便好。”白憬咂舌回味道,“不得不说,这女婿找得真值。他这手艺,可比你师娘那个能吃死人的好多了。”
楚思衡一惊:“师娘做饭…原来不好吃吗?那师父为何每次都抢着吃?”
白憬却只是意味深长一笑:“日后你便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
师父:因~为~~爱~~~
第103章 生辰夜
因时间紧迫, 楚思衡并未允许白憬做过多停留,在黎曜松烤好羊后便催促他赶紧返程。
白憬此番的到访与承诺,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了黎曜松一点安慰, 不至于让前路看起来全然黑暗。
城楼上, 楚思衡眺望着远方的云衿雪山, 思绪久久没有回笼。
“此处乃制高点, 再多安排两人防守。”黎曜松在一旁对照赵阔所绘布防图与楚思衡火药的配置调整防线,“这里地势平坦, 可最大限度发挥火药威力,便从此处抽调兵力加固高处防御。”
赵阔接过布防图, 觉得可行后便按黎曜松的意思去调配人手。
黎曜松得了片刻歇息, 立马走到楚思衡身旁揽过他的肩, 毫不避讳地在他耳垂上偷了个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楚思衡从远处收回目光, 缓缓摇头:“没什么,都安排好了?”
“嗯,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有军师的火药助阵,就算羌贼兵临城下, 想要踏入关度山,也得先炸层皮去。”
“不可大意。火药虽好,但归根到底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把握不好便会伤及自身。那份用量表,务必让全军将士都烂熟于心。”
“是,一切都按军师的吩咐行事。”黎曜松嘴上乖巧应着, 手却不安分地一阵乱摸,最终将楚思衡那双冰凉的手拢于掌心,“军师可还要有要嘱托的?若没有,可否容我送军师回去歇息呢?”
楚思衡挣扎两下没挣扎开, 便由着黎曜松牵他走下城楼。
这两日他沉于火药研制,饿了就简单对付两口,困了就披着大氅在书案上小憩片刻,弄得书房一团乱,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趁着今日天气好,楚思衡本打算好好收拾一番,却被黎曜松拦下:“这里交给我便好,趁着今日天好暖和,你且去好好沐浴一番,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楚思衡不由好奇:“去哪儿?”
黎曜松神秘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今日在城楼上吹了半天风,我已让人备好热水,快去沐浴驱驱寒气,免得再染风寒。”
楚思衡轻笑点头。
沐浴过后,黎曜松照例承担了帮楚思衡擦头发的任务。他将内力融入每一次轻轻揉搓的动作中,确保不留一丝水汽。
待头发彻底烘干后,黎曜松照例拿起那根玉簪准备为楚思衡绾发,楚思衡却道:“天色已晚,不必这么麻烦,系根发带就好。”
黎曜松含笑点头,转而为楚思衡系上了一条月白绸带。
一切收拾妥当后,黎曜松便带楚思衡神秘兮兮地出了门。
他没有往城门的方向去,对此楚思衡更是好奇:“这么晚了,你究竟要带我去何处?”
黎曜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拐过一处街角,抵达目的地后才道:“回家。”
楚思衡抬头一看,眼前赫然是那家早已人去楼空的肉铺,不由一惊:“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想进去看看吗?”黎曜松笑问着,手上已然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楚思衡被黎曜松牵至屋内,看着屋内朴素的陈设,楚思衡不禁愕然:“这里不是已经……你怎么还有钥匙?”
“接手店铺的店主皆知此处是我的故居,故而没有改换门锁。”黎曜松轻抚过桌案,面露怀念之色,“不过这么久了,我也是第一次回来,没想到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你将儿时的家无偿赠予他人谋生,想来是百姓感激你,不愿改动此处的一丝一毫,为的是将来有一个机会,能将此处完完整整还给你。”楚思衡好奇打量起四周,“这里……便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是啊。”黎曜松跃上案台,“我爹原先是个猎户,有一次外出打猎受了伤被我娘救下,我爹为了报答我娘的救命之恩,便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楚思衡忍笑,“这性子果然是随了爹……那你娘呢?”
“我娘自然是答应了,不过不是我爹以身相许,而是八抬大轿娶我娘过门。爹娘成亲后,没多久就有了我。我爹为了让我娘和我过上好日子,便开了这家肉铺,加上他打猎的本事,肉铺生意很快好了起来。赚的钱除了维持生计,余下的全部花在了我娘身上。后来娘生我时,身子落下病根,爹更是恨不得把全天下滋补之物都寻来塞进她嘴里。”
听着黎曜松的话,楚思衡唇角不禁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爹…真的很爱你娘。”
“嗯,我爹什么都听我娘的,所以我每回欠揍的时候都往我娘身后躲,这样我爹就拿我没办法了。”
楚思衡打趣道:“你这欠揍的语气,想必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那倒也不是全部……”黎曜松目光掠过里侧一扇门,忽生一念,跳下桌道,“思衡,来,我带你去我的房间看看。”
楚思衡欣然握住黎曜松伸来的手,与他一同进了里侧的门。
此处有一个楼梯,黎曜松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明,牵着楚思衡的手上了二楼。
这家店铺本有两层,原本二层是黎曜松一家三口住的地方,虽然羌贼攻城后黎曜松便将店铺赠予他人谋生,后又几经转手,但无论是哪一任店主,都没有再推开过二层的门。
此处仍保存着黎曜松儿时所有的记忆。
二楼空间不小,黎曜松却径直带楚思衡走向最里间,推门点亮了案上的烛台。
除却必要的陈设,屋中最吸引楚思衡的便是一墙的木架——上面还搁着几把残破的木剑。
“我爹武艺高强,我从小耳融目染,也喜欢练武,更格外喜欢剑法。”黎曜松拿起架上一柄焦黑的木剑,眸光渐沉,“爹娘知我喜欢剑,但又怕铁剑伤着我,于是他们二人每隔一段日子就会轮流雕一把木剑给我。原本这一面墙都是满的,可惜那年北羌攻城,一把火烧了整条街,我家亦不能幸免。大火过后,便只剩下这些了。”
楚思衡沉默半晌,从黎曜松手中轻轻拿过那把残破的木剑仔细打量,夸赞道:“他们手艺真好,完全不输师父。”
“其实一开始他们也做不好,但不好的那些都被烧了。这一把是我爹送我的八岁生辰礼。”黎曜松说着,又从架子上拿起一把只剩半截剑身的木剑,“这一把是我娘送我的八岁生辰礼。说来也巧,它们各自被焚去了一半,但残缺的部分又恰好能凑出一把剑。”
黎曜松将两把残剑拼凑到一起,递至楚思衡面前:“而这,就是我赠你的生辰礼。思衡,生辰快乐。”
楚思衡当即怔住了:“你怎么……”
“咳…那夜你与白憬前辈的话,我……其实都听到了。”黎曜松声音发紧,“我知道,大敌当前,你不愿谈这些。但至少…让我对你说一句‘生辰快乐’,送一份生辰礼,好吗?”
楚思衡垂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黎曜松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将那两把拼合好的木剑放入楚思衡掌心,郑重道:“思衡,我如今已身无长物,能送你的……唯剩自己。思衡,我将我的过往赠你,从今往后,我黎曜松的身心皆只属你楚思衡一人。往后一辈子要如何支配这个人,全凭你做主。”
楚思衡摩挲着手中木剑残缺的纹路,没有直接给他回应,而是另起话头:“我好像还没有与你提过,我其实也来过关度山。”
“也?”黎曜松惊道,“何时?”
“刚拜我师父为师时。”楚思衡解开大氅行至榻边坐下,“当年我拜师父为师后,师父并没有立即回连州,而是带我与师娘一路北上。师娘身体不好,中途我们在关度山歇过一阵脚,停留了半月有余。”
黎曜松跟着在榻边坐下,屏息听着,直觉告诉他楚思衡所讲之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师父要照顾师娘,每日买菜的活便落到了我头上。”说到这儿,楚思衡忍不住失笑出声,“你能想象到吗?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提着跟他差不多大的菜篮子上街买菜,师父还叮嘱我要讲价,甚至只给了我讲价后的钱。”
“还能这样?”黎曜松跟着失笑出声,“那你……”
“我那时候不过是个小孩子,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讲价了。常常我还没说出口,自己便先哭了起来。”
黎曜松试着去想象楚思衡小时候站在摊位前抹泪的样子,脑海里竟立即浮现出了具体的画面。
他负责看着自家摊位,迎面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双手提着篮子,身着白衣如团子般的小娃娃。那摊位比他还高,需要使劲踮起脚才能勉强看到。
那小娃娃踮脚看了半天,也不知看到多少,竟指了块最大的,吞吞吐吐半天说要这个,要……
后面还要什么,他那时没有听清。因为话说到一半,那小娃娃自己便先哭了起来。
“那个肉摊上的大哥哥一见我哭,可吓坏了,连忙过来哄我,又是掏糖又是给我抹眼泪。但我哭得太凶,根本不理他。眼看哭声引来周围人的目光,那大哥哥便将他摊位上最大的一块肉放到了我的篮子里,说不要钱送给我,还给我塞了颗糖……”楚思衡抬眸对上黎曜松诧异的目光,“现在想来,那个大哥哥这么自作主张,回头定是要被他家里人责骂的,你说是吧?”
“那不重要。”黎曜松颤抖着握住楚思衡微凉的手,“那大哥哥见不得那么漂亮的小娃娃哭,是自愿送他,自愿被责骂的。否则他也不会有这个缘分,能在十六年后为他庆贺生辰。”
两人相视一笑,呼吸已交融成一个缠绵的吻。
一吻毕,黎曜松抚上楚思衡因亲吻喘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笑道:“当时我一见那小娃娃,便觉得他漂亮极了,长大后定是个美人。但我想得还是太肤浅了,这人长大了不仅是美人,还是我的……”
“黎曜松!”
