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Chap.041
七海奈奈生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另三只猫猫都猝不及防。
七海猫猫只是在七海奈奈生刚亲上夏油杰的那一瞬间转过身,走远不再看;
五条猫猫的毛奓开,喵喵尖叫着想要扑上去,就被旁边沉默的灰原猫猫制止了。
灰原猫猫注视着七海奈奈生,沉默地、固执地仰头看着,棕色的眼睛像是旋转的土星,眼瞳中仿佛能装下整个宇宙。而宇宙中心,就是七海奈奈生。
五条猫猫一开始还张牙舞爪着想要扑上去,但看到灰原雄如此反应,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胸腔中涌动的究竟是什么情绪。
心脏的每个空隙仿佛都被堵塞,方才在地上刨土划出字迹的爪子骤然泛开细碎的疼痛。
有点奇怪,因为之前他并不会在意这样微末的痛,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小猫咪的缘故,所以对疼痛格外无法忍受起来。
他想要喵喵叫唤吸引七海奈奈生的注意力,却在她落下的话音中感受到他和夏油杰之间划开的一道罅隙。
如果换个人,当然能很好理解。七海奈奈生只会简单解释,这只是个互联网上新潮的爱称。
她既是大家的老公,又是大家的老婆,还是妈咪,是老师,是太太,是大大……她一个人出场,就有无数人:P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是诸伏高明——冲浪速度大概率不怎么快的诸伏高明。
所以,她人生第一次,花了足足五分钟,跟他解释、保证,并且再三发誓,自己那些捧女孩子脸颊,做出看谁都深情的表情的表情动作,这些只是为了让大家高兴,以及方便出片。
她不是女同,性取向是男,并没有准备骗婚的意思。
诸伏高明也从她的大量保证中找到了少量的解释,思绪流转间,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个此前他鲜少接触到的圈子里面的社群语码。
虽然他并不认识七海奈奈生cos的这些角色,但他为她厉害的妆造手法感到惊叹。七海奈奈生看他并不排斥,兴致冲冲地抽出和同好们的合照,让他来猜测哪个是自己。
诸伏高明只是比对了一下单人照,很快就能从合照中找到七海奈奈生来。
七海奈奈生大为惊奇:“咦,高明先生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明明每一张照片都不一样,而且各个镜头下人体被不同程度地拉宽了……”
诸伏高明指着照片:“因为神态。你每一张照片里,微笑的弧度都差不多,而且和旁人合照的时候,跟对方保持的距离几乎一致,是所有人中最远的,非常注重社交距离。”
七海奈奈生这时候才想起来,对方的本职是警察来着。
用区区合照考验一个观察力、推断力一流的警察,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七海奈奈生屈起手指,挠挠面颊:“高明先生会觉得这些很无聊吗?”
诸伏高明看着女孩子状似无事的表情,却已读懂了她镇定假面下的忐忑不安。
“不会的,”诸伏高明的表情柔和了,“我很高兴能多了解你一些。”
七海奈奈生:“那高明先生看过动漫吗?”
诸伏高明思忖了一会儿:“……我弟弟小时候很喜欢假面超人。我也跟着看过一两集。”
七海奈奈生歪歪脑袋:“只看过一两集吗?那说明这个内容并不吸引高明先生你了。”
诸伏高明顿了顿,摇摇头:“非也……事实上,正是因为非常吸引人,所以我才决定不看的。视觉直接的刺激,比文字具有更大的诱惑力,当我发现看书都有些神思不属的时候,就决定不看了。”
七海奈奈生瞠目结舌。诸伏高明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力道很轻,却又连续不断。
他这才意识到,女孩子的房间在自己隔壁。
女孩子敲门敲得很是坚持不懈,诸伏高明开了灯下床,正欲开门时,又蓦然回头。
确定自己的屋内确实足够整洁后,诸伏高明才上前开门。
女孩子站在门口。
洗去了白昼里显得整个人气质略有些凌厉、美得很有攻击性的cos妆,穿着画有卡通头像的柔软睡衣,整个人被柑橘味沐浴露的气息浸透了。
而她靠近他,同款沐浴露的气息融合在一起,意外地消除了原本的一丝隔阂感和不自然。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浅灰色的眼眸莹润清透,显得异常无害。
她左手握着两罐啤酒,右手握着两个纹理漂亮的透明玻璃杯,轻轻晃动一下,玻璃杯里两大块冰块就发出了“叮”的一声撞到玻璃壁的声音。
“嘿,高明先生,喝酒吗?”她神色里带着肉眼可见的小雀跃,“你想去我的房间吗?还是我们直接在你的房间喝酒就好?”
