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血书情
“雪翎?!”
楚思衡满脸惊愕, 下意识便要起身去抱雪翎。秦离大惊,慌忙按住他的肩头:“小楚你别乱动!你伤得太重,伤口一旦裂开再止血就难了!”
楚思衡被迫躺回床上, 目光却始终落在雪翎身上:“师姨, 雪翎的翅膀……”
白憬俯身轻轻抱起雪翎仔细检查, 片刻后给楚思衡吃了颗定心丸:“放心, 血是旁人的。翅骨没伤到根本,正位后好生休养一段时日便能康复。”
说着, 白憬小心解下雪翎腿间的铜管递到楚思衡手中:“雪翎交给我,你…先看这个吧。”
铜管表面血迹斑驳, 入手一片冰凉。楚思衡握紧铜管, 那因雪翎无碍而稍微放下的心又再度悬了起来。
“曜松……”楚思衡无意识轻唤黎曜松的名字, 良久才颤抖着指尖拧开铜管, 取出了信。
尚未细看文字,楚思衡便感到心头一阵巨颤——这并非寻常书信, 而是以血为墨、力透纸背写就的血书。
『吾妻思衡:
浮云城战况复杂,归期不定, 北境严寒,恐妻夜难安眠,望妻暂离……』
后面的内容被血糊成一团,楚思衡凝神仔细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离去”“连州”等字眼。
这是……要他离开北境,返回连州?
楚思衡强忍着翻涌的心绪继续往下看, 可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再也冷静不了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给为夫守寡。』
『不准另寻新欢。』
『否则我便化成厉鬼,夜夜缠在你枕边!』
『夫, 曜松』
越往后字迹便愈发潦草,楚思衡透过这些血字,仿佛看到了战火连天的浮云城——
重黎剑锋掠过最后一名潜入营帐前敌军的咽喉,黎曜松来不及喘息,知初便急匆匆赶来汇报:“将军,浮云城的城门开了!城内的羌兵正朝这边逼近,用不了一炷香便能到我们这儿。”
“赫连灼……终于按捺不住了。”黎曜松撑着剑艰难起身,“燕将军那边…突围出去了吗?”
知初沉默摇头。
黎曜松沉吟片刻,道:“那便让她撤回来吧。”
“撤…撤回来?”知初一惊,“可是将军,如此一来,我们身后就……”
“如果他们全力进攻,书寒也招架不住。如今赫连灼已开城门放兵,我们的机会来了。告诉她只留下一定防御的兵力,其余兵力全部撤回来,强攻浮云城。”
“是!”
知初走后,黎曜松转身返回营帐。雪翎站在木架上不安地拍打翅膀,看见黎曜松进来,连忙发出急促的低鸣。
黎曜松走到架前,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招惹它,而是模仿着楚思衡的动作轻抚它的头顶。面对黎曜松的触碰,雪翎竟也没有闪躲,任由黎曜松给它顺毛。
看着雪翎这幅乖巧的模样,黎曜松忍不住勾起唇角:“想他了,是不是?”
“咕……”
“我送你回去见他,可好?”
“咕?”雪翎不敢置信抬眸,金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黎曜松。
自羌兵包围亀下坡后,空中道路早已被羌兵的箭雨严密封锁。每当雪翎试图突围飞离亀下坡时,都会遭遇铺天盖地的箭矢。别说飞离亀下坡,哪怕稍微飞高点都容易被暗处的箭矢偷袭。
“当然是有条件的。”黎曜松自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封信,“你要把这个完好无损地带给思衡。”
“咕咕!”
雪翎振翅应下,急切抬起爪子示意黎曜松放信。
黎曜松却忽然收手,在雪翎不解的目光下快步行至案边,展信提笔。
经过这段时间的包围,营地的物资已然见底,仅剩的墨无疑要留给大军传递消息。以至于哪怕是给楚思衡的信,也只能用血混着水勉强充当墨使用。
这封信黎曜松修修改改写了许久,却无论怎么写都不满意。他深知不管怎么写,楚思衡看到都会明白他现在的困境,他不想让楚思衡担心,可又怕如果不写这封信,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在案边提笔纠结了许久,始终没能落笔。雪翎实在看不下去了,展翅飞到案边催他:“咕咕!咕咕咕咕!咕!”
一连串“咕咕”骂下来,黎曜松总算下定决心,开始落笔。
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看似占满一张纸的内容,实际凑出来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当最后的落款写完,黎曜松依依不舍放下笔,手臂每放一寸,便不由自主在心里默念一遍太少了。
写得实在太少了……
连他想说的万分之一都没有表达出来。
雪翎看出了黎曜松的挣扎,一反常态叼起笔,递至黎曜松面前。
黎曜松接过笔,看着雪翎苦笑着问:“我还要继续写吗?”
“咕!”
“可继续写下去,我怕思衡……”
“咕咕!”雪翎打断他的犹豫,挥动翅膀恨铁不成钢地扇了他一下。
这一翅膀没用多少力度,却打醒了黎曜松:“你说得对,思衡比我想得坚强许多,他会明白我的。”
“咕咕——”
黎曜松迅速补上那句他最想说的,将信小心翼翼封入铜管,系在雪翎爪子上。
随后黎曜松带雪翎出了营帐,策马直冲后方敌军的包围圈而去。
当羌兵出现在视野里时,黎曜松便扭头对雪翎叮嘱道:“听好了,一会儿我过去吸引那帮羌贼的注意力,你就以最快速度往外飞,往高了飞,明白没?”
雪翎迎着风长鸣一声。得到雪翎的回应,黎曜松当即快马加鞭往羌兵的营地冲去,在靠近营地时拉弓上弦,精准取了一名羌兵的性命。
“敌袭!”
“戒备!快戒备!”
“就是现在!雪翎,快!”
“唳——”
雪翎展翅而起,心里牢牢记着黎曜松的叮嘱:往外飞、往高飞。
可无论飞多高多远,起势阶段都会暴露在敌军眼皮子底下。眼见有羌兵架起长弓,黎曜松立马持剑策马闯入敌群打断他们的节奏,直到雪翎消失在视野中。
望着雪翎离去的方向,黎曜松忍不住低语:“思衡,对不起……”
然而脱离亀下坡羌兵的包围圈并不等于安全,反而因失去黎曜松的掩护而有更大危险。追击的羌兵如影随形,以至于雪翎不敢停下休息、亦不敢放低飞行高度。长时间的高度飞行和神经的紧绷让雪翎渐露疲态,飞行的高度开始不受控下降。
因此暴露出了致命的弱点——
楚思衡无法想象雪翎是如何突破敌军层层封锁、拖着残翅回到关度山的。更无法想象现在的黎曜松如何。
亀下坡被围,赫连灼敢主动开城门,显然是有足够的把握解决大军……
“不行!我要去找他!”
楚思衡突然挣扎着要起身,苏衍和秦离两个人才勉强按住他。
“小楚!你现在不能乱动!”苏衍按着楚思衡的肩,却不敢真正发力,“你如今重伤在身,别说去支援浮云城了,就是下床都难!身上三个窟窿站都站不稳,你怎么去支援?”
楚思衡忍痛挣扎,死死攥着那封血信:“那我便爬过去!要么同生要么同死!这个混蛋…我才不要好好给他守寡!”
“那也不能这么冲动!你这样不是与他共死,是自杀!”秦离扭头喊道,“雷震你还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
“这……”雷震看向竭力挣扎的楚思衡,终是叹了口气,“小楚啊,别怪雷师叔心狠,这也是为了你好。”
“师叔……”
在楚思衡近乎哀求的目光下,雷震终是狠心上前按住他的腿。三人同时发力将楚思衡按回床上,楚思衡本就没有恢复多少力气,刚才的挣扎几乎已经耗光了他的体力。被按回床上没多久,楚思衡便再无力挣扎。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攥着那封血书,秦离怕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的手攥出血,想试着让他放松指节,却被楚思衡一下甩开。
秦离默默收回手,语重心长道:“小楚,我们明白这样对你很残忍,可你这样冲动拼命没有任何用,只会白白浪费黎将军的心思。”
楚思衡偏头不语。
为雪翎处理好伤口回来的白憬便看到了这胶着的一幕,当他得知三人强按住楚思衡阻止他时,白憬眼底不由流露出钦佩之色,感叹道:“可以啊,你们居然敢硬按小楚。”
秦离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有这个功夫还不赶紧来劝劝小楚,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白白送死吧?”
白憬行至床边坐下,望着偏头闭目生闷气的楚思衡,轻笑道:“当年望尘闯京我们四个人都没拦住,他的徒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又怎么劝得动?再说小楚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跟望尘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们这么逼他,也就欺负他重伤在身没办法收拾你们。小楚,你说是吧?”
楚思衡长睫轻颤,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睁眼给了白憬回应:“师叔……”
“你想去救他,师叔不会拦你。”白憬温声道,“就像当年你师父不惜得罪整个十四州也要闯京城救你师娘一样。这一点,你与你师父简直是一模一样。”
楚思衡握住白憬的手,眼眶发红:“师叔……我必须去救他。”
“师叔知道,但此事急不得。”白憬轻拍着楚思衡的手背安抚道,“如今通往亀下坡的所有路线都被羌兵封死,我们虽有兵力,可关度山和后方戒备都需要人手。再者远水解不了近渴,大规模调军也需要时间,你要如何在短时间内突破羌贼的封锁去救他?”
“如何突破羌贼的封锁……”楚思衡思索着,目光不禁落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
良久,楚思衡缓缓开口:“云衿雪山。”
“此处地势险峻,羌兵不会到这里把守……对,云衿雪山。”
“只要我翻过云衿雪山,就能救他。”
…-
作者有话说:
不虐了不虐了,小情侣马上见面组团打boss[狗头叼玫瑰]
第122章 跃天险
“翻云衿雪山?你疯了吗?!”
云衿雪山自古以来便是天下禁区, 如今仅有的几条通路皆是以无数人的尸骨铺出来的,且都分布在雪山边缘,远离北境。
“正因地图上没有记载, 羌贼才不会想到这条路。”楚思衡扶案站在地图前, 指尖虚抵在雪山与浮云城交界处:“自关度山出城…朝西南方前行入雪山, 再改道北上……便可绕到浮云城北门外…咳咳!”
秦离连忙扶他靠回床边, 面露忧色:“可你伤得这么重,如何爬得过雪山?先不说这个方向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路线, 贸然从陌生角度入雪山有多么凶险。即便你真的翻过去了,浮云城内羌兵如云, 你又有何办法救黎将军?”
“如今北羌三部乌尔广已死, 穆廷云被擒, 只剩下赫连灼。只要解决他, 北羌群龙无首,溃败只是时间问题。”楚思衡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我不需要与他们硬碰硬,只要解决赫连灼足矣。”
“你要去刺杀他?”白憬恍然大悟, “北城门是北羌运输粮道与兵力的后方,从此处混入城确实不难。可浮云城内的情况我们谁也不清楚,万一……”
“京城那么多贪官总不是白杀的。”楚思衡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而且也并非只有我一个人。”
“你要兵?要多少?”
楚思衡摇头:“寻常将士不行,他们熟悉战场,擅正面迎战, 不适合偷袭刺杀。”
苏衍沉吟片刻,猜测道:“你是想要十四州的弟子?”
楚思衡颔首。
此番支援除了从沈知节手中挖过来的三万援军,还有原本负责阻拦大军出城的千余名来自十四州各州的弟子,他们各有所长, 却都不擅长在正式战场上作战。
“我需要二十名轻功出众、擅用暗器的弟子,越快越好。”
苏衍与雷震对视一眼:“好,我们这便去准备,半个时辰内一定把人给你凑齐。”
“有劳两位师叔。”
雷震摆手一笑:“一家人说什么谢?小楚,这点你可不如你师父通透呀。”
调侃一番后,苏衍与雷震便去着手筛选楚思衡需要的人手,以及入雪山需要的攀岩工具、棉衣和干粮。
两人走后,楚思衡强撑着坐起身握住白憬和秦离的手,恳求道:“师叔,师姨,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非去不可。师父在天有灵,若是他知道了也定会理解我。所以…请师叔师姨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止血。”
“小楚你……”
“我知道,你们顾及我的身子,用的都是温和不伤身见效慢的药。可现在没有时间了,师叔,给我用上次的止血药。”
“上次?”秦离猛然意识到什么,侧首质问白憬,“白憬,小楚这话什么意思?什么上次?”
“咳……”白憬心虚扭头,“上上…上次…就是上次呗……”
楚思衡指的是昔日伪装黎王妃时,为摆脱皇后和楚西驰的指控,在自己身上划出一刀口子营造“小产”假象时用的止血药。那药效可谓是立竿见影,但同样对身体有很大的副作用。
一旦用上这个药,往后受伤再用其它药止血便很难起效,这也是秦离和白憬难以给伤口止血的原因之一。
“好啊你!我说为何一瓶止血药下去才勉强给小楚止住血,原来是你给他用过那种霸道的药!”秦离指着白憬怒骂道,“趁我不在给小楚乱用药,你想害死小楚吗?!”
白憬竭力辩解:“这这…这也不能怪我嘛,那时情况紧急,若不这么做,小楚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师姨,这是我的计划,师叔当初也只是配合我而已。”楚思衡替白憬解释道,“若不那么做,只怕我早已去与师父团聚了。”
“好,过去的事可以不提,但你已用过这种药,继续用的话只会你的身子愈发依赖,万一……”
“若经此一役能还天下安宁,往后我也不必继续受伤。没有受伤的机会,依赖不依赖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吧?”
