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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 31 章   Chap.031


    求助:被喜欢的女孩子问是不是处.男究竟是什么意思?在线等,挺急的。


    “西拉?”


    莱伊站在灯光的开关按钮边。


    他的发尾微湿,没擦干的水珠无法被他平直的锁骨盛住,沿着身前的肌肉线条滚落,经块垒分明的腹肌没入被浴巾裹住的人鱼线,润湿了纯白色的绒棉面料。


    但在场唯一的观众却暂时没有欣赏的心情,反而专注地在明亮的光线帮助下找到了想要的干净牙刷。


    蹲在地上直接站起来容易让大脑供血不足,再加上她才受到惊吓,现在几乎是发懵的状态。


    七海奈奈生还不想倒在这里,就着这个姿势回头仰视后面的男人,抱怨道:“莱伊,你能不能不要神出鬼没的。”


    她根本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七海奈奈生想到他就心情复杂,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之后被强行拉走去找hagi的场景了,可能还会伴随着难以抵抗的一顿臭骂。


    【等我快死了再说吧……】


    “还以为是小偷。”之前那句话会不会说得太狠了点。


    她自己心里都没底,回过头想想似乎是有些太过分了。


    她并不想伤害苏格兰,但她能为对方做的都尽力了,现在她只能先考虑自己活下去的事情。


    放完狠话也不敢去看对方垂下头隐在阴影中的表情。


    怕自己看了就心软,谁让她不是卧底出身,只是个没接受过感情训练的普通人……


    而且,如果不是苏格兰处处这样体贴,表达出来的爱这样多,她也不会那样相信他,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


    她起初以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他的卧底身份,但是到了那份卧底名单泄露,她费尽心思扭转了天台之上的结局之后,他依然做不到放下所有来爱她。


    其实苏格兰没有背叛她,更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但不够爱在她这里就是死刑,是没办法解开的死结。


    她永远都不可能凌驾于他心中的坚持之上。直到文件夹里那份真名【堀越松】,化名【黑泽阵】,组织代号【琴酒】的个人资料被发现。


    与其他的每一份资料一样,里面是极其详尽的个人信息,从中学时期的各种奖惩经历到大学毕业后考上警校,每一段都丰富真实,看了几乎要立刻相信琴酒就是警方安排到组织来的卧底。


    以朗姆和琴酒的对立关系,哪怕说这份资料是前者刻意放进去污蔑组织干部也不是全无可能,而被派去击杀琴酒的组织成员当场被反杀,于是事情被捅到了Boss那里,由Boss亲自否认了资料的准确性与可靠性。


    整件事被立刻按下暂停键,停止一切剿杀任务。


    包括莱伊对苏格兰的追击。七海奈奈生坐在保时捷的后座,腿上摆着的电脑屏幕被各个交通枢纽的监控视频填满。


    她的神态懒散,手指看似随意地按键切换,对着耳麦对面的人说道:“高特酒上了一辆本田,现在往最近的加油站开。他会途径一个大型停车场,可能会在里面换车。”


    “那个停车场的监控坏了,我调不出来,可能会在这里跟丢。”她看着屏幕上的【ERROR】符号,问道,“大哥,还要继续跟吗?”


    耳麦内传来一道冷哼,接着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留在原地等我。”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任务中止”,七海奈奈生揉了揉酸疼的脖颈,指尖还能碰到些许过敏没消退的痕迹,泛着能够忽略却存在感明显的不适。


    她合上手提电脑,朝司机位置的人问道:“伏特加,你平时和琴酒搭档都得时刻待命吗?”


    比如晚上十点把她从家里找出来说要去抓老鼠,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导致她在十二月的日本只穿了一条棉质长裙,如果不是一直待在开了暖气的车里估计又要病了。


    少女扯开刚才为了方便而随意绑起来的头发,淡金色的长发在素白的衣裙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尾部带着轻微的卷,顺滑如波浪的发丝在昏黄的车载顶灯下折射出浅浅流光。


    那张被长发半掩住的脸蛋白皙,五官精致,说话时眼睑微微掀起,看人的时候显得极为专注,与头发同色的瞳孔仿佛盛着应许之地的金蜜,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认识了这么久,伏特加已经习惯了面对这样一张脸,但还是颇为不自然地推了推墨镜,从后视镜移开视线:“最近情况特殊,西拉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他觉得有哪里不对:“狙杀玛格丽特不是你和大哥一起去的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唔……”七海奈奈生含糊发了个音节,不在这一点上多说,“所以我才觉得太辛苦了嘛。”


    朗姆坚称自己没在名单内动手脚,但那名安插在警方的卧底又在次日失联,他没办法自证清白,只能咬牙承认是自己没有二次核查,才导致了组织的这场内乱。


    反倒是琴酒,虽然他本人就在名单之中,却依然对那份名单保持着一定的信任态度,挨个去见里面的组织成员,发现不对就当作老鼠杀掉。


    这个关头连朗姆都不愿意去触他的霉头,就更不用提其他人了,偶尔碰到琴酒都避着走,生怕一言不合就被他当成老鼠没了命。


    “今天找我们来到底是什么事?”


    莱伊喝了口酒,仰靠在沙发上看向琴酒:“我还有任务。”


    “明天的任务你和苏格兰一起,波本和西拉协助。”琴酒的视线停在苏格兰的身上,话却是对着另外三个人说,“发现他是老鼠,就地击杀。”


    气氛一瞬间凝滞,安静得剑拔弩张。


    轻快的女声很快接上,打破几人间的僵局:“大哥,假设的事情就不要说得这么凶嘛。”


    七海奈奈生伸出纤细的手指拨了拨桌上的杯子,指尖在杯身留下浅浅的印子,一句话把自己和那群人的立场划分干净:“放心吧大哥,我会替你盯好威士忌们的!”


    这本应该是她在最初就意识到的,却非要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才清醒。


    生病躺在床上的那一周她已经把她和苏格兰的关系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也决定要彻底割舍掉不可能成功的过去,但重返旧地还是难免有点心酸。


    七海奈奈生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对系统问道:【统统,生命值还剩多少?】


    系统软萌萌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要担忧:【二十一点,转换成存活时间是二十一天,怎么办呀梦梦?都怪我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呜呜呜——】


    七海奈奈生翻着手机上的日历,熟练地哄它:【别急别急,我们还有日常任务,努力完成还能苟延残喘一会!】


    获取生命值的方式有两种。


    第一种是完成系统发布的日常随机任务,和指定角色进行互动。这种任务的生命值奖励低的时候转换出来只有几个小时,是积少成多的类型。


    缺点是必须完成当前任务才会刷新出新的任务,她有一次遇到了【和白马探牵手】这种不讲道理的任务,于是卡了整整一年!


    因为当时一无所有的她根本没办法从英国的茫茫人海中找到对方,不得不放弃这条路。


    第二种是救人。大晚上被喊出来做任务,虽然精神还行,但身体已经累了。七海奈奈生靠在椅背上,侧眸去看身边的琴酒,思考要怎么才能攻略成功。


    “西拉酒,你怎么不坐苏格兰的车?”


    耐不住寂寞的司机伏特加开口问道,后视镜里映出的表情满脸八卦:“刚才酒吧也坐得那么远,你真的和苏格兰断啦?”


    说起那段失败的攻略她就有些郁闷,七海奈奈生怏怏抬头看向驾驶座:“干嘛?又拿我打赌了?”


    “没有!”虽然遇到任何人她都觉得自己能够应对,但临到睡前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七海奈奈生贴在门边听了听。


    她的神色凝重,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然后她意识到以自己的听力根本做不出任何判断。


    思考了两秒,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注意到浴室里有亮光,还有淋漓水声,大概是某人在洗澡。


    这栋房子一共两个浴室,一个是她的卧室嵌套的,理所当然归她用了,另一个在外面共用。


    不管里面是谁她都不想在这种时候遇到,七海奈奈生打算速战速决找到牙刷,连客厅的灯都没开,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虽然这里住着三个男人,但他们都是很有条理的性格,物品的摆放位置一般会延续之前的规律,轻易不会打乱。


    她的夜视能力一般,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看路,伸手在盒子里摸索,找牙刷形状的物品。


    七海奈奈生把手机往收纳盒的内部凑了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身后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整个客厅都瞬间亮了起来。


    环境的骤然变化让她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声。


    伏特加斩钉截铁,就差对天发誓:“只是别人都说你最近在追大哥,是真的吗?”


    “嗯?”


    她皱了下眉,语气明显不满。


    伏特加连忙道:“我就知道道听途说都不靠谱!”


    “不是。”七海奈奈生的表情奇怪,“难道我在追大哥这件事情这么不明显?连你都没看出来?”


    她扭过头去看依然是那副死人表情的琴酒,伸手戳向被黑色大衣裹住的手臂——在得逞之前就被人大力禁锢在了半空。


    “嘶——”


    七海奈奈生轻呼一声,委屈巴巴:“也不用这么对待追求你的人吧,大哥!”


    攥着手腕的力气消失,她握住自己的手揉了揉,弱不禁风的样子又惹来了一声嘲笑。


    “废物。”


    根本没用力的琴酒说道。


    “我是组织特殊人才,比不过你们才是正常。”七海奈奈生倒没有不高兴,拉踩道,“又不是大哥手底下那些威士忌,皮糙肉厚的还耐揍。毕竟追求喜欢的人又不用会打架,你说是嘛,大哥?”


    她的目光转动,落在冷峻的男人身上,在人眉头紧皱时,又笑嘻嘻地移开。


    “噗。”


    开车的伏特加没忍住笑。


    越关键的角色被她拯救就能提供越多的生命值,如果不是苏格兰原本的死亡被她改变,她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1000点生命值的巨款。


    但毕竟这类角色翻遍整个《名侦探O南》也不多,普通的路人角色提供的生命值最多只有一天,勉强让她续上一天的命。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做任务啊梦梦?】


    系统已经从之前被莱伊交往邀请冲昏的电子恋爱脑中清醒,意识到宿主的生命才是重中之重:【我们的任务是[请松田阵平吃饭],快点做完然后刷新新的任务吧!】


    说实话,任务倒不难,比起拥抱亲吻什么的未免有些简单得过分了。


    但是……这个对象着实是让她觉得棘手。


    莱伊挑眉:“刻意蹑手蹑脚的,很难不误会啊。”


    他看出来了自己造成的后果,但半点不愧疚,长腿朝蹲在地上的少女迈去,低头问道:“要拉你一把吗?”


    七海奈奈生的确没办法靠自己起来。


    她没有逞强,扶在对方的手臂上慢慢站直:“谢谢。”


    她不敢起身太快,莱伊为了配合她的身高也不得不弯腰。


    于是整个过程让那八块腹肌清清楚楚映在她的眼睛里,连蜿蜒的水痕都一览无余。


    他使用的沐浴液仿佛都带着些辛辣的味道,掌心下的小臂肌肉贲张,还散发着洗浴过后的湿润热气,有种筋脉都在手里跳动的错觉。


    七海奈奈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色.诱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苏格兰的房门,纹丝不动,安静得像里面没有住人。


    不知道苏格兰听到外面的动静没有,但他却始终没有出来,或许是真的被她那句话伤到了……


    原来……真的是两个人同时做了那种梦吗?


    第 32 章   Chap.032


    最后一步的开窗换气完成之后,七海建人才放开了捂在七海奈奈生眼睛上的手。


    她睁眼打量着周遭环境,发现两位DK的被褥全都折叠得密不透风,最后用枕头盖在上面;原本满满当当的抽纸几乎是狼狈得抽干净了,只剩下底层浅浅几张,而垃圾袋明显被换过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而两位DK都是神情可疑,没有人敢看她一眼,似乎也非常紧张,生怕她问刚才他们是在做什么。


    于是七海奈奈生相当贴心地什么都没说。


    她施施然去盥洗室洗漱,完毕之后,刚出来就看到了桌上摆着她喜欢的煎饺。


    高专有专门卖种花早餐的窗口,不过不是每天都开,而且售卖的分量有限。


    两位跪坐在地上的DK对视一眼,似乎是在她洗漱的这段时间交流了什么,现在只是一个眼神对视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七海奈奈生那一瞬间福至心灵——


    伏高明分明是唇角含笑的,笑容似乎也是一如既往,但七海奈奈生就是觉得有黑气嗖嗖地在他身后冒。


    她咽了口唾沫,第一次发现惯来很温柔的人,生气起来是这么吓人。


    现场一片静悄悄的,几个人都缩着脖子没吭声,不敢和诸伏高明对视。


    身为谣言制造源头的七海奈奈生更是大气不敢出,从来没有觉得脑袋瓜转动得这么飞快过——为了找到一个能够解释“又短又小”、还能顺利骗过诸伏高明的理由。


    是大和敢助先看不下去了,见女孩子们支支吾吾的模样,自觉自己应该身负起男性的责任。


    毕竟身为同性,这方面应该好说一点。


    于是,大和敢助看着微笑着冒黑气的诸伏高明,压下了心底瘆得慌的感觉,一把把自己好友拉了出去。


    诸伏高明顿了一下,制止了他的动作,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了吹风机,示意七海奈奈生先吹一下身上的湿裤子。


    然后才微微拧着眉头,和大和敢助走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两个人在空无一人的一件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诸伏高明说:“直接说吧。”


    大和敢助的表情堪比难产:“……那个,我记得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在男厕所偶遇,你应该是正常的?后来去长野了,在长野也偶遇过几次,你应该也还是正常的?”