“嗯,我在。”黎曜松低笑应着,抬手扫过他红透的耳垂,“娘子这是……害羞了?”
楚思衡欲言又止,他竟想不到话来反驳。
黎曜松难得见他被噎到说不出话的模样,顿时起了玩心:“看来这长大了,与小时候也没有什么不同。既如此,不如……再叫声哥哥来听听?”
“你!无耻……”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无耻了?”黎曜松缓缓将手探入楚思衡的衣料之下,“真正‘无耻’的,还没开始呢。”
楚思衡浑身一颤,这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黎曜松算计好的!
肉铺的夫妻早已离去,可从方才进店开始,店内便一尘不染。按黎曜松的说法,二楼起码有十几年没有住过人了,可桌上不仅有烛台,连榻上的被子都没有丝毫霉味,明显是有人提前收拾过的。
而拥有钥匙的,只有黎曜松……
“你早就打算带我来这儿了,又何必瞒我那么久?”
“没办法,要是不瞒着你,我的军师大人,怕又要在书房和那些火药睡在一张书案上,冷落为夫了。”黎曜松俯下身,指腹摩挲过楚思衡的唇,“况且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想在有限的范围内,给你一些惊喜。”
楚思衡环顾四周,最终落于黎曜松那虎视眈眈的目光上,挑眉道:“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生辰送这个,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黎曜松轻挑开楚思衡的腰带,在他耳边低语,“今日是你的生辰,亦是及冠之日。我的思衡,从现在起可就及冠成人了……”
楚思衡顿感不妙:“你…你要做什么?”
“既然无法行冠礼,那总要有些旁的仪式。”黎曜松褪尽衣衫,“思衡,今夜……来些不一样的,可好?”
“什么…不一样的?”
黎曜松半抱起楚思衡让他背对自己,屈膝跪坐于榻上,指尖请挑过他的发带。楚思衡面对着墙,忽觉长发披散,那月白绸带随之到了他手上。
楚思衡下意识挣扎:“你……唔…”
黎曜松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余下的一切话语,尽数化成了呜咽和难耐的低吟。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黎曜松拥着他,用上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花样。楚思衡潜意识想要挣扎,可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搂着那精壮的腰身,喉间不断发出黎曜松想听到的声音。
“思衡……叫我。”黎曜松吻着他的唇,“叫我…像当年那般……”
“又胡思乱……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楚思衡无力再换,黎曜松终于不再执着于那个称呼。只紧紧拥着他,在他耳边不断轻语:“思衡,生辰快乐……”
…-
作者有话说:
小楚终于彻底长开了[鼓掌]
第104章 长生辫
翌日楚思衡悠悠转醒时, 黎曜松早已醒了多时,正捻着他铺散在枕上的一缕青丝把玩。
见他睁眼,黎曜松含笑低头, 在楚思衡眼尾处落下一吻:“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楚思衡眼睫轻颤, 睡意惺忪地往那温暖的胸膛间蹭了蹭, 惹得黎曜松心痒难耐。他当即擒住那红肿微张的唇, 掌心下移,轻易分开了那无力合拢的双腿, 开启了晨间新一轮的缠绵。
与夜间的霸道不同,晨起的黎曜松格外温柔。楚思衡阖眼仔细感受着这份温柔, 喉间偶尔溢出几声满足的低吟。
一轮缠绵后, 黎曜松并没有立即退出, 他细细端详着楚思衡餍足的神情, 指尖抚过他腰侧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令黎曜松爱不释手。
楚思衡被摸痒了, 伸手拍开那不怀好意的手,警告道:“再摸剁了。”
黎曜松讪讪收手, 语气听起来格外委屈:“用完就扔,王妃可真是伤为夫的心啊……”
楚思衡睁开眼,对上的却是黎曜松得逞的笑容。
“王爷的演技跟在京城时相比,可真是判若两人。”楚思衡撑着身坐起,“时辰不早了,今日不是约好与魏忠赵阔两位将军共同巡视关度山吗?快起来收拾收拾, 莫要让他们等太久。”
“无妨,我跟他们说好了,让他们晚半个时辰到。”黎曜松将楚思衡抱到梳妆台前坐下,“今日是你及冠第一日, 夫君为你戴冠,可好?”
“戴冠?这里哪有……”
不等楚思衡把话说完,黎曜松便拉开抽屉,取出了里面的木盒。
盒中,赫然是裴伊为他准备的银冠。
楚思衡一惊:“这东西怎么……”
“怎么被我带来北境了?”黎曜松抢先一步问出了他的疑惑,“你曾将此物交给我保管,那我自然要贴身带着,方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你真是……”
见楚思衡红了眼眶,黎曜松心下一惊,急忙哄道:“欸欸,这般大好的日子,可不许掉金豆子。”
楚思衡胡乱揉了把眼,倔强道:“哪有?胡说八道。”
“好好,没有没有。”黎曜松忍笑执起木梳,“那现在,让夫君为你戴冠,可好?”
“嗯。”
黎曜松仔细梳理好楚思衡的头发,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拿起银冠,而是先辫了两条发辫,才拿起银冠连同两条发辫拢在一起高高束起固定。
“好了。”黎曜松对镜子端详起自己的手艺,“嗯,真好看。”
楚思衡指尖轻抚上银冠,顺着那两条精致的发辫缓缓下移,一如裴伊当初为他辫的长生辫。
“你怎会……”
“当初裴阁主出事后,你便在夜里对着镜子,自己偷偷把发辫解了。”黎曜松握住他抚长生辫的手,“那时你可是坐在镜子前难过了大半宿呢。”
“所以你就特意去学了编发?”
“没错。”黎曜松自豪道,“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学这个,知善的头发那是大把大把地掉。”
楚思衡失笑出声,难怪那段时间知善总在揉脑袋,原来……
“可真是委屈他了。”
“不过可没让他白委屈。”黎曜松笑着勾起那两条长生辫,“你瞧,我编的多好看,这手艺不比你师祖差吧?”
“好是好,可如今我已及冠,这长生辫怕是不合礼数。”
“谁说及冠就不能编长生辫了?我偏要编。”黎曜松俯身在他耳边轻语,“我的思衡,无论年岁几何,都要保佑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楚思衡望着镜中自己与黎曜松的身影,笑着覆上肩头的手,“会的。长命百岁,相守一生。”
…
浮云城墙下,燕书寒身披斗篷掩面。今日是丁武等四名将士潜入浮云城查探消息的最后一天,按照出发前的约定,她一早便到浮云城下等候接应。
然而等了大半日,丁武一行人没等到,反而等到了她最不愿意见的人。
对方丝毫没有避讳浮云城四周的重兵把守,直接道:“燕将军,别来无恙啊。”
燕书寒一惊,当她摘下斗篷看清来人容貌后,不由瞳孔骤缩:“沈……”
对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她走到了离城门不远的一处茶摊。
“来两壶茶。”那人说着,直接往桌上放了一袋碎银。
“好嘞,客官稍等!”
“燕将军,请坐。”
燕书寒被迫落座,皱着眉问:“沈管家不是应该在二十年前就随沈老将军回京城了吗?怎会在此处?”
“当年随沈老将军回京的是我一个远方亲戚,名陆九。至于我,这么多年来则一直留在浮云城,替沈老将军照看着沈宅。”
“你一直都在浮云城?”
燕书寒大惊,这么说的话,这些年来沈枫霖留守浮云城,他的动向沈家一直都是知道的……
沈管家亦开口落实了她的猜测:“不错,小将军这些年来在浮云城的一举一动,沈老将军都是知道的。”
燕书寒强压下心头怒火,道:“既如此,那羌贼攻城的时候,你为何不出手?却要看沈将军和浮云城一半守军丧命?为何羌贼围了浮云城这么久,你们却没有丝毫动静?”
“燕将军稍安勿躁。”沈管家为她倒了杯热茶,“天寒,燕将军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燕书寒没有动那杯茶,继续质问:“你来找我,可是沈老将军的命令?”
“我向来只听老将军的。”
“可是为沈将军而来?”
“燕将军果然是聪明人。”沈管家欣慰道,“不枉当年沈老将军将你引荐入军,栽培你这么多年。”
“放屁。”燕书寒冷笑,“引荐我入军是不假,何谈栽培?这么多年,他何曾栽培过我?若不是……”
“当年军中,可都是沈老将军做主。”沈管家打断她的话,“若沈老将军不愿意,别说栽培,你一介女子,留下都做不到,又何谈后来入黎曜松麾下?取得累累战果?”
燕书寒握拳不语。
“无论如何,沈老将军待燕将军都有知遇提携之恩,燕将军……可不能知恩不报啊。”
燕书寒顿感不妙:“你什么意思?”
“燕将军也看到了,如今北羌死死盘踞在浮云城内,而北境如今已没有足够的兵力强攻。继续耗下去,北境终有无兵可用的一日,当务之急,是等候援军。”
“援军?朝廷都乱成那样了,哪还能有援军?”
朝廷的情况燕书寒大致听黎曜松说了,楚思衡大闹金銮殿,重伤楚文帝,这之后,朝廷必然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那个位置,可比北境战况重要多了。
“燕将军这么想可就不对了,那个位置争来争去,归根到底都是楚氏皇族自己的事。那个位置可以姓楚,也可以姓旁的,但唯独不会姓沈。”
“我没入过几次京,沈管家就不必与我扯京城的那些弯弯绕绕了。”
“简单来说,朝廷如何,并不影响沈老将军出兵。”沈管家压低声音,“沈老将军与三万精兵,已整装待发,随时可支援北境。届时夺回浮云城,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三万精兵。
这个数字让燕书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与沈枫霖在亀下坡的兵力差不多就是整个北境的可战之力,却连援军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若无兵可用,再精妙的战术都是空谈。
但她深知此番沈管家出现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绝非只是因北羌兵临城下,北境急需支援这么……无私的原因。
“要我向沈将军传什么话?”燕书寒开门见山问。
“燕将军果然是聪明人。”沈管家缓缓拍手,继而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推至燕书寒面前,“将此物还与沈将军,告诉他,想救北境,便入京认错。”
燕书寒接过锦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染血的金制发冠。
砰!