楚思衡含笑望着秦离,那眼神,让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你跟你师父耍无赖的样子倒是一模一样,总有那么多歪理……也罢,白憬说得没错,你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拦住。”
“多谢师姨成全。”
“雷震那句话还真有道理,这一点你真不如你师父。”秦离伸手揉了揉楚思衡的头发,“一家人说什么谢?退一步讲,师姨也希望你能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会的。”楚思衡坚定道,“一定会的……”
师父和师娘的遗憾,绝不会在他自己和黎曜松身上重演。
苏衍与雷震清点好人手和装备后,白憬与秦离也重新用药仔仔细细为楚思衡处理了一遍伤口,又破例给他服用了两颗带有副作用的秘药。一颗恢复透支的内力,一颗令内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两成。
关度山前,秦离亲自为楚思衡系好大氅,反复叮嘱:“小楚,你千万记住秘药是有限制的,一旦消耗内力过多耗尽了药力,后果不堪设想。一定要省着力气,不到万不得已时千万不要动手。”
楚思衡乖巧点头:“嗯,记住了。”
系好大氅,秦离又给楚思衡戴好大氅帽子,确保他整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还有你这伤口,入雪山一定会冻坏,给你的药膏一定要及时抹。”
楚思衡继续点头:“嗯,知道了。”
秦离顺势捏了把他的脸,打趣道:“现在一个劲点头应好,等没人管了,怕是转头就忘吧?”
楚思衡心虚垂眸:“我……”
“你师父当年早就在我这儿把信誉败光了,他教出来的徒弟,嘴里能有几句实话我还是清楚的。”秦离说着,忽然抬手指向楚思衡身后一个她感觉眼生的十四州弟子,“你,负责做我的眼线,时时刻刻盯着楚公子,进雪山后务必亲眼看着他抹上药膏。”
那弟子有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啊?我?”
“对,就你。倘若楚公子贿赂收买你,你亦须将此事如实上报,明白吗?”
“……是,属…弟子记住了。”
楚思衡本想拒绝,却在回头瞥见那“弟子”的样貌后倏地噤声,默默扭回了头。
一旁的雷震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凑到苏衍身边低语:“欸,那弟子…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生?”
不等苏衍开口答话,白憬便抢答道:“不眼生不眼生,我眼熟得很。他没问题,放心吧。”
得到白憬的肯定,雷震也不好再在明面上说什么。
定完“眼线”,楚思衡便翻身上马准备出发。临行前,他再度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关度山城,终是忍不住开口:“关度山……”
秦离明白他的担忧,保证道:“放心吧,这么多人在,用不了多久定能将关度山恢复如初。至于羌贼……呵,他们若敢再来,师姨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楚思衡微微点头,又道:“还有枫霖,师姨,枫霖他……”
“我知道,你昏迷这七日,我已将那小将军体内的诛髓寒毒压下,不过他中毒太久,此番毒发攻心,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醒。但是性命无虞,放心吧。”
听到无性命之忧,楚思衡总算彻底放下心,策马率领这支二十人的刺杀小队往云衿雪山赶去。
……准确来说是二十一人。
当关度山的轮廓在身后彻底消失,楚思衡稍微放缓速度,与身后那名“眼线弟子”并肩骑行,眼底含笑:“这位师弟,不解释一下吗?”
知善抬起头,侧首对楚思衡礼貌地笑了笑:“王妃……哦不,楚…楚军师!呃…现在应该叫楚公子,对吧公子?”
楚思衡摆手轻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听你家王妃军师公子的话擅自放弃对楚将军的保护混入刺杀队伍,该当何罪?”
“公子,我……”知善欲言又止,“属下认错!但属下非去不可!将军对属下有救命之恩,如今将军有难,属下岂能在后方苟且偷生?让属下留在后方,属下做不到!云衿雪山属下有所了解,绝不给公子拖后腿,还请公子…允许属下同行!”
“你的实力我自然不担心,但是……”楚思衡忽然一顿,吓得知善当即屏住了呼吸,“你乃师姨亲命的‘眼线’,留你在身边,我很是不安呀。”
知善立马会意:“公子放心,属下明白!公子谨遵秦神医的医嘱抹好了药!”
楚思衡满意点头:“那便上路吧。天黑前赶到云衿雪山,驾!”
“遵命!驾!”
身后离得近的几个十四州弟子听到这番对话,不由对他们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生出了更深的敬佩与好奇。
敢骗秦神医,必有真本事!
怀着这种想法,一路上他们都跟在楚思衡身后跟得格外紧。日落时分,便抵达了云衿雪山脚下。
此处并无道路,只有积雪和起伏的陡坡,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当真能爬?”有弟子忍不住道,“根本没有路走啊。”
“万一中途遇上雪崩,我们岂不是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太危险了……”
众人还在窃窃私语时,楚思衡已然翻身下马。他将月华剑负于身后,拿着攀岩工具寻了处较缓的坡开始向上爬行。
正式启程前,楚思衡再度回头叮嘱:“我在前面带路,诸位一定要跟在我身后,千万小心不要掉队。”
“是!”
借助攀岩工具和自身的底子,众人很快翻登上第一个坡。然而站在此处放眼看去,只能看见更多更高绵延不绝的雪峰。
他们攀登的位置正对主峰,若想抵达浮云城上方,必须要翻越最险峻的主峰。
此时天色已晚,夜间在陌生的雪山上行路攀登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万幸今夜无云,雪山之中满天星辰清晰可见,靠着北斗星指引方位,众人始终在朝正确的方向推进。
楚思衡并未为了节约那一点时间铤而走险直线翻越,而是尽量走缓坡以保存体力和精力。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避免不了体力的消耗和严寒的侵蚀。
又翻过一个陡坡,楚思衡发现了一处背风的山壁,能有效阻挡寒风。
楚思衡逆风回首,嗓音沙哑:“在此休整片刻,补充体力。”
“是!”
一众人连忙开始忙活生火煮茶,不一会儿便喝上热茶暖过了身子。
楚思衡却没有与他们坐在一处取暖,而是独自一人眺望不远处主峰的方向。只要翻过去,能看到浮云城了……
“曜松……”楚思衡轻唤着那个名字,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片刻后缓缓将手探入衣襟,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展开抚平。
正是黎曜松写的那封血书。
血书上的每个字都早已被楚思衡看过无数遍,将每一笔每一画都刻进入了心里。但每次展开血书,他又总会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这一刻楚思衡忽然发觉,他与黎曜松之间从未都没有什么明确意义上的“定情信物”。
寻常伴侣之间的玉佩荷包,两人从来都没有过。于楚思衡而言,他所拥有的仅仅只有手上这封血书。
“曜松……”楚思衡呢喃出声,指尖轻轻抚过信上的“曜松”二字。
下一刻,楚思衡微微俯身,将自己冰凉的唇缓缓印上了那带有淡淡血腥气的“曜松”二字。
眼睫轻颤,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意识滑落。
直到泪水落在手背上带来阵阵凉意,楚思衡才发觉自己居然落泪了。
原来……他也会流泪。
楚思衡怔神片刻,果断抬手拭去眼尾的泪水,重新将血书小心翼翼放回心口,深吸一口气后若无其事地走到众人面前。
简单用了点干粮,待体力有所恢复,楚思衡便示意众人继续赶路,向最后的主峰进发。
据游记记载,云衿雪山主峰高千丈,且越靠近顶端山体就越险,尤其是朝着西南方向的这一面,三分之一的路几乎都与山体垂直。
寻常工具已不足以保障他们安全前进,楚思衡拔出背后的月华剑,将剑身深深插入山体,以此确保保证身后的人能稳定上行。
越往上攀,寒气越重,加之腰腹间的伤口与山体来回摩擦,此刻正传来剧痛。楚思衡被这阵痛感折磨得脸色惨白,却依然咬牙强忍,手中的月华剑岿然不动。
三步、两步、一步……
登顶!
楚思衡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上峰顶,仰躺在雪地中重重喘息。
有楚思衡在前面开路,身后二十一人相继顺利登顶。缓了片刻,楚思衡再度起身来到崖边。山峰下,依稀可见浮云城的轮廓。
快了,只要翻下去,便能救他了……
“赫连灼那蠢货这次居然猜对了,竟真有人来这种地方送死。”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同冰水般瞬间浇灭了楚思衡心中燃起的希望。
…-
作者有话说:
开团之前给孩子送个挂[狗头叼玫瑰]
[爆哭]下章发誓一定不虐了小情侣见不上面期末考试挂科(疯狂敲键盘)
第123章 漠北王
“怪不得赫连灼那蠢货要指名道姓请我来, 原来真有大鱼会从此处经过。”
闻声望去,只见雪丘后缓缓走出一道人影。那人身着纯白狐裘,灰发高束, 腰佩银剑, 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柄短刃。
她身后则跟着几十名手持弯刀, 面戴银具的护卫, 其身形与羌兵如出一辙,可那银制面具却又给人几分西蛮死士的感觉。
楚思衡持剑警惕, 目光扫过那些挺拔的身形,最终落回那名把玩短刃的女子身上:“似北羌又似西蛮, 阁下莫非…是漠北人?”
“漠北?”身后有弟子一惊, “那地方离中原不是十万八千里吗?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漠北远在苦寒之地, 与中原之间又横亘着与中原世代为敌的北羌, 因此两地鲜有实质性的贸易往来。最近一次联系,还是五十年前千秋女帝以十万两黄金从漠北购置了十架守城巨弩。
照理说双方并无旧仇, 真论起来反而还有点情谊在。于情于理,漠北都没有理由来蹚这滩浑水。
领头的女子看出了楚思衡的疑惑, 笑着解答:“漠北与中原有恩亦有仇,虽不是什么大恩大仇,不过赫连灼既给了这个机会,那该报的便都报一下吧。”
女子说着,抬手示意护卫上前将楚思衡一众人围住。
十四州来的弟子哪见过这种场面,还以为他们与那些江湖门派一样上来就要动手, 当即拔剑与他们对峙。
“不可轻举妄动!”楚思衡制止住他们,“漠北之地苦寒,雪山作战,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把剑放下。”
“可是……”
“听话,先把剑放下。”
“……是。”
众人不情不愿放下剑,女子见状,不由赞叹:“你这个领头的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管用,想必是有些实力服众的。本王也不是赫连灼那种丝毫道理都不讲的野人,这样,本王给你们一条生路的机会。”
“殿下,这不妥吧?”离她最近的一名护卫上前低声道,“赫连首领是让我们把来的敌人都埋葬在雪山里,若是放了他们,赫连首领那边可没法交代,恐会影响日后我们和北羌的关系啊。”
“交代?”雪衣不屑冷哼,“我是漠北的储君,日后整个漠北都是我的,他赫连灼要不满我的决定,让他尽管来找我!”
那护卫不敢再言,噤声退后。
楚思衡看着她,眸中多了几分惊讶。
漠北储君亲自带兵拦路,赫连灼为了确保这一战能胜,可真是费尽心思……
“我名雪衣,漠北储君。”雪衣摘下狐裘随手丢给身旁的护卫,“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楚思衡抬手作揖:“思衡见过雪衣殿下。不知殿下口中‘一条生路的机会’究竟是何意?”
“简单,你我比试一场,你若能打掉我手中的剑,我便放你们下山。这个机会够诱人吧?”
“确实很诱人。”楚思衡含笑点头,“既然雪衣殿下能给出如此诱人的机会,那么思衡斗胆,想在这个诱人的机会上再稍微加一点要求。”
“哦?”雪衣来了兴趣,“敢对我提要求?有意思,你说说看。”
“既然雪衣殿下有意放我们下山,反正在哪里下都是下,不如…借殿下身后的路一过?”
“……”
即便对方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但楚思衡几乎能想象到雪衣笑容突然僵住的样子。
良久,他才听见雪衣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凡你这张脸有一点瑕疵,这种顺杆爬的行为就足以让你在我手里死上九次。”
楚思衡有些诧异:“不凑整?”
“最后一次让我的鹰替我,将你连骨头带皮一块吃抹干净!”
“……哦。”
“你那是什么反应?”雪衣不满道,“连骨头带皮吃抹干净,你不怕?”
楚思衡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张脸没有瑕疵,又不会被吃抹干净,怕什么?”
“你!”
她竟无言以对。
先前那名护卫再次小心翼翼上前:“咳…雪衣殿下,莫要被对方的歪理带偏了。”
经护卫提醒,雪衣才猛然反应过来,拔出腰间佩剑指向楚思衡:“敢跟我耍嘴皮子,胆子倒是不小,那便让我看看你的实力配不配得上你这么找死!”
话音落,雪衣持剑而上直取楚思衡咽喉。楚思衡没有闪避,而是拔剑正面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两股内力相撞的刹那,楚思衡神色骤变,往后退了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强悍的内力……
“果然有些本事,怪不得敢翻云衿雪山。不过若只有这种程度,可不值得本王赐你们一条生路。”
言罢,雪衣再度持剑而上,楚思衡挥剑迎击,剑气纵横间积雪纷扬如雾。雪衣步步紧逼,招式凌厉,楚思衡几乎找不到时机反击,只能被迫接招。
加之他重伤未愈,内力的震荡牵动腰腹间的伤口隐隐作痛。若非先前用猛药止血,加之雪山严寒冻住了伤口,只怕此刻鲜血早已浸透衣袍。
“公子!”见楚思衡落入下风,知善拔剑欲要上前相助,却被一旁的护卫横刀拦住。
“再往前一步,死。”
知善紧握着剑,却不敢轻举妄动。
知善这边的动静动静吸引了楚思衡的注意力,他用余光飞速瞥了眼情况——雪衣抓住这瞬间的破绽,凝聚内力裹挟着寒风一掌打向楚思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箭影破空而来迫使雪衣收手。楚思衡趁势将内力灌入月华剑身,铮然挑飞雪衣手中的长剑!