    老天啊。


    大和敢助抹了把脸。


    如果他做错了什么,请用法律来惩罚他,而不是让他在这里和诸伏高明谈论这种,连青春期他们都没有谈论过的东西。


    诸伏高明的笑容加深了,深到大和敢助都打了个哆嗦。


    诸伏高明不紧不慢地说:“大和敢助,烦请你说清楚一点,什么正常?未尽之意又是什么?”


    大和敢助听到诸伏高明叫他全名,登时一抖。


    他们是想要土下座啊!


    虽然但是,她仍然不是很习惯这种跪来跪去的礼节,总感觉会折寿。


    于是她当机立断也跪坐在地上,和他们平视。


    “哎,大家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七海奈奈生笑眯眯地说。


    灰原雄的脸当即涨红了:“抱抱…抱歉,昨晚冒犯了!”


    他还要继续说什么,七海建人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叹息一口气替他接话:“总而言之,是我们的问题,具体的原因……不太方便说,所以实在是抱歉了。”


    “可是昨晚我们不是只在睡觉吗?”她问。


    在七海建人阻拦之前,灰原雄就脱口而出:“做了……很冒犯的梦!抱歉了奈奈生!”


    雨实在是下得好大,大到让约到的出租车都打电话来,拜托她取消订单。


    七海奈奈生逐渐麻木。


    风大雨也大,还倾斜,雨伞形同虚设,她现在只有上半身保持着没有湿透的情况。


    结果现在连订单都不得不取消了。


    “你不知道今天有台风吗?”司机在电话里提醒,“虽然等级不高,但是雨很大。”


    七海奈奈生没有出门看天气预报的好习惯,这就很糟糕了。


    难得一次出行、难得怀揣着勇气,难得有着想要给诸伏高明一个惊喜,并且营造出“万千灯火不是归处,而我是你的归途”这种文艺青年钟爱的氛围。


    结果现实骨感如斯,她成了落汤鸡,狼狈极了。


    大雨告诉她,你不是文艺青年,你只是个文艺病犯了的绝赞2B青年。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走回东都大,那里干净、安全、温暖,可以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换下来。


    但这意味着她又一次变成了等待的一方。


    “很冒犯的梦?”七海奈奈生往他们那边凑近了一点,“说起来,我做的梦更冒犯诶。”


    “欸?!”灰原雄抬起脑袋。


    而旁边的七海建人猛地抬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七海奈奈生的手点在了七海建人的唇上,似笑非笑:“唔……我梦到我亲了建人哦。”


    七海建人悚然,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不是吧,难道说昨晚有一部分不是梦……?


    她究竟是恶趣味爆发想要拿他寻开心,还是真的说实话?


    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与此同时,东都警视厅内,来了一位女性,和往日里任何报案的女性并无不同。


    她忐忑地坐在椅子上,接过了一位极其英俊的男性递来的热茶,心情慢慢地平复了一点。


    “您长得真像是我认识的一位男士。”她说。


    诸伏高明知道她紧张,语气温和地顺着她的话:“女士,你和我的挚友同一个姓氏,都姓‘上原’,长得也有几分相似。”


    “诶……?您不会真的是诸伏高明先生吧?”上原爱惊讶,“我的表姐是上原由衣哦?”


    诸伏高明微微笑起来:“正是在下。”


    他们简单地交谈了几句。


    上原爱这次是因为前往银行取钱的时候,遭遇了惊心动魄的银行抢劫案,她是重要目击者,必须要做笔录。


    “说起来,我还以为您在长野呢,现在已经调任到东都了吗?”上原爱好奇地问。


    其实,诸伏高明一般不会和不熟的人说自己的职业规划。他一向是疏离的、足够有距离感的。


    但她是上原由衣的表妹,而且他印象里上原由衣经常提起自己这位表妹,所以谈论一下倒也无妨。


    “目前是会在东都待两年。”他简要说明,“因为妻子也在这边。”


    “诶?!您结婚了?!”上原爱大震惊,“我网络掉线了吗!!”


    诸伏高明的眉宇间不自觉地携上了笑意:“对,是意外之喜。”


    说话间,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诸伏桑,有人找你!”


    诸伏高明和上原爱同时朝门口看去——


    七海奈奈生知道以诸伏高明的聪颖程度,推出这个只是时间问题,但她仍然没有明白,在细节如此少的情况下,对方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我是认识小景……嗯,景光。”她改口。


    诸伏高明语气温和,明明是询问,却被他说得像是陈述,仿佛极其笃定:“奈奈生小姐是因为景光的缘故,才会关照我至此。”


    七海奈奈生挑眉:“这点完全猜错了哦,诸伏先生。”


    她看着他恢复过来、润上红色的唇色,忍住了吻上去的想法:“我并不是因为小景才对你爱屋及乌。”


    她抬手抚上了诸伏高明尖锐如冰块棱角的喉结,看着他下意识吞咽、喉结上下滚动的动作,笑着说:“纸条的话,警官先生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我是真的想吻你。”她凑近了,唇瓣在他的喉结上若即若离。


    她的理想型是他。


    他的理想型却不是她。


    但是不管怎么样,课是要好好上的;


    学习永远是她自己的,就算现在好感度飙升荷尔蒙过头,她也不能一直满脑子诸伏高明诸伏高明,她再怎么想他念他,也没办法把他的脑子变成自己的。


    如果让和他有关的事项一直充斥在脑子里,从而影响了学习,那么反而让他承受了“影响她学习”的无妄之灾了。毕竟七海奈奈生一向相信,对的人会促使自己变得更好。


    七海奈奈生清空掉脑子里跟他有关的情绪,开始全神贯注地听起课来。


    接近满课,两门专业课连课。


    等所有课上完的时候,七海奈奈生突然发现外面下了雨。


    她还没有来得及把课表给诸伏高明,所以原先是每天她提前通知他,他再来接。


    然而今天因为早上的那个猜想,她忽然不想要他来接了。


    雨下得好大好大,湿漉漉水淋淋的,铺天盖地都是泛滥的潮气。她怀里抱着他干燥的伞,仅此一把,他早上出门前递给了她。


    理智上知道他肯定能解决掉没有雨伞的问题,譬如蹭同事的伞一起走到车库里,又譬如同事刚好能多出一把伞借他,再譬如他直接叫个跑腿买新伞。


    解决的方法有很多,七海奈奈生却猛地站起来。


    诸伏高明看不见,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呵出的热气在脖颈间浮动。


    他极力忍耐着,额角浮出薄薄的细汗,脊背挺直,没有后退半分。


    “对你关照,只是因为诸伏高明这个人而已。”七海奈奈生微笑着说道,“诸伏高明此人值得世间最好。”


    这两句话真心实意得很。


    说到诸伏景光,七海奈奈生眨了眨眼睛:“高明先生,景光很想你。虽然说我是外人啦,在这点上不好多说什么,但其实你不需要觉得亲戚那边会有不愉快——事实上,他们也很希望你和景光联络感情。”


    诸伏高明微微一怔。


    “景光他其实特别喜欢撒娇嘛,高明先生也知道他小时候就是这样了,只是现在很内敛不善于用语言告知……但他特别特别爱你,也特别特别思念你。”她手掌支着下巴,一边回想一边笑起来,“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弄过‘最在乎的人’排行榜,我发现他的第一位是你,还大哭过来着……”


    叼着烟斗,戴着大金项链,恐怕只会更惹人注意。


    但诸伏高明还是这样纵容地低下头了。


    从七海奈奈生的角度,她能看到他发顶的小发旋,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动手摸的冲动。


    七海奈奈生瞅着他,最后还是只掏出了爱心形镜片的墨镜,轻轻戴在他的眼睛上,慢慢地往里推,然后嘀咕:“高明先生其实很适合眼镜链喔……果然,让你cos极道组织的成员,就有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算了算了。”


    虽然认真想过cos极道组织的成员肯定没有人把他往“诸伏高明”的身上联想,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他过好的体态,儒雅的气质,就算是配上这些配饰也并不太像是极道组织成员。


    七海奈奈生只是在不好意思情绪之下的心血来潮,但是得到了诸伏高明本人的纵容,他愿意陪她胡闹。


    因为以前她的排行榜第一位是三个人并列。


    妹妹、小景和zero。


    “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很多年没见、淡如水就够了的弟弟哦。”七海奈奈生说,“他特别爱你,也很需要你,只是我们小景从来不说而已。”


    诸伏高明有所动容,正欲说什么,手上就被放了一个黏连着体温和香气的物什。


    “这是家妹花音赠送给我的御守,原来只是意味平安,”七海奈奈生递交之后,手掌还搭在他的掌心没有移动,“我后来添了祈求‘圆满’的字样。”


    “我今赠君,希君万事顺遂圆满,愿君平安无恙。”她的话里有笑音,“高明先生,我希望你特别幸福。”


    特别、特别幸福。


    七海奈奈生拉开了和诸伏高明的距离:“那接下来我就不打扰高明先生了,就此告辞……”


    手腕蓦地被人拉住,她讶然回首。


    太神奇了,只是一句话就能把人的所有怒气都消灭干净。


    七海奈奈生想说“不要说话直接吻过来”,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小小声说“喔”,然后凭借着感觉主动地把脸凑过去。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诸伏高明没有点小夜灯的习惯,七海奈奈生也没有。


    所有的探索都是靠着体温,靠着感官,黑暗放大了不确定性,放大了彼此身上独有的特殊气味,也放大了温柔。


    七海奈奈生感觉到了诸伏高明宽大的手掌,真的很大,就算常年戴着手套,指腹还是有粗糙的茧。


    他的手触感并不像他本人一样温柔,茧擦过耳后的时候,仿佛有电流窜过神经末梢,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响起两道诸伏高明的声音:


    “奈奈生小姐。”


    “七海桑。”


    面前覆着黑色丝带的诸伏高明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眉心微微地攒起。


    七海奈奈生陡然意识到:这是游戏内年轻版的诸伏高明和游戏外真实的诸伏高明同时在叫自己!


    洗马达,忘记在游戏仓里待太久会让真实的诸伏高明担心了!


    下一刻,坐在病床上的诸伏高明就感觉到被拽住手腕的人倏然停住了话音,旋即晕在了他的怀里。


    第 33 章   Chap.033


    七海奈奈生从游戏中醒来的时候,身上汗涔涔一片,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显然是被汗浸湿了又干透,泛着层层叠叠的冷意。


    月退.木艮处残存着干涸之后的黏腻感,她恍然想起,跟七海建人那时候,原来真的刺激到现实世界的自己也产生了点反应。


    装着营养液的瓶子已经尽数空了,七海奈奈生舔唇,唇角上都是死皮。


    她这是玩了多久啊。


    没有节制的人果然不适合玩全息游戏。


    七海奈奈生叹息一声,嗓音从游戏仓里闷闷地传出来:“高明先生,我现在衣冠不整,麻烦您回避一下。”


    其实衣冠不整倒是无所谓,只是身上黏黏糊糊的,让她自己都有些嫌弃。


    还有就是她当时嫌游戏仓内闷,穿着的睡裙是短裙,被弄得皱皱巴巴的几乎贴在月退.木艮上,肯定不怎么雅观。换成是小景或者zero,她大概就一脸无所谓地走出来了。


    系统2333对宿主的回忆表示抗议:“你分明是体虚,受不住绑定时的数据流才晕的,请不要赖到系统头上。”


    “就是被你气晕的。”七海奈奈生坚定甩锅:“是你害我昏迷了两天,叔叔差点以为我要死了,至今还心有余悸。”


    奈奈生说完,安静了几秒。


    系统:“请不要在心里辱骂系统。”


    奈奈生:“我没骂你。”


    系统:“我不信。”


    奈奈生:“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系统:“……”


    系统好声好气:“穿越时空很耗费能量的,我也是没办法才强制绑定。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攒去其他世界的路费,我为你提供金手指,帮你实现心愿。等路费攒够,解绑条件达成,我们立刻好聚好散。”


    七海奈奈生十分鄙夷,系统真是有够无耻。


    强买强卖不说,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系统的金手指就是抽卡,只不过抽出什么全部随机。可能是一张非常有用的道具卡或人物卡,也可能只是一双破袜子或者一枚游戏币。


    抽卡要氪金,氪金的钱要人物卡赚的才算数。


    与系统解绑的条件是:本体或至少三个马甲成功获得“无法取代之人”的称号。


    七海奈奈生至今没搞懂这个称号要怎么获取,而且他不可能亲身上阵,这太危险了。


    换句话说,系统在逼他开马甲。


    要不是开头送了个两个十连,在一堆臭袜子里保底出了一张商界精英人物卡,确保能有收入进展,奈奈生估计要跟系统绑定一辈子。


    非酋,就是这么痛。


    七海奈奈生长叹一声,系统常说是为实现他的心愿而来的,可他的心愿分明就是当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道不同,不相为谋,系统这是何必呢!


    搞得他连着好几个晚上开三个号,彻夜打工赚钱抽卡。精神力消耗过大,今天一整天都有点低烧。


    七海奈奈生精神不济,也懒得跟系统吵架。他耷拉着眉眼,打着呵欠,恹恹地越走越慢。


    好累,要不就地躺倒,找个马甲过来把本体抱回家算了。


    反正每个马甲的感知和本体不互通,本体就算烧成傻子,马甲也能身轻如燕、口舌如簧地出去跑业务。


    七海奈奈生正思考着安排哪个马甲过来接人,就听见有人隔着老远在喊他。


    “奈奈生——小奈奈生!”


    七海奈奈生慢半拍地抬头。


    那人箭步上前,在七海奈奈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宽大的手掌已经覆上了少年的额头。


    “天啊,你果然又发烧了。”留着半长头发的男人担忧地问:“感觉还好吗?”