燕书寒慌忙盖上锦盒,颤声道:“枫霖可是他的亲儿子……十二年了,他没有丝毫悔意也就罢了,怎么还能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当年沈枫霖服毒后便回到了北境,无人知道沈枫霖这趟进京回家发生了什么,为何会一头白发回来。
直到沈知节的人找上他。
京城决裂后,或许是碍于面子,亦或是为家族未来,沈知节主动迈出一步,再次派人找上了沈枫霖。
那一刻北境众人才知沈枫霖回家发生了什么。
“那一战他没有错。”燕书寒据理力争,“倘若他也与羌贼一样不分缘由杀人,那与羌贼有什么两样?难道变成那个样子,就是沈老将军想看到的吗?”
“对敌人仁慈,便是错。”沈管家冷声道,“沈家为国御敌百年,最知对敌人仁慈的后果。燕将军也看到了,对他们仁慈,他们并不会放弃野心,只会变本加厉。”
“这不一样……”
“当年沈将军心软放走的敌人,他们的后代亦会化为刺向我们的利刃。难道燕将军敢保证,当年小将军放走的百姓,他们与他们的后代就不会反过来害我大楚吗?”
“我……”燕书寒终是无言以对。
“只要小将军愿意回京认错,过往的一切皆可一笔勾销。”沈管家起身道,“这可是唯一能解北境困境的法子了,燕将军可不要再像以往一样自作主张,否则你会害了整个北境。”
“……”
“至于你想做谁的人,沈老将军吩咐了,你想做谁的人便做谁的人,不必在乎他的想法。”
燕书寒错愕扭头:“你说什么?”
“你是女子,无论是谁麾下的人,你只能与北境风雪站在一起,站不到高位,没有威胁。但如果你不听话,北境的风雪,也无你容身之地。”
说罢,沈管家便转身离去。
…-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腻歪得差不多了,该走剧情了[鼓掌]
第105章 江湖计
丁武一行人出城后, 并未在约定地点看见燕书寒,而是在离城门口不远的茶摊中发现了她。
几人压着帽檐快步出城,行至茶摊前落座。丁武环顾四周, 确保无人发现后才悄声问:“燕将军, 您怎会在此?可是沈将军有什么新的吩咐?”
燕书寒回过神来, 淡淡摇头:“没有。”
“没有?那您怎么……”
“既然你们回来了, 那快撤吧,回去复命。”
说罢, 燕书寒便起身离去。
丁武不得已将疑惑咽下,点头道:“是。”
一行人返回军营时, 从关度山运送粮草的车队刚好抵达, 与之一同送来的还有一车盖着防水布、保密性极强的东西, 负责护送的将士还特意叮嘱须沈枫霖与燕书寒二人一同查验。
“什么东西弄得这么神秘?竟还要我二人一同查验?”燕书寒不解道。
“想来定是楚公子所备, 那便一同看看吧。”说着,沈枫霖便上前掀开了防水布。
只见车上大大小小装着许多木盒, 沈枫霖随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袖箭。
燕书寒凑过来一看:“这是……暗器?”
“暗器?”
燕书寒点头, 她驻守平阳城的那段时间常见有十四州之人过河交易暗器,其中便以这种袖箭为主。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种袖箭都是有毒的。”
燕书寒拿起袖箭四下打量,沈枫霖则注意到了盒子下压着的信笺。
他拿起信笺展开,正是楚思衡的亲笔信。
『此乃十四州常备暗器,内藏三支毒箭, 关度山内以五步草与寒棘花毒性最烈,故以此为原料配出‘寒幻散’一毒,中此毒者片刻便会晕眩乏力。将此毒抹于箭上,纵然无法直接取敌性命, 却可大幅降低我军伤亡。袖箭一次最多可配备三支箭矢,将其运用在战场上损耗颇大,因此特将原料与制作方案存于红锦盒中一并送上,务必谨慎保管,万不可落入敌手。』
依楚思衡信中所述,沈枫霖找到了那个压在木盒之下的红锦盒,打开一看,果真有好几份图纸。
沈枫霖拿起袖箭的设计图纸,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欣喜之色:“楚公子当真是神兵天降。有了这些暗器,我们的将士与北羌力量悬殊的差距便能大大缩小。”
“是啊……”
“书寒,你怎么了?”沈枫霖注意到燕书寒的异样,“从回来开始你便有些心不在焉,可是出什么事了?”
“有…有吗?”燕书寒将目光挪到另一个木盒上转移了话题,“呦,这盒子这么长,不会是剑吧?”
燕书寒上前拿起那个长木盒,然而当她打开木盒,一股火药味便扑面而来。只见盒中以干草堆打底,放着几个圆筒,圆筒下还连着一根不长不短的引线。
沈枫霖大惊,忙道:“不要碰!快放下!”
燕书寒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木盒问:“怎么了?突然一惊一乍的。”
“火药……他为何会送火药来?”
明月镇楚思衡用火药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可他们都不精通火药,更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楚思衡又没有在信中说明。故而他不敢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引发什么惨案。
怀着万分小心安置好火药后,沈枫霖立即唤来天鹰,传信询问楚思衡火药之事。
天鹰携信出发时,楚思衡刚好引燃火药。
砰——
一阵巨响自城楼上空响起。
望着空中绽开的淡紫色火光,楚思衡微微皱起了眉:“还是不行…”
爆炸声很快引来城楼下方的黎曜松三人,望着现场的一地狼藉,赵阔不禁道:“军师,您这是……要炸城墙吗?”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颜色就是不对?”楚思衡沉思着,全然没有听到赵阔的话。
“思衡?思衡?”黎曜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嗯?”楚思衡回过神来看他,“没什么,我再回去想想……”
“欸?思衡?”
黎曜松想叫他,楚思衡却已转身离去。
“楚军师近来有点怪啊。”魏忠凑过来道,“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黎曜松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这几日楚思衡总泡在库房的火药堆里,似乎是在用火药制什么新武器。可他不懂火药,也不敢过去给楚思衡添乱。
赵阔看着地上的残骸,思索道:“看样子军师是遇到了些麻烦,将军,您不去表示一下吗?”
黎曜松不明所以:“我?我又不懂火药,去了不是更给思衡添乱?”
“哎呦将军,不是这个意思。”赵阔略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军师研究火药武器遇到困难,心里肯定烦闷不已。越是如此,越无法想出解决方案,这种时候须得放松心绪转化心情,方才能想到解决问题的法子。”
“所以?”
“所以您得去哄军师高兴呀!”赵阔重重拍了下黎曜松的肩,“作为将军,或许是有些不便。但作为夫君,陪在自己娘子身边有什么问题?我一个孤家寡人都明白的问题,将军你怎么这么糊涂?”
“我不……”黎曜松嘴硬道,“我…我当然懂!”
“那就快去做啊!”赵阔推着黎曜松往城楼下走,“趁着军师还没走远,将军快去追!巡防一事交给我与魏忠便好。”
黎曜松被赵阔半推半搡着下了城楼,但他没有立即去追楚思衡,而是去了东街一家糕点铺子。
店主看到黎曜松,连忙出来迎接,笑道:“将军可是又来给娘子买糕点了?”
“不,这次不买。”黎曜松挠了挠鼻尖,“咳…俗话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这次,我是来学的。”
“??”
北境统帅,学做糕点?
对有经验的黎曜松来说,做糕点并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在店主全程震惊的目光下,黎曜松于黄昏时分便学成归家。
楚思衡罕见地没有泡在库房或是书房里,而是披着大氅在廊下望雪发呆。
黎曜松见状,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楚思衡身旁坐下将他揽入怀中,一边吻着那冰凉的额心一边问:“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我……”
“不急着说。”黎曜松打开油包,拈起糕点送到楚思衡唇边,“来,先吃块糕点,放松一下。”
楚思衡启唇咬下一小口糕点,神色微变:“嗯?东街那家糕点铺子改了配方吗?”
黎曜松明知故问:“怎么说?”
“这次的糕点比以往的要甜上两分,没有那么油腻了。”楚思衡细细品味道,“有点熟悉……像京城的口味。”
楚思衡喜单纯的甜,而北境的糕点多偏油腻,他吃不习惯,每次吃两块便放下了,远没有以前在京城拿糕点当饭吃的架势。
“是吗?”黎曜松也跟着咬了一口,“嗯……我果然吃不出来,那你多吃点吧。”
黎曜松说着,将剩下的糕点一次性塞入楚思衡口中。吃的多了,那股熟悉感便愈发强烈。
直到咽下糕点的那一刻,楚思衡找到了答案:“这是你做的?”
“嗯。你生在十四州,北境又不比京城花样繁多,这里偏油腻的糕点你怕是吃不惯。我便向那老板学了他店中招牌的做法,加以改进,做成了你熟悉的口味。”黎曜松伸手替楚思衡拭去唇边残渣,“你喜欢便好。”
楚思衡又从黎曜松手中拈了块糕点,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跟我来。”
楚思衡带黎曜松进入书房,刚一踏过门槛,黎曜松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那张用来存放信笺的书案被楚思衡清理了出来,此刻上面正放着一口石锅,锅中是调配到一半的火药。
黎曜松打量着书案,注意到石锅旁有与在城楼上一样的圆筒,不禁道:“这是?”