诸伏高明压低了嗓音说:“如果被伯父伯母撞见了,我觉得都不妥当。或许可以去厨房?”
七海奈奈生摇摇头,凑近一点,用气音回答:“在厨房点灯才会打扰到爸爸妈妈吧?”
她往后做贼心虚地扫视了几眼,悄悄说:“我们偷偷地在房间里开单身party,说话小声一点就好了啦。而且在餐厅的话,我们不就不能玩真心话大冒险了吗?”
诸伏高明:“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真心话,我都可以直接告诉你……”
就在说这话的时候,女孩子忽然踮起脚尖,举起手,把一罐啤酒贴到诸伏高明的面颊上。
冰凉的水珠一下子全部沾在面颊上,冰得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鬼使神差做出这个动作的七海奈奈生,原本有些心虚,现在看到他的丹凤眼睁大了、微微错愕的神情,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好可爱……
用可爱来形容一个比她大上这么多的成年男性似乎不太妥当,但是她就是觉得他露出了这种和往日里不太一样的表情,就是很可爱。
活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七海奈奈生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眼眸弯弯地对着他笑起来。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强的判断力和自律能力,高明先生真的好牛啊:)
七海奈奈生尝试着邀请:“那我以后分享给你动画片,你愿意和我一起看吗?”
诸伏高明含笑:“当然。”
七海奈奈生瞬间高兴了,她继续掷骰子。
很顺利地又投到了六。
虽然诸伏高明一点都不介意她有没有过白月光之类的,但她还蛮好奇他的过往经历的。
“高明先生有过有好感的女性吗?”七海奈奈生果断问出口,“抱歉,但这些事情对我来说还蛮重要的。”
要是完全对女孩子不感冒,那她也会怀疑他的性取向的,如果是无性恋,她感觉不到“爱”在流动的话,那还是不要开始比较好。
诸伏高明并没有犹豫很久:“好感度话,中学时期算是有过。”
七海奈奈生松了一口气,又提起另一口气:“然后呢。”
诸伏高明说:“她和她丈夫很恩爱,不过后来他们都不幸去世了。”
没有想到是这么个结局,七海奈奈生怔然了半分钟:“……我很抱歉。”
诸伏高明摇摇头:“无碍。”
聊到了生死,话题似乎无论如何都会变得沉重。就算诸伏高明是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讲出来的。
后续七海奈奈生尝试着各种转换话题,聊以前的糗事,但她总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像是装着铅块和巨石。
她很遗憾。
因为诸伏高明有过好感的女孩子肯定很优秀,不是指优绩主义语境下的优秀,而是指这个人的品行、某一领域的能力都一定非常出色。
她其实还想问更多,譬如她是怎么离世的,但问出口就显得冒犯和不懂事。
因为自己的能力根本是不能说出口的事情……
夜很深了,伴随着七海奈奈生这一局的胜利,她把喝空的啤酒罐捏来捏去,神色纠结。
诸伏高明看着女孩子连翘起的头发都完全耷拉下来的模样,轻声地问:“怎么了?”
七海奈奈生说:“……就是觉得这一天好漫长哦。我们学校相遇,餐厅相亲顺带抓了个嫌疑犯,回到长野还跟我爸爸妈妈见了面吃了饭,现在我们还没睡——高明先生,说到底我们对彼此简单的了解,也不过只有今天一天而已。你会不会恐婚?”