    七海奈奈生眨了眨眼睛,看清了男人的脸。


    “研二哥,你怎么来了?”


    “武田警部让我来的。”萩原研二答道,“你的老师发现你似乎生病了,打电话通知了他。但是武田警部临时有事走不开,就让我来接你。”


    来人是萩原研二。


    因为武田叔叔从前当过一段时间的警校教官,奈奈生又进过几次警校找人,遇到萩原一行人好几次,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顺带一提,武田川吉现在任职于东京警视厅警备部,算是萩原研二的上司。


    “我开了车,先送你去医院。”萩原研二俯身就要背起七海奈奈生。


    奈奈生被吓了一跳,连忙拒绝:“不用,我能走,真的。”


    他试探道:“研二哥,我其实没有很难受。回家吃点药,休息休息就没事了,医院——”就不用去了吧。


    萩原研二微微一笑:“嗯?”


    奈奈生:“……医院还是要去的。”


    萩原研二:“你知道就好。”


    去医院的路上,萩原研二开着车,还在絮絮叨叨:“小病不治会拖成大病。自从你半年前昏迷过一次,病就再也没好过,隔三差五就发烧感冒,这怎么行。”


    男人很是担忧:“你真的做过全套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


    七海奈奈生干笑两声:“医生说没有大事,好好休息……”


    萩原研二拧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你不至于累到频频生病的地步啊。是学业太重了吗?还是……你晚上经常偷偷熬夜打游戏、看动漫?”


    奈奈生:“要是熬夜,我哪里瞒得过叔叔……”


    萩原:“也是。”


    萩原研二还在那里苦思冥想,七海奈奈生一边感觉自己的身体温度节节升高,一边又忍不住分神谴责系统。


    为什么过度劳累?


    还不是系统的锅!


    天天把一个人的精神力劈成好几份,彻夜不眠的打工赚钱,就算本体的身体有充足的睡眠,且“宿主的精神力非常优秀——系统语”,也扛不住被这样霍霍。


    米花医院就没有几个医务人员是不认识奈奈生的。他14岁时受了重伤,在医院住了快一年。刚出院没半年,又住了进来,跟着一起被送进来的还有萩原研二,两人同住一间病房。


    两人的友情——一起挨长辈或松田阵平的骂——就是在住院期间培养起来的。


    安稳没几年,今年又开始作妖,大病没有,小病不断。


    这种丰功伟绩,基本传遍米花医院的所有科室。


    护士长亲自过来,把七海奈奈生给提溜走了。


    七海奈奈生在医院苦哈哈地挂着点滴,虽然有点发热,精神还算不错。随着药水注入体内,身体温度慢慢降下,他的思绪越发清晰,甚至想着找系统抽几张卡。


    但转念一想,还没洗手,不敢抽。


    遂放弃。


    点滴打到一半,武田川吉匆匆赶来,他来的匆忙,连警服都没来得及换下。


    武田川吉接过萩原研二递来的奈奈生的药,仔细谢过他:“多谢,萩原,辛苦你了。”


    萩原研二笑着摇摇头,送人来医院而已,这不算什么辛苦事。


    “小奈奈生,我先回去了。”萩原研二对奈奈生挥挥手,“照顾好身体哦,药要按时吃。”


    “知道啦。”奈奈生打着点滴不好挥手,便只点了点头。


    只留下叔侄二人。


    武田川吉揉了揉奈奈生的头,倒是没说什么。医嘱之类的话,想必奈奈生听的也不少。


    奈奈生靠在叔叔的肩上睡了一觉,醒来药水就打完了,两人一起回家,路上经过超市,武田还下车去买了点菜。


    武田川吉作为一个单身汉,一直没有点亮厨艺技能,直到养了七海奈奈生,才非常艰难地学会了一丢丢——能保证叔侄两人不会饿死或者被毒死。


    七海奈奈生看不过去,靠着两辈子的经验竟然自学成才,他的料理比武田做出来的好吃足足十倍。


    但是他今天生病了,武田不会让他进厨房。


    两人吃了一顿饿不死但也美味不到哪里去的晚饭,洗漱后各自回房。武田川吉还是没按捺住长辈的本能,压着人念叨了好几句,盯着奈奈生把药吃完,才放他回去睡觉。


    七海奈奈生却没第一时间回卧室,而是拐去了卫生间,用香皂仔仔细细地把手洗了一遍。


    回房后,把门锁紧。


    他从口袋掏出三根香烟(从叔叔那儿偷来的),恭恭敬敬地摆在桌子上,面前放一只橘子(今晚超市买的)。


    一切准备就绪。


    七海奈奈生严肃地对系统说:“来吧。”


    系统:“…………”“话是这么说。”奈奈生用力握紧了笔,“为什么我要重读两次中学啊!”


    【公司社长】


    姓名:长谷佑贵


    年龄:29


    “先生?先生?我刚刚说的话,你有听见吗?”


    “没、没什么,就是关于下午茶的时候……”


    系统无语地打开了抽卡界面。


    半空中展开了一道光屏,唯有奈奈生能看见和触碰到。


    上面显示:


    特质:摸鱼精英(这是您为他起的名字,他觉得非常荣幸)


    待完成的任务:回复上司的邮件、完善并修改第10版企划案


    状态:休息享乐中


    奈奈生:“……”


    值得吐槽的地方有很多。


    比如,技能等级分为:新手(lv1-2)、入门(3-4)、熟练(5-6)、专业(7-8)、精通(9)、大师(lv10)


    刚实习的大学生混一个月,商务技能都能有个两级,摸鱼哥混到二十五岁,倒是把摸鱼技能点到七级。


    但,一切的质疑,在看到第十版企划案时烟消云散。


    奈奈生记得他昨晚登入摸鱼哥时,企划案才到第六版。


    摸鱼哥也不容易啊。


    七海奈奈生唏嘘了几秒,接着就毫不留情地把状态从休息改成了工作。


    躺什么躺?本体都在卷,你好意思躺吗!


    这一单提成很高的啊!


    确认摸鱼哥会老实干活之后,七海奈奈生迅速抽离了意识。


    本体的病没好全,奈奈生不敢双开,老老实实地轮流切换马甲,挨个确认快递小哥在骑车送快递、造型师在歌舞町的酒吧给牛郎们准备造型。


    看起来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没有偷懒。


    七海奈奈生满意了,切到最新抽到的人物卡【公司社长】。


    他对这张卡非常好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笔。


    社长!


    这可是一位社长!


    能赚多少钱啊!想必以后再也不用为氪金发愁了吧?


    七海奈奈生满怀期待地切入意识,尚未完全登入,第一反应是觉得有点冷。


    夜风呼呼刮过,纸张被吹的哗哗响,奈奈生动了动身体,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不妙的吱嘎声。


    奈奈生担心椅子塌了,坐着没敢动,他缓缓睁眼,随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唰地起身,不可置信地环视一周。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破旧的办公室。整个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破破烂烂的椅子,门旁是早已枯死的绿植,只余一个空盆栽。


    除了犄角卡拉的卫生死角,地板打扫得还算干净,灯管也还能用,亮着白炽灯。


    窗户坏了半扇,还没修。夜晚的冷风从破洞灌入,吹得桌上的文件纸险些起飞。


    七海奈奈生沉默着打开了角色面板。


    毕竟他一向是贯彻“你情我愿”这种原则的,如果告诉景光,但不合七海奈奈生的意,是不是反而不好了?


    说到底,他其实并不能确定七海奈奈生对于景光的态度。


    诸伏高明咽下了一声叹息,最终还是将那封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重新拿起书,尝试着恢复到原先的专注状态。


    但究竟能看进去多少,似乎并不由他说了算了。


    而此时的诸伏高明并不知道,他最终没发短信的这个举动,终究导致了什么后果。


    因为在七海奈奈生和两位好友笑着走进居酒屋之后——


    她看到了在警校就读、但一条短信没给她发、后来一个电话没给她打,却有空参加联谊活动的两位幼驯染。


    第 34 章   Chap.034


    七海奈奈生原本翘起的唇角慢慢平直。


    她坐在了和幼驯染们堪称对角线的位置,神色慢慢冷淡下来。


    “奈奈生?”立华奏敏锐地注意到七海奈奈生变得没那么美丽的心情,尽管对方已经收回视线,但她还是凭着记忆顺着几秒之前七海奈奈生的视线看去,锁定了斜对角的几人,“你认识他们?”


    宫园薰支着下巴,一秒认出来:“诶,这不是降谷君和诸伏君吗……?”


    她的神色微妙起来,也马上明白了七海奈奈生的反应。


    说起来,她以前还和立华奏开过赌局,押七海奈奈生究竟喜欢降谷零还是诸伏景光。


    结果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他是对她抱有绝对正面情绪的。


    短暂的认识,短暂的见面。


    这种正面情绪,说爱太厚重,感情深度远没有到此;


    说好感又太单薄,没有人会对着仅仅是“好感”的对象说“吻”;


    说喜欢又太轻易,认识这么短时间而已。


    大概说悦纳会比较合适吧。


    原来先感觉到“被欣然接受”这种正面情绪的,是发抖这个动作吗。


    不管是她对诸伏高明的悦纳,还是诸伏高明对她的悦纳,都在他的小心触碰,她的颤/抖中慢慢地漫开来。


    诸伏高明碰到了七海奈奈生的嘴唇。


    那样柔软。


    区别于面颊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皮肤,嘴唇的柔软是按下去会时时刻刻都碰到坚硬牙齿的。柔软下面覆盖着坚硬,而坚硬下面又存在着柔软。她丁香一样的柔软舌/尖。


    他的手指有着男性的米且大,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唇珠,同时也不小心滑入她的罅隙里。抵在坚硬的贝齿上,微微的湿润,而他想要抽走的时候,才发现她的牙齿并没有紧闭成防御屏障,而是同样打开一条缝。


    仿佛贝类吐息、觅食,他的失误,却碰到了她小小的、润氵显的舌/尖,而她似乎还趁机舔/了一口,然后唇慢慢地包裹起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进食。


    是他在触/碰她,却仿佛被她捕猎。


    他的手指是珍馐美馔。


    前后不过短短五秒而已,诸伏高明却感觉冷气不足,背上简直要因此冒出隐忍无果的汗珠。


    她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还是干脆三个人在一起算了。


    但是现在,这两个人居然一起来参加联谊了?看七海奈奈生的样子,先前还是完全没有收到过一丁点儿信息的?


    而这边的五人组气氛完全不一样。


    从七海奈奈生出现的第一秒开始,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异口同声地绝望哀鸣:“洗马达!”


    松田阵平很诧异地看向他们两个人,萩原研二微笑着把目光从进门的七海奈奈生身上挪开。


    伊达航拍拍降谷零的肩膀:“怎么了?是哪里有犯罪嫌疑人?还是你看到什么入室抢劫?”


    降谷零虚弱:“完蛋了hiro,奈奈生看了我们几秒……”


    诸伏景光闭眼:“完蛋了zero,奈奈生都不笑了——”


    为什么?他真的一点都不看了?


    她穿得很一言难尽?


    还是说她这个行为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看过来很幼稚?她难道连勾-引人都很幼稚笨拙不成熟吗:(


    不是吧,难道不是在看到这个方面的时候,年龄代沟也没有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也不抨击企业单休了,生活压力也没有了,国际局势也不关注了,男女也不对立了,氛围上来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吗?!*


    七海奈奈生不死心,特地走到诸伏高明脑袋朝向的那个方向:“高明先生,你可以去洗了哦。”


    于是,诸伏高明仰起头,眼神异常专注地……只盯着七海奈奈生的脸,颔首:“我明白了,谢谢。”


    然后就严肃非常地抬手松了松领带,眼神一秒钟都没有移向她的月匈口,非常非常正人君子地目不斜视地站起身,走到了衣柜前。


    他感觉到七海奈奈生的目光灼灼地炙烤着他的脊背。


    诸伏高明从衣柜里拿出纯灰色的睡衣。


    诸伏高明蹲下来要去拿平角内-衤库。


    诸伏高明……手僵住了。


    他有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在女孩子的注视下,神态自若地拿起平角内-衤库。


    七海奈奈生善解人意地感觉到了诸伏高明的尴尬,于是主动说:“高明先生,我去厨房倒杯水哦。”


    在女孩子离开这个房间之后,她身上柑橘味沐浴露的甜香也一并淡淡地离开了。诸伏高明长松一口气,捧着衣物走进了浴室。


    整个浴室里充盈着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但诸伏高明的嗅觉相当灵敏,能闻出来和以往还是不太一样——掺了一点她自己的味道。


    很浅淡的香味,却异常鲜明,不会和柑橘味混杂。


    闻起来仿佛雪后的晴空,有一种清新的、淋漓的气味。


    原本不易察觉,却在浴室这个热气腾腾的空间里无限地放大,铺天盖地,恍若一场仲夏骤雨,淋淋漓漓地将他从头裹满,避无可避。


    诸伏高明闭了闭眼。


    现在身体完全地……变化了。


    在浴室这种密闭空间里,他才能挫败地、无奈地、却又不得不坦诚地,正视自己的谷欠望。


    门外就是新婚妻子,一墙之隔,隔音大约也没有很好,所以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能清洗太久,否则有嫌疑,大概会增加她的害怕;


    但不解决只会有更多的问题,过于饱满被注视的话,他将无地自容。


    诸伏高明把衣物放在置物架上后,转过身,又是一怔。


    是她贴身的衣物。非常久违地感觉到了外在刺激带来的反应。以前偶有绮/思,都是纯粹的激素控制,他也能很好地压下去。解决方式无非就是通过淋/浴、运动和阅读,把所有的念头全部挤出脑海。