“战机稍纵即逝,而关度山至浮云城又太过遥远,纵使天鹰传信,也无法将最新战况和紧急军情第一时间同步给对方,如此一来,便会贻误战机。”
“……确实,倘若能立马传递情报,哪怕羌贼突袭浮云城,浮云城守军也能第一时间撤退,不必为关度山争取那么长时间,以至于……”
“所以我想到了火药。”楚思衡拿起半成品圆筒,“上次在明月镇,我们与沈将军他们以简易烟花为信行动,效果颇好。只要加以改进,定能投入到战场传递情报使用。何时进攻何时撤退,这些简单且重要的军令,用此法传递再合适不过。”
黎曜松眼前一亮:“是个主意!”
“可是……”楚思衡眸色渐沉,“我试了许多次,火药虽能爆,但不够明显,很容易就会被忽略。我想试着调配出一种足够鲜艳的色彩,只要发出,必然就能被人注意到的那种。”
此时此刻,黎曜松终于明白书案上那些瓶瓶罐罐是什么东西了。
“我挑了几种比较满意的效果送给沈将军,让他来试一下,不知……”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长鸣。黎曜松打开窗户,一道白影熟练窜入房中。
黎曜松合窗的动作一顿,沈枫霖的天鹰可不会这么失态……
想到这一点,黎曜松骤然回头:“雪翎!”
“咕咕——”雪翎应了一声,继而张开翅膀一个劲往楚思衡怀里蹭。
来到北境后,楚思衡便不再限制雪翎活动,它想往哪儿飞飞多久全凭自己做主,以至于除了传信和想念楚思衡的肉干,雪翎一般不会飞回来。
而它眼下这般亲昵的姿态,多半是嘴馋了……
楚思衡无奈失笑出声,从袖中掏着锦袋说:“你啊你,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咕咕!”
雪翎挥动翅膀等待投喂,怎料它的翅膀扫过书案,精准打翻了一个玉瓶,翅膀再度染上一层绯色。
它打翻的,赫然是一个胭脂瓶。
…-
作者有话说:
讲一个悲伤的故事,今天提现的时候把提现和转晋江币两个操作弄混了,以至于把写这本文以来的全部收入还给了晋江[爆哭][爆哭](从头开始奋斗jpg.)
第106章 眼下敌
“雪翎?!”
看着被打翻的胭脂盒, 楚思衡急忙掏出帕子替它清理翅膀沾到的胭脂。好在这只是普通的胭脂,黏性并没有百珍阁特制的那款那么强,擦拭片刻便基本能恢复如初。
“好了, 擦干净了。”楚思衡揉着雪翎的脑袋温声叮嘱, “你现在长大了, 展翅的时候可得注意点。这次是胭脂尚且无碍, 但万一下次碰到什么利器呢?”
雪翎耷下脑袋:“咕咕……”
黎曜松上前逗它:“你看你,一回来就给思衡惹事, 还好意思吃那么多肉干,羞不羞?”
“咕!”雪翎猛地扭头瞪向黎曜松, 金色的瞳孔燃起战意, 大有要与他一决高下的架势。
此刻雪翎的鸟喙和爪子都已十分锋利, 被啄或抓上一下定要见血。楚思衡怕黎曜松受伤, 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雪翎难得回来一次, 你就别与它争了。”
“我哪有。”黎曜松据理力争,“你瞧瞧, 它打翻的胭脂都弄进石锅里了,火药掺胭脂,还能有效果吗?”
“不受潮就无碍,掺胭脂自然……等等,胭脂?”楚思衡灵光一现,抓起玉瓶将剩下的胭脂尽数倒入石锅中。
黎曜松看惊了:“思衡?你这是?”
雪翎也投来诧异的目光:“咕?”
楚思衡不语, 只是以最快速度将火药胭脂的混合物塞入圆筒,再接上引线,一番调试后快步行至院中,屏息凝神拉动引线——
砰!
赤色火光自空中炸开, 即便是在白昼,那火光依旧耀眼,让人无法忽略。
黎曜松出门刚好看见那抹赤色火光,不由惊道:“这次的火光怎么这么亮?莫非……是加了胭脂的缘故?”
雪翎飞出来到院中的歪脖子树上落脚,看着那绽开的赤色火光,喉间不禁发出得意的“咕咕”声。
“雪翎,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楚思衡抚着雪翎的脑袋,将锦袋对它全面敞开。
雪翎朝黎曜松的方向发出一声得意又挑衅的“咕”,开始专心享用肉干。
然而肉干刚入嘴,天边便传来一声清越的长鸣。不等雪翎反应,那白影便俯冲而下,在歪脖子树稍高的枝上落脚。
“咕。”天鹰垂首望了浑身瞬间僵硬、喙中还叼着肉干的雪翎一眼,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抬起爪子对准楚思衡。
“沈将军来信?”楚思衡上前拆下铜管,阅过信中内容后不由疑惑,“怎么会不清楚?”
“怎么了?”黎曜松走过来问,“可是枫霖那边出了什么事?”
自沈枫霖率军到亀下坡与燕书寒汇合后,他便多次试着夺回浮云城,却都以失败告终。无奈他只能沿用与黎曜松一样的策略,在亀下坡与北羌对峙,另寻战机。
黎曜松本以为蛰伏这么多日,赫连灼终于按捺不住要有所行动,却不料沈枫霖以天鹰传信,却只是询问楚思衡随粮草一起送去的火药有何妙用。
楚思衡却对此很是不解,他明明将火药的使用方法单独存放在了一个木盒中,沈枫霖为何还要让天鹰传信来询问他火药之事?
“难道中途出了什么意外?”楚思衡抬眸望向黎曜松。
黎曜松心领神会,当即叫来牧同,命他将负责护送粮草的小队尽数喊了过来。
这一问才知,这支运输小队在运送粮草的路上遭遇了十名羌兵的偷袭,幸而小队皆配备了楚思衡的袖箭暗器与火药,并无伤亡。加之几乎每次运送粮草都会遇到小股羌队的偷袭,众人早已司空见惯。因此只要没有伤亡,他们便不往上汇报。
“偷袭期间,他们可碰到了运输车?”
小队队长回忆道:“有几人碰到了车身,不过很快被我们以袖箭逼退,粮草与军师所托之物并未受损。”
“既未受损,那想必东西是平安送到了枫霖手上,说不定是东西太多,他没注意到?”
楚思衡却依旧眉头紧锁:“既未受损,沈将军又没有收到,恐怕……是被那支偷袭的北羌小队夺了去。”
队长一惊:“怎会?”
“那木盒不大,又放在边缘位置。依你描述的情形,当时几个羌贼皆冲着马车而去,你们仓皇御敌,难免有所疏漏。想来应是其中一人趁乱窃走木盒,而你们忙着发动袖箭暗器,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
“可他们为何要这么做?”队长不解,“他们要那东西也没用啊。”
楚思衡摇头,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倘若那存放火药使用说明的木盒真被北羌夺走,那他们这么做的契机是什么?那上面只是针对改良款烟花信号弹的使用说明而已,北羌夺去只不过是一张废纸。
“他们在赌。”黎曜松后知后觉,“像以前一样,赌能从中获取到有用的情报。”
关度山与浮云城之间相隔甚远,为节省人力物力,一些非紧急军情多半是随着运送粮草的小队一同送往浮云城。
这些情报对北羌来说基本没什么用,但也不妨有捡漏的情况存在。上一次北羌得以攻占浮云城,便是因为潜藏在后方的奇袭小队意外截获了一封调整后的浮云城布防图。
后来浮云城虽知晓布防图暴露,提前做了准备,可也架不住北羌攻势迅猛,守军只能被迫弃城,给浮云城带来了极大的损失。
从那之后,北羌便开始在后方碰运气。只要遇到运输小队便会偷袭。后方粮道被严重干扰,还是黎曜松派人一个个拔钉子,这才稳固了后方安稳。
“潜入后方偷袭的羌贼一般有多少人?”楚思衡忙问,“他们最多带来了多少损失?”
黎曜松思索道:“除了攻破浮云城,大批羌贼涌入关度山境内外,其余情况潜入的不会超过五十人。后方各粮道都有专门的守军巡逻,人数一多便会打草惊蛇。”
“现在的情况与当初很相似,都是羌贼大规模涌入后方又被赶走,因此遗留下许多漏网之鱼,只能后面再一个个拔钉子,是吗?”
“嗯。”黎曜松点头,“如今的情况,与当年可谓是一模一样。”
“不,大不相同。”楚思衡心生寒意,脸色愈发难看,“自我接手关度山以来,曾在鹰愁涧伏击过穆格伦领队的两百羌贼,那之后,魏将军带着关度山守军又连续拔除了几队五十人上的队伍。救回沈将军后,赵将军也参与一同拔钉子,战果显著。既是漏网之鱼,应当是越除越少,愈发溃败才是。”
“不错,这段日子魏忠与赵阔确实清理了许多藏匿在后方的羌贼,但这不是好事吗?”
“若越清越少,自然是好事,但若不是呢?”楚思衡道出心中猜想,“每次出兵,总能清理掉一支二十至五十人的偷袭队伍,而算上鹰愁涧伏击,如今清理后方的行动已有三十次有余,清剿的兵力却不变,这难道没有问题吗?”
经楚思衡这么一说,黎曜松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敌人自然杀得越多越好,可如果这个地方本不该有这么多敌人,那就要另提别论了。
“吴队长,你带兵运输粮草与那些羌贼交战时,对方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比如他们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不合常理的动作?”
“嘶……军师您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怪。俺们北境不常用暗器,兄弟们亮袖箭时,对面明显吃了一惊。他们见我们亮出暗器,马上就撤了,但在撤离时,他们的步伐一点都不凌乱,我还听见那个领头的用北羌语说什么‘报告’‘意外’之类的,跟之前遇到的羌贼完全不同,他们看似撤退,却一点没有落荒而逃的感觉。”
黎曜松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老吴啊,你可听清楚了?他们当真这么说的?”