这一剑几乎耗尽了楚思衡的内力,他撑着剑半跪在地,剧烈喘息间忽觉经脉中一阵空虚——秘药的药效耗尽了。
望着那把被挑飞插在雪地中的长剑,雪衣忽然一笑。她走到楚思衡身边半蹲下.身,冰凉的指尖挑起楚思衡的下颌。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我还当来的会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只是一群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和一个靠秘药装强者的骗子。”雪衣低笑着嘲讽,“赫连灼那蠢货,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殿下,这群人该如何处置?”一名护卫拎着方才放箭掩护楚思衡的弟子,“是否按赫连首领的意思,把他们丢下去?”
雪衣顿时不耐烦道:“你是我的手下还是赫连灼的狗?这么听他的话,要不要去给他做狗?”
“属…属下不敢,请殿下恕罪。”
雪衣懒得再理会他,抬眼扫过知善一行人,满意颔首:“这些也不错,全部带回漠北。待我继承大统,一并纳入后宫为妃。”
纳入后宫?!
此言一出,不止十四州的一众弟子,连在极云间混过一些时日的楚思衡都怔住了。
这位漠北储君……究竟想做什么?
正思考着,雪衣忽然俯下身,指尖抚过他苍白的唇瓣,惊得楚思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扭头都忘记了。
“你虽不是最强的,却是我见过所有男子中最好看的。”雪衣感叹道,“果然还是中原的美人多啊——待我继承大统,便封你做我的皇后,可好?”
“不好。”楚思衡果断扭头挣开雪衣的手,“我已心有所属,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无妨。”雪衣却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要的是你的身,又不是你的心。”
“喂!你堂堂漠北储君,要点脸行不行?!”一旁的知善忍无可忍,“我家王……我家公子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你这是强夺他人之爱!流氓做派!不要脸!!”
雪衣嗤道:“跟眼前货真价实的美人相比,虚无的脸面算什么?你再多嘴,回漠北就给我做奴才。”
“我!”
楚思衡敏锐捕捉到关键:“你…这便要带我们回漠北了?”
“赫连灼已包围北境大军多日,这会儿估计已经把那几万大军清剿干净,将北境将领的首级悬挂在浮云城城门前示众了,还能有我什么事?不如回漠北继承……”
雪衣话音未落,楚思衡便骤然打断,攥着她的手腕惊声质问:“你说什么?!北境将领怎么了?!”
雪衣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却因那张脸再度压下火气,甚至极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将北境将领的首级挂在浮云城城门前示众,听清楚了吗?”
楚思衡颓然坐回地上,攥着雪衣手腕的那只手无力垂下:“黎……”
“对,黎曜松。说起来此人长相倒也不错,可惜是赫连灼的死敌,即便是我也没法保下他。唉,可惜了。”雪衣摇头叹气,转而看向楚思衡笑着伸出手,“不过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来吧美人,我们回……”
楚思衡一把拍开雪衣伸过来的手,强撑着透支内力的身体起身,眼神凛冽:“做梦。”
雪衣眸色一沉:“再一再二不再三,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你的忍耐与我无关。”楚思衡握紧剑柄指向雪衣,“我楚思衡此生,身心皆只属黎曜松一人,想封我为后?白日做梦!”
“你姓楚?”雪衣猛然一惊,“可是连……”
不等雪衣将话问完,楚思衡已持剑而上,雪衣拔出短刃接招。两道身影再度缠斗在一起,而这一次,步步紧逼的一方成了楚思衡。
雪衣被逼得连连后退,她一边挡着月华剑的劈砍,一边思索其中的端倪——楚思衡的内力是靠服用秘药得来的,照理说药效耗尽后副作用便会紧随其后,没有道理再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除非他本身就有这样的实力……
可若足够强大,又为何会不惜冒着损伤根基的风险服用那种秘药?
还有他说他姓楚……
“那便试试吧。”雪衣猛然刹住脚步,以短刃硬生生接下楚思衡一剑,强悍的剑气直接将短刃斩断,甚至连她的面具也被剑气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雪衣踉跄后退数步,护卫见势不妙想要上前支援,却被雪衣抬手制止:“别来捣乱!拿本王的剑来!”
护卫不敢多言,将插在雪地中的长剑拔出呈至雪衣面前。
雪衣握住剑挥了挥,笑道:“再来!”
楚思衡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以做回应。
双方同时起步,剑刃碰撞摩擦出火星,剑招里却不再有杀意。
十四州弟子多以习剑为主,两人没过几招他们便看出了端倪,纷纷诧异:“这剑招……分明是比试时用的招式啊。”
“方才不还是杀招吗?怎么一眨眼就变成比试了?”
“莫非这漠北储君真的想把楚公子带回去封后,所以才不出杀招吗?”
“那也不能解释楚公子为何不出杀招呀。”
“而且你们不觉得楚公子的气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吗?先前楚公子一直病恹恹的,挥剑都勉强,可现在挥剑的力道突然就上来了,就像……”
“就像话本里的大侠,得到某个机缘后实力大涨!”
知善忍不住出声打断:“但现在楚公子一没坠崖二没在路边救助什么老人家,哪里来的机缘?”
“嗯……漠北储君要封公子为后,这算不算?姻缘也是缘嘛。”
“我呸!这分明是孽缘!天大的孽缘!”知善果断否决,“我家公子和黎将军可是情投意合,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岂能容第三者插足?谣言也不行!若让黎将军听到,非拔了你们的舌头喂猪不可!”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有弟子大惊,“不会吧……楚公子…大师兄看着那么清冷正经的一个人会……我想象不出来。”
知善宽慰道:“没关系,一开始我也想象不出来,直到亲眼…呃,参与…不对不对,总之等将军和公子见面,你们自然就能感受到。要再想象不到,我这儿还存有几本当初京城盛传的黎王与黎王妃的话本,内带插图无墨点干扰,你们看完绝对能明白。”
“当真?我要看我要看!”
“给我留一本!”
“我也要我也要!内带插图无墨点干扰的话本含金量无需多言!”
“你们有完没完!”负责挟持他们的一个漠北护卫忍不了了,“你们现在可是人质!能不能有点做人质的自觉!刀还架在你们脖子上呢,你们居然在这里讨论起话本?合适吗!”
这名漠北护卫负责挟持的弟子仰头看他,理直气壮道:“怎么不合适?我们被你们挟持着又不能上去帮公子,还不允许我们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吗?”
“可你们现在是人质!”
那弟子哼道:“那我以后还是漠北储君后宫的宠妃呢。对宠妃如此无礼,当心我下令诛你九族!”
“………………”
跟他师出同门的弟子闻言,不由讥讽道:“师弟,得了吧,就你还做宠妃,在家把师父气得一天断一把扇子,你现在欠师父的扇子堆起来怕是都能埋了你身后这位漠北的兄弟了。”
师弟不甘示弱反讽:“我不配难道师兄你就配了吗?别忘了我才是公认的宗门第一君子,连师父都要逊色我三分,你喜欢的那位师姐出发前可是特意给我来说‘路上小心’哦——”
“……你给我过来!今日不把你埋雪里,我就不是你师兄!”
夹在两人中间的知善一惊,连忙劝架:“二位兄弟冷静冷静!当心脖子上的刀误伤!”
就在各方忍到极致即将乱起来的时候,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重闷响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众人同时抬头望去,便见月华剑锋直抵雪衣眉心,而雪衣脸上那银制面具已然裂成两半,落在了雪地上。
望着面具下那张清冷迭丽的容貌,这些年纪普遍在十八九岁的弟子忍不住“哇”了一声。
“要是能被这样的姐姐收入后宫……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醒醒,姐姐收的是后宫不是猪圈。”
“你们都醒醒!这是敌人啊!”
“竟打掉了我的面具……”雪衣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不愧是楚望尘前辈的徒弟。我认输。”
楚思衡放下剑,问了个意料之中的问题:“你也认识我师父?”
“天底下有谁不认识他?”雪衣拾起碎裂的半个面具,“我有幸……见过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面。”
这个答案却让楚思衡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楚望尘炸关之前,我见过他。”雪衣摩挲着面具边缘,目光望向远方,“那时他已孤身一人在连州边境守了三天三夜,打退了西蛮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就连守城巨弩,到最后也未能伤到他分毫。”
楚思衡眼底寒光乍现:“当年西蛮攻打连州,漠北也参与了?”
“漠北只向西蛮提供了两架守城巨弩,并未派一兵一卒。”
楚思衡将信将疑:“既没出兵,你又如何会见到我师父最后一面?”
“漠北与西蛮向来关系密切,那年我奉父王之命负责护送守城巨弩至西蛮,西蛮王与我父王相识,便邀请我留下观战,说是为我日后带领漠北攻打北羌积累经验,于是我答应了。
“他们攻打连州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看着……看着他一人一剑独挡万军,看着他以身炸关,以血肉之躯筑起尘关天险,看着他凡胎肉.体摧毁我漠北两架守城巨弩。尘关落成的那一刻,我才明白父王为何一直执着了解中原。
“中原人,是这天下间最能创造奇迹的。”
在这雪山之巅骤闻故人音讯,楚思衡心中顿时百感交集,看雪衣的目光也缓和了几分:“多谢雪衣殿下相告此事。”
雪衣摆手轻笑:“楚望尘前辈是我敬佩之人,他的徒弟,我自然不敢怠慢……当然,也不敢亵渎。方才之事,还请楚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楚思衡回以一笑,“既然不必杀个你死我活,那雪衣殿下,可否放了我这些师弟?”
“好说!”雪衣爽快答应,“你们几个,快,都把刀收起来!”
护卫大惊:“殿下!这……若是赫连首领知道了,那漠北与北羌……”
“你开口闭口都是赫连灼,这么想给他当狗,本王把你连同你的九族都送到北羌如何?”雪衣眸色骤沉,“再废话,本王就把你埋在雪山上!闭嘴!”
那护卫浑身一颤,再不敢出声。
原先因雪衣训人而心里发怵的一些弟子,此刻配合着她的容貌再看,忽然觉得这语气无比亲切——跟自家师姐训人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手下不听话,让楚公子见笑了。”雪衣笑着递上手中长剑,“此剑名‘星辰’,今赠予楚公子,权当见面之礼。”
楚思衡一惊,连连摆手:“殿下不可,此物太过贵重……”
“让你收着就收着。”雪衣不由分说将剑塞到楚思衡手中,随即指向不远处一个雪丘,“走此路下山,可直达浮云城北门。余下的,就看楚公子的造化了。”
楚思衡尚未从雪衣赠剑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雪衣殿下?你这是……”
雪衣竖起食指抵在唇间,笑意更甚:“若有朝一日……比起北羌,漠北更愿意与中原结盟。”
说到这儿,雪衣微微顿了顿,复又一笑:“当然,若是你们统治下的中原,更好。”
言罢,雪衣抬手示意众人撤退,转眼便消失在了茫茫雪色中。
知善拾起地上剩下的半截面具,显然也没反应过来:“楚公子,他们怎么突然……”
楚思衡垂眸看向手中的剑,轻声道:“漠北储君,是个可交之人。”
知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将目光放到楚思衡身上,好奇问:“公子,你方才的内力……也是用了秘药吗?”
提及此事,楚思衡不禁扬起一抹笑意:“不是秘药。”
知善更加好奇:“那是什么?”
“问那么多作甚?快,按照雪衣殿下所指下山,天亮前务必赶到浮云城。”
“是!”
有了明确的路线,众人顺利在天亮前下山,摸到了浮云城前。
因前方大军合围,北城门后方的羌兵守卫并不森严。楚思衡率两名弟子悄然上前,无声解决了城门口的羌兵,将尸体拖到暗处处理好,自己取而代之。
他们在城门埋伏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换岗的羌兵出来,再度如法炮制解决了这一批羌兵,随后装作换下来修整的羌兵若无其事混进了城。
楚思衡在城中寻了一处偏僻废宅作为临时据点,命众人各自分散开查探城中布局,最后交由熟悉浮云城地形的知善汇总绘制成图。
待一切就绪,夜幕再度降临。
楚思衡在地图上标注出粮草器械兵营等重点,沉声部署:“两人一组,设法毁了这些地方,放火放炸药怎样都行,拿出你们拆自家门派的本事,但切记不可暴露自己。任务完成后,南城门前集合。”
“明白!”
众弟子领命而去,楚思衡则命知善直奔南城门,设法出城与亀下坡大军汇合,将城内的计划告知,并让他们集合一切可用兵力,不惜一切代价在羌兵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缺口,至少要突围出去一个人传递消息。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楚思衡披上夜行衣,直奔浮云城内最大的一处兵营,同样也是赫连灼的居所。
然而尚未靠近兵营,楚思衡便听到了一阵打斗声。
竟有人抢先一步惊动了兵营中的羌兵!
除了他,还有谁会有这么大胆子?