    但是从今天起,就要开始不同了。


    食/色/忄生/也,对于这样的变化,诸伏高明说不上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窥探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期许的时候,诸伏高明不得不承认:他也并非什么无谷欠无求的人,只是一个……其实也非常期待七海奈奈生到来的普通的、庸俗的男人而已。


    在浴室里待了很久,还是没有完全消解。


    但是他也鲜少手/动。他从以前开始,就确实不是什么重谷欠的人。


    更遑论,现在时间上也快要到该去接新婚妻子的点了,他还有别的出行目的。


    诸伏高明低头看了几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幅度只有微微一点,那还是换件宽松的好了。


    一切拾掇完毕,诸伏高明驾车,先行前往了戒指店。


    这是他从昨天被求婚开始就想要做的事情。


    创可贴的戒指很有创意,也在那个刹那触到了他,但七海奈奈生还没有收到过戒指。


    他希望能有一枚独一无二的戒指,赠送给她。


    关于戒指的尺寸,在昨天七海奈奈生捧着他的手时,诸伏高明就已经感受到了。他办案多年,目力很好,眼神堪比软尺,更何况还亲手感觉到了。


    戒指店的店员听了他的诉求之后,说:“您可以定制一对戒指。”


    诸伏高明当然已经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他并非设计出身,而如果设计出来的纹路不够合她意,那会很遗憾。


    “那么,您需要用头发制成钻石的钻戒吗?”店员说,“我们店内技术已经算是比较成熟,可以保证全程溯源。如果是您和您爱人的头发混合在一起烧制出的钻石,颜色也会是独一无二的。”


    诸伏高明确实有所耳闻这项技术。


    而他曾经在东都大的一位同级生从业于相关的领域,他可以和他慢慢地探讨。


    诸伏高明沉吟了一会儿,颔首:“我之后给您答复。”


    想运用这个技术制造出独一无二的戒指,这个是既定事实;在哪里最为靠谱,这个有待和友人商榷。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想要给她惊喜。


    那么,如何在不被七海奈奈生发现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取走她足够量的头发呢?


    已经换下来被她洗过了,只是被放在一个小盆子里,大概是忘记端出去晾起来了。


    摆在最上面的,就是——


    他的脑海中猝不及防晃过雪色和翠色的撞色,白到几乎发光,那样鲜明。


    松田阵平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只不过是一次游戏而已,景老爷会原谅他的。


    的吧?


    七海奈奈生的右手落入他的虎口,随即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度偏高的掌心。


    松田阵平握住后,把大拇指按在了她的中指指节上,慢慢倾身——


    门突然开了。


    七海奈奈生坐立难安。


    只是听着水流声,她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尊敬的审核,您好,真的没有什么东西……球球别锁了)


    想象力要滑向深渊了。


    人类真是低俗的生物,自从想到这个话题,七海奈奈生就感觉自己满脑子都在想这一件事。


    她是想自给自足的,但买了一堆却没有真正地尝试过。每一个第一次总是要艰难些,她迄今为止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


    她其实很想体会一下传说中爽翻了的感觉。


    没有想到还没有自己试过,就要真的先跟别人试了。


    水流声戛然而止,七海奈奈生心脏咯噔一下,立刻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


    只是没想到被子上全都是他身上的那种淡淡的、特殊的气味,一下子拉着被子盖过鼻腔,有一种被紧紧拥抱着的错觉。


    浴室门被徐徐推开,诸伏高明已然穿得齐整,确保没有任何地方是不该露出的时候,才走出来。众人的视线都朝门口看去。


    刚从花店里狂奔回来,衣衫不再整齐、发丝凌乱的降谷零单手捧着一大捧的香槟玫瑰,卷起袖口的手臂上青筋明显。


    他本人喘着气,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几秒之后才抬起头。


    金发灼灼辉辉,紫灰色的眼眸中原本流动的情绪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骤然凝固。


    降谷零单手扯了扯领口,唇角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尽管他的眼神中毫无笑意:


    “松田,你在做什么?”


    第 35 章   Chap.035


    口腔内被之前被打掉的假牙牙龈处隐隐作痛起来。


    松田阵平没有回头,吻在了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盖上,艰难地吻完——在旁人的视角看来,就是吻在了七海奈奈生的指节上。


    他完成了这一条大冒险之后,才直起身,双手抄兜,满脸无语地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反应比他更快上几分,直接快步走向七海奈奈生,垂下头,微微俯身,轻轻地握住七海奈奈生的另一只手,拉到了自己的唇前。


    鼻尖浮动着混杂了硝烟与烟草的气味,七海奈奈生一头撞在坚实的胸膛上,只觉得头昏眼花,生理性的泪水都盈上眼眶。


    “呜……”


    她捂住额头,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四周其余也在廊桥上的乘客就此起彼伏地发出尖叫声,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遇到意外,她的第一反应是他们的行程泄漏,但这一次的任务从伪造证件到订票都是她亲手做的,就算是那几个卧底都不知道具体的航班情况——他们也不可能会做出安排人在机场随意开枪的事。


    廊桥侧面的玻璃碎了,但支撑的作用并没有被破坏,不影响行人继续在上面走动。


    可陷入恐慌的群众却不会考虑这些,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行李朝前奔去,然后惊恐之中被流弹击中,前胸后背绽满了血色的花。


    碎裂的玻璃不堪重负,稀里哗啦砸在地上,十二月的寒风从敞开的空洞吹进来,没人还敢在这种情况下胡来。


    受害人相当随机,看起来和他们无关。


    七海奈奈生攥紧了琴酒的黑色大衣,正想问点什么,后颈却突然被大力捏住,迫使她仰起脸。带着枪茧的冰凉手指从那块最脆弱的肌肤蹂躏而过,粗粝摩擦的疼痛将好不容易褪去的泪珠重新逼上她的瞳孔。


    被抓住的手臂后知后觉到禁锢感,她猜测这个位置会变得青紫。


    眼前这个男人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自己,却又表现得这么暴戾,真是喜怒无常。


    但脖颈还在别人手里,七海奈奈生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跟琴酒翻脸。她抬手拍了拍后者的手臂,没有控制力道,反而让她把自己的掌心拍疼了。


    流弹停下了,可危机却环伺周围,七海奈奈生并不觉得这是个争论或者动手的好机会,软着声音示弱:“大哥……”


    柔弱的表现似乎更加激怒琴酒,他松开手,那双像狼一般的碧绿瞳孔透出毫不掩饰的凶狠:“再不当心,我会亲手杀了你。”


    七海奈奈生重获自由,但也不敢离他太远,只能小声提醒道:“我的命这么重要,Boss不会同意的吧?”


    “大哥,我们怎么做?”


    关键时候,伏特加也不像平时那样和她插科打诨,脸上的表情严肃,腾出来的右手已经摸上了侧腰的位置,随时准备好掏枪。


    琴酒睨他一眼,吩咐道:“不要节外生枝。”


    子弹是从廊桥连接的机场内部射出,横越过倒地的几具尸体,那群头上戴了黑色面罩的持枪者才大步走出来,枪口对准他们,要求在场的所有乘客走下廊桥,并交出身上所有的值钱物品。


    一行三个人只有伏特加不懂法语,但语言在很多情况下都不是必须的,比如被拿枪指着的时候不要反抗是世界通用的共识。


    就算在组织上班,跨年的这一天也还是不同寻常的。


    电视机已经开始放红白歌会,餐桌上摆着几道勉强看得过去的菜,都是伏特加做的。


    这份厨艺和苏格兰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在七海奈奈生虽然喜欢美味的食物,但向下兼容的能力也很强,依然能够给出诚恳的称赞:“伏特加,能做出来这么多菜,你也太厉害了!”


    “还行吧!”伏特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摘了墨镜的小眼睛笑得快看不见,这种时候也没忘吹捧琴酒,“大哥比我厉害多了!”


    琴酒会做饭的确让她有点惊讶,但不多。


    毕竟一个成年男人要独居活下来,稍微有一点果腹的能力还是很正常的,尤其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琴酒。


    七海奈奈生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朝琴酒问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吃到大哥做的饭呢?”


    回应她的是男人的一声轻嗤,像是觉得她在做梦。


    七海奈奈生也不介意,高高兴兴地给大家的空杯子倒酒。


    她带的是西拉酒,而琴酒和伏特加这两个人也和他们的长相一样,像东欧人一样能喝,根本看不上这种十几度的葡萄酒。


    但在她的强烈要求之下,两个人还是妥协了。


    只是七海奈奈生自己没能喝到。


    因为她的体检结果太过糟糕,Boss对她的担心同样影响了琴酒,所以她面前的酒杯被强行换成了蓝莓汁,像是误入大人餐桌的小孩。


    “好吧好吧。”虽然是在东京跨年,但三个人都不按日本的习俗做事,更不讲究独自一人的时候才能拆礼物这种事。


    琴酒送给她的礼物是一副墨镜,因为正在晚上,她就没有试戴。


    不过这是把她看作他们小组一员的意思了吗?可也不是黑色的啊,看起来还蛮时尚的,说是贝尔摩德送的她都相信。


    伏特加倒是把他这段时间最宝贵的珍藏贡献了出来——是他近期喜欢的一位偶像的签名海报。


    尽管她不追星,但还是很感谢伏特加的忍痛割爱。


    如果他能再改改一惊一乍的性格就更好了。


    “西拉酒,你竟然给大哥送护发素!”


    伏特加偷看完琴酒拆礼物,语气难以置信。


    “这可是我超级用心准备的礼物!”


    七海奈奈生大声道。


    她逛遍了商场,好不容易挑到了一瓶没有任何味道的护发素,简直天生就是为了琴酒这样的Top Killer设计的啊!


    不然当他杀完人,长发从受害者的颊边吹过,岂不是要被还剩一口气的目标闻到他头发上的花香味或者水果味?


    这种画面七海奈奈生只幻想了两秒就觉得太荒诞了。


    她看了眼琴酒,对方在家里总算没有戴那顶不离身的礼帽,发丝垂下来,发质在灯光下好得惊人。


    就是很需要护发素的头发嘛!


    七海奈奈生又一次肯定了自己天才般的送礼方案。


    至于送给伏特加的礼物……


    是一本书,书名叫《365天讨好你的上司》。


    看到的第一眼她就觉得无比适合伏特加,自己都想买一本在家里备着。


    万一伏特加凭这本书成功上位,她也说不定能学着攻略成功耶!


    七海奈奈生不太爱喝酒,无所谓这点小事,更不愿在大好的日子计较这些,又高高兴兴地举杯道:“新年快乐!”


    她抿了口蓝莓汁,在脑海里说道:【统统,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系统没有属于人类的节日,所以每每遇到这些喜庆的日子都更加激动,【又陪梦梦过了一年,我太幸福啦!】


    七海奈奈生应声道:【是呀,我们都一起走了三年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她是跟hagi和松田一起跨年的。


    第二年,她在安全屋和那三位连代号都没有的卧底们一起庆祝。


    第三年,她和苏格兰两个人去了长野。这个称呼的由来实属乌龙。


    对于不懂日语的七海奈奈生来说,能做的只有用中文介绍自己的名字,同时写下汉字。


    但对于并不了解中文的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两人,他们并没能顺利地从三个连在一起的汉字里分辨出姓和名。


    比起自来熟直接喊她“梦酱”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显然更加讲究距离一些,却把她的姓认作了“七海”。


    等到三个人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习惯的称呼也很难改过来,于是一直保持了下去。


    而在七海奈奈生熟练掌握日语,也能够在介绍时就表明自己的姓名之后,这个世界上会这么叫她的大约只有松田阵平一个人了。


    “每次被这么叫都会觉得松田是文盲。”


    七海奈奈生拿勺子喝了口面汤,小声朝萩原研二吐槽。


    但桌子就这么大,声音压得再低也很难避免被另一个人听见,尤其对方还是位耳聪目明的警官。


    松田阵平懒得和她争辩:“不知道最早是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说。”


    “那你的汉语名字还是我教你发音的呢!”七海奈奈生朝他抬抬下巴,骄傲得不行。


    看到两个成年人就像小学生一样吵嘴,萩原研二打圆场道:“好啦,先吃面吧。”


    “哼!”


    他们各自扭过头,不肯再看对方。


    刹那间,这里安静得只有吃面的声音,偶尔掺杂着几声老板看着报纸时候的碎碎念。


    在这间深夜无人问津的面馆,在这个逃避了喧嚣嘈杂的角落,三人好像短暂地切断了与现实世界的联系,不论是炸弹、案件,还是任务,都与他们无关。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七海奈奈生偷偷瞄了琴酒几次,不敢相信他竟然这么听话,明明脸上那副表情下一秒就能杀人。


    不过法国警方的响应还算及时,等他们一飞机的人乌泱泱站到机场里面,属于警方的喇叭声已经响了起来,随后是武装到位、训练有素的两排警员。


    混在人群中,琴酒戴着高礼帽的身形依然明显,但好在那群恐怖分子开始了和警方的交涉,没有多余的心思看顾另一边的人质,只要他们不做出太过分的反抗就不会惹来关注。


    谈判环节使用的是法语,伏特加听不明白,朝七海奈奈生问道:“那群人想怎么样?”