“属下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人,曾又在浮云城长大,几句简单的北羌语还不至于听错。”
两人对视一眼,楚思衡忧心道:“看来事情基本与我想的一样,在关度山境内,极有可能藏着一支北羌精兵。你率军驰援关度山,一路将羌贼逼会浮云城,自无暇再关注后方。关度山一战,城中损毁严重,守军亦无太多精力关注关度山境内的残兵,更不会去详查残兵人数。只要他们小股小股派出队伍,那么在敌人眼中,他们始终只是‘残兵’。”
“这么说,咱们关度山里有大鱼啊?”吴队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他们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与我们一样,都在等待战机。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这股敌人在北羌的身份和地位。曜松,浮云城那边可有消息了?”
黎曜松摇头:“说来奇怪,明明约好了今日传递情报,可日都快落了,天鹰也在此处……莫非枫霖与书寒遇到什么意外了?”
黎曜松下意识看向天鹰,天鹰却缓缓摇头,示意两人无事。
黎曜松暗松口气,转而安抚楚思衡道:“兴许是他们那边临时有事需要忙吧。这样,再等一夜,明日若还没有消息,我便亲自派人去查探情况。”
楚思衡轻叹点头。
夜幕降临,细雪落下。燕书寒站在坡顶,眺望着浮云城的方向。
沈管家的话仍萦绕在耳旁,惹人心烦。
“书寒?”
正当燕书寒厌烦情绪到达顶峰时,沈枫霖的声音忽然从后响起:“这么晚了,你怎么站在此处吹风?”
燕书寒回过神,连忙将手中紧握的金冠藏起,回首笑道:“睡不着,出来走走。你身子受不得寒,快回去吧。”
“待你将心事说与我听完,我再回去也不迟。”沈枫霖席地而坐,“说说吧,我那父亲又如何为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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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剧情也过半啦~
经人指点保住了羊毛,感谢[爆哭][爆哭]
第107章 穆廷云
燕书寒一怔:“你怎么……”
沈枫霖轻扯嘴角:“知子莫若父, 反之亦然。我那父亲我再了解不过了,这十二年来,他从未放弃任何让我低头的机会。”
燕书寒藏在衣袖下的手无意识摩挲起金冠纹路, 犹豫片刻终是伸出手, 将金冠递给了沈枫霖。
“这个…是沈管家命我转交给你的。”
看着那染血的金冠, 沈枫霖眼底掠过一丝波澜。他接过金冠端详良久, 才轻声道:“多谢。”
燕书寒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怎么……”
“这个金冠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沈枫霖指尖轻抚过冠上干透的血迹,“我母亲很疼我, 可她在我八岁那年便病逝了。这是她亲手所制,说要待我及冠那日, 亲眼看着我戴上, 可惜……她没能等到那一日。到我及冠那日, 是父亲亲手为我戴上了这顶金冠, 后来也是他亲手摘了下来。关度山那夜逼问后,我便弄丢了母亲这唯一留给我的念想。所以无论如何, 书寒,谢谢你帮我把它找回来。”
燕书寒沉默片刻, 勉强扯一个笑道:“谢什么?沈夫人若是知晓她亲手为你做的发冠落在别人手上,定难安息。她于我亦有恩,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枫霖摩挲着金冠,忽然叹息:“他知道我最在乎这个,既肯归还……开的条件可不小吧?”
燕书寒垂首“嗯”了一声。
“除了让我回去,还有什么?”
“援军。”燕书寒的声音几乎不可闻, “三万精锐。”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燕书寒这么说,沈枫霖还是不由一惊。
“居然是援军……难怪你如此难以启齿。”沈枫霖苦笑出声,“我这父亲, 终究是胜过我啊。”
“你不能答应!”燕书寒猛然起身,“他敢提出这个条件,必是算准你一定会屈服,你若回去,定有比诛髓寒毒凶狠上千百倍的东西等你,这与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若能以我一命换北境万千将士百姓的性命,值得。”沈枫霖毅然起身,心中已有决定。
“枫霖,你……”
不等燕书寒把话说完,天边便传来一声长鸣。沈枫霖抬手,接住了携信而来的雪翎。
“雪翎?这次怎么是你来?”沈枫霖连忙解下它腿间的铜管,“辛苦了,去歇着吧。”
雪翎离去后,沈枫霖展开信笺,与火药使用方法一同送来的,还有楚思衡那令人心惊的推测。
燕书寒注意到沈枫霖异样的神情,接过信纸好奇道:“楚公子在信里说了什么?你怎么……”
看到信中内容的那一瞬,话音戛然而止。
“北羌……精兵。”沈枫霖缓缓开口,“你觉得…楚公子这番猜测有几分真?”
“根据丁武他们探到的情报,赫连灼与乌尔广眼下确实都在浮云城内,没有再离开过。那么北羌三部中,唯一剩下的只有……”
“穆廷云。”沈枫霖沉声道,“北羌王庭不和多年,赫连灼、乌尔广、穆廷云分别占据三分之一的兵力各自为战,因此往年北羌南下的骚扰大多都不足为惧。除了浮云城布防情报被截那次,其余时候北羌能破浮云城,皆因两部联手。”
“赫连灼上位前常与乌尔图合作,穆廷云则一直独来独往。而依丁武他们的说法,浮云城内并未发现穆廷云的人,此次想来也没有参与。”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话虽如此,但沈枫霖心中仍有不安,他总觉得这一次没有那么简单。
保险起见,沈枫霖立即召来丁武四人,又让他们回忆了一遍在浮云城探到的情报和细节,亲自执笔将所有情况写下,让雪翎加急送回关度山。
“书寒,你传令下去,让全军戒备,派人密切监视浮云城内羌贼的动向。倘若楚公子猜测属实,那么他们之间联络时必会有所异动。”
“好。”燕书寒应声,眉宇间却忧虑更甚,“那你……”
“放心,我不会走。”沈枫霖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纵然我答应了,援军赶到亦需时间,谁也没法保证这段时间内会发生什么。可我们眼下兵力匮乏,已经没有能输的机会了。援军固然重要,但不值得如此冒险。”
燕书寒很是认同沈枫霖的话,可她心里,却依旧在想着沈管家的话——
纵然万分谨慎,可一旦与敌交手,总避免不了牺牲。若长时间没有兵力补充,终究难以为继。
思虑再三,两人一致决定将兵力匮乏这个最大的问题放到明面上,也写入了信中。
纵然希望渺茫,却总归要试上一试。
沈枫霖将写好的信重新绑于雪翎腿上,喂过它几块羊肉后,雪翎便启程返回关度山,于晨光熹微时落回了府中那棵歪脖子树上。
听到院中动静,楚思衡连忙推门而出。他发冠未卸,显然又一夜未眠。
“雪翎,辛苦了。”
楚思衡解下铜管,替雪翎拂去羽毛上的寒霜,雪翎舒服地“咕咕”两声,便振翅离去消失在天边。
楚思衡返回屋中时,见黎曜松迷迷糊糊从软榻上起身,便转而行至榻边坐下,任黎曜松揽自己入怀。
“不是让你多歇会儿吗?”黎曜松垂首吻了吻楚思衡的眉眼,“醒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没多久,见你睡得熟便没叫你。”楚思衡展信道,“沈将军他们回信了,一起看?”
“嗯。”黎曜松接过信纸,下颌熟练抵上楚思衡的肩头,与他一同阅信。
看完信中内容,两人皆是神色凝重。
“这么看来,关度山附近定然藏着这个叫穆廷云的精兵。”楚思衡折好信纸,“他们先前一直没有合作,而穆廷云本身进犯北境的次数也少,北境认识他的人并不多。即便他与他的人不在浮云城,我们也不会起疑。由他带兵潜入后方,确实是最佳选择。”
“穆廷云……我倒还真没与他交过手。”黎曜松冷笑,“但关度山可不是他想待就能待的。我这便派人去搜山,定把这帮老鼠揪出来!”
“嗯,让将士们备好暗器与火药,不要硬碰硬,尽量避免伤亡保留实力,还有……”楚思衡想了想,“让雪翎也来帮忙吧,它在空中查探有优势。”
“好。”黎曜松点头应下,即刻着手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一支侦查队便与雪翎一同出了城,散成小股部队展开地毯式搜索。
“穆大人,他们似乎察觉到我们了。”鹰愁涧最底谷,一名羌兵汇报道,“要不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黎曜松与那擅用火药的军师皆不在此次行动中,不必着急。”穆廷云轻叩椅臂,“倒是那两只天鹰……尤其是那只小的,天天飞来飞去着实碍眼,便借此机会先把它除掉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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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进入大战了,先更一点让我捋捋剧情,准备接下来的脑细胞消耗战[爆哭][爆哭]
第108章 雪翎劫
“唳——”
雪翎俯冲而下, 双翅收拢,稳稳落在鹰愁涧嶙峋的碎石间。
经过火药洗礼,鹰愁涧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更别说策马通行。纵然此处易于藏身, 却已是条绝路。
雪翎环顾四周, 金色的瞳孔忽然被不远处岩缝里的一堆骸骨吸引。它振翅飞落到骸骨前,因天气严寒, 骸骨上还挂着些许未腐的残肉。
“咕?咕!”
雪翎仿佛寻到珍宝,当即对着骸骨啄起来。正在它专心“攻克”这具羊骨时, 身后一张巨网骤然落下, 将它牢牢困在其中。
“咕咕?!”
雪翎反应过来, 开始疯狂挣扎, 却被身后两人死死按着。其中一人嗤笑道:“果然是只傻鹰,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大楚的统帅, 原来是个连鹰都驯不好的废物。”
另一人利落系好绳结提起雪翎,目光在它身上贪婪游走:“虽没驯好, 但养得着实不错。你瞧这身羽毛,色泽亮丽光滑如冰,剥下来放到中州的拍卖会上,定能卖个好价钱。”
“咕?咕咕!”