楚思衡顿时心生好奇,加快脚步赶至兵营外,纵身跃上围墙,就见营内混战不断。待当他看清被羌兵重重围困的那道身影时,心跳骤然一滞——
“黎曜松……”
…-
作者有话说:
夫妻合体打团[哈哈大笑]
第124章 浴血吻
望着那道在敌群中厮杀的熟悉身影, 楚思衡几乎瞬间失去了理智。他甚至来不及思索黎曜松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浮云城羌兵的兵营里,便拔剑上前加入战局。
彼时黎曜松的体力已差不多到了极限,羌兵却仍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而他因体力耗尽, 防守露了破绽——
两名羌兵趁势而上, 重刀映着血光悍然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挡在黎曜松身前,月华剑扫出一道凛冽剑光, 两颗头颅应声落地。
望着那道如惊鸿般落下的身影,黎曜松一度怀疑自己累出了幻觉:“思……思衡?”
楚思衡回眸一瞥, 见黎曜松没缺胳膊没断腿后, 紧绷的心弦总算有所松懈:“稍后再解释, 先杀出去。”
黎曜松唇角漾开一丝久违的笑意:“嗯。”
两人背脊相抵, 互为屏障。楚思衡将月华剑身轻抵上星辰剑柄,手腕发力, 长剑应声出鞘。
如果说月华剑是凛冬朔风,那么星辰剑便如雪后初霁的圣山, 沉静中蕴含着不容亵渎的威仪。
雪衣赠他这把剑,看起来是别有深意。
但眼下容不得楚思衡细想,一众羌兵怒吼而上,他与黎曜松几乎是同时动了——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悍然撞入敌群!
两人犹如割麦子般收割羌兵人头,眨眼的功夫, 兵营中已是血流成河。
楚思衡左握星辰、右持月华游走在敌群中,寒光交织着血光映在敌军眼中。每次挥剑,剑锋皆能精准抹过羌兵咽喉。不过片刻,便无羌兵敢靠近楚思衡三步之内。
见势已变, 楚思衡立即改变战术,身形一闪来到黎曜松身侧。
重黎剑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敌军时,月华与星辰便环绕在其双翼,将漏网之鱼尽数斩于剑下。
在两人的天衣无缝的配合之下,羌兵很快死伤过半。眼见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余下的羌兵再无战意,纷纷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两人再度分头行动,将余下的羌兵一一斩杀干净,直到整个兵营陷入死寂,再听不到一丝喘息声。
确保最后一名敌军也已毙命,两人才终于放下紧绷的神经,同时转首望向彼此。
哐当——
不知谁的剑先脱手落地,待两人回过神来时,已紧紧相拥在一起。
黎曜松不断用下颌蹭着楚思衡的发顶,像一只标记领地的大型动物,用这种有些幼稚的方式反复确定着他的存在。楚思衡则不顾那身盔甲的坚硬与冰冷,双臂紧紧搂着黎曜松的腰身。
“曜松……”
“思衡……”
两人同时轻声出声,又同时哽住了话语。
黎曜松终于舍得稍微松开些力道,他抬起手替楚思衡仔细拭去脸上溅到的血迹,道:“此地危险,换个地方再说。”
“嗯。”
黎曜松牵着楚思衡快步离开血腥弥漫的兵营,沿着附近狭窄的小巷疾行片刻,最终躲入一座荒废的院落。
“羌贼破城后,许多百姓为避战乱都已迁走,眼下这种市井巷陌多半都已无人居住,正好能暂避风雪,暖暖身子。”黎曜松推开木门,将楚思衡安置在炭盆旁的木凳上,手脚利落地生起了火。
生完火后,黎曜松并未停歇,一阵翻箱倒柜后拿着一瓶药膏回到楚思衡身旁就地而坐,轻轻托起了他那双满是伤痕与冻疮的手。
楚思衡下意识蜷缩指尖,却被黎曜松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握紧、展平。
“放心,这药是我带来的。”黎曜松挖出一小块药膏在楚思衡掌心抹匀,细细涂抹在那些细小的伤口上,“若不及时处理,这些冻伤日后可是要留疤的。”
“……嗯。”
楚思衡不再言语,静静垂眸看着他专注的动作。
余光中,楚思衡瞥见黎曜松的手臂上也有伤口。于是在黎曜松抹好药准备收起药膏时,一把伸手把药膏夺了过来。
黎曜松惊愕抬头:“思衡?”
“到我了。”楚思衡起身示意黎曜松坐上木凳,自己则在他身边坐下,为他卸去臂甲,轻轻挽起衣袖。
除了一些细小的箭伤刀伤,还有两道极深的创口,其中一道甚至隐约可见白骨。
黎曜松有些心虚地想要收回胳膊:“咳……这道已经没事了。”
楚思衡发力攥住他的手腕,在黎曜松心虚的目光下取出秦离给他的药粉,仔细洒在伤口周围,随后撕扯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里衬衣袖,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这种伤晾着不治,胳膊不想要了?”
黎曜松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果然还是王妃思虑周全……”
话音未落,楚思衡忽然倾身再度搂上黎曜松的脖颈。黎曜松微微一怔,随即收紧双臂将人拥入怀中。
楚思衡将自己深深埋在黎曜松怀中,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多日来的恐惧总算逐渐平息:“真的是你……你没有……”
黎曜松轻拍着他的背脊,温声安抚:“嗯,是我,我没事。抱歉,让你担心了。”
楚思衡微微退开些许距离,怒斥道:“既知道我会担心,为何还让雪翎冒死传递那种吓人的书信?还说什么守寡……好好活着不行?守什么寡!”
“咳……”黎曜松倍感心虚,连忙解释,“思衡,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封信我…我只是……”
黎曜松慌乱地想要解释,楚思衡却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一把攥住黎曜松的衣领迫使他低头,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黎曜松先是一怔,随后眼底迸发出灼人的光芒,手臂一紧便环住楚思衡的腰身,想要加深这个吻——
“嗯哼!”
楚思衡突然闷哼出声,松开了手。
黎曜松当即僵住动作,担忧道:“思衡?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有伤?”
楚思衡缓了片刻,微微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腰忽然麻了一下,可能是坐得太急了,无妨。”
经楚思衡这么一说,黎曜松才意识到异样:“如今浮云城被重兵包围,亀下坡外还有敌军的封锁,你是如何进的城?”
楚思衡眉眼微弯:“进浮云城的路本就没有多少吧?”
黎曜松心头剧震,想到了那个最不可能的答案:“你……你走了云衿雪山?!”
楚思衡笑着点头。
“你疯了?!”黎曜松猛地起身,“云衿雪山!那是天下禁区!你…你……”
黎曜松忽然没了声,他竟想不到合适的话来斥责楚思衡这种不要命的行为。
楚思衡见状,连忙打断他说:“行了,反正我现在已平安无事翻过雪山进了城,多说无用。还是说说你吧,我的黎大将军,你不在亀下坡指挥大军,怎么一个人在浮云城里跟羌贼拼命?”
黎曜松叹了口气,与楚思衡肩挨着肩坐下,将这段时日的情况尽数告知。
自羌兵包围亀下坡后,大军便断了补给,他与燕书寒率兵几次突围也没能破开敌军的封锁,也无法知晓关度山那边的情况。但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一直缩在浮云城内的赫连灼终于开始派兵围攻亀下坡。眼见突围无妄,黎曜松只好兵行险招——强攻浮云城。
羌兵占据浮云城多日,赫连灼没料到黎曜松竟还敢主动强攻浮云城,此番突袭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逼得羌兵暂退城内。
但这次突袭也让大军伤亡惨重,黎曜松深知以现有的兵力,已经不起几次这种强度的进攻。为尽量保留实力,黎曜松做了一个更危险的决定。
独自一人潜入浮云城,擒贼先擒王。
楚思衡面露诧异:“你竟也想刺杀赫连灼?”
“跟你学的。”黎曜松狡黠一笑,“我在浮云城里暗中打探了两日,得知此处便是赫连灼的居所。只是没想到翻过墙没多久,便被巡视的羌贼发现了,然后就……若不是你,我恐怕真要死在这儿了。”
楚思衡扶额叹息:“看来当初在京城杀贪官时,王爷是光顾着看我去了,一点刺杀的精髓都没学到,竟被巡视的羌贼发现,日后出去可别说你看过我刺杀。”
黎曜松笑着搂过楚思衡的肩,趁其不备在他脸边落下一吻:“没办法,王妃杀人实在耀眼。本王一看到王妃,什么都抛诸脑后了。”
“油嘴滑舌。”楚思衡轻斥,“刺杀往往只有一次机会。我们已然暴露,兵营中又无赫连灼的身影,再想刺杀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有你在,不难。”黎曜松抚过楚思衡被冻得毫无血色的脸庞,忽然俯身擒住那苍白的唇瓣。
“唔…”
楚思衡下意识挣扎了两下,随即缓缓靠入黎曜松怀中,仰头回应着这个不算激烈的吻。
一吻结束,黎曜松喘息未定松口,见那苍白的唇瓣多了一丝血色,他才缓缓开口补全后半句话:“只是又让你冒日前来……思衡,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此生恐怕都偿还不清了。”
“知道就好。”楚思衡抬起手,指尖摩挲过黎曜松的唇瓣,“没关系,此生偿还不完的,留到下辈子再还也不迟。但下辈子有下辈子的债,所以这辈子……你还是要尽量多还一点的。”
黎曜松心领神会,含笑应允:“自然。”
言罢,黎曜松再度俯身,吻上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纵然前路依旧坎坷,但至少此刻,还能彼此相拥而吻。
…-
作者有话说:
浮云城最终副本即将开启,打完小情侣就回去成亲[比心]
第125章 终局序
亥末, 一声巨响撕裂了浮云城的死寂。
动静传到废宅惊动了黎曜松,他倏然起身,拿起剑就要往外冲:“羌贼找过来了?”
楚思衡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让他坐下, 淡定解释:“不是羌贼, 是他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
“方才不是与你说到十四州带兵驰援关度山了吗?他们便是十四州各门派弟子。”
楚思衡将自己率人翻越雪山、潜入浮云城的计划和盘托出, 黎曜松听完连连称赞:“还是你有法子, 竟能想到捣毁他们在浮云城的粮草器械。”
“这等程度的破坏伤不到他们的根基,只能暂时吸引他们注意力而已。”楚思衡轻叹一声, “那你呢?你的原计划是什么?”
“若按原计划刺杀赫连灼得手,便用你的烟花弹通知书寒, 令她率领大军强攻浮云城。”
按照黎曜松的设想, 他解决赫连灼后立即传信通知燕书寒, 在大军行动的同时他赶往城门, 牵制城楼上的敌军,与大军里应外合拿下浮云城。
“只要夺回浮云城, 大军便能得到补给,届时再与关度山守军南北夹击, 就能反过来将羌贼包围在北境……可惜出师未捷。”黎曜松自嘲一笑,“赫连灼今夜不在营中,待他发现血流成河的兵营,必会猜到是我。如你所说,再想杀他几乎不可能了。”
“杀不杀他,未必重要。”楚思衡沉吟片刻说, “你的根本目的是将他与主战场隔隔绝,令他无法指挥城门口的羌贼守城,从而为燕将军他们争取攻城的时间。”
“没错。”黎曜松微微颔首,“但若不杀他, 我便无法抽身牵制城楼上的守城巨弩。若不能压制巨弩,即便最后夺回浮云城,大军恐也无力再守,所以……”
“所以我来了。”楚思衡含笑握上黎曜松的手,“城门交给我。”
黎曜松一怔,旋即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守城巨弩威力非凡,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所伤,你不熟悉它的构造,稍有差池就会……”
“万变不离其宗,我自有办法。”楚思衡趁黎曜松不备凑近,在他唇角印下一吻,“你只管拖住赫连灼,其余你交给我。”
黎曜松下意识抬手抚过被吻过的地方,眉宇间的阴郁悄然散去。他小心搂过楚思衡的肩,低头蹭了蹭他的颈窝,语气带了几分委屈:“可首先得找到赫连灼那老贼在何处,思衡,这可是你的强项……”
“既不在兵营,多半是在巡防。”楚思衡抬手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梳理,“不过我那些师弟们在城里四处给他‘拆家’,鬼知道这会儿他去收拾哪个烂摊子了。”
黎曜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他,闻言更加犯愁:“那怎么办?总不能满城漫无目的地找吧?”
“不必那么麻烦。”楚思衡从袖中取出那封标满记号的地图,“我们也弄些动静,引他过来便是。”
黎曜松凑到地图前,目光迅速锁定了西南一处角落:“去这里,这里是浮云城的火药库房。”
“火药库房?”楚思衡一惊,“羌贼已围城多日,城中的火药不应该早被搜刮干净了吗?”
黎曜松得意一笑:“浮云城可是我守了多年的地盘,若能在我的地盘上搜出我的家底,我就不姓黎!”
“那便让我见识见识黎大将军在浮云城的家底吧。”楚思衡笑着起身,站直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凝滞。
“思衡?”黎曜松察觉到异样,“你怎么了?”
“没…没事……走吧,别耽搁……”
“等一下!”黎曜松一把抓住楚思衡的手腕,“从见到你就觉得你不太对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
“思衡。”黎曜松无奈轻唤,“眼下都这般局势了,还有什么事是值得你费尽心思瞒我的?”
楚思衡沉默片刻,试探着问:“你…当真要听?无论什么事?”
黎曜松毫不犹豫点头:“自然。”
楚思衡长长叹了口气,道:“关度山那边……已无力合围羌贼。”
“什么?!”