    距离让声音失真,七海奈奈生勉强听清,转述道:“他们是一个名为‘Ega’的组织,追求民众平等,目标是消灭贫富差距。他们认为有经济实力乘坐飞机的都是阶级敌人,所以随意扫射,也愿意为此次事件负责。


    “他们现在的诉求是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刊登在报纸上,力求让他们的愿景传遍法国,传到每一个普通人的耳朵里。”


    伏特加大概明白了,把握住一切时机表忠心:“还是大哥有远见!这群条子来得这么快,幸好我没掏枪。”


    七海奈奈生十分配合,真情实感道:“可不是嘛,要不是大哥救我,我现在都和那些尸体躺在一起了呢!”


    说实话,她现在还是有些后怕的,虽然只剩下二十天的生命值了,但她还在艰难求生,也并不希望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件里。


    两个人吹捧着的对象一言不发站在旁边,被帽檐遮住的眼睛看不出思绪,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对方的行动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被挟持了充当人质的不仅是他们这趟飞机的乘客,还有另一趟相近时间落地的乘客正抱头蹲在不远处,应该是在他们来之前就被控制住了。


    不像他们这边的人群还乱糟糟的,那群人质已经度过了最混乱的时间,或许还受到了更加可怕的恐吓,不少人正默默流泪。


    七海奈奈生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把包括自己在内的全部人质救出去了。


    她只粗略扫了一眼,估计两边加起来能有两三百人,除了乘客之外还有机组的工作人员。


    就算每个都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只能提供1点生命值的路人,把他们都救了也能续上大半年的命。


    归零。


    豁然明亮。


    松田阵平从包厢的窗子里看见自己的好友们频频往外看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一收手,烟和打火机就滑入了口袋里。


    第 36 章   Chap.036


    回去的时候,明明只是过了十五分钟,但热闹的氛围似乎就淡下来了。


    这一场联谊随时都可以结束,陆陆续续地有人退场了。


    虽然没遇上什么新的帅哥,毕竟全场扫视一圈,池面就是那几个认识的面孔,但七海奈奈生还是取到了不少素材,感觉完全够用了,就垂头跟诸伏高明发消息。


    诸伏高明很快就回复:已经在路上,快要到了。


    多余的话没有多发。


    就像今晚本来是难得的休息日,他却因为有些记挂她会不会喝醉。而在她离开后的半小时就还是无奈地放下书上路。


    卧槽!摔跤和被抱时的挣扎都没注意音量,被叔叔听到了!


    奈奈生一下慌了。


    不能被叔叔看见水原秋!不然怎么解释他的卧室突然大变活人。


    奈奈生跳下床铺,黑发男人下意识拧着眉过来扶他,生怕他又没站稳摔倒。


    “哎呀先别管我了……你快走,别让叔叔看见!”奈奈生手足无措,下意识推着男人往窗边走,想让水原秋跳窗离开。


    惊慌之下,竟是忘了自己拥有一键回收卡牌的权利。


    “咚咚——”


    叔叔还在敲门。


    水原秋动作极快,却不是跳窗,而是转头把掉在地上的一双拖鞋捡起来,又飞快地半跪在奈奈生面前,将鞋子放在地板上。


    全程寂静无声,像是知道奈奈生不想让外面的人发现他的存在,便连自己的气息都隐藏了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奈奈生根本察觉不到水原秋的存在。


    “奈奈生?”武田川吉在门外喊道:“奈奈生,你睡了吗?”


    七海奈奈生望着房门,不得不扬声道:“叔叔,我……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被迫打断了要说的话。


    水原秋很执着,一心要帮他把鞋子套上,抬手便握住了奈奈生的脚踝。


    他还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粗粝的手套内侧和微凉的指尖接触到皮肤时,奈奈生不明原因地哆嗦了一下。


    原本想要将叔叔应付过去的话,也不得不中断。


    七海奈奈生下意识往后躲,脚后跟踢到家具,发出“咚”的响声。


    奈奈生踉跄了一下,水原秋眼疾手快扶住他。


    男人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都没变过。奈奈生却觉得那双眼里,明晃晃地写着——“看吧,我就知道你站不稳。还好我早有准备。”


    门外的武田川吉等不下去了。


    他敲门这么用力,喊话这么大声,睡得再死也该听到了。


    何况,刚刚房里还发出了响声,以及几句含糊的说话声,似乎在回应他,却说到一半又没声音了。


    生病晕倒、入室抢劫之类的词,迅速浮现在眼前。


    “奈奈生,我进来了!”


    武田川吉最后喊了一声,手也握在了门把上。


    他等了一秒钟,没有等到回应,于是毫不犹豫地拧动门把。


    房门先他一步,从屋内被打开。


    七海奈奈生站在门口,乖巧地看着他,问道:“叔叔,怎么了吗?”


    武田川吉皱着眉,打量着奈奈生。


    声音很稳,脸色……也还算好。除了睡衣衬衫有些凌乱——应该是睡觉时,翻身蹭乱的——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就连拖鞋都好好地穿在脚下。


    “没什么,刚刚听见你房里有动静,就来看看你……没出什么事吧?”武田川吉问道。


    七海奈奈生面不改色:“没事啊。”


    他挠了挠脸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睡姿有点差……刚刚翻身时,不小心摔到床下了,还好垫了地毯。”


    “原来如此,那以后可要小心点。”武田川吉顿了顿,说:“抱歉,奈奈生,我可以进你的房间看一眼吗?”


    七海奈奈生心脏怦怦跳动,他就知道这种程度的谎话瞒不过身为警部的叔叔。


    问题不大,那张死活要帮他把鞋子穿好的卡牌,在奈奈生主动配合着穿上拖鞋后,就被老老实实地收回了系统内部。


    现在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


    奈奈生退后两步,大大方方地拉开房门:“叔叔,当然可以。你看,我房里——”


    武田川吉眼神锐利,打断他:“你偷偷抽烟?!”


    奈奈生:??


    我没够二十岁,甚至喝不了酒,怎么会抽……烟。


    奈奈生顺着叔叔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竖着摆放整齐的三根香烟。


    奈奈生:“……”


    叔叔你听我解释,那是用来玄学抽卡的,不是给我的啊!


    我不是,我真没有!


    武田川吉把房间搜了一遍,确认奈奈生没有藏第四根烟。他把奈奈生训了一顿,反复强调“不准吸烟,有事要告诉家长”。


    奈奈生赌咒发誓自己绝不碰烟,他才揭过了这件事。


    翌日。


    武田川吉去警视厅上班,中途却拐了个弯,到另一个科室说想要调监控看看。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替办公室的人买咖啡,正巧路过,看见武田警部一脸严肃,还以为出了什么大案。


    两人上前询问,武田警部却摇摇头:“是我的一点私事。”


    “私事?”两人更加诧异。


    武田警部向来公私分明,几乎没有因为私事而调用警视厅的资源。


    武田川吉犹豫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位也都是奈奈生的熟人,没什么好瞒着的,便将昨夜的小意外告诉了他们。


    “我明明看见地毯上凹陷的脚印不属于奈奈生,可找遍卧室,也没有看见第二个人。”


    武田川吉说:“我原本以为那个人是跳窗离开了,可屋子外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踪迹,街道上也没有行踪鬼祟的人。”


    松田阵平:“你怀疑他藏了人在房间?不可能,那家伙的胆子小得很。”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武田川吉叹气,满脸疑惑:“可他开门的时候,脸为什么那么红,难道是被子捂的吗?”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面面相觑。


    萩原研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竭力宽慰道:“奈奈生喜欢蒙着被子睡觉,大概是被子的原因吧。他一向是个好孩子,不会做出瞒着家长把女朋友带回家的事。”


    “至于脚印……或许是房间灯光太暗,您看错了呢。”


    但那个脚印,他看得仔细,分明是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的鞋印。


    武田川吉咽下了这句话,只颔首道:“你说得对,应该是我看错了。”


    “行吧。”


    “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青年慢吞吞地说,似有抱怨:“他拿走前说好第二天就还给我,一周过去了,都没有还回来。”


    “里面是研究室吗?”走廊上,被中原中也扯着后衣领的黑泽奈奈生思考着,一脸严肃说到。


    “中也,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


    中原中也没好气地问道。


    奈奈生手指抵着下巴,努力思考的样子并没有让他看起来聪明到哪里去。


    “说起来,那家伙知道我是港口mafia的人之后,还问我要多少钱来着,不管多少钱他都会给我的只要我能放他一马然后他就拿枪偷袭了我。”


    “所以他到底能给我转多少钱啊?十万日元能有吗?”


    中原中也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敲这家伙的脑袋。


    本来脑回路就清奇,要是越敲脑子越笨怎么办?都已经是笨蛋了不能再笨了。


    事已至此,还是别和这笨蛋解释了吧。


    中原中也抬起手,默默压低了脑袋上的帽檐挡住自己的表情。


    “你就这么缺钱吗?”


    “唔毕竟上个月我是底层人员嘛,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奈奈生唉声叹气,好不可怜。


    赭发少年忽然松开了自己的衣领。


    黑泽奈奈生“哎哟”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干脆没有起来,转了个身,仰着脑袋,疑惑地看着自家上司。


    “怎么了中也?”


    中原中也背对着自己,只能看到他抬手压低了头顶的帽子,沉声说道。


    “工资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会让三浦给你提前预支两个月的工资的,之后会在每次行动的危险度上,考虑给你增加薪酬;还有”


    中原中也说着,却发现身后很安静。


    他转过头看去,结果就对上了金发少年闪烁着小星星的眼睛,无比感动地盯着自己,像小狗一样泪眼汪汪的。


    黑泽奈奈生嗷地一嗓子叫了起来,直接扑了个满怀。


    “中也,不,中也大人”


    “你实在是太帅了!在我心里,你就是仅次于大哥的,伟大帅气的男人!!”


    甚至说大哥会扣他工资卡但是中也不会!还会给他涨薪!!


    金毛笨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腰,毛茸茸的脑袋时不时地蹭过脖子,痒痒的,心脏似乎漏跳了半拍,一种不知道该怎样描述的感觉从胸口翻涌而出。


    中原中也下意识绷紧了肌肉,手指在僵硬了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敲上了这家伙的脑袋。


    赭发少年耳根泛红,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


    组织要研究长生不老药,就得搜罗全国各地的研究员。


    现在是拿研究资料,下一步肯定是派人威胁他为组织做事,不然就死。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打卡喜欢的动漫角色,与他们合影。


    不过叔叔昨天承诺过,只要考得好,就送他乐高。


    这几天为了卡牌基建而分神,知识点落下不少,看来之后要好好复习了。


    奈奈生一边琢磨,一边去看码数。


    “请给我最大码。”奈奈生对导购小姐说。


    导购委婉道:“这件衣服就是最适合您的码数呢。”


    奈奈生笑道:“我是帮别人买的。”


    导购恍然大悟,立刻找来,递给他。


    奈奈生道了声谢,在导购的指引下,带着一堆衣服往最角落的试衣间走。


    服装店外。“你这家伙,血都蹭我身上了!”


    “嗷!好痛!”


    有着一头自然卷的黑发警官,在橱窗前停下了脚步。他微侧着身,透过玻璃往店内张望着。


    同事喊了他一声:“松田,你看什么呢?”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好像看到奈奈生了。”


    “诶?那要去打个招呼吗。”


    松田阵平迟疑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我们还在巡逻执勤,工作要紧。”


    同事:“也对,反正奈奈生经常来警视厅,什么时候都能碰见嘛。唉,最近真是太忙了,还抽调我们去巡街……”


    “松田,走吧。把这片街区巡逻完,我们就能交班了。”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服装店,转头快步跟上了同事。


    那人穿着的大衣,就很像服装店橱窗展示的那件啊。


    “想什么呢。”松田阵平骂自己魔怔,“奈奈生怎么可能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BOSS做的太明显了。


    这是要他跟水原秋对立。


    琴酒抖了抖烟盒,咬着香烟滤嘴,用车载点烟器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一个烟圈被缓缓吐出,倏然散开成白茫茫的烟雾,模糊了银发男人的冷脸。


    “你要学?而不是使用技能?”水原秋问。


    即便,他因为一次案件事故而记忆模糊了不少,连她的样貌和声音都模糊了。


    但还是如此、如此希望能够和故友重逢。


    诸伏高明取出左心口西装口袋里的那枚天蓝色御守,平静地端详了一会儿。


    天蓝色御守已经有些褪色了。


    御守上,在“平安”“圆满”的绣字之间,绵亘着一根头发,显然是被御守的现任主人珍而重之地缝上去的。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车窗照在其上,米金色的头发便闪闪发亮。


    而他心口倏地一动。


    第 37 章   Chap.037


    而车外,三人站在警校门口的边边上。


    诸伏景光望着正抬手捋平降谷零衣领、浑然当自己不存在的七海奈奈生,挣扎地说:“那个、奈奈生……”


    七海奈奈生头都没回,嗓音甜润又平静:“我在生气哦小景。”


    “我很抱歉。”诸伏景光这么说,“我错在没有给你发信息、也没有和你打电话,但其实我很想你。”


    七海奈奈生转过头来,看到已经可以被称之为“男人”的青年乖乖地朝她垂下脑袋,连上翘的漂亮猫眼都微微垂下来,像极了漂亮的布偶猫在讨人欢心。


    七海奈奈生的心抖了一下。


    坦诚“想念”这件事,对于内敛的诸伏景光而言并不是简单的事情,然而兴许是方才和兄长一番敞开心扉的真心谈话,这回他要倾吐思念就顺利许多:“奈奈生,我很想念你,但是隔开了一段距离之后……”


    他抿了抿唇,眼神开始有点闪躲,在路灯下越发白的晃眼的耳尖开始晕开红色:“……抱歉,我一直在不好意思和闹别扭。我会想,奈奈生为什么不发信息给我,是只有我在想她吗?敲下信息后,又觉得每个字都不对,不能很好地传递我的想法,所以想要在联谊之后见到你。”


    诸伏景光鼓起勇气,又把目光转回来,和七海奈奈生对视:“我很想你,也很想见你,奈奈生。”


    精神饱满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泥巴地里打滚变得脏兮兮的,然后又试图扑上来的某种犬科生物。


    中原中也有些嫌弃地把对方的脑袋推向一边,防止他满身的血污蹭到自己身上。


    他扭头指挥着部下们进来,把这包厢里的一地狼藉处理掉。


    没扑到人,奈奈生也不气馁。


    这个方向正好看到在中原中也身后的黑发少年,身旁站着的正是会所经理,后者看起来十分紧张,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


    而太宰治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包厢里头。


    金发少年身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诶,还有太宰!你也一起过来了啊。”


    哦,他是「还有」。“我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吧!”