“呦?听懂了?”那人弯腰对雪翎笑道,“放心吧小傻鹰,我们定会给你浑身上下都卖个好价钱。”
另一人看不下去了, 催促道:“行了,别忘记大人的要求,赶紧动手吧。”
“啧,急什么?天鹰稀有, 既活捉到它,这么随意杀死岂不可惜?不妨带回去呈给大人,让大人先玩赏一番,再动手也不迟。”
“活的天鹰确实难得……行吧,依你所言。”
两人商议好后便原路返回,走过一段崎岖的碎石路行至一面被数块岩石堵住的山壁前,敲过岩壁后静候里面的人搬开石块。
期间雪翎一直在网中疯狂挣扎,两人几乎都压制不住这团暴怒的白影。混乱中,雪翎的利爪划破了其中一人的手背,尖喙啄伤了另一人的脸。
“该死……这孽畜!”
被啄了脸的那人顿时暴怒,当即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雪翎连带着网从另一人手中飞出,重重撞上了山岩!
那人还想上前补刀,好在里面的人此时已经清干净了碎石,催促道:“行了,现在还不能暴露,要打进来再打。”
“哼,暂时放过你!你们几个过来帮忙,这畜生凶得很,都当心点。”
一众人上前各自握住一角,将雪翎半拖半拽拉扯到洞里,继而恢复好洞口。
洞口恢复后不久,牧同和高铭便寻了过来。两人艰难地行走在碎石路上,环顾四周寻找雪翎的身影。
“欸?小雪翎去哪儿了?”牧同仰头四处眺望,“明明见它往鹰愁涧这边飞,怎么追到这儿突然不见了?”
“兴许是飞走了吧。”高铭从后扶了牧同一把,“此处都是火药炸后的碎石,你看着点路。”
“无妨,你扶着我点就好,我再看看。”牧同一手搭上高铭的胳膊,继续四处张望,同样发现了岩缝中的那具骸骨。
“哎哎,那边岩缝里有东西,快快!去看看。”牧同快步上前,不料没走两步就被碎石绊了脚。
“当心!”高铭连忙扶住牧同,“看,都让你小心了吧?”
“这不是有你嘛。”牧同嘿嘿一笑,继而走到了岩缝前,“这是……羊的骸骨?看起来很新啊,像最近几日的,上面还有没腐的残肉呢。”
“近来下了几场雪,肉腐得没那么快,也可能是几日前的。”高铭走过来半蹲下身,忽然瞥见一处悬挂残肉下方的骸骨上有一块凹陷。
高铭伸手摸了摸,凹陷处的寒霜明显低于四周,看起来是刚形成不久。
牧同猜测道:“这不会是小雪翎啄的吧?”
高铭也有此猜测:“嗯,能把骸骨弄出这样完整的凹陷,确实像天鹰的喙。”
“可它为何要在骸骨上啄一个凹洞出来?”牧同不解,“而且这骸骨上还有残肉,以小雪翎那么贪吃的性子,居然都没有吃就走了。”
“没有吃就走了?”高铭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咱们先在这片找找看吧,兴许还能有别的发现。”
“好。”
两人沿着谷底的碎石路一路前行深入谷内,走出一段距离后,高铭便在一块碎石后发现了一片羽毛。
高铭拈起羽毛向牧同喊道:“快来!我这里找到了一片羽毛!”
不远处的牧同也举起手喊道:“我这里也找到了——”
这一刻,两人都意识到了不妙。
他们继续沿着碎石路前行,最终在一面山壁前发现了一处羽毛格外多的地方。
牧同将这些羽毛拾起收好,眼尖的高铭则发现了端倪——这些羽毛边缘,都沾着些许血迹。
“等等,有血?”高铭连忙从牧同手中拿过两片羽毛摸了一把,血迹尚未彻底干透,明显是刚留不久。
“这是……小雪翎的?它遇到危险了?!”
“快,四处找找,它应该就在这附近。”
“可这里哪有能藏身的地方?”牧同环顾四周,周围皆是陡峭的山壁,没有任何掩体,根本藏不下雪翎那种体型的鹰。
高铭走到发现羽毛的山壁前,目光被离发现羽毛不远的一个岩石堆积处吸引。
他放缓脚步走到岩石堆前,层层叠叠的岩石后一片漆黑,高铭缓缓凑近贴上缝隙,本想看看此处是否有被掩埋的洞穴,不料凑近细看,却看见了一个瞳孔……
“!!”
高铭被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栽倒在地,好在牧同及时转身上前扶了他一把。
“还说我,你自己站得也没多稳嘛。”牧同打趣着,同样注意到了面前的岩石堆,“欸,你说这岩石堆后面会不会别有洞天?比如原先此处其实是个洞穴,但火药炸下山体把洞穴入口埋住了,其实里面有奇遇——我看话本里都这么写。”
“此处……或许真的有奇遇。”高铭说着,果断拉住牧同的手往回走。
牧同不明所以:“欸?你干嘛啊?不搬开石头看看吗?”
高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加快脚步,一直到几乎出了鹰愁涧才敢将方才看到的告知牧同。
牧同听完大惊,一阵后怕顿时涌上心头:“这么说的话……快!咱们得赶紧回去将此事禀告将军军师,小雪翎有危险!”
“嗯,快走。”
…
“呵,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穆廷云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杀意。
那个被雪翎啄伤脸的人道:“大人,机会来了。趁他们过来寻这只畜生,我们召集所有人攻打关度山!只要打下这里,我们便能长驱直入直攻京城,那金銮殿的龙椅,可就是大人您第一个坐了。”
穆廷云斜倪了他一眼,嗤笑道:“穆庶啊穆庶,你哪里都好,就是比穆格伦单纯太多。倘若你有他一半心机,昔年赫连灼拉乌尔图下位时,我们或许就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穆庶神色一变,连忙找补道:“大人,属下…属下是觉得这北羌之首配不上您!与其和赫连灼那种粗人去争,不妨暗中积蓄实力,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时再出手。到那时,不止北羌,整个天下都将是大人您的。”
穆廷云满意颔首:“不错,你虽不如穆格伦心思多,但这嘴可比他懂事多了。不过眼下我们还不能暴露,若此刻攻打关度山,就意味着要正面啃北境最硬的骨头,这可不是我们要的结果。”
穆庶指着一旁网中被踹得羽毛杂乱,血迹斑驳的雪翎说:“有这畜生在,难道还不能吸引黎曜松过来吗?”
“你当那姓黎的驻守北境这么多年是个花架子吗?就这只畜生,还不足以把他从关度山城引出来。”
“那留着这畜生还有何用?不如扒了它的毛,送到中州拍卖会上,还能得一笔不菲的银子。”
穆廷云转身看向眸中燃烧着杀意的雪翎,徐徐道:“这只小天鹰的价值,可比银子大多了。用它虽然不能引出那姓黎的,但绝对能引来他身边的军师,那个来自连州楚氏、楚望尘的徒弟。”
楚望尘当年胜了首领一剑,在北羌亦是传说的存在。但对于那些传言,穆庶一向不信:“他当年只胜了一剑,听上去也没多厉害,他的徒弟还能比他强不成?”
穆廷云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可未必。当年那楚望尘看似只胜了一剑,可这一剑在后来对上西蛮,却阻拦了千军万马。若非最后实在无援,如今的天下格局,怕是全然不同。所以他的徒弟,绝对不容小觑,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
“既然明白,那便由你去探探他的底吧。”穆廷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穆庶的肩,继而转身走向椅后的隔间,再没有出来过。
另一边,牧同和高铭将自己的发现汇报给黎曜松与楚思衡,当看到那沾着血迹的羽毛时,楚思衡再难冷静,黎曜松则当即整兵准备包围鹰愁涧,最后却被强压下怒火恢复理智的楚思衡阻拦。
“不可,他们的目标是关度山,你与大军必须镇守在此。一旦离开,便是中了他们的计。”
“可是……”
楚思衡打断他道:“给我十个轻功卓越之人便好。”
黎曜松欲言又止,终是妥协:“好吧,依你。但若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自然,只要将军别忘记‘求援’的信号就好。”
“黄色。”黎曜松立马答道,“放心,忘了什么都不可能忘记这个。”
楚思衡微微颔首,持剑离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鹰愁涧,在牧同和高铭的带路下,众人很快来到那面堆着岩石的山壁。
“军师,就是这里。”高铭指着岩石堆上一条缝隙说,“我当时就是在这个位置发现后面有人窥视,这里定然有问题。”
楚思衡点头:“都过来帮忙,把石头搬开。”
下完这个命令,楚思衡又以眼神示意众人从中间的石头开始搬,并随时准备好袖箭暗器。
众人默然点头。待清理完所有岩石,发现此处果然别有洞天。
楚思衡上前两步,便注意到了岩石后掉落的羽毛,依旧是带血的。
楚思衡的心顿时疼到极点、也怒到极点。他俯身小心翼翼拾起羽毛收好,继而拔出月华剑,加快脚步一路直闯最深处。
众人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低声提醒楚思衡要小心。
埋伏在通道深处的羌兵听到动静,在楚思衡脚步声靠近时纷纷现身拔刀欲除掉冲在最前面的倒霉鬼,然而刀才出鞘半寸,他们便被“倒霉鬼”取了性命。
离得最近的牧同看到这一幕,不禁脚下一滑,连带着身后的高铭差点一同栽倒在地。
高铭下意识扶住他,才问:“平地也能摔?”
牧同没有回答他,而是感叹道:“好快啊。”
“什么?”