“乌尔广与穆廷云联合西蛮率兵大举进攻关度山,即便没有包围大军的羌兵,粮道也早已被切断,耗死大军…只是时间问题。”楚思衡的声音越来越低,“为解关度山之围,守军拼死迎战,沈将军探查敌军底细被围,突围后毒发命悬一线,魏将军为阻西蛮援军首领,失了一臂,赵将军…赵将军携火药冲入敌阵,与敌军先头部队同归于尽,这才争取时间等到了十四州的援军。”
听完关度山的遭遇,黎曜松心中如遭雷击:“赵阔……魏忠……枫霖……”
“抱歉,方才对你有所隐瞒。”楚思衡垂眸低语,“我本想等到了火药库房再告诉你。”
“那…现在的关度山如何?”黎曜松哑声问道。
“援军已至,羌贼再无机会攻下关度山。”
这话让黎曜松稍感宽慰,可随之而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径直坠入冰窟:“只是如今的关度山已满目疮痍,若再作为合围羌贼的网,北境这道屏障,怕是要彻底废了。”
那场爆炸将半个关度山夷为平地,城墙自然也无法幸免,能立着已是奇迹。连楚思衡自己在得知城墙未倒都感到惊讶,可见过去几十年,守军和将领费了多少心思在城墙上。
然而城墙虽立,却也是摇摇欲坠,再经不起任何冲击。对关度山这样的地方来说,重建城墙远比修缮艰难百倍。
“既然如此,关度山便不能纳入此次合围计划了,那……”
“所以不能再耗下去了。”楚思衡轻声打断,“必须立刻结束这场战争。”
“立刻?”黎曜松一时没跟上楚思衡的节奏,“可硬碰硬强攻我们并不是羌贼的对手,就算想速战速决,也无能为力。”
“依你先前所言,只要牵制住城楼上的守城巨弩,为燕将军他们争取时间,大军便能在短时间内攻下浮云城?”
“若无守城巨弩阻挠,集合全部兵力强攻的话,确有可能在短时间拿下浮云城。可只要大军一动,包围在亀下坡的羌贼便会收缩包围圈,追着我们的屁股打,这便要分去三分之一的兵力应对追兵,攻城的速度必会大减。”
楚思衡沉吟片刻,以剑尖在地上划出两道竖线,指着左侧一道说:“这是浮云城城门,需牵制城楼守城巨弩,并以全部兵力强攻,方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
“不错。”
剑锋又指向右侧的竖线:“这里是亀下坡羌贼的包围圈,随大军行动而动,如狗皮膏药。”
“没错!就是块狗皮膏药,揭都揭不下来!”
“倘若有人相助呢?”楚思衡提出一个惊人的猜想,“若大军攻城时,有人在城楼上牵制守城巨弩,另有人从后帮忙撕下这块狗皮膏药,保证大军皆能投入攻城计划——天亮之前,能否拿下浮云城?”
黎曜松在脑中急速推演了一遍,给出答案:“可以。但后方负责牵制羌贼的兵力,至少需要万人。”
“那便差不多。”楚思衡握住黎曜松的手,“走吧,去火药库房,引赫连灼现身。”
黎曜松短暂怔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楚思衡拉出废宅。望着两人相握的手,黎曜松心中隐有预感:“思衡,你已有拿下浮云城的法子了,对吗?”
“还不好说。”楚思衡抬眸看向城门的方向,“现在……得看他们的了。在那之前,我也只能等。”
…
知善在城中寻觅半天,总算寻得一件相似的黑袍。他披上黑袍,竟光明正大朝城门走去。
不出意外,守城的羌兵拦下了他:“站住!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知善不屑冷笑:“敢拦我,不要命了?”
有羌兵注意到他的打扮,心头一惊:“这黑袍……你是雪衣殿下的护卫?”
“既知道,还不快让路?”知善不耐烦道,“我奉雪衣殿下之命办事,若耽误了,殿下怪罪下来,你们统统就等着跟我们殿下回漠北做奴才吧。”
雪衣的威名他们自然不想领教,正欲放人,最先拦住知善的那人却起了疑心:“雪衣殿下身在云衿雪山,你既是她的护卫,又如何会出现在浮云城?”
知善心中微紧,语气却更加不耐:“你是聋吗?我说了我奉殿下之命来办事!办什么事难道还要向你禀报吗?”
“非常时刻,还请大人理解。”
“不想理解。”知善一把推开那羌兵道,“事是雪衣殿下命我办的,有什么问题,自己爬去云衿雪山找我们殿下问去。”
“你!找死!”那羌兵抽刀横在知善颈前,“管你什么雪衣殿下还是漠北王,浮云城现在由我们赫连首领做主!首领有令,不准放任何人出城,那便一个人都别想离开!”
知善微微侧身,竟对自己颈前的刀刃视若无睹,直接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向那羌兵的脸!
那羌兵哀嚎倒地,看清了砸他的东西——
雪地上静静躺着半截面具,银纹流转,散发着无声的威严。
正是雪衣入城时佩戴的那一个。
“真…真是雪衣殿下?!”有羌兵失声惊呼,“没错,这就是雪衣殿下的面具!”
知善拾起面具收好,仿佛下一瞬就要动手:“现在,还有人要来拦吗?”
被砸的羌兵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这位大人,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将此事告诉雪衣殿下。”
知善冷哼:“看本大人心情。”
说罢,知善转身大步出城。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由在心中暗叹:王妃这招果真好用。
…-
作者有话说:
明天浮云城收尾[比心]
第126章 烟花弹
混出城后, 知善就近从茶摊里牵了匹马,依旧顶着“漠北储君护卫”的名头,光明正大往亀下坡的方向去。不曾想这一招顺利骗过了羌兵, 最后却被自己人拦下了。
“丁武哥, 是我是我!”
知善急忙摘下斗篷, 反而又吓了丁武一跳:“知善?!你不是在关度山吗?怎么会从浮云城的方向过来?”
“此事说来话长……丁武哥, 我要见燕将军!快!”
“好,跟我来。”
丁武带知善往营帐走去, 彼时燕书寒正站在沙盘前沉思,看到知善后也是一惊:“知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通过羌兵包围圈的?”
知善掂了掂手中的面具:“多亏了它。”
燕书寒瞥见那面具, 神色微变:“这…不是中原之物?”
“嗯, 此事日后慢慢说。燕将军, 楚军师命我来传话, 请你派兵撕开羌贼包围圈,至少保证一人突围至五里外, 引燃烟花弹。”
“突围?”燕书寒蹙眉,“不是要强攻浮云城吗?为何忽然要转向南下突围?”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但军师就是这么交代的。”
燕书寒沉思片刻,问:“楚军师当初送过不少烟花弹过来,颜色各异,他……可有指定用哪一种?”
“并未,军师只叮嘱不要放他最后给燕将军的那一枚烟花弹即可。”知善试探问,“燕将军, 可是烟花弹有什么问题?”
燕书寒摇头:“没什么……那突围之后呢?”
“等。”
“等?”
“等浮云城里的命令——楚军师是这么说的。”
“等浮云城里的命令…烟花弹…突围……”燕书寒将所有情报在脑中串联在一起,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此计真是妙呀。”
“燕将军,您在说什么呢?”丁武好奇道, “怎么计妙?您倒是给个明白话啊。”
“能把羌贼按在地上揍的妙计。”燕书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丁武,叫上知初,你二人率一个小队想办法在羌贼的包围圈里撕个口子出来,掩护知善突围。”
知善一怔:“让我突围?”
燕书寒打开案边木匣,从中取出一个烟花弹交到知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头:“情报是你冒死带回来的,城中局势你也是最了解的,由你继续负责突围,方能将最完整的情报传递出去,楚军师他定也是这么想的。”
知善握紧手中的烟花弹,目光灼灼:“属下领命!定不负将军与军师所托!”
“去吧,万事小心。”
目送知善一行人离去后,燕书寒再度返回沙盘前,将沙盘上所有代表北境兵力的棋子尽数挪至浮云城前。
“终于……要结束了吗?”
…
砰!砰砰!砰——!
整扇木门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扑了两人一脸。
“咳…咳咳……”楚思衡挥手扫开烟尘,“你确定没找错地方?这灰积的,得几年没人过来打扫了吧?”
“要不然怎么至今没被羌贼发现呢?”黎曜松笑着打开离他最近的一个木箱,浓烈的火药味顿时在库房里弥漫开来。
楚思衡双眸一亮,上前调侃道:“看不出来,黎大将军竟如此勤俭持家。”
黎曜松抱怨道:“朝廷那帮老狐狸,拔点毛跟要他们命似的。好不容易拔下来的毛,自然要存好,说不准哪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除却在京城做黎王,为迷惑朝廷被迫挥霍无度的那几个月,黎曜松其实是很节俭的。纵然前些年朝廷拨给北境充足甚至过量的粮草物资,黎曜松仍严守旧例,不允许任何人多挥霍分毫,余下的全部存起来备用。
正是得益于黎大将军的勤俭持家,才让北境打到现在依旧没有后勤之忧,否则前有敌军压境,后有朝廷扼粮,北境的守军早已陷入绝境。
“火药有了,不知军师准备如何引赫连灼过来呢?”黎曜松唇角微扬,“方才过来的路上,我可隐约听到你那群师弟都给羌贼添了不少乱子。如果不能比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大,赫连灼只怕不会上钩。”
“此事便不劳黎大将军操心了。”楚思衡行至角落推出一辆落灰的板车,“真论起来,我可是他们的大师兄。师兄若逊色于师弟,那还有什么脸面?”
黎曜松愈发好奇:“那你准备如何?”
楚思衡将一箱箱火药搬上推车:“若来的路上我没看错,离这小库房不远就是城墙了吧?城墙外是浮云城何地?”
“荒地,但绕一段路便可绕回主道。”黎曜松帮忙一块搬火药,隐约猜到了楚思衡的计划,“思衡,你…不会还想炸城墙吧?”
“嗯哼,把固若金汤的浮云城炸个窟窿出来,我不信赫连灼不急。”
赫连灼急不急不知道,反正黎曜松是有点急了:“咳…思衡,要不……咱们炸点别的呢?这城墙…虽说不是主要的地方,可以北境目前的局势,就算打退羌贼,修补起来也需要时间。更何况朝廷现在内斗不断,别说给银子修缮浮云城了,不抢就不错。若是炸了城墙,对以后的北境来说…可是个不小的压力。”
楚思衡停下动作,思索片刻觉得黎曜松此言有理,关度山城墙已摇摇欲坠,若再把浮云城城墙炸个窟窿出来……
想到这儿,楚思衡将推车上的火药搬下来一部分,指着半车火药说:“那就用这些吧。”
“啊?”
“放心,离远点凭这些火药量不会对城墙造成实质性影响的。”楚思衡莞尔,“别愣着了,快来帮忙把车推出去。”
话已至此,黎曜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上前帮楚思衡将车推出库房。
出了库房,沿小巷走上一段路便能看见城墙,因此处远离主街和城门,原本就没有多少百姓居住,羌兵攻城后更是再不见人影,加之现在城内各处都有十四州弟子制造混乱,羌兵分身乏术,这等偏僻之地就更没有人留意了。
楚思衡目测了一下此处距离城墙的距离,扭头问:“这些房屋一直荒废着吗?”
“嗯,此处房屋皆是百年前鼎盛时而建,后来北羌中原战乱不断,渐渐就荒了下来,几十年都没人住了。”
“既如此,便让它们发挥最后的价值吧。”楚思衡挽起衣袖,将火药依次分散在最靠近城墙的一排空屋中,确保既能造出足够大的动静,但不会真正波及到城墙。
布置好火药后,楚思衡拉出引线,挥手示意黎曜松到墙后躲好。
黎曜松丝毫不敢犹豫,漓河边被火药追着炸的经历可还记忆犹新。
待楚思衡躲过来时,黎曜松依旧下意识伸手将他护入怀中。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巨响在耳边接连炸开,连脚下大地都在震颤。
待爆炸声止歇,黎曜松小心探首望去,只见原先靠近城墙的那排房屋已成废墟,城墙下四处散着断木瓦片,但城墙本身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损伤,当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么大动静,竟真没伤到城墙?”黎曜松不由赞叹,“当真厉害……”
“掌握好方位与用量,并非什么难事。”楚思衡抱臂上前,语气中罕见带了几分少年般的得意,“当年师父教我玩火药时,我一点就通,从未炸偏过。反倒是师父自己,几次失手炸了鸡舍,以至于后来家中的鸡鸭看到师父都绕道走。”
黎曜松忍俊不禁:“竟还有这种事?楚望尘前辈……究竟还有多少出人意料的事迹?”
“那可太多了。”楚思衡回忆道,“比如当年师父第一次见师娘,便跟师娘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完事后还撂下狠话,将师娘对师父的好感败了个干净。而师父自己白日刚得罪完人,晚上又在人家面前孔雀开屏,师娘他……”
“终于找到你们了。”
楚思衡正说到关键,一个包含愤怒的声音便从后响起打断:“难怪我的人找不到你,原来堂堂黎大将军,竟躲在这种犄角旮旯,也不怕失了颜面?”
黎曜松转身对上赫连灼盛满杀意的目光,嘲讽道:“赫连首领此刻不也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还是追着本将军来的,究竟谁比较丢脸?”
赫连灼嘴角一抽,目光落到罪魁祸首的楚思衡身上:“又是你!乌尔广和穆廷云那两个废物,带了那么多兵力围攻关度山,竟没能取你性命。”
“赫连首领此言差矣。”楚思衡淡然一笑,“另外两位大人可是逼得我炸了半个关度山,而赫连首领你……呵,在下不过炸了几所荒废的空房,您便这么急匆匆赶来,想必您已经被我的师弟们这么遛了一个晚上了吧?”