    “对了,这些姐姐和他们应该没关系。”


    奈奈生指了指一旁坐立不安的陪酒女郎们和服务员们,


    “我刚刚都问过了,她们只是在这里工作的普通人,和目标对象没有其他关系。”


    女郎和服务员们在心中惶惶不安。


    自己原本的同事突然也变成了黑手党,还把客人给杀了,这已经是一次冲击。


    面前的几个人虽然看上去年轻,但在这种地方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因为年龄而轻视对方是最不该的事情。


    更何况奈奈生刚刚和她们说过,自己是黑手党。


    而且还是横滨内最危险的,港口mafia。“你在干什么臭小子!”


    “喂,老大没事吧!”


    “快点叫医生啊!!”


    黑泽奈奈生没有扭头,反手准确无误地将破碎的瓶身插入身后那人试图挥拳揍自己的男人的脖颈。


    这回可不是单纯地往脑袋上砸一瓶子的事情了。


    陪酒小姐们被这刺激的画面吓得一时间都忘记了尖叫,大脑一片空白。


    “混蛋,你这家伙”


    有脑子灵活的立即反应过来,掏出腰间的手/枪上膛,对准面前的金发少年。


    然而黑泽奈奈生反应的速度比他们要更快。


    他踏步上前,如同豹子般跃起,双腿绞紧对方的脖颈,用碎裂的瓶子狠狠刺中敌人要害,然后踹开,接着下一个。


    周围的小弟和保镖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血腥味逐渐掩盖了刚刚碎裂的红酒酒香。


    横鼠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在这场面的刺激下,下意识地问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


    然而,那个戴着帽子的赭发少年只是瞥了他们一眼,随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突然被抢了活,那个服务员一脸茫然,但还是带着满头雾水地离开了。


    黑泽奈奈生推开门,里头吵闹的音乐依旧一阵一阵的,和自己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他第一时间看向主座上的人。


    目标对象还在那里,和陪酒女郎们调情喝酒。


    奈奈生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心地推着手推车,朝横鼠的方向过来。


    那个波浪卷的陪酒女郎正在唱歌,余光注意到刚刚自己抽烟时遇到的金发服务员又回来了,眉头微皱,在心中无声叹气。


    毕竟谁都抵挡不了金钱的诱惑啊。


    横鼠也注意到黑泽奈奈生的靠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


    金发少年从手推车上拿下一瓶深绿色瓶身的葡萄酒,


    然后转身,抬手,


    毫不客气地砸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啪!”


    玻璃碎裂的巨响让男人身边的陪酒小姐吓得爆发出尖叫,尖锐的嗓音几乎能穿破耳膜。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红酒味。


    紫红色的酒水混合着血液从男人的脑袋上流下,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身上的衣服也一同染成了深红色。


    脑袋被酒瓶砸得头破血流,一时间无法做出思考。


    所有人似乎都被这一下给砸懵了。


    女人一愣,手里的麦克风落地,发出尖锐的啸叫。


    耳鸣,眩晕,剧痛


    横鼠感觉眼前的画面出现了重影,那个被自己看上的金发少年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也被惊讶到。


    “哇,居然没有晕过去诶。你的脑袋好硬啊。”


    他的语气听上去相当意外。


    如果不是手中还握着剩下的破碎瓶身,不知情的人估计都不会以为,这才是刚刚那一下的肇事者。


    周围发愣的众人总算清醒过来了,安静得只剩下伴奏的包厢又一次喧哗起来这次唱得可不是歌词了。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钴蓝色的眸子锐利地从自己身上扫过,皮肤像是被用匕首划过般,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威压,


    “最好闭紧你们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心里有数。”


    “和港口mafia作对的人,结果只有一个。”


    众人闻言,顿时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多嘴,也不敢多嘴。


    “哎,我就说我的同事他们人都很好的啦!”


    黑泽奈奈生高兴地朝女郎和服务生们说到,似乎没察觉出众人脑袋上滴落的冷汗。


    离开时,奈奈生甚至有些恋恋不舍,或是说遗憾惋惜这家伙正好奇于对方口中所说的「快速赚钱」的办法。


    然而中原中也没搭理他,得不到答案的奈奈生想要去追问其他人,甚至准备去找刚刚先一步离开的太宰治。


    “直觉告诉我,中也知道但是不想告诉我!那我去问问太宰好了!”


    直觉不要用在这种地方啊喂!


    不远处的众人就看到戴着帽子的赭发男生嘴角微微抽搐,似乎骂了一句什么。


    他给了金发少年一个爆栗,惹得小狗嗷嗷叫唤,然后怒气冲冲地拎着这笨蛋的后领准备拖走。


    “对了!姐姐记得少抽点烟哦,对身体不好!”


    到了门口,被赭发少年拖着走的金发少年突然说道。


    他朝着那位烫了波浪卷的陪酒女郎挥了挥手,脸上是灿烂的微笑。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有些恍惚。


    太宰治在心中想到,脸上却没有多少波动,抬手挥了挥让身旁讲话的经理先闭上嘴。


    尸体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液已经半干成深红色,像是油漆一样黏着在灰黑的瓷砖表面。


    空气中的铁锈味混合着香槟、红酒的酒精味,以及烟草的气味,乱七八糟地杂糅在一起,属实不好闻。


    难怪经理的表情那么惊恐。太宰治愣了一秒后脸色瞬间漆黑,变得阴晴不定;倒是中原中也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房卡?”


    “一张黑金VIP房卡。他把这卡塞到我的腰间,还说要和我一起彻夜长谈一番「快速赚钱」的方法。”


    黑泽奈奈生认真地问道。


    “说实话,我很想知道他说的「快速赚钱」的方法是什么,我可以去吗?”这个月的饭钱快不够了。


    空气凝固了,犹如黏稠的海水般难以流动;随后就听见咚一声,什么东西碎掉的动静。


    还在前面忙活的黑手党们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敌人的残党,警惕地抬头张望,结果就发现声音的源头是来自这次行动的指挥双黑二人。


    两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通讯器。


    说实话,他可不想把阵仗搞得那么浩大,不然应付政府那边的眼睛还挺麻烦的。


    但问题也不大,反正到最后这件事还是要暴露的,至于这边包括娱乐会所在内的附近地盘,港口mafia在处理掉横鼠相关的手下之后,直接接盘就行。


    在脑内飞快地规划好后续处理后,太宰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语气轻飘飘的。


    “你闹出来的动静真不小呢,奈奈生。”


    太宰是故意的。那一圈周围相当安静,盘旋着低气压。


    只能听见不知道是谁在对讲机里疑惑地“喂喂”中。


    刚刚的巨响来自于中原中也,身上暗红色的异能光若隐若现,赭色的发丝和衣摆仿佛失去重力般漂浮在半空中。


    然而脚下的水泥地面上则是蛛网般的裂痕。


    怪不得刚刚身体一沉。


    众人恍然大悟,但又同时满头冷汗。


    这二人是听到什么事情才会显得如此呃,生气?


    但感觉用生气这个词来形容二人此时恐怖的表情,好像有些普通。


    不论是中原中也还是太宰治,两个人身上肉眼可见地散发着浓浓的黑气,几乎都要实质化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上去把人全部给宰了。


    众人后脑勺上冷汗更加密密麻麻了,颤颤巍巍地转过脑袋,低头干着手里的事。


    “这家伙,真是勾勾手指头就会被骗走啊。”


    中原中也忍不住骂道。


    他一边深呼吸着,然而一边又已经开始捏紧拳头,准备热身了,身上的杀气毫不掩饰;太宰治看上去冷静多了,声音平淡地说道。


    “奈奈生。”


    “啊,原来你们还在啊。”


    “这边已经结束。你在那边等着我和”


    太宰的话还没有说完,通讯器另一头已经被掐断,一片寂静。


    黑发少年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是奈奈生那边有人过来了。


    他叹了口气,一旁的赭发少年已经在安排人了。


    赶紧去看看狗还在不在吧。


    他恶趣味地期待着,能从奈奈生脸上看出心虚或者紧张的表情。


    然而黑泽奈奈生的脑回路,永远都能让人头顶黑线。


    “别担心,我有在控制动静哦。”


    金发少年完全没听出对方口吻中的嘲讽,反而朝太宰治竖起两个大拇指,自信满满地说到。


    “当时包厢里的音量放得可大了,不论是我动手时候的声音还是枪声,外面应该听不大清的!对吧对吧?”


    他甚至还扭头,试图寻找当时在场的陪酒女郎们的佐证。


    女郎们唇角微微抽搐,尴尬地挪开视线,似乎忘了眼前的血腥,吐槽欲从胸口油然而生。


    对方说的不是这个动静吧。


    于是从此,不再甘心一时一刻的相处时间能绵亘一生之久。


    他知道自己渴求更多。


    只是……


    他垂下眼,想起了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在门口和她的互动。


    她看向他们的眼神是那样的——


    柔软、偏爱。


    诸伏景光在车上的问话在这个时候一字一句地在脑海中重演。


    “所以,”他说,像是一声如秋叶般阒寂的轻微叹息,“当局者迷,为时晚矣。”


    在诸伏高明走到门口、将将要迈步出去的时候,七海奈奈生突然喊住了他:“……高明先生。”


    “你在车上的时候,明明说过,‘尚有一线机会’。”她说,“那让我当你的眼睛吧。不是因为小景的缘故,只是因为高明先生是高明先生。我只是因为你这个人而已。”


    第 38 章   Chap.038


    次日是诸伏高明的休息日,昨夜的小酌让他早上比往日里迟上许多才醒来。


    夜间梦境接踵而至,大多都跟七海奈奈生有关,想来是因为昨夜的突兀举动和她说的那些话导致的。


    他甫一打开门,属于食物的香气就飘入鼻腔。


    “诶,喝酒么?”


    黑泽奈奈生晃了晃脑袋,老实巴交地说道。


    “抱歉客人,我还没成年呢,不能喝酒。”


    这个理由让大家愣了一下,然后哄笑一团,无不讥讽嘲弄。


    未成年算什么。


    遵守法律法规?开什么玩笑。


    在这里最不需要的就是遵纪守法了。


    黑泽奈奈生一脸茫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笑得那么大声。


    “让你喝你就喝,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其中一个小弟凶恶地骂了句,大概是喝多了,脸色酡红,搂起袖子似乎要上来摁住对方。


    坐在男人边上的陪酒女郎见状,陪着笑脸解释道。


    “哎呀,这孩子是新来的,年纪小比较笨。这杯我就替他喝了吧。”


    “没让你说话,一个陪酒女插什么嘴!”“我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钱包就已经吃空了。还在想要不要找上司去预支一下工资,不然我这个月就只能啃泡面了。”


    对了。他好像还没问中也自己的工资是多少呢。


    但不管怎么样,因为比起之前还是底层人员的时候要来得多吧。


    奈奈生认真思考起来。


    而坐在软包沙发上的横鼠则笑了起来,像老鼠一样细长的眼睛挤了挤,挑逗到,


    “我这里有让你赚钱的方法,轻松来钱还快。”


    “诶,真的假的?”


    奈奈生惊讶,好奇地追问道。横滨的夜晚灯红酒绿。


    匿藏于霓虹灯之后的欲望,黑暗与危险并存。


    包厢内的屏幕上播放着歌曲MV,喧闹的酒场乱作一团。


    穿着深棕色马甲的服务员们沉默着,将一瓶瓶昂贵的唐培里端上桌,开酒,递给一旁的陪酒女郎们斟满酒杯。


    包厢里的人可不少,但最为惹人注意的,还得是坐在正中间的那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不论是手上的腕表还是脖子上的金链,看上去都价值不菲。


    坐在男人旁边的陪酒女郎们涂着艳丽的妆容,脸上挂着笑,或帮忙倒酒,或者陪唱。


    她们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这么做,心中是什么样的想法不得而知。


    更何况,对方的身份可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Mafia」。


    这个词在横滨早已根深蒂固,深深地植根在这座城市的黑暗面。


    小心翼翼地陪好客人,别惹他们不快。


    既能保住性命,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陪酒女郎们挂着笑,为他们倒酒,阿谀奉承着包厢的主人。


    “客人今天的心情看上去很好啊,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今天又谈了一笔「大生意」,结束后来这家娱乐会所喝酒唱歌放松放松,是男人向来固定的习惯。


    这里是他的地盘,足够隐蔽,知道的人都是心腹。


    穿着花衬衫的男人随手将几沓扎好的万元大钞甩到了矮桌上,酒杯倒了酒水打湿了那叠纸钞,让周围的人看得直心疼。


    但男人全然不在意,语气豪迈。


    “今天谁喝的酒最多,桌子上的钱就能全部拿走!”