“军师的剑,好快啊……”
……确实很快。
仅仅调侃几句的功夫,楚思衡便持剑杀到了洞穴中央。
穆庶斜靠在椅子上,看见楚思衡后微微坐直身体,道:“楚公子,你可终于来了。放心,你的小鹰还没死呢,不信你瞧。”
楚思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雪翎被困在网中,原本光滑白净的羽毛变得一团杂乱,额间凌乱的羽毛还夹杂着血迹。
“很好。”楚思衡缓缓开口,声音出乎穆庶意料的冷静,“你今日,便算活到头了。”
“呵,不愧是楚望尘的徒弟,果然够嚣张。”穆庶拔刀指向楚思衡,“那便让我来领教一下天下第一——传人的实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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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此刻小楚眼中的雪翎[鸽子]:妈妈我好疼[爆哭][爆哭]有坏人欺负我[爆哭][爆哭][爆哭]
反派现在有点多可能不好记,来递份笔记~
[鸽子]针对孩子的姓穆
[红心]针对爹的姓赫连
[红心]针对娘的姓乌尔
第109章 攻心言
噗呲!
铮!
月华剑精准贯穿穆庶肩胛, 将他牢牢钉在了岩壁上。
穆庶惊恐地望着楚思衡:“你…你……”
“不是阁下想领教天下第一——传人的实力吗?”楚思衡冷笑出声,“我虽远不及师父,但那也是与师父相比, 不是你。”
穆庶捂着伤口, 一言不发地瞪着楚思衡。
楚思衡也懒得理他, 转身查看起雪翎的状况。彼时牧同与高铭已经割开了困缚雪翎的网, 正在仔细为他清理伤口。
“雪翎如何?”
“军师放心,只是些皮外伤, 回去抹两天沈将军特制的药草就好。”
“那就好。”楚思衡放下心,从高铭手中小心翼翼接过雪翎, 给它梳理脏乱的羽毛。
雪翎却躲着楚思衡伸过来的手, 似是嫌弃自己现在这幅脏乱的模样。
“没事, 不脏。”楚思衡温声开口, 指尖避着它额间的伤痕轻抚羽毛,雪翎很快放弃挣扎, 熟练依偎进了楚思衡怀中。
牧同下意识瞟了眼被月华剑钉在岩壁上的穆庶,回想起方才楚思衡一剑断重刀, 贯穿穆庶肩胛将他钉在岩壁上的情形,不由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
刚才那个挥剑杀人如切菜的军师,和眼下温声哄小雪翎的……是一个人吗?
楚思衡一手安抚着雪翎,另一只手拾起穆庶掉落在地上的腰牌,上面刻着一个陌生的字符,翻译过来就是“穆”。
“你与穆格伦是什么关系?”楚思衡侧首问, “背后指使你的人何处?”
穆庶扭头冷哼:“无可奉告。”
楚思衡见状,也不再与他浪费口舌,径直上前收回月华剑,一旁的两名将士看准机会将他绑起。被押走时, 穆庶注意到楚思衡怀中的雪翎朝它扬起脖颈,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呵,将猛禽养得跟金丝雀一样,北境果然是无人了。”
楚思衡瞥了眼他脸上的伤,原话奉还:“能被金丝雀伤到脸,阁下岂非连金丝雀都不如?难怪你跟你主子被赫连灼和乌尔广压着打了这么多年。”
穆庶瞬间被激怒:“你!贱人!还有脸在这里装模作样?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与那姓黎的可没少苟且。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楚望尘的徒弟,又长了这么一张妖艳的脸,才勾搭着与他一起来到北境……”
楚思衡眸色骤沉,他抱着雪翎上前,扬起手臂悍然挥下!
一声清响在洞内回荡,混合着楚思衡冰冷的声音:“将他押回城去,让黎将军亲自审问。”
“是!”
穆庶被拖拽着起身,他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思衡一眼,忽然淫.笑出声:“冬日还长,我们走着瞧啊,美人——”
回应他的是楚思衡决绝转身的背影。
穆庶被押走后,楚思衡便将雪翎重新交与高铭,让他先带雪翎回去找黎曜松上药,其余将士则负责清理尸体,搜查洞穴其它地方。
牧同跟在楚思衡身后,眼巴巴问:“军师,那我干什么呀?”
“你随我来。”
楚思衡走上石阶,此处放着一张宽椅,上面还铺着一张价格不菲的兽皮。楚思衡果断掀开兽皮,揭开了椅子的真面目。
当那雕龙纹饰的龙椅映入眼帘时,牧同整个人都愣住了:“椅臂盘龙身,椅背刻龙头,这……这是龙椅?!”
楚思衡颔首:“不错,就是天子的龙椅,与金銮殿上那张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牧同好奇道,“军师怎么会这么确定?”
“揍皇帝的时候看到过。”
“哦揍……啊?!揍揍…揍……”
“小事而已,不值一提。”楚思衡轻飘飘揭过这个足以杀头的罪行,“那穆庶一没脑子二没武力,完全配不上这个位置,这椅子定然不是他坐的。来,过来帮忙搬下椅子。”
“好。”
牧同迅速上前与楚思衡一同搬开椅子,椅后还有足以容纳一人的空间。可等牧同真正走过去,却发现岩壁后还有一条隐蔽的通道。
他连忙把这个发现告诉楚思衡:“军师!这后面有路!”
“果然如此。”楚思衡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递给牧同,“这次你来探路。”
牧同一脸欣喜接过火折子,郑重应道:“是!”
吹起火折子,牧同便一头扎入黑黢黢的通道,楚思衡紧随其后,手中的月华剑随时准备出鞘。这条通道明显是向上行路,坡度很大,走起来颇为吃力。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牧同触到一面岩壁,他试着发力推了推,岩壁便发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一缕天光自缝隙后渗出。牧同闭眼适应片刻,用力推开岩壁走出——
映入眼帘的情景让他不由大吃一惊:“这是……鹰愁涧上方?我们居然上来了?”
楚思衡走出通道,望着眼前的情景,他基本断定了心中猜想:“看来穆庶背后之人已经撤走了。”
“撤走了?”牧同不解,“那龙椅做工精细,定是费了许久的功夫,北羌那么好的木材可不多见,就这么丢在这里不要了?”
“假龙椅与真龙椅比起来,自然还是后者更吸引人。”楚思衡俯首望向下方鹰愁涧的出入口,“鹰愁涧经过火药洗礼,已无法大规模通行,说明他们的精锐并未藏身在此,这龙椅真正的主人想必也不常过来。”
“那下面那个口出狂言、欺负小雪翎的混蛋是怎么回事?”
“穆格伦死后想趁机上位,讨好主子的狗罢了。想必在他主子眼中,他就是一枚废棋。”楚思衡嗤笑道,“不过这种人,你是叫不醒也打不醒的。逼急了,他们还会跳起来咬人呢。”
“那黎将军……”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靠咱们的黎将军了呀。”楚思衡拍了拍牧同的肩,“走吧,回去看黎将军驯狗。”
牧同心领神会:“好!”
搜查完洞穴再无发现后,楚思衡一行人便返回了关度山,刚走到城门,便看见了被倒挂在城墙上的穆庶。他的一只脚踝上被绑了一根十分粗壮的麻绳,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保障,就这么倒挂在城墙之上随风飘荡。
城楼上,黎曜松一手拖拽着麻绳左右摇晃,下方的穆庶便跟着左右摇晃,身体时不时便会撞上墙。
楚思衡走上城楼,发现雪翎也在。它身上的伤已经被黎曜松包扎好了,羽毛上的血迹污渍也被仔细清理干净。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包扎的手法不太好看,不过雪翎本鹰也没有嫌弃。
“黎大将军驯得如何了?”楚思衡含笑上前,“他肯说了吗?”
“还早着呢,北羌这些混蛋,个个都是硬骨头,不受点皮肉之苦可不会轻易开口。”说着,黎曜松加大了摇晃力度,下方随即响起穆庶的惨叫。
雪翎站在黎曜松旁边,穆庶每撞一次墙,它便得意地“咕”上一声。时间长了,还会飞下去到穆庶耳边“咕咕”挑衅,活像受欺负后爹娘来撑腰的孩子。
楚思衡静静看了一会儿,开口劝道:“还要从他嘴里套话呢,你收敛点,可别把人弄晕了。”
“无妨,我有分寸。押他回来的将士说了,这混蛋不仅欺负雪翎,还口出狂言恶心你,本将军不多‘招待’他一会儿,他就不知道北境谁说了算!”
闻言,楚思衡无奈一笑,也不再劝。
当黎曜松终于停手把人拉上来时,穆庶已几乎要昏死过去。黎曜松命人提来一桶冷水,毫不客气泼了上去!
“咳!咳咳……”穆庶被迫清醒,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楚思衡,“呵…我就说……美人你与他的关系不一……”
话音未落,黎曜松便一脚踩上他腰腹之下的部位,用力之大令穆庶五官瞬间变得扭曲。
“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思衡评头论足?再废话,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下来,再让你咽下去!”
穆庶咬牙忍痛:“呵……要杀要剐,随便。但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套到一个字!”
“呵,上一个这么说的,后来把赫连灼曾娶过几个妻都说了出来。本将军倒要看看,你主子娶的有没有赫连灼娶的多。”
“且慢。”楚思衡拦住要拖他回去的黎曜松,“拖来拖去多麻烦,还是直接在此处审了吧。”
黎曜松心领神会,递上麻绳好奇问:“你有什么办法?”
楚思衡摆摆手示意不用:“你拿好,听着就是。”
说完,楚思衡便蹲下身,轻声问:“穆格伦与你是什么关系?”
穆庶不答。
“无妨,你不愿说,我来替你说。”楚思衡缓缓俯身,语气带笑,“他是一个处处比你强,处处得穆……算了,名字记不住,反正他比你讨喜,是吧?”
穆庶终于有了反应:“是穆廷云!”
“好好,记住了,穆廷云。”楚思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穆格伦处处压你一头,因此当初前往京城的北羌使团由他带领,想必这是穆廷云亲自举荐的吧?”