赫连灼骤然色变,拔刀便朝朝楚思衡劈来!
黎曜松神色一凛,重黎剑锵然出鞘,正面接下了这一刀。
“赫连灼,你侵我国土,杀我兄弟,伤我爱人——这新仇旧恨,今夜便一并清算!”
“清算?”赫连灼嗤笑出声,“黎曜松,事到如今,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清算?真以为你身旁有天下第一传人我就怕你不成?天下第一也是人,而我有的是人陪你们耗。可别忘了,你在亀下坡的大军已自保都难,哪还能分出精力来救你?”
黎曜松持剑不语。
就在陷入僵局之时,一朵碧色烟花划过天际,自漆黑的夜空中悍然绽开!
赫连灼抬头望去,心中猛然一沉。
“他们成功了……”
楚思衡与黎曜松对视一眼,黎曜松心领神会,自袖中取出一枚烟花弹,当着赫连灼的面拉动引线:“比人多?没问题,本将军奉陪到底。”
话音落,一朵血红色的烟花自浮云城上空轰然绽开。
血色烟花,乃总攻之信。
…-
作者有话说:
预算出错,下章决战(跪)
第127章 攻城门
雪翎打翻胭脂, 意外让楚思衡造出血色烟花那日,楚思衡便定下了这抹最刺目颜色的含义——总攻。
一旦此焰升空,便是最后一战。
起初楚思衡敲定这层含义时, 黎曜松还有些不解:“既是总攻, 全军集中指挥, 为何还要专设一种烟花弹传讯?这…不会有些多此一举吗?”
“最后一战会直接关系到北境的生死, 多此一举总好过功亏一篑。”楚思衡沉声道,“除了烟花弹本身, 引燃的人也很重要。稍后我会多制作几枚血色烟花弹分给诸位将军,但有一点要千万记住, 第一个引燃的人, 必须是你。”
……
给血色烟花弹定下“总攻”含义的那一刻, 楚思衡便想到了今日大军被羌兵割据的局面。
若依靠原本的情报网, 羌兵盘踞浮云城隔绝城内外的情报传递,令黎曜松无法将城内情报传给亀下坡大军;羌兵包围亀下坡, 又令大军无法向关度山求援。如此一来,整个北境战场就成了死局。
要想破此死局, 首先要保证情报传递通畅。
黎曜松原本的计划便是在他刺杀赫连灼后,以血色烟花弹向大军发出总攻信号。为确保能及时掌握大军动向,他还特意叮嘱燕书寒大军出发时,燃放血色烟花弹以做回应,好让他心中有底。
因此当燕书寒望见浮云城上方绽开的血色烟花时,立即明白城中的命令已至。
“全军听令——进攻浮云城!”
“全军?可是燕将军, 我们身后那股羌贼……”
燕书寒回首望了眼坡下如影随形的羌兵,决然道:“不必理会,传令全军以最快速度赶往浮云城,今夜务必攻破城门!”
“……是!”
大军在坡上一动, 坡下的羌兵也迅速集结。
望着坡上大军的动作,坡下有羌兵心觉不妙:“这帮中原人先前因我们在背后拦着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怎么忽然有这么大动作?难不成他们想强攻浮云城?”
“呵,这么点兵力强攻浮云城,找死还差不多。”
“兵力多又能如何?城楼上的守城巨弩自会好好‘招待’他们,咱们快些去看热闹吧。”
“说起来,方才去追那小子的几个兄弟还没回来吗?再不回来,可就赶不上这场热闹了。”
“杀个小毛贼磨磨蹭蹭,赶不上也是他们自己没福分。”
就在羌兵整顿好队伍准备出发时,又一朵血色烟花划过天际在夜空中绽开。但对于见惯烟花弹的羌兵们来说,这枚烟花弹并未引起他们太多注意力。
因此他们没有发现,在大军整顿好朝浮云城方向收缩包围圈时,身后的雪雾中悄然出现了许多模糊的人影,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凑近些看,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黎”字帅旗。
望着敌军远去的背影,白憬不禁嗤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楚这招真是妙呀。当年的望尘,恐怕都没有小楚这般眼界和魄力。小将军,咱们何时动身?”
白憬笑着回头,身后,沈枫霖缓缓摘下厚重的大氅,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面容。
秦离虽压制了沈枫霖体内的寒毒,但此番毒发时间太长,终究对身体造成了重创。原本白憬等人是打算让魏忠代行指挥,可当沈枫霖苏醒得知楚思衡的计划后,执意要亲自领军。
沈枫霖握紧缰绳,侧首问道:“知善,你是从浮云城一路出来的,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禀沈将军,楚军师他们此刻在城里闹出了不少动静,吸引赫连灼和敌军的注意力。城门处守卫森严,强攻……很难。”
“强攻浮云城,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沈枫霖缓缓闭目,再次睁开眼,眸中只剩下决绝,“传令全军追击羌贼,见一个杀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破开羌贼的包围圈,与大军汇合,共同攻城!”
“是!”
…
血色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时,黎曜松明白大军已动,他扭头望向楚思衡,叮嘱道:“此处交给我,你快去城门,千万小心守城巨弩。”
“嗯,你也多加小心。”
话音落,楚思衡纵身跃上残屋,几个起落后便没入夜色不见了踪影。
赫连灼当机立断,厉声喝道:“你们快去追那姓楚的,绝对不能他靠近城楼!”
“遵命!”
一众羌兵迅速领命,向着楚思衡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时间,废墟上只剩下北羌与北境的两位统帅遥遥对峙。
双方皆在寻找对方破绽伺机而动,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此战若败,未来百年,或许都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这一点,北羌一众士兵同样心知肚明。他们深知连州楚氏的能耐,一旦让他赶到城门,北境守军便等同于有了“攻城巨弩”,届时固若金汤的浮云城门,恐怕真的会被撕开口子。他们谋划十五年的布局,甚至不惜代价联合西蛮,放下身段交好漠北……一切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想到这点,羌兵追击得愈发疯狂,竟真让他们追上了有流云踏月身法加持的楚思衡。
他们本以为只要追上并包围楚思衡,牵制住不让他靠近城门便万事大吉。然而楚思衡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目的,毫不犹豫拔剑突围。
楚思衡手持双剑游走在敌群中,许多羌兵甚至没反应过来,喉间便已绽开一条冰冷的血线。
余下回过神来的羌兵当即如潮水般涌向楚思衡,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止他继续前行。
楚思衡神色一凛,果断收剑换掌,将内力灌入掌心,悍然拍向蜂拥而来的羌兵!
剧烈的冲击震得羌兵四散倒地,有人捂住胸口,不敢置信地望着楚思衡:“他…他的内力……怎会如此之强?!”
“现在收手,届时可饶你们一条生路。”
留下这句话,楚思衡继续朝城门赶去,而这一次,再无人敢追。
当楚思衡赶到城门时,大军的先头部队已抵达浮云城下,发起了第一轮强攻,这也是楚思衡第一次亲眼目睹攻城战的惨烈——
城楼上,五架守城巨弩的机括声如同死神低吟,每次响起,城下必会爆开一片血雾与哀嚎。
一架守城巨弩有二十个发射槽,五架齐发便是上百支经特殊改造的重箭裹着城楼的高度惯性冲下,寻常盾甲根本防御不住。即便能硬挡,也无人能一次挡下上百支箭。
更恐怖的是,巨弩装填箭矢十分便利。只要弓箭充足,箭雨便不会停歇。
在这种密度的攻势下,别说攻破城门,就连靠近城门都成了奢望。
城楼上的羌兵仗着有守城巨弩,攻势愈发猖狂,竟直接将巨弩对准了阵前的燕书寒!
“燕将军小心!”
“都让开!”
燕书寒厉喝一声,长剑应声出鞘,策马上前,竟将迎面而来的二十支箭矢一一挑飞!
然而守城巨弩的冲击实在惊人,即便是她,硬接一轮巨弩攻击后,持剑的手臂也是止不住发抖。
丁武急奔上前:“燕将军,您…没事吧?”
“无妨。”燕书寒握住发颤的手微微摇头,“若不能解决城楼上的巨弩,攻城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丁武也跟着着急:“黎将军不是在城里吗?大军已开始攻城,他怎么还不来?”
“他在拦一个比巨弩更麻烦的存在,我们绝不能让黎将军的苦心白费。”燕书寒握紧剑柄决然道,“我亲自去。”
“将军不可!”
丁武欲要再拦,燕书寒却已持剑上前冲到了大军最前面,她挥剑的次数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虚浮,破绽也越来越明显……
就在她体力不支,剑锋垂落的刹那,一杆银枪破空而来,精准挑飞了燕书寒来不及防御的一箭!
燕书寒定睛一看那银枪,惊喜回头:“沈枫霖!那第三枚血色烟花当真是你放的!”
沈枫霖翻身下马,神情凝重:“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攻破城门。”
“有守城巨弩在,我们的将士根本靠近不了城门,除非……”
“除非有人上城楼吸引羌贼注意力,我们的将士趁机攻城。”
“没错!”燕书寒调侃道,“真没找到这么久不见,你我竟还能事事想到一块去。”
沈枫霖却摇头,抬手指着城楼的方向说:“不是想的,而是……亲眼所见。”
“什么?!”
燕书寒愕然转身,只见城楼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游走于羌兵之间的白影。
正是楚思衡!
赶到城门后,楚思衡当即跃上城楼,对着操控守城巨弩的羌兵一顿乱杀。然而预想中的溃乱并未出现,反而是有源源不断的羌兵过来重新接手守城巨弩。
眼见除不干净人,楚思衡果断转换目标,对准了器物。
底下时刻盯着城楼上动静的燕书寒察觉到不对劲,惊呼道:“等等,他要做什么?!”
沈枫霖与周遭将士闻声抬头,随即便看见了这骇人的一幕——
那道白影在城楼羌兵的步步紧追中依旧从容,他一边躲着羌兵的攻击,一边跃上了离他最近的一架守城巨弩。
楚思衡绕着弩身疾行数步,忽而举剑,对准其中一根承重铁横梁悍然劈下!
巨响中,横梁应声而断。楚思衡足下发力一蹬,守城巨弩彻底一分为二。
此时此刻,城上城下,敌方我方,皆是一片死寂。尤其是深知守城巨弩价值的燕书寒和沈枫霖,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白憬,在看到楚思衡一剑拆了守城巨弩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这玩意儿漠北来的,挺贵吧?你们就没一个人跟小楚说过?”
“怎么可能没说过……”沈枫霖绝望开口,“这一架守城巨弩可是……”
可是跟当初的黎王妃一样贵。
…-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一半困成狗……[爆哭]下一章北境副本收尾,小情侣的婚礼提上日程[比心]
第128章 浮云城
拆毁一架守城巨弩后, 楚思衡并没有停下动作,趁着城楼上一众羌兵仍沉浸在震惊中,楚思衡迅速抽身, 绕到了第二架守城巨弩上。
轰然巨响中, 第二架守城巨弩也成了废铁。
城下, 沈枫霖绝望闭目, 丝毫不敢想此次战后清算损失,会是怎样一笔骇人的数字。
城楼上, 楚思衡继续朝第三架守城巨弩赶去,负责操控第三架巨弩的羌兵最先反应过来, 连忙拔刀迎战。
临近跟前, 楚思衡却忽然足尖一点, 如鬼魅般绕至那羌兵身后。
寒光一闪, 一剑封喉!
另一名负责填充箭矢的羌兵见状当即吓得转身便套,可还未奔出几步远, 一柄长剑已自背后贯胸穿出。
借此机会,楚思衡迅速跃上第三架巨弩, 正欲挥剑,暗处蓦地窜出一名羌兵,拉满弓弦对准了楚思衡——
楚思衡迅速俯身,借弩身掩护避开了这一支冷箭,那羌兵见状,迅速从箭筒中抽出第二支箭, 楚思衡却已不给他再动手的机会,当即抬手对准那名羌兵,腕上袖箭发动,精准钉入其咽喉。
与此同时, 楚思衡右手挥动月华剑,第三架守城巨弩应声而倒。
还剩两架。
楚思衡目光锁定第四架巨弩所在方位,自羌兵尸体上拔出星辰剑,朝第四架所在巨弩的方向疾掠而去。
此刻城楼上的羌兵终于惊醒,除却操控余下两架巨弩的人手,其余羌兵尽数朝楚思衡逼来。
流云踏月在这种狭窄的城楼上难以施展,望着眼前由重刀、长枪、弓箭交织构成的防线,楚思衡没有选择强攻,而是又做出了一个震惊敌我双方的决定——
他竟转身一跃,跳下了城楼!
下方的燕书寒看得心头剧震:“他疯了?!”
“淡定。”白憬悠然开口,眼底带着对故友的怀念,“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望尘啊望尘,你若是看到这一幕,定会感到欣慰吧。”
跃出城楼的刹那,楚思衡反手便将星辰剑插入砖缝稳住身形,趁羌兵处在震惊中尚未回过神,他猛然发力翻回城头,径直跃过羌兵防线,直奔第四架巨弩。
轰——
还剩一架。
“只剩一架巨弩了。”沈枫霖忍着滴血的心下令,“全军听令!攻城!”