诸伏高明失笑:“当然不会。”
七海奈奈生幽幽:“……但是我会。虽然我很高兴这项法规让你认识了我。但我还是觉得很不合理。”
诸伏高明静静地看着小姑娘纠结着,有点不知道怎么出声安慰。其实他本质上也觉得这项法规不合理。
打开好感度面板,发现果不其然,夏油杰的好感度飙升,而旁边的黑化值一栏下降了不少。
她只是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走到他身后,手起扇落,又祓除了一个四级咒灵。
夏油杰的目光里情绪流动。
而灰原猫猫在此刻“喵呜”了一声,跑到了七海奈奈生的脚边,拿脑袋撞撞她。
五条猫猫则是跑到了夏油杰的面前,仰起头和他对视。
七海奈奈生蹲下来,揉了揉灰原猫猫的脑袋,随后站起身来:“我们走吧。”
远处的金色缅因这才慢吞吞地跟上来,始终跟她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第 42 章 Chap.042
奈奈生猫猫和那条内.裤,以及内.裤的主人面面相觑。
她总觉得……灰原雄看上去真的有点白切黑了。
难道是她跟夏油杰刺激得太狠了?
但是,她当时就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谁让这种沉浸式游戏真实度和代入感太高了,她吻上去的时候确实是真情实感的。
几秒后,灰原雄“扑哧”一声了笑出来,脸上刚才那种恐怖的黑化迹象顿时烟消云散,他摸着猫头:“呜哇,不是吧,奈奈生真的吓到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
奈奈生猫猫蹭了蹭灰原雄的手,假装自己根本没有被吓到。
好高兴,明天以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摸摸他的脸,摸摸漂亮的丹凤眼,摸摸他的胡子、他的嘴唇,摸他宽大的手掌握住。
见她还想坏心眼儿地换另一瓶啤酒冰他,诸伏高明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啦好啦……”女孩子感觉到他的不情愿了,准备放弃,毕竟她不是那种真的会强求别人干不想干的事情的类型。
诸伏高明看着她发蔫的神情,心口微微一软。
他松开手,在女孩子准备把啤酒收回去之前,轻轻地托住了啤酒罐子的底,一顺溜地把两罐啤酒捞回了自己手里。
他侧过身,示意女孩子进屋。
七海奈奈生愣了两秒,旋即才反应过来:诸伏高明同意跟她一起开个仅限于两人都单身party了!还默许了喝酒这件事情!
她还以为他是那种认定了什么,就非常笃定,绝不会被别人动摇的类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变了注意,总不可能是看她灰心丧气就心软了吧!但总之,他同意了。
在地板上铺了小垫子,啤酒罐子和酒杯被摆在中间,两人面对面地跪坐着……玩飞行棋。
玩其他需要计算的益智类游戏,有意思是有意思,但规则简单,两人计算能力大概不相上下,真要比出个输赢来很烧脑子。都单身party了,还要什么动脑子。
七海奈奈生展示了她自创的游戏规则:
摇骰子,摇出“六”不仅可以让自家的飞行棋“出家门”,获得再来一次的机会,还能跟对方提出一个真心话的问题,或者是大冒险。实在不想回答,也可以喝酒。
第一次是七海奈奈生掷到了“六”。
她一边挪动着飞行棋,一边在琢磨着问什么问题才能把握住分寸,还能补充之前两次吃饭谈话中自己没想到的内容。
想着想着,她终于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高明先生之前有没有过前任?”
问完才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挺烂的……
拜托,他都三十七了,怎么可能没有。追他的人真的很多,虽然他估计很忙就是了。
她想问的不是“你之前有没有过前任”,而是“有没有过感情曾经稳定,交往多年,而且分手无法释怀的前任”。
七海奈奈生突然有些害怕听到他的答案。
因为她现在一时上头,对他的好感度高得惊人,如果他真的有过这种前任,她很难说自己最终权衡下来会到什么个结果。
她很担心自己一时的好感蒙蔽了理智,更担心她最终权衡多方面的结果,恐怕还是跟他结婚。
如果结婚了,她就会非常、非常认真地对待这段感情。
对于她这种嫉妒心很强的人来说,之后一旦真的喜欢上了,回溯性嫉妒恐怕会把她淹没。
“并没有。”诸伏高明如实告知。
“有的话……诶?!”七海奈奈生睁大了眼睛,“高明先生没有交往过吗?”