穆庶嘴角一抽:“你…你问这个作甚?”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当初在京城,穆格伦一人上怼天子下蔑朝臣,连黎将军都在他手上吃了点亏,回来找我哭诉‘这穆格伦当真难缠,难怪在北羌得以重用’。我起初还不信,甚至在鹰愁涧将他杀了时也没觉得有多厉害,但直到今日见到你,我才发现——”
楚思衡忽然顿住,穆庶下意识接话问:“发现我什么?”
见他上钩,楚思衡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说出了一句足以击垮他的话:“我发现,你真是不如他,难怪被穆廷云视为弃子。”
…-
作者有话说:
雪翎:我爹娘来撑腰啦[哈哈大笑]
第110章 再别离
“弃子?不…不可能!”穆庶目眦欲裂吼道, “我分明是为……不对…你是在套我的话?呵,你们中原人果然擅长攻心,你的话, 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楚思衡的眉头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语气依旧冰冷:“嘴长在你脸上, 你信与不信自然是你张个嘴的事, 反正穆廷云如何待你与我无关。我也只是感慨一下,居然会有人愚蠢到这种程度, 自家主子早已不见踪影,自己却还傻傻留下送命。”
穆庶嘴角猛地抽搐, 终是歇斯底里喊道:“胡说八道!大人他没有!”
见并非完全撬不动嘴, 楚思衡心底重燃一丝希望, 继续挑衅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口说无凭, 鬼都不信。不服气?那你倒是说说,你家主子既未抛弃你, 为何到现在都不来救你?”
“呵……大人们筹划了这么多年,大人更是为此搭上自己的毕生心血, 我岂能坏了大人的宏图大志?”穆庶抬眸看向楚思衡,眼底满是挑衅,“想从我口中套到情报,做!梦!”
“……”楚思衡缓缓叹出一口气,“你接着吊吧。”
黎曜松早已忍耐多时,楚思衡一点头, 当即便拎起穆庶重新将他扔下城墙,随后把绳子绑在城墙上,叫了两个巡逻的将士来替他晃绳子。
“北羌多的是这种硬骨头,光说无用, 不吃点苦头是不会开口的。”黎曜松揽上楚思衡的肩,陪他一同走下城楼,“吊他两天,他定会开口,你不必为此太过操心。”
楚思衡却摇头说:“不,他不会开口的。”
“嗯?此话怎讲?”
“他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是穆廷云的亲信,知道他所有的计划。倘若能撬开他的嘴,那所谓‘耗费穆廷云毕生心血’的计划岂不是要付诸东流?他那么忠心,又怎会开口?况且……”楚思衡顿了顿,将在鹰愁涧内看到的情形一并告诉了黎曜松。
“龙椅?”黎曜松大惊,“那洞里有龙椅?”
“嗯,与金銮殿里的一模一样。想来是当初穆格伦率使团入京议和时观察所绘,穆庶看到,又寻了上好紫檀木制成龙椅来讨好穆廷云。”
黎曜松嗤笑出声:“这些贼人,倒是真敢想。”
“只怕他们不仅敢想,还敢做。”楚思衡忽然驻足,“浮云城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黎曜松依旧摇头。
“不对劲…太反常了。”楚思衡心觉不妙,“就算赫连灼沉得住气,可浮云城内的物资如何能支撑起北羌大军这么多日消耗?哪怕一日只吃一顿,粮草也差不多到了见底的时日,他们居然还能沉得住气?”
“枫霖信中所述确实如此。”黎曜松也道出多日来的疑惑,“但我问过他北羌是否有异动,他同样否认,甚至说没见多少羌贼进出过浮云城。可北羌本就资源匮乏,这么多日过去,丝毫不见他们对粮草之事有反应,也没有运粮队入城,他们总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吧?”
“凭空变出粮食自然不可能……可我心中隐有预感,目前的局势或许并非我们看到的那样。”楚思衡侧首看他,“曜松,眼下局势不明,你经验丰富,我建议你去前线与沈将军他们汇合,及时预测羌贼动向。”
“不可!”黎曜松果断拒绝,“此次行动虽没有找到那支精锐主力,可今日的发现无疑证明关度山内确实藏着一支敌军的精锐之师。这股敌人潜伏在关度山内威胁极大,若不能将其铲除,我如何能放心?”
“不是还有我吗?”楚思衡莞尔,“交给我便是。”
“可我不放心你啊!”黎曜松握住楚思衡的手,“这支精锐实力不详,你又没有大规模领兵作战的经验,万一……”
“不是还有魏将军和赵将军吗?”楚思衡笑着打断他说,“我多向他们请教便是。”
“那我更不放心了!那俩莽夫,打起来仗来六亲不认,如何能护得住你?”
楚思衡无奈扶额,正欲接话,赵阔的大嗓门便从街边拐角处传来:“将军!你这是歧视我们啊!这种想法可要不得!”
黎曜松回头,就见两人一个牵马,一个拿着他的重黎剑,俨然一副送行的模样。
“你们……”黎曜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思衡,你…早就打算好了,是吗?”
楚思衡接过重黎剑,在黎曜松的注视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纯白剑穗系在剑柄处,后将剑双手呈给黎曜松:“月华剑穗伴重黎,愿黎将军此去,大胜而归。”
“思衡……”黎曜松颤抖着手接过剑,随即一步上前将楚思衡紧紧拥入怀中,一旁的魏忠赵阔十分默契地背过身,赵阔还不忘牵着黎曜松那匹黑马一同回避。
“你……”黎曜松张了张口,却迟迟说不出下文。
楚思衡等不到他的问题,便直接说出了答案:“这剑穗是师娘的手法,旁人哪怕连师父都无法还原。听师父说,师娘当年有很多名剑,每次见师娘,他手中的剑都是不一样的。有一次师娘佩了一把与月华剑十分相似的剑来见师父,当时两人已有数月未见,师父便开玩笑说师娘果然时时刻刻念着他。那之后,那把与月华相似的剑就成了师娘唯一的佩剑,而这两把剑,也有了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剑穗。”
黎曜松微微松开楚思衡,垂眸看向那精美的剑穗:“也就是说,这原本是一对剑穗?那另一个……”
“另一个…同剑一起散了。”楚思衡眼底掠过一丝悲伤,“当年师娘为救师父出京,亲手断了那把剑。师娘从此便不再佩剑,也再无法复刻出这种剑穗。月华剑上余下的这一个,便成了师父师娘共同的情感寄托,如今…也有我的了。”
说着,楚思衡抬眸对上了黎曜松百味杂陈的眼神:“黎曜松,你只管带着我的寄托往前,我就在此,为你镇守后方。”
黎曜松的回应是一个满含感动与不舍的吻。
“好,我答应你…”黎曜松微微错开楚思衡的唇,“但我去前线,枫霖就必须回来镇守关度山。虽然北境名义上的统帅是我,但兵权是我们两个的,这样若一人遭遇不测,另一人还接管北境军务,不至于让北境防线在短时间内全面溃败。”
楚思衡明白黎曜松这么做的必要性,点头道:“嗯,依你。”
“若有什么事,便让雪翎来传信。”黎曜松叮嘱道,“往后的天只会愈发寒冷,离房必须披上大氅。累了就睡,夜里不准熬太狠。饭要按时吃,不可用糕点糊弄,赵阔那酒鬼若要拉你喝酒,你不必理会,他要不依不饶,月华剑伺候便是。”
赵阔听不下去了,转身为自己鸣冤:“将军,末将哪儿敢!再说军师出身十四州,那简直是拿酒当水喝,末将也喝不过啊!”
黎曜松敏锐发现问题:“你如何知道军师拿酒当水喝?”
赵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找补道:“末将…末将只是在军师来的那日为欢迎军师陪军师喝了几杯而已,绝没有其它意思!”
“哦?‘只是’喝了几杯?”
“呃……”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出发吧。”楚思衡笑着打圆场,从袖中掏出两个圆筒塞到黎曜松手中,“你将这个带上,将其中一个交给燕将军,沈将军回来我自会给他。”
黎曜松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圆筒,隐约觉得有些不同,上面没有标注颜色。
“这个烟花弹怎么没标颜色?它代表什么意思?”
楚思衡凑到黎曜松耳边低语片刻,黎曜松听完,惊道:“这……用得着吗?”
“用不上最好,可一旦用上,那便是决定整个北境战局胜负的时刻。”楚思衡严肃道,“一定要将意思传达给燕将军,让她保管好此物,你也是。”
“好,记下了。”黎曜松收好圆筒,趁楚思衡不备又在他唇间偷了个吻,这才翻身上马。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黎曜松依依不舍从楚思衡身上收回目光,心一横策马离去。
楚思衡下意识朝前迈了两步,直到黎曜松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
浮云城内,赫连灼与乌尔广同坐一桌,目光却不约而同落在门上。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调侃的声音紧随其后传入两人耳中:“真稀奇,居然有二位等我的一天。”
“穆廷云,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赫连灼丝毫不吃他这套,直接进入主题,“说好一直隐蔽,暴露的那一刻便是拿下关度山的时刻。现在你们暴露了,关度山呢?为何还在那群中原人手上?!”
“赫连首领稍安勿躁。”穆廷云悠然落座,端起桌上的热茶缓缓抿了一口,“目前他们并不知晓我们的主力在哪里,不是吗?”
“可你们已经暴露了!”赫连灼怒道,“那个连州楚氏来的军师可是个麻烦角色,主力迟早会被他发现!”
“那便在他找到之前,干掉他就是。”穆廷云看向乌尔广,“乌尔大人怎么看?”
乌尔广回以一笑:“那是你的兵,自然是听你的。”
“当年楚望尘上门挑衅的是你们乌尔部首领,这笔账自然该由你来清算。”穆廷云从取出一个木盒推至乌尔广面前,“带上这个,去为前首领报仇吧。”
乌尔广接过木盒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一惊:“这东西……人皮面具?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穆廷云神秘一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用它来唱好这出戏。”
…-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开始打架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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