四架巨弩已毁,加之楚思衡在城楼牵制了大半羌兵的注意力,攻城部队十分顺利来到城门下,开始发起最后的攻势。
负责操控最后一架巨弩的羌兵仍试图阻拦攻城大军,可射出的箭矢皆被沈枫霖与燕书寒接下,再未对攻城的大军造成分毫损失。
见巨弩无法对大军造成损失,楚思衡转变策略,开始清剿城楼上的羌兵,为保证突破城门后大军能立即占领制高点。
眼看大势已去,操控最后一架巨弩的两名羌兵也转变策略,竟调转巨弩对准了楚思衡!
他们甚至不顾还有自己人在楚思衡身旁,悍然发射箭矢!
楚思衡迅速挥剑格挡,而那些未能反应过来的羌兵,则尽数死在了自己人的箭下。
那两名羌兵却毫不在乎,只顾着疯狂填充箭矢对楚思衡发射,满天箭雨封锁死了所有退路,楚思衡无处可躲,唯有挥剑硬挡。
三轮箭雨过后,楚思衡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发颤,他的左肩被箭矢擦过,此刻鲜血已经染红了那处白衣。
在楚思衡听不懂的怒骂嘶吼中,第四轮箭雨再度朝他袭来。
楚思衡别无选择,唯有继续挥剑。这一次更多的箭矢擦身而过,衣袍被割出大大小小的口子,将白衣彻底浸成血色——尤其是腰间那一片,已然被鲜血浸透,布料沉甸甸贴在身上,反复摩擦着腰腹间那道贯穿伤。
就在羌兵填充好第五轮箭矢准备发射时,脚下猛然传来一阵震动。
城门破了!
楚思衡抓准时机,将内力尽数灌入月华剑,猛地掷向操控巨弩的那名羌兵。
噗呲!
长剑穿胸而过,了结了那名操控弩身的羌兵。
楚思衡捂着渗血的伤口上前,即便知道眼前人身受重伤,再来一轮射击极有可能取其性命,但那名仅存的填箭兵已然被楚思衡惊人的战力吓破了胆,慌忙高举双手:“别……别杀我!我降!我投降!”
楚思衡恍若未闻,继续朝他逼近,中途路过尸体顺手取回了月华剑。
那羌兵被逼到城墙死角,在满目惊恐中被楚思衡一剑打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楚思衡骤然脱力,幸而及时扶住巨弩,才勉强保持站立。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一旦倒下,就起不来了。
可战斗还没有结束……
楚思衡拖着沉重的身躯走下城楼,城门已破,大军势如破竹,加之城内的守军无人指挥,很快被打得连连败退。
沈枫霖率大军长驱直入,清剿城内残兵,燕书寒则率领一队精锐接管城楼。
两人在中途相遇,这也是燕书寒初次正式与楚思衡会面。
“楚军师,久仰大名。”燕书寒莞尔,“昔日在漓河时便听闻连州楚氏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方才城楼一战,军师风采,书寒钦佩至极。”
“燕将军谬赞。”楚思衡强撑笑意,“昔日在京城,燕将军亦没少相助。这份恩情,思衡还一直没有机会当面感谢。”
“现在有了!待彻底收复浮云城,咱们定要痛饮一场!”燕书寒笑拍着楚思衡的肩膀,却见他眉头一蹙。
“嘶……”
燕书寒慌忙收手:“失礼失礼!竟忘了楚军师身上有伤。如今城门已破,胜局已定,军师快些去处理伤口才是正事。”
“无妨,都是些小伤,不急于这一时。”楚思衡微微摇头,“燕将军,可否给我一匹马?”
“自然,楚军师要去哪里?需不需要派人随行?”
“不必跟着我,派一队人往城西南方向清剿派兵即可。”
说罢,楚思衡疾步走下城楼,策马朝黎曜松所在的方向极速赶去。
彼时黎曜松和赫连灼皆已负伤,两人较量了十几年,对彼此的招式早已知根知底,谁也没法真正打破谁的防御。
黎曜松紧握重黎剑,鲜血顺着盔甲纹路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几轮硬碰硬下来,他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再度迸裂,浸透了里外数层衣衫。
可他握剑的手,始终稳如磐石。
“你的重黎剑势沉力猛,却不够灵敏,对上敌人若无法变通,难免要吃亏。”
王府梨树下,楚思衡挥着重黎剑,笑道:“王爷既教我以月华剑正面杀敌,那么礼尚往来,我也教王爷一招重黎剑的刺杀之法吧。”
“重剑还能用来刺杀?”黎曜松难以置信,“王妃莫不是在戏弄为夫?”
“夫君孤陋寡闻,怎么还怀疑上妾身了?”楚思衡故作嗔怪,“可真令妾身心寒……”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黎曜松急忙抬剑抵挡,楚思衡却在重黎即将撞上月华的那一刻陡然转腕,借着重黎剑本身重量的惯性让自己临时改变方向,绕到了黎曜松身后。
待黎曜松反应过来转身时,重黎剑锋已然悬于颈前。
“好快……”
黎曜松大为震撼,他从未想过手持重剑竟还能这般迅捷。
楚思衡含笑收剑,将重黎剑双手奉还:“剑从无快慢之限,重剑自有重剑快起来的方法。王爷切记,刻板印象可是最要不得的。”
黎曜松接过剑,顺势揽住楚思衡的眼神拉他入怀,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娘子的教诲,为夫记下了。”
楚思衡耳根迅速泛红,别过脸警告道:“你…你若是用这招杀不了人,就别说我教过你!”
“娘子放心…为夫定用这招给你带回一份‘厚礼’。”黎曜松回应着记忆中的楚思衡,将重黎剑锋对准了眼前的赫连灼。
赫连灼将刀横在身前,警惕着黎曜松的动作,判断他接下来的攻势。
双方僵持片刻,黎曜松先动了——
恰如赫连灼所料角度一样,他熟练举刀相迎,却不料黎曜松在刀剑即将相撞的刹那忽然甩臂收剑,借惯性疾转半圈绕至赫连灼身后,趁其不备一剑劈下!
这一剑灌入了十成十的内力,生生劈开了赫连灼的盔甲!
赫连灼吃痛跪地,黎曜松趁机一脚将其踹倒,举剑刺下!
剑锋贯穿了赫连灼的右肩,重刀脱手,赫连灼疯狂挣扎,混乱中竟卸掉了黎曜松的臂甲,让那只受伤的胳膊暴露在了赫连灼的视野中。
赫连灼立马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伸出尚能动弹的左手,死死掐住黎曜松右臂!
黎曜松强忍剧痛,不顾赫连灼拼死抵抗,握紧左拳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这一拳…是替北境百姓而打!”一拳落下,黎曜松强硬掰回赫连灼的脸,第二拳接踵而至,“这一拳…是替我战死的兄弟而打!”
两拳下来,赫连灼已神智涣散,唯有掐着黎曜松手臂的手还在发力。
黎曜松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第三拳轰然落下:“这一拳……是为思衡而打!”
三拳过后,赫连灼面目已然是血肉模糊,指间力道渐松。
黎曜松猛然挣开钳制,拔出重黎剑,对准他的心口悍然刺下!
咽气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黎曜松冰冷的话语,无情碾碎了他所有的野心:“你失败了,北羌往后,唯有向我大楚俯首称臣的份。”
……
都结束了。
黎曜松力竭瘫倒在地,手臂的剧痛后知后觉传来,牵动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曜松?曜松!”
“……思衡?”黎曜松竭力睁开眼,看见了满脸担忧的楚思衡。
见黎曜松睁眼,楚思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你没事,太好……唔!”
话音未落,他便被黎曜松一把拥入怀中,对方喘息未定,吻却已经落了下来。
“思衡……”唇齿交缠间,黎曜松轻声呢喃,“北境…我们守住了。”
“嗯,北境,我们守住了。”楚思衡回着吻,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这一战,是我们赢了。”
…-
作者有话说:
大战到这里就结束啦,第一次写不带法术的战斗,对我来说挑战还蛮大的,战略和具体战斗过程都有不足,看等完结了回来修一修,感谢一路的包容和支持[亲亲]
小情侣还要在北境呆一段时间,毕竟还有一堆账没算(尤其是小楚拆掉的价值四万两黄金的巨弩[狗头])接下来大概就是些养伤算账娘家人考验准女婿的日常~
第129章 劫后生
绵长的一吻结束后, 黎曜松才终于想起战局:“浮云城…眼下如何?”
“大军已入城,清剿残兵只是时间问题。”楚思衡眉眼微弯,“放心吧, 都结束了。”
“思衡……”黎曜松望着眼前人, 目光落在那身几乎被血浸透、染成红衣的衣衫上, 声音止不住发颤, “谢谢你…思衡……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北境……”
黎曜松语无伦次, 他不敢去想——若没有楚思衡,如今的北境会是怎样一片尸山血海。
楚思衡抬手轻抚过黎曜松的眼尾, 竟发现指尖沾了些许潮意。
“你啊……早在黎王府, 我不是就说过了吗?你要护北境, 我便护你, 亦护你想护之人……这句话,一直都作数。”楚思衡靠上黎曜松肩头, 缓缓阖眼,“这一路…虽苦……但我……不悔……”
“好端端的, 怎么忽然说起这些?”黎曜松低声笑问,却忽觉颈间传来一阵湿热。
“思衡?!”黎曜松愕然低头,却见怀中人已失去意识,唇边鲜血正一滴一滴坠在染红的衣襟上。
“思衡?思衡!”
“思衡你怎么了?你…你别吓我……”
“思衡!!”
黎曜松的呼喊声引来了入城后四处寻找楚思衡的白憬,他温声疾步赶来,眼前的景象却让白憬心头猛然一沉:“小楚怎么了?!”
见到白憬, 黎曜松普通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自己臂上的重伤,小心翼翼将楚思衡抱到他面前,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前辈…思衡…思衡他究竟怎么了?方才还好端端的……”
“好端端?你且看看他除了脸, 身上还有哪块地是好端端的?”白憬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瓷瓶,抽出匕首想割开楚思衡腰间的衣料,却发现衣料与腰上的绷带早已被血污黏合,在雪山上被冻得坚硬如铁,根本撕扯不动。
“这孩子……真是不要命。”
就在白憬狠下心准备强扯时,黎曜松忽然伸手,掌心紧紧覆上楚思衡仍在渗血的伤口。感受着掌心的湿热黏腻,黎曜松强忍疼痛催动内力,借着他的血缓缓软化冻硬的衣料和绷带。
片刻后,黎曜松缓缓收回手,声音已弱得近乎气音:“……可以了。”
黎曜松收手后,白憬连忙接手,小心割开软化的衣料和绷带,将药粉撒在了伤口上。
直到这一刻,黎曜松才发现那道贯穿身体的狰狞伤口。而仔细看,那片暗沉的血污之下竟隐约叠着三道疤痕。
这也就意味着,曾经有三把刀刃,先后贯穿这具身体……
意识到这一点,再看怀里面色苍白、呼吸孱弱的楚思衡,黎曜松猛地后怕起来,连忙抱着楚思衡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给他仔细处理伤口。
只是没走出两步,黎曜松同样眼前一黑,整个人无力向前跌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他仍强撑着将怀里的楚思衡轻轻放下,生怕自己倒下后的身躯会压到他的伤口。
可真正松了手,他又舍不得:“思衡……”
竭力挤出这两个字后,黎曜松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欸?不是,你怎么也晕了?!”
白憬只觉一阵头疼,恰好此时奉命清剿西南城角的一队将士赶到,白憬立马招呼他们过来抬人。
……
……
意识在冰海中不断沉浮,终于在一个清晨彻底挣出水面。
楚思衡恢复意识的瞬间,首先感觉到的是疼。
伤口在疼,经脉也在疼。
光是睁眼,几乎就用尽了他昏睡这些时日攒起来的力气。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帘帐,楚思衡对着那素白的绸幔出神许久,才勉强聚起一丝力气,缓缓扭头。
黎曜松躺在他身侧,尚未苏醒。
目光下移,落在了黎曜松右臂吊着的绷带上。楚思衡用尽全身力气,忍着腰间撕裂般的剧痛一点一点侧过身,颤巍巍伸出了没什么力气的手。
指尖即将碰上绷带的那一刻,楚思衡却忽然停住了手。
他正欲收回手,黎曜松却陡然睁眼,一把握住了那尚悬在半空的手。
楚思衡一惊:“你……”
“没摸到就想收回去,我可不准。”说着,黎曜松微微侧身,将楚思衡那只手放到了自己吊着的手臂上。
松手的那一刹,楚思衡连忙收回手,轻斥道:“胡闹,胳膊不想要了?”
“废不了,放心。”黎曜松抚过楚思衡依旧苍白的脸颊,眼底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心疼,“倒是你……为何不告诉我?”
楚思衡顿感心虚,强装淡定问:“什…什么?”
“你腰上的伤,为何不告诉我?”黎曜松声音发颤,“关度山前死战……被围攻……被捅了一刀一刀又一刀……为何不告诉我?当时你起身根本不是什么‘腰麻了一下’,分明是这足以致命的伤口在……楚思衡,你…你不要命吗?”
“……没事,都过去了。”楚思衡抚上黎曜松的面庞,凑上前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我这不是没…这不是还活着吗?”