诸伏高明颔首:“本职工作太过繁忙,之前觉得交往不能保证能够陪伴对方。”
七海奈奈生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有意无意地轻轻扣着:“那现在觉得呢?”
“我会尽可能抽空陪伴你。”诸伏高明说,“既然决定了结婚,就不能任性地把全部生活都放在案件和工作上。”
“那……你有没有什么,有过好感的女孩子?”七海奈奈生小心措辞。
诸伏高明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七海奈奈生没有料到,诸伏高明也有这种慢悠悠逗弄人的趣味。她小小不甘心地继续摇骰子,这一回不是想要的数字了,只好把骰子递给他,让他来。
诸伏高明也很顺利地掷出了一个“六”。
对他专注在自己面上的眼神,七海奈奈生面上有点烧:“……高明先生要问什么?”
“奈奈生有哪些喜好?”诸伏高明说。
七海奈奈生屏住的一口气突然就泄了:“哎?高明先生不问问我有没有前男友之类的吗?或者少女时代的白月光男生?”
诸伏高明顺着她的话说,听起来完全是在哄人:“所以奈奈生有吗?”
“如果我说有呢?”七海奈奈生眨眨眼睛。就在诸伏高明即将入眠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
他微微叹息一声,心中有所预料,大概又是警署有什么案子了。这种睡前突然来案子的情况屡屡发生。
但他拿起手机,去发现是七海奈奈生给他发来的文字消息。
内容是对今天一整天情况的梳理,还有她的一些感想。
诸伏高明想了想,对她设置了一个专属的消息提示音。
他倒也没有像七海奈奈生建议的那样,真的放下手机睡去,而是在认真地看着女孩子对今天一整天的感想,顺便调整一下明天自己的行动方式,争取找到让她最习惯的相处模式。
因为她发一条撤回一条,如果他不看的话,明天就没了:(
直到女孩子手一抖,误触了语音键,发了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条来。
诸伏高明的动作一顿,按下了语音条,把手机出音孔对准自己的耳朵,听着女孩子在那头的碎碎念:
诸伏高明温和地笑了一下:“那也没有关系。”
七海奈奈生为他这种宽容大度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没劲儿。
哎,虽然说他的包容让她很喜欢,但是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倒是让她觉得,她好像在他心里没什么分量。
不过怎么说呢,毕竟刚开始相处……还是不要上来就为难人了,感情这东西还是需要一点点培养的。
“好吧,我很喜欢cosplay,高明先生知道什么是cosplay吗?你可以看看我之前cos的角色哦,呜哇虽然觉得在你面前有点羞耻……”
七海奈奈生叨叨着,想要翻出自己之前的照片给诸伏高明看。
诸伏高明突然说:“狂暴菟丝花?”
七海奈奈生所有的话突然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几乎是一寸一寸“咯吱咯吱”地扭过头来,神色呆滞地问:“……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圈名?”
三次元被非粉丝一本正经、字正腔圆、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自己的超中二但用太久了舍不得改掉的圈名。
而这个人是她同时抱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和“卧槽,好帅,想睡”两种想法的,未来老公。
诸伏高明指着左手无名指处——既是她的求婚“戒指”,又是她个性化定制的创可贴。
花里胡哨的图案角落,有着她可可爱爱的电子签名:“cn:狂暴菟丝花。”
“当时洗澡之前,想要摘下来,又觉得不妥,所以意外看到了这行字。于是查了一下cn是什么意思,而后面的名字,浏览器自动关联了词条。”诸伏高明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诸伏高明相当好心地重新搜了一遍她的圈名,而七海奈奈生甚至能看到,在此之前,诸伏高明浏览器搜索记录都是犯罪心理学、菜谱甜品等正儿八经的东西。
“所以,奈奈生,你能为我介绍一下你扮演的角色吗?”诸伏高明微微笑起来,把自己的杯子降低了高度,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杯子,“我很好奇——干杯。”
七海奈奈生尬得无处安放的手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归处。她的心情神奇地平静了下来,举起杯子,轻轻地和诸伏高明的一磕。
好高兴,他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幼稚,也完全不觉得这种爱好“不够高雅”。他愿意俯身来听她的话,愿意走进她的世界。他一点都没有那种高学历男性身上无可避免拥有的傲慢感。好高兴。
她捧着杯子,眼睛亮亮地跟他介绍起自己cos过的每一个喜欢的角色来。
就是讲着讲着,她不小心手滑点开了社交平台的评论区。
底下大片大片的留言:
“老公,我要当你的狗。[爱心][爱心][爱心]”
“胡说,这明明是我老公[叼玫瑰]”
“啊啊啊上次在东都大遇到老公了,老公夸我很可爱,还说喜欢我!”