    “真的吗!”


    “老板真大气!”


    不论是小弟还是陪酒女郎,甚至负责安全的保镖们,看到那几沓万元大钞时,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恭迎讨好着。


    气氛一下被轰到了高潮,哄闹声甚至快要盖过了音响。


    站在角落里等着客人吩咐的服务员们,看着那笔钱眼睛都绿了,心中暗暗羡慕。


    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咬着雪茄,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们也过来一起。


    “不管是谁都来玩!今天开心,都给我喝!”


    “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男人放肆地大笑着,从一旁的手提箱里又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币,用力地往空中一扔,顿时如同天女散花般飘落而下,惹得陪酒女郎们和小弟们发出兴奋的惊呼。


    服务员们也心动了,没过多犹豫,也都凑了上来,试图参与这场游戏。


    男人喝着陪酒女郎给自己倒的酒,得意得欣赏着面前的人为了钱疯狂给自己灌酒的可笑模样,像是吐着舌头腼着脸的狗。


    只要有钱,怎么羞辱他们都不会反抗。


    他不屑地想着,抬脚把一旁喝吐了的家伙踹到一旁,冰冷鄙夷的目光让身边的人心领神会,立刻把这碍眼的家伙拖到边上,免得老大不开心。


    这时,男人的余光瞥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男生,个子不高,年龄也不大,金色的头发在灯球下不那么明显。


    他乖巧地站在阴影处,看向这边的眼神却透露出一股好奇。


    哟,居然还有人没过来。


    “那边那个服务员。”


    男人的这句话,让周围喝酒的人的吵闹稍微小了些,下意识朝着男人的视线看去。


    那个金毛服务员还没反应过来,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呆呆地指了指自己,歪着脑袋确认。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在小弟不耐烦的骂声下,这才哒哒哒地小跑过来。


    “客人有什么事情吗?”


    金发服务员黑泽奈奈生腰背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问道。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装扮成服务员的样子,是出于任务需求。


    面前这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外号“横鼠”,正是这次任务目标而自己的任务是,盯紧对方的行踪,确保对方不会逃跑。


    还有什么比干黑手党来得更赚钱的?


    这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笑容中多了些猥琐和不怀好意,最靠近男人的陪酒女郎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她担忧地看了眼面前这个新来的小服务员。


    然而这金毛小子脑袋显然还没转过弯来,摇了摇脑袋,强调道。


    “我还不能喝酒哦。”


    男人从口袋里用手指夹出了什么东西,然后从金发少年的精瘦后腰处塞了进去,卡在裤子上,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腰。


    他本来还想顺势捏一把对方的屁股,金发少年正好往后一退躲开了他的手。


    这让他有些遗憾。中原中也被奈奈生这一通乱七八糟的脑回路堵的,心中刚刚翻涌起的情绪瞬间如同上升的气泡一样,炸裂消失。


    赭发少年脸上的无语太明显了,黑泽奈奈生歪着脑袋,认真思索着说道。


    “难道不是吗?”


    “中也没有想到吗?啊,还是说刚刚是为了耍酷啊!想起来了,是之前看的少女漫画,里面的男主角对受重伤的女主角也说了同样的话呢。”


    “但是中也,这样的套路已经吸引不了读者们的内心了,太老土了嗷嗷哇哇哇哇好痛好痛”


    奈奈生完全没有自觉,还在那儿吧啦吧啦说个不停,结果就被对面的中原中也黑着脸掐住了脸颊。


    金发少年嗷嗷叫唤的可怜劲儿,成功把边上其他用餐的客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你这家伙是真的读不懂空气,还是给我装作读不懂啊混蛋?!”


    中原中也被他整得是一阵无语,火从心来,干脆好好地发泄回去。


    赭发少年的手劲可不是盖的,他的脸蛋像是棉花团子一样,在对方的手下被肆意揉搓,捏得通红。


    黑泽奈奈生泪眼汪汪地求饶,也没有唤起中原中也任何同情心。


    果然对待笨蛋不能太认真。


    太认真就输掉了啊!


    黑泽奈奈生费了老大的功夫,才从对方手中挣脱。


    他居然还用异能力摁住自己的身体不让动。


    犯规!“嗯,可以听见哦。”


    说话者的声音有些失真,自带一种沙哑感。


    “唔?是太宰啊。”


    奈奈生一下子便听出对方的声音,小小地疑惑了一下。


    不过是谁都不要紧,太宰也是这次行动的指挥。


    在不远处的中原中也听到这边太宰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下意识转过头,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嘴角微微抽搐。


    居然把异能力用在这种地方上!


    黑泽奈奈生在心中忿忿不平,嘴上却不敢多抱怨对方。


    怎么说今天请客的人都是中也。


    想到这个,奈奈生又开心了。


    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忘性大是这家伙的坏毛病。


    对此中原中也非常恨铁不成钢。


    脸颊被捏得发红,还有热烫的感觉。


    黑泽奈奈生试图拿桌上那杯可乐贴在脸上降降温,无奈刚刚用油爪子抓过,杯子外壁也油乎乎的,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诶,外头的雨停了呢。”


    快餐店内,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看来是阵雨呢。”


    “太好了,我今天可没带伞。”


    “运气不错。”


    黑泽奈奈生顺着听到的话看向玻璃窗外。


    雨的确停了,玻璃窗上残留着晶莹的水珠,顺着重力滑落,不远处的地面上也湿漉漉的。


    只是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不知道过多久又会下起来。


    “中也,雨停了啊。”


    “啊。”中原中也应了一声。


    “那看来不用叫司机过来了。”


    “汽车就是这点方便,不用担心下雨。唉,要是能在中也的机车上装个雨棚就好了,这样又能挡雨又能骑中也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你要敢这么做我绝对会揍你的。”他回去得看好自己的机车。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但不管怎么样,这条掌控了性命的金属项圈,始终都像一枚挂在脖子上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倒计时就会归零。


    要趁着炸.弹尚未爆炸,尽早拆除才好。


    “不喝酒赚钱的方法可多了去了!我可不介意和你好好彻夜长谈一番赚钱方法,哈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哈哈”


    包厢里回荡着男人们下流又恶心的笑声。皮肤上像是爬过蚂蚁般,涌起一层鸡皮疙瘩。


    黑泽奈奈生正要从后腰把那张硬邦邦的卡片掏出来,一旁陪酒女郎见状,笑着朝他招呼道。


    “哎呀,这里的酒都喝完了。你去前边再拿些过来。”


    陪酒女郎举着酒杯有些尴尬,却又只能苦笑。


    有时候遇到这种客人,真想拿瓶子往对方脑袋猛砸啊。


    这种念头只能在脑袋里想想,碍于生计,脸上还是要露出讨好笑容。


    倒是穿着花衬衫的横鼠,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的金发少年,小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


    这个小服务员长得非常对他的胃口。


    马甲勾勒出少年线条流畅的腰身,双腿修长笔直,精气神十足,年轻活力的样子很难不多看两眼。


    这小服务员脖子上还带着项圈,那双小狗眼看着就让人心痒痒。


    他踹了脚刚刚那聒噪的家伙,这回可用足了力道。那小弟一时间措不及防,摔了个马大趴。


    “我让你说话了吗?”


    酒劲醒了一半,小弟一哆嗦,讪讪地闭上嘴。


    “难道你不想要钱吗?”


    他循循诱导着,金发少年皱着眉,表情看起来相当的苦恼。


    “客人是要我说实话吗?”


    这简直是个蠢问题。


    周围人在心中想到,脸上的表情也表现的十足。


    “当然想要。”


    而他房间门口的地上,摆着一枝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旁边又是七海奈奈生留下的字条:


    “献给高明先生的一枝玫瑰。”


    奈奈生强.迫的话,现在真的是在车那个震(?)吧?!


    第 39 章   Chap.039


    “所以说,中田辅助监督跟我投诉的‘路人拍到车||震视频’这种事情是无稽之谈是吗?”夜蛾正道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看你们是皮痒了是吧!”


    五条悟和七海奈奈生两人跪坐在地上,此时齐齐一抖,拼命摇头。


    “你们在车里打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给辅助监督带来麻烦呢!”夜蛾正道的拳头邦邦硬,“人家的车牌号现在都在网上爆火了!”


    夜蛾正道深呼吸一口气,五条悟立刻谄媚地给他揉揉腿,七海奈奈生讨好地给他捶捶肩。


    夜蛾正道冷眼瞅,冷哼一声:“好了!没有下次,下午的联合交流会好好表现!做好准备,下午采取个人积分赛制。”


    诸伏高明到达七海奈奈生的学校前,停好车。他是校外人士,今天没有讲座,因此需要登记。


    只是他刚走到校门口,门卫就认出了他,笑呵呵地给他开了门。


    “诸伏今天换了休闲服啊。”门卫大叔很多年前就认识诸伏高明了,“今天也有你的讲座吗?”


    诸伏高明微微摇头,不知不觉间唇角就含了笑:“非也,今天是来接我的妻子的。”


    话说出口,两人都是一静。


    门卫大叔:“?诸伏,你还没有请我吃喜糖。”


    诸伏高明:“今日新婚,之后会补上的。”


    门卫大叔愣了一下:“这么突然?之前都没有听你提起过,是谁啊?”


    诸伏高明正要说话,余光就捕捉到了女孩子的身影。


    七海奈奈生原本是很自然的行走状态,在看到他之后神色、举措明显雀跃了很多,因为提着购物袋而自然下垂的手腕微微上扬,甚至开始小跑起来,仿佛期待“家长”来接很久了。


    诸伏高明只是看着,眼神就微微地柔和下来。


    但是女孩子不知道是注意到了什么,动作骤然一顿,明显开始迟疑,从原来的小跑状态变成了快走,再到越来越慢速的移动。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她的面颊上慢慢洇开了绯红色。


    “我们回家吧。”诸伏高明温声说,顺手想要接过她手里数量不少的购物袋。


    “回家、回家,喔……”七海奈奈生如梦初醒,一下子避开了他接购物袋的动作,“我还没退租呢!”


    “不着急,”诸伏高明说,“等这个周末,我们叫上搬家公司的一起。我们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


    “我们”和“回家”这两个词听起来太过温暖,七海奈奈生有几秒在愣神。


    她从小到大都独立惯了,所有人生重要的环节其实是自己一个人度过的。


    包括来东都念书。她这样恋家的人,也只是拎着两大个行李箱,独自住在酒店,每天晚上拨弄着阻门器试图给自己增加安全感,然后跑了好多天,才找到满意的房子。


    可她其实仍然不会讲价,三年下来厨艺仍然稀烂,手工活干得仍然笨拙,想把线穿过针的环仍然费劲……但她依然只靠自己。


    现在,有人和她说“我们”,说“以后”。


    “真是甜蜜的毒药。”七海奈奈生茫然地想,“我居然会有‘想要依靠他’这种想法,真要命。”


    诸伏高明随口一句话就是甜蜜陷阱,她明知道依靠别人会增长自己的惰性,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往下跳。


    等两人进入车内,处在封闭的、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的时候,诸伏高明才问:“奈奈生,刚才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犹豫了?”


    直白坦率的沟通是最有效的避免矛盾的方式。


    而尊重对方的隐私也同样如此,就算是夫妻,诸伏高明也认为就是这个理。所以他不会问“你为什么不给我看你买了什么”。


    七海奈奈生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救命……她犹豫,其实只是因为想到自己到底买了什么东西而已。


    刚刚在成人店里她胆大无比,假装自己经验充足,现在在正主面前鼓起的一口气就泄了个干净,整个人尴尬赧然到恨不能原地钻进地缝里溜走。


    “哦、哦,”七海奈奈生深呼吸一口气,随口乱扯理由,“因为感觉以前见到高明先生全都是穿正装的,今天难得看到一次休闲服……”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今天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店员小姐问她“有观察过您先生吗”。


    她的眼神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瞟。


    而目力极好、察觉到七海奈奈生眼神究竟在往哪个方向瞟的诸伏高明僵住了。


    石头表面很平滑,却阴冷无比,夏油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团了团,铺在上面。


    七海奈奈生坐上去,屈起月退,夏油杰刻意忽略掉自己不正常的心率,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慢慢地将她的裙子撩起来,撩到月退.木艮。


    “躺下来,奈奈生,这个角度看不到。”夏油杰不得不抓住她的右月退,鲜血染透了他的手指间,丰.盈的月退肉.从指缝间溢出来些许,肉.感让他有一瞬间剧烈心悸。


    艳红的血珠。


    雪白的月退.肉。


    他相比较之下肤色偏深一些的手。


    七海奈奈生盯着手里的超薄,思考了一下,问旁边的水无茉音:“你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成人用品店?”


    水无茉音麻爪了:“你该不会是想要在他不行的时候,就换个……”


    七海奈奈生笑着拍了拍好友的手臂:“才不是啦,我是想买情/趣/内/衣,是刺激兴趣啦。”


    水无茉音:“这个答案也没有比我刚才的答案好到哪里去好吗?!”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水无茉音还是陪着好友一起去附近的成人店一探究竟。


    然后,就被各种各样花哨的款式亮瞎了眼。


    七海奈奈生提起一块布料少到她觉得当小孩围兜都不行的衣料,摇摇头:“有没有那种布料多一点,富有含蓄美的?”


    店员推荐的几款七海奈奈生看得脸红。


    她揉搓揉搓了自己发烫的面颊和耳垂,还是认认真真地挑着。


    好难选喔……高明先生会喜欢哪一种呢?