黎曜松欲言又止:“你……”
“于我而言,能活着见到你,就已是万幸。”楚思衡将自己埋入黎曜松怀中,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倾诉而出,“你知道当我从鬼门关回来,却看见雪翎冒死传来你‘守寡’血书的那一刻,心里有多绝望吗?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你……无论你是活的还是死的。
“翻跃云衿雪山时,我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死在雪山上,可一想到你写的那些混账话,我就咽不下这口气……不过现在想来,若没有你那些混账话,我可能…真的撑不到来见你了。
“曜松,我真的……差一点就以为要失去你了,就像当年失去师父那般……只能眼睁睁看着……”
听着楚思衡的话,黎曜松心头一紧。他伸出手轻轻搂过楚思衡,谨慎避开腰间的伤,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对不起…是我混账,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楚思衡抬手回抱住黎曜松的腰身,久久未言。
黎曜松亦不再多言,只一遍遍吻着他,从眉心到唇角,似乎要把这些时日欠下的吻加倍补上。
楚思衡任他吻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曜松……娶我为妻吧。”
黎曜松猛然一怔:“思衡?”
楚思衡抬头对上黎曜松有些茫然的眼眸,以为他是没听清,加大声音重复了一遍:“娶我为妻。”
“这……我……”
黎曜松尚未组织好语言,秦离便破门而入喊道:“不可!”
她这一喊把两人吓了一跳,不等两人反应,秦离已端着两碗漆黑如墨的药来到床边,指着两人恨铁不成钢道:“一个两个的都只剩一口气在喘了,还在这儿谈婚论嫁?就不能先顾一下自己身子?跟谁学的坏毛病?”
两人如实答道:“师父。”
“我爹。”
“……今天就是师祖和爷爷来了都没用!”秦离重重放下托盘,端起两个碗分别递给黎曜松和楚思衡,“不是很能说吗?来!都给我坐起来把药喝了!”
面对神医的气场,两个病患不敢多言,相互搀扶着起身,从秦离手里分别接过了那碗刺鼻的药汁。
送完药的秦离并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显然是要亲眼看着两人喝完。
望着碗中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汁,黎曜松试图采取缓兵之计:“这药……太烫了!对,太烫了,我先放放,一会儿再喝……”
秦离一脚踩上床边矮几,“温和”道:“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凉了…可就白熬了。”
“……”
黎曜松默默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楚思衡沉思片刻,道:“师姨,这药…太苦了,可否请师姨去倒两杯水来?”
秦离爽快答应:“好。”
楚思衡见有戏,继续变本加厉:“师姨,你知道我最怕喝苦药,以前在连州我喝药时,师父都是随时备着蜜饯和糖水的……”
“好说,都有。”
秦离拍了拍手,便见苏衍,雷震和白憬依次端着托盘跨过门槛,那架势,活像伺候帝后起居的宫女。
“糖水和蜜饯都备着呢,放心。”秦离笑眯眯问,“现在可以喝了吧?”
“……”
“……”
两人深知躲不过此劫,索性端起碗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咽喉,两人的表情皆是一言难尽。秦离忍俊不禁,连忙把提前温好的糖水递给两人。
看着两人狼狈灌糖水的模样,秦离不禁调侃:“你说说你们俩,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我可事先说好,这只是第一日,往后一个月你们都要这么喝。”
“一…一个月?!”黎曜松如遭雷击,“咳…那个……神医,我觉得我喝这一碗就够了……”
“够什么够?你是神医我是神医?”秦离瞪他一眼,“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仗着自己是什么北境统帅以及小楚喜欢你,你就可以不遵医嘱,否则你就别想娶小楚过门了。”
黎曜松一惊,连忙闭嘴不敢再言。
楚思衡于心不忍,试图劝说:“师姨,曜松他已经……”
“小楚,这件事撒娇可没用。”秦离狠心打断,“虽说你与他是两情相悦,他也已经通过了当初白憬的三个问题,但这只能代表他得到了十四州的认可,可不代表他就能跟空手套白狼似的直接娶你过门。”
“思衡,秦前辈说得对。”黎曜松认真道,“该有的礼数是一样不能少的。”
“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秦离勉强颔首,“既如此,那便先定下聘礼吧。我们小楚可是望尘的徒弟,你若想娶他,聘礼少说也要十万两……”
黎曜松暗松一口气,还好,十万两白银而已……
“……黄金。”秦离不紧不慢补上了最后两个字。
“……”
要不还是入赘吧。
…-
作者有话说:
已知:十个黎王妃=一个连州州主
求解:楚思衡身价=?
第130章 养伤日
“咳…咳咳!”黎曜松放下碗, 连忙端起一旁的糖水一饮而尽。
“来,还有这个,新调的。”秦离熟练递上一个盛着褐色药汁的碗, “这个是恢复内力的, 你内力透支太过, 长久亏空对经脉不好。”
“还有?!”黎曜松绝望地盯着那碗色泽诡异的药汁, “秦师姨,这……我感觉我内力恢复得挺好的, 这碗……就算了吧?思衡!思衡伤得比我重多了!内力透支定比我严重,这碗该给他喝才是!”
秦离抬手在他额上轻敲一记, 忍笑道:“叫谁师姨呢?守点规矩, 过门了再改口。小楚的情况与你不同, 受不得这些猛药。你身强体壮, 药用得狠,好得也快。”
“思衡……”
黎曜松委屈巴巴扭头望向楚思衡, 对方倚在床头,面前摆着一盘精致的糕点。楚思衡吃完一块, 又拈起一块淡绯色的狐狸形糕点,小口小口吃着。
楚思衡抬眸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良药苦口,快趁热喝。”
黎曜松长叹一声,认命般地端起碗将药一饮而尽。
秦离接过两个空碗满意离去。房门一关,黎曜松立马凑到楚思衡跟前, 从碟子里顺走了一块糕点。
“欸?”楚思衡一怔,“别……”
不等楚思衡开口制止,黎曜松已将糕点塞入口中,然而预料之中的甜腻并未出现, 反而是一阵比猛药更甚的苦涩在舌尖炸开!
黎曜松神色骤变,连忙抓起一旁的热茶一饮而尽,嘴中的苦涩却没有缓解多少。
楚思衡无奈摇头,从枕下掏出一颗糖递给黎曜松,黎曜松连忙剥开糖纸将糖含在口中,这才缓过气来。
“让你乱吃东西,活该。”楚思衡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了一句,将手中剩下半块糕点塞入口中,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黎曜松缓过劲来,正好瞧见这一幕,试探问:“思衡,你……是不是伤得太重,失了味觉?”
楚思衡拿糕点的动作一顿,递过来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
黎曜松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自顾自找补道:“也是,若是甜的,你不会吃得这样慢……”
“白憬师叔说我伤得位置太过凶险,脾胃受损,笑话不易,你用的那些猛药我受不住。所以师叔给我改了方子,换了这些温和的药。”
黎曜松看着盘中造型各异的糕点,不解道:“那为何要做成这般模样?”
“咳……”楚思衡轻咳一声,略有些不好意思,“我儿时畏苦,每次生病喝个药都难如登天,师父师娘皆束手无策,只能求助白憬师叔。师叔知我喜欢吃甜食,便将药混入面中做成糕点的形状哄我说这是糕点,百试不厌。”
“竟还有这等妙法?”黎曜松忍俊不禁,“为了哄你吃药,前辈们还真是费尽心思,那你如今……”
“小时候不懂,所以百般不愿,但如今……都懂了。”楚思衡望着手中的糕点,“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我,这些药糕,师叔忙了一上午,我又岂能辜负他的心意?”
言罢,楚思衡将剩余几块糕点悉数吃尽,而后悄悄从枕下摸出一颗糖塞入口中——雷震知他最怕苦,又不敢当着秦离和白憬的面光明正大给他塞糖,便趁他睡着时,偷偷摸摸塞在枕下。
楚思衡心照不宣,每次都等吃完药秦离和白憬离去后,才会悄悄含一颗在嘴里。
“他们待你真好。”黎曜松由衷道,“我能看出来,这份好不只因为你是连州州主、楚望尘的徒弟,而是你是楚思衡,是他们的师侄。”
“十四州向来同气连枝,所以当初我被洛明川欺骗威胁,跳下漓河时……才这般决绝。”楚思衡拍拍床沿示意黎曜松坐下,缓缓靠上他的肩头,“那是我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不愿再让他们因此费心。也怕……怕他们因此对我失望。”
“说什么傻话呢?”黎曜松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你孤身一人守了连州边境那么多年,凭一己之力震慑西蛮。我若是他们,有这般厉害的师侄,骄傲还来不及,怎可能失望?”
“思衡,你做得真的非常好了。”黎曜松握紧楚思衡的手,轻蹭着他的发顶,“若无你,连州与北境恐怕早已沦为尸山血海。你救了北境,亦救了整个中原。”
“行了,少往我脸上贴金。”楚思衡轻轻拍了下黎曜松吊着绷带的手臂,“北境是所有将士一同守住的。话说回来,我的黎大将军,你都醒两日了,还不去军中过问一下?”
黎曜松揽过楚思衡的肩,在他耳垂上偷了一吻:“放心,我的楚军师,军中诸事我早已安排妥当。”
黎曜松其实比楚思衡早醒两日,确定身旁人性命无虞后,便撑着尚未恢复的身子去了军中,将战后事宜一一安排妥当。
“怪不得你这两日无所事事,只知黏在我身边。”
“即便有事,我也想日日黏着你……就像此刻这般。”
楚思衡无奈轻笑:“你这话可万万不能让秦师姨听到,否则她又该搬出那十万两黄金的聘礼来压你了。”
一提“十万黄金的聘礼”,黎曜松便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虽为北境统帅,私银却寥寥无几,更多为军中公银,自然动不得。
即便后来回京受封黎王,确实有过一段富裕日子,可那些银两不是为迷惑朝廷给楚思衡挥霍掉一空,就是悉数投入凤奚山私军的组建。自他率领军队北上支援关度山的那一刻起,黎曜松便已身无分文。
“如今我吃住皆靠北境接济,身上能摸出几个铜板就不错了。”黎曜松颓然叹息,“思衡,不如……你娶了我罢。我很便宜的,一两银子便能嫁!”
“没有。”楚思衡推开那颗愈发得寸进尺的脑袋,“黎大将军好歹能摸出几个铜板,我可是身无分文。”
“那我现在也与你……”
“我身无分文了二十年。”楚思衡幽幽补充道,“除了做黎王妃那段时日,借王爷的光体验了一把挥金如土的滋味,其余年月皆是揭不开锅,全仗老天开恩才没饿死。”
“不…不会吧?”黎曜松不敢置信,“十四州那么大基业,大楚的半壁江山……不说大了,单是中州便商会云集,财力堪比国库,能让你这个连州州主吃不上饭?”
“连州地处西南边陲,中州却在漓河多条分支交汇口,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连州欠中州的债务早已堆积如山,再欠下去,将来把整个连州卖给中州,只怕都还不清利息。”楚思衡调侃道,“届时我这个州主啊——恐怕就得收拾收拾,上中州的拍卖会待价而沽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遇位贵人……”
“胡言乱语!”黎曜松厉声打断,“什么拍卖会什么贵人!你楚思衡这辈子是我黎曜松的!王妃都当过了,婚书我也亲手写了!你还想什么贵人?”
“王妃不过是过往虚名,婚书亦不值几个钱。”楚思衡眸光流转,“还是真金白银更实在些,不是吗?”
“没错!誓言再好听,也不如银子来得实在!”
雷震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白憬,秦离与苏衍三人。
看见秦离,黎曜松便下意识蹙眉:“不会……还有药吧?”
秦离眉眼微弯:“将军若还想喝,我也可以再给将军配两幅温补的方子。”
黎曜松连连摆手:“不不不…不必了,多谢秦师……秦前辈好意。”
白憬见状,忍不住起了逗人的心思:“补身子若是不需要,补阳气也是……”
“那个更不需要!”
“这个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硬是把白憬的话噎了回去。
苏衍亦轻拱了一下他的肩,低声劝道:“俩孩子伤得这么重,你先做个人吧。”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白憬抿唇噤声,默默将手中两碗熬得软烂的粥放到了床边的矮几上。
秦离给两人把过脉后,依旧老生常谈地叮嘱道:“你们伤势过重,内力恢复迟缓,需好生静养。就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养伤,莫要总惦记婚事。谈那么多,聘礼备齐了吗?”
“咳……”
秦离轻笑一声,转回正题:“不过说来奇怪,小楚你伤的位置分明更凶险,内力恢复却比黎将军要快上许多。”
提起内力,白憬也想到一处异常:“当日攻城,我在城楼下隐约感觉到你的剑气强了许多,起初我以为是那把名叫‘星辰’的漠北寒铁剑,可后来发现与剑无关。思衡,莫非是你的……”
楚思衡微微颔首:“嗯,是月华心法,我突破了。”
闻言,四人皆是一惊。
其实在发现突破的那一刻,楚思衡自己亦是十分惊讶——他在月华心法第五层上困守多年,曾几次濒临绝境却始终无法突破。而在云衿雪山上,他被雪衣逼至绝境,竟歪打正着突破了多年的桎梏,达到了月华心法第六层“流华”。
“如此,你便与当年的望尘站到了同一高度。”苏衍轻拢折扇笑道,“小楚,可喜可贺。”
雷震击掌附和:“何止可喜可贺,这是大喜事!咱们得好好庆祝一番!”
白憬颔首:“我支持,索性就连庆功宴一并……”
“诸位且慢。”楚思衡轻声打断,“此时庆祝还太早了。北境虽然脱离险境,可外有西蛮漠北审时度势,内有朝廷虎视眈眈,天下……依旧不得安宁。”
…-
作者有话说:
回京进度99%……[墨镜]
120-130
同类推荐:
不要和师兄谈恋爱!、
鸾春、
嫁给病弱木匠冲喜后、
侯门夫妻重生后、
逢春、
茎刺、
萌新病友,但恐怖如斯、
红玫瑰和白月光he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