“楼上的醒醒,这是我老公,现在睡在我身边^^”
诸伏高明看着评论区,沉默了几秒,忽然很认真地问道:“……为什么她们叫你老公?”
是这种咒灵就算了、自从上次看了厨房普雷之后,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长进,至少他后面又去向夏油杰要了几部女性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的是女性向)的之后,每一部都完完整整看完了。
他本来自信满满:遇到这种咒灵也是小case的!不就是两块肉或者n块肉碰.撞嘛!他百毒不侵!
但是——这不代表他愿意看到女主角是衤果着的“七海奈奈生”、男主角们是他和他的同期们啊!太恐怖了!
所以说真正的七海奈奈生到底在哪里啊——
救命啊补药再靠过来了,他不想自己的无下限被印满口红印啊救——
第 43 章 Chap.043
七海奈奈生终于从恐惧之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重新从人变成了猫。
她蔫了吧唧地走过第三关的终点线,无精打采地看着家入硝子特地走上前告诉她,她是第一名。
“外援的学生其实也算在积分范围之内哦。”家入硝子笑眯眯地说,“嗯哼,京都校那边传过来的讯息说你变成了一只猫,不用担心,等整场比赛结束,‘帐’解散后你就可以变回来了。”
“喵喵。”奈奈生猫猫心好累。
家入硝子一把抱起这只看上去显然累坏了的奶牛猫猫,连忙擦掉了她流出来的泪:“诶,变成猫猫就会控制不住流泪吗?泪痕很重哦。”
七海奈奈生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把头钻入她的怀里,埋得更紧了,哼哼唧唧喵喵喵地撒娇。
家入硝子发誓她不是猫派,可是奈何小猫咪太可爱。
寿喜烧的味道太香了。
所以吸引到了原本一直在外面、仰躺在屋檐上晒月亮的光君。
他慢吞吞地飘下来,看着屋子里如豆的晕黄灯光,忽然间就出神了。
七海奈奈生给他开窗的时候,他还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直到七海奈奈生借着捋头发的动作,把他一把拽了进来。
光君用一种坐在榻榻米上的姿势,规规矩矩地缩在角落边边,蓝色的眼睛一秒都没有看向煮得喷香弹牙的食物,而是目光贪婪、又竭力克制地看着坐在餐桌边的人,看着看着,眼眸里闪烁的光都近乎虔诚起来。
唯一能看见的七海奈奈生被这种圣光闪得如芒在背。
她瞥了一眼速水夫妇,又看着诸伏高明,最后用余光瞟着鬼魂光君,越看越震惊,越看越觉得有相似之处。
七海奈奈生:……?
这位鬼魂光君,不会姓诸伏吧?
“奈奈生,别走神了,接下来我们要谈论大事了哦!”纯子妈妈咳嗽两声,试图营造出郑重其事的严肃氛围,“提问,你们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样的?”