    “这个……能遮住什么呀。”七海奈奈生提溜着一条布料,“这个纱也是薄薄一层的……”


    店员捂嘴一笑,促狭地说:“小姐您有听说过‘犹抱琵琶半遮面’吗?朦朦胧胧,比直接全无还要有诱/惑力。”


    本来还在犹豫,听到这句古诗,七海奈奈生立刻拍板:“那我买。”


    店员又指着另外几件,笑眯眯地说:“您看起来也是颇懂古语的,这个呢,适合‘轻拢慢捻抹复挑’,那个呢,提一盏灯,就可以‘胸前瑞雪灯斜照’了,还有那个……”


    七海奈奈生顿觉这位店员小姐一定是本店销冠。她被哄着买了足足五件,又买了尺寸合适的口/球,没忍住自言自语:“……不管是我们谁戴的话,都会很能有兴致吧。”


    还有锃亮的手铐也买了几副,只不过这个手铐圆环周边垫了垫,是软的,不硌手,不必担心弄/伤彼此。


    在警察面前玩/弄手铐,感觉多少有点不自量力的意思。


    七海奈奈生捏了捏圆环。


    但是一想到能铐住对方,她就感觉一股…兴奋顺着脊梁一路窜上来了。


    决定了,她一定要试一试!如果高明先生确实是很古板的那种类型,她也想在上面试试啊!脐.橙这种很有掌控感的姿势简直完美戳中了她的xp。


    更多的道具她就不买了,她不喜欢疼痛,再往下走就是深渊了。


    看着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好友,水无茉音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那个,我也要。”


    她脸红着嚷嚷:“我要穿给自己看,爱上自己人之常情。”


    等两人走出店面的时候,七海奈奈生还意犹未尽:“总感觉没有买到最合心意的呢。”


    水无茉音随口:“那你还不如直接穿你老公的白衬衣,你们身高差在这里,穿他的衬衣肯定对他的刺激最大了。”


    七海奈奈生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双手拍了拍水无茉音的肩膀:“茉音,你真是个天才!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七海奈奈生觉得,诸伏高明不太可能让她收拾个人衣物。


    所以,她想要对方的白衬衫,还得……偷偷地?


    还有轻轻触碰就留下的红.痕。


    剧烈的撞色让他不得不闭眼须臾。


    受伤的位置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因为饶是七海奈奈生自己,也忍不住抬手把裙子的中间往下扯了一点。


    “奈奈生,等会儿可能会有些疼。”


    “月退张.大一些。”


    “月退抬高。”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对,很棒。”


    没有倍速,没有跳过。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看完了。


    诸伏高明把密密麻麻的笔记重新浏览一遍。


    说实话,五场看下来,他连电影的故事结构都分析清楚了,却觉得取/悦/技/巧相当匮乏。用手和用口,不断地探索,这是最基础的技巧。但具体手指要往下探几分,又要用舌探到哪里,他无法确定。


    他并不是太较真的人,但他也并不希望多看到除却妻子之外其他人的月同/体。所以学到多少,剩下只能看悟性。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不过没关系,诸伏高明此人极其善于破解谜题,对于探索未知也很感兴趣。


    看完之后多多少少还是有反应。


    隔着不远就听到夏油杰声音的一只雪白缅因猫耳朵变成了飞机耳,凄厉地“喵”了一声就超声音来源飞奔而去,身后紧跟着一只金色的缅因和纯黑的缅因。


    上空还盘悬着一只乌鸦,乌鸦还非常机智地把画面弄糊了,换了个角度避免拍到不该拍的。


    中了诅咒变成猫的五条悟:“喵喵喵!喵喵喵喵!”


    岂可修!夏油杰!你要当着小猫咪的面对奈奈生做什么坏事!吃我一爪子!


    而通过乌鸦,把自家天才咒灵操术掀起自家女学生裙子这件事·看得清清楚楚的夜蛾正道:“……”


    沃日。


    第 40 章   Chap.040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七海建人。


    他一爪子糊在五条悟的背上:“喵喵喵!”


    五条悟瞬间了悟,对着乌鸦哈了几口气,然后抬起爪子——


    爪爪开花!


    这边的冥冥通过乌鸦,瞬间get到了五条悟的意思,乌鸦得到冥冥的指示,对着五条悟他们“啊!”了一声拍拍翅膀就火速飞走了。


    裁判席众人:“……?”


    夜蛾正道:“冥冥,你在干什么?”


    冥冥唇角勾起笑,比了个手势“5”:“五条悟出这个数,让我把乌鸦调开。”


    七海奈奈生这边。


    她又双叒叕地生死时速赶到了刑法课上。


    跟一般的大学水课不同,法学生上专业课基本上能坐前排就坐前排,更遑论这位法学老师讲课讲得是有名的好。


    虽然他看上去只是一个乐呵呵的干瘦小老头儿:D


    但绝大部分法学生都很喜欢他。


    七海奈奈生看着永远靠谱的好友水无茉音给自己留的位置,长长地松了口气,溜到了第三排的位置上。


    结果她刚坐下,就有无数道目光有如实质,齐刷刷地看过来。


    刑法老师明显是想说什么,但是刚好上课铃一响,他便收回目光。


    七海奈奈生逃过一劫,遂长松一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刑法老师:“下面这道题,我们请谁回答好呢?”


    下面立刻有人起哄:“速-水-绘-凛——”


    自打上大学以后,七海奈奈生再也没有遇到过这宛如高中课堂一般的起哄了。


    她头皮发麻地听着大家的起哄声,再是刑法老师仿佛大发慈悲的宣判:“那我们就请速水同学来回答吧。”


    七海奈奈生看着这本质上幸灾乐祸的小老头:“……”


    您老故意的吧!


    她站起来,条理清晰地回答了问题。


    七海奈奈生坐下,以为该来的都来过了,接下来肯定没事了。


    然后刑法老师又一次慢悠悠地抛出个问题:“那么,大家这次希望我喊谁呢?”


    大家异口同声地接茬:“速-水-绘-凛——”


    七海奈奈生:“……”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眼中的八卦之火(指指点点.jpg)


    如此反复多次,终于捱到了下课。


    七海奈奈生能感觉到许多目光默默地扭转了方向,“嗖”地一下齐刷刷地凝在她身上。


    七海奈奈生: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原来我的大学同学认识我.jpg


    刑法老师悠悠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的那一刹那间,火速从包里抽出本《二年A班的孔明同学》递给七海奈奈生:“为师的爱徒啊,替为师要个签名呗——”


    七海奈奈生知道这本书。


    当时她跟水无茉音介绍诸伏高明的时候,说的那本“以诸伏高明为主角原型”的小说,就是指这本。


    但很惭愧的是,她当时一直以为是本儿童文学,所以丝毫不感兴趣。


    但当她把这本近两年翻红、质感很好的小说捧在手里的时候,看到了书的封皮上作者的一句话介绍:


    乐岩寺忍不住说:“然后你就真的听他的话把乌鸦弄走了?”


    冥冥耸耸肩膀:“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而我是个商人。”


    五条悟其实一直都挺会照顾人的,这次出这么高的价,只是不想七海奈奈生的样子被乌鸦拍到。


    不过,即便他不说,其实乌鸦也不会拍到不该拍的。


    嗯哼,不过她也通过这个举动得知了一个新情报……


    冥冥愉悦地把下巴搁在手掌上,内心开始盘算着今日进账。


    而这边的五条悟一见乌鸦飞走,立刻扑向夏油杰,“喵喵喵”地痛骂着夏油杰的人渣程度。


    虽然在听得懂猫语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听来,他只是把“变态”“过分”两个贫瘠的骂人词汇翻来覆去地骂而已。


    而夏油杰不仅躲过了小猫咪厉害的爪子攻势。


    从区役所的大门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旁边突然响起大声的“啪啪”声,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的礼花。


    诸伏高明的职业本能让他的反应比一切都快,第一时间,将女孩子一把按进了自己怀里。


    旋即,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枪支或者炸弹的声音。


    只是普通的礼花筒被拉响的声音而已。


    女孩子在他怀里,头被完全地护住了,现在露出一双晶亮亮的眼睛,看着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带着笑站在他们面前。


    “新婚快乐两位宝贝!”


    这是纯子妈妈含泪的微笑,她把一大捧的紫罗兰送给这对新人。


    “新婚快乐孩子们!”


    这是雅贵爸爸边抹泪说出的祝福。


    “新婚快乐!”这是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的由衷笑容。


    他还面无表情地提溜起小猫咪的后脖颈,正准备研究一下是哪一路的新型咒灵,就看到了猫咪嫩粉色的肉垫上逐渐蓄力出现一团冰蓝色光晕。


    “等等……”夏油杰看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招式,还有如出一辙美到惊心动魄的冰蓝色眼瞳,“你不会是悟吧?”


    五条猫猫挣扎着,喵喵喵叫骂着,身上逐渐浮现出一层冰蓝色的隔膜。


    无下限。


    夏油杰几乎要确定这只猫咪就是五条悟的时候,又神色一凛:“不对,不可能是悟,悟就算经常无缘无故跟我打架,还乱发苍毁掉建筑物蛮不讲理,为了买到一日限定的小蛋糕强迫我用虹龙飞到市中心……呃,但悟也不会如此不识时务。等我待会儿就来祓除你。”


    夏油杰捏捏五条猫猫的后脖颈,确定他因为被捏住了命运的脖颈不敢乱挣扎之后,迅速地将它提到远处的树下,然后松手:“抱歉,就算你长得很可爱也不可以来打扰我们。奈奈生受伤了,必须得赶紧处理。”


    五条猫猫闻言,软绵绵地“喵”了一声,夏油杰竟然从它的脸上看出了努力装作无辜的卖萌。


    夏油杰一刹那就get到了五条悟的想法,叹息了一口气,重新提着它的脖子把它拎回来,还一边告诫:“就站在旁边不要捣乱。”


    而金色缅因猫和黑色缅因猫已经站在石头边上了,黑色缅因猫着急地直接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奈奈生的手边。


    行吧。反正要登记了才会摘下来。


    而且女孩子要跟自己结婚了,其实算得上是委屈了她,因为本来她可以有更多同龄人的选择的。


    现在她也就这么点小小的请求,没必要扫她兴。


    真的排队等到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在材料的填写上,七海奈奈生用尽平生最大力气来认真写,工工整整。


    所以耗费了很长的时间。


    前面的基础信息填写还好说,轮到了签字的部分,七海奈奈生的手就开始发抖。


    她凝视着白纸上的文字,手悬停在半空。


    这一刹那,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七海奈奈生轻叩自己的心扉,扪心自问: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结了婚之后,对方对你来说,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崇拜对象,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是你的丈夫。


    你真的想清楚一切利弊了吗?


    婚姻是一场豪赌,你真的要让对方也参与你的生活了吗?


    你真的要选择他,作为你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个相伴者吗?


    眼前的一些都开始微微晕开来,显得不真实。


    是的,七海奈奈生告诉自己这个答案,但她的内心深处却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定不移。


    她可以相信自己的忠诚,但对方真的能对她忠诚吗?


    不要恋爱脑上头,要剥开一切矫饰。


    落子无悔。


    悬停的笔摇摇晃晃,七海奈奈生发现,她没有办法给自己肯定的答案。


    他们之间尚且未能产生感情。


    她是一个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欲很高的人,而诸伏高明是她的掌控之外。而她想要的是稳健的选择,而非意料之外。


    七海奈奈生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其实有几秒在思考不结婚这个选项。


    旁边的诸伏高明已经很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她的犹豫被一分一秒的时间放大镜加倍看清。


    诸伏高明忽然伸手。


    在七海奈奈生怔愣的那一秒,他宽大、干燥的手掌轻轻地握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慢慢地裹住了她的左手。


    “请相信我。”他说。


    没有更多的保证,因为言语太过匮乏。


    柑橘、木樨和桦木的味道,顺着两人接触的那一块肌肤蜿蜒向上,缓缓地将她完全地包裹,像是被一个甜美的幻梦盈满了。


    只有再赤诚不过的真心。


    七海奈奈生突然反手握住了诸伏高明的手指,紧紧地,用力地。


    她不再犹豫,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七海奈奈生已经通过系统,知道了这三只猫皮下藏着的是人的灵魂。


    她轻轻抬手,一个用力就把黑色缅因猫抱起来,放在了自己身上,也不嫌他们爪子上有灰:“我是猫派哦,小猫咪给姐姐亲亲^3^”


    被按在女孩子胸口的纯黑缅因呆住了,脑门顶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彻底负荷过载,宕机了。


    金色缅因猫在旁边冷酷地喵喵喵了几声,听上去颇为恨铁不成钢。


    七海建人冷酷批判:灰原!不要趁着女孩子受伤和自己变猫就随便占女孩子便宜!不然你这跟夏油杰有什么区别!


    灰原雄(埋月匈中):假装没听见.jpg


    他也没办法!他克制不了猫猫的本性啊!谁让七海奈奈生香得跟木天蓼一样啊!而且真的香得有点刺激了,他现在正在很努力地挣扎着不要去舔她抓她咬她……


    七海建人也扒拉着站起来,想要狠狠谴责灰原雄的意志力不坚定,就发现,这个距离——真的香得太过了!


    七海猫猫无情,七海猫猫冷酷,七海猫猫矜持地把自己的四个肉垫在夏油杰的外套上擦干净后,乖乖巧巧地走到了七海奈奈生的身边,无法按捺住本性,干脆顺从心意地用身.体蹭蹭她的手臂,然后短促地“喵”了一声勉强算作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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