雅贵爸爸跟着搭腔:“据我所知,高明和我们奈奈生差十四岁——”
暗示之意算得上是很明显了。
诸伏高明接过话茬:“我和奈奈生商量过了,至少近五年内不会要孩子,往后取决于她的想法,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雅贵爸爸说:“真的吗?很多男的都是说着会尊重,但其实有形无形pua给女孩子施加精神压力——”
诸伏高明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多余的话他没有再说。言语的力量太过单薄,他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当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的纯子妈妈,和雅贵爸爸互相对视一眼。
“我们相信你。”纯子妈妈说,“但是你如果有一丝一毫想要生孩子的想法的话,就得考虑到,五年之后,你就四十多了,●子质量会下降得比较厉害喔……”
当众说这个真的好刺激。
七海奈奈生原本正在喝可乐,冷不丁被狠狠呛到,又不能失礼地全部喷出来,只能痛苦不堪地全部咽下去。
可乐的气泡在嗓子眼儿里哗啦啦地挤作一团跳舞,她吞下之后立刻转过头,抽了张纸巾捂着嘴,朝着无人处疯狂咳嗽,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纯子妈妈一遍怜爱地拍拍她的背,一边继续看着诸伏高明:“这是必须得考虑到的事情哦。”
雅贵爸爸立刻拍拍诸伏高明的肩膀:“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我们高明虽然不够魁梧——”
话音刚落,他就摸到了诸伏高明西服之下其实颇为明显的肌肉线条。
流畅,但不贲张,恰到好处。
速水雅贵诡异地卡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的肉是不软的,但也只有一点可怜的微弱起伏——一个小学数学老师坚持用右手狂写粉笔字,控制力道形成的。
书生不只是书生。
瓦塔西能文善武,雪山狂追犯人的警官です——
“我没有不良嗜好,有健身习惯。”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女孩子已经红透了的耳朵,整个人恨不能缩到地上的模样,尝试着用仿佛要去开讲座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说。
纯子妈妈笑眯眯地打断他:“高明,可是你的工作需要熬夜。”
“我会尽量控制,只是有时候是无奈之举,会补充锌、硒、omega-3,维生素C和E等多种营养素,并且主动每周三次抗阻训练……”
纯子妈妈仿佛听不到的npc:“可是,你的工作需要熬夜。”
“纯子,”雅贵爸爸轻轻扯了扯妻子的袖子,“那你想让高明回答什么呢?孩子已经回答得很好了,给他留点面子。”
纯子妈妈这才大赦天下,双手交叉垫到下巴下方,歪头笑笑:“啊拉啊拉,我也不是要为难高明啦,只是禁/谷欠>7天会导致●子老化,最佳的同/房时间是一周3-4次喔!”
一直因为害羞而没说话的七海奈奈生,看到诸伏高明白皙的耳根泛开了令人赧然的粉红色。
她终于没忍住,捂住耳朵:“妈妈,留点面子吧——”
这点东西要沟通她会和诸伏高明沟通的啊!虽然她现在还是觉得很不真实,有种“我天我中大奖了真的可以睡到我的偶像”的感觉。
而且一周、一周3-4次……
好吧,她其实在害羞到要原地爆炸的同时,还很期待。
纯子妈妈耸耸肩:“好啦,就是提醒你们一下而已,成年人了,不要害羞嘛。”
雅贵爸爸咳嗽了几声,把话题转了回来:“好了,说完这个,我还有事情想要问下高明和奈奈生:奈奈生你快要毕业了,职业规划是什么样的?高明住在长野,你在东都,这中间隔得还挺远的哦。你们有想过这个吗?”
诸伏高明温声:“工作现状是,我会常驻东都警署一年多将近两年,其间每月有一周回长野警署。等之后任务结束,回长野还是留在东都,我会和奈奈生一起商量决定。”
在抽到结婚之前,诸伏高明是决意要回长野的。但这件事情之后,诸伏高明的想法微微动摇了。
“目前来说,我没有非常具体的规划,最明确地规划是通过公务员考试。”七海奈奈生说,“不过,有很大概率会留在东京。”
她本来想多解释几句,比如她不是真的没有职业规划,只是她发现对于目前这个年龄段的自己来说,任何的长远规划都是无效的。
她的想法每天都在流动,而且前后两天可以做到相差极大。
就比如被抽中结婚这件事,明天会发生什么完全意料不及。
她没有非常坚定地想要做的事情,仍然需要探索,可能答案出乎意料,但总之她不想要自己受到局限。
说实话,跟诸伏高明在餐厅的时候,她就想过这件事情了,毕竟她知道他要回长野,但她确实没打算回去。
她并不想随意地为了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职业规划,不想要用自己的未来来迁就别人的。
因为这段婚姻并不是基于身后的感情基础、多次权衡考量之上的,而是突如其来的,所以肯定会有很多的问题。
“哦,还有一点。结婚的话我并不想改姓。”七海奈奈生注视着诸伏高明的眼睛,认真地说,“虽然允许夫妻不同姓、夫妻双方无需改姓这项法规刚颁布没多久、很多人还是选择改姓氏,但我并不想改。不是说‘诸伏’有什么问题之类的,并不是的,而是我不想因为一个新的社会身份,就抹除了别的社会身份。”
更改姓氏让她有一种窒息感,无关配偶是谁。她不想只是“诸伏高明”的妻子,她首先是她自己。
尽管大部分人原来的姓氏也是父亲的姓氏。
但“速水”完全不一样。“速水”是她自己挑的姓氏。
七海奈奈生有种莫名的信心,她就是觉得诸伏高明肯定会赞同自己的。
果不其然,诸伏高明连犹豫都没有,立刻答应了。
他欣然准备端起旁边的可乐喝一口,却被七海奈奈生按住了手背。
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仿佛蝴蝶蹁跹:“高明先生,可乐杀●哦!”
诸伏高明的手顿时僵住了。
其余的事项都断断续续敲定,暂时的解决方案是,七海奈奈生可以退租学校外面的房子,搬过去跟诸伏高明一起住。
因为诸伏高明在黑衣组织剿灭过程中的卓越贡献,国家奖励他一套很大的、离东都大学不过十分钟步行路程的房子。
未来,两人都将在那里开始新生活。
她没当过兽医,但是想来治疗人和治疗猫大概差不多……家入硝子把七海奈奈生抱起来翻来覆去的看,试图寻找到她从猫变成人的关键。
只可惜关键没找到,反倒是拢了一怀的清泪。
家入硝子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声音小小的,凑近了她的耳朵:“……诶?奈奈生,你是在哭吗?”
七海奈奈生软绵绵地喵呜几声,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伴随着她轻柔的话音,一双沾染着体温的白皙手臂伸出来,勾住了他的颈项,热气盈盈地呵在他的耳垂上,连冰凉的耳钉都染到发烫:
“杰有没有想过,你跟你所谓的‘卑劣’‘怯懦’扯不上关系……”七海奈奈生抚摸着他的脸,“相反,你的人格和灵魂如此耀眼……不管是幼年的杰、过去的杰,还是现在每时每刻的杰;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天才,只要是杰,我都很喜欢。”
第 44 章 Chap.044
夏油杰出来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在等待的人群中寻找着他最想找到的身影。
人影幢幢中,无一是她。
“夏油。”家入硝子招呼了他一声,指尖蓄起明亮的咒力光晕,“治疗一下,别耽搁。”
“悟他们呢?”夏油杰双手抄兜走过来,被治疗时那点疼痛被他简单地忽略了,“先回去休息了?”
家入硝子说:“不,他们都在里面还没出来……奈奈生进去把你们捞出来了,原来她先选择的是救你。”
夏油杰手臂上那道被“赫”擦到半分便留下的巨大伤口,在愈合的过程中被扯到了一下,他“嘶”了一声:“先救的是我啊。”
但是显然心情更好了。
“我建议你把外套脱下来。”家入硝子提醒,“不然伤口会被频繁扯到。”
只是中途时不时消失几下,七海奈奈生才没有第一时间搭话。
但大概是死前那一刻,被子弹击穿心脏太过痛苦,所以他的五官都显露出一种很痛的狰狞感,面容原本的隽秀都被模糊了。
“我不知道……”鬼魂光君搭着车窗,眼神巴巴地瞅着正在开车的人,“我总感觉,他非常爱惜这辆车,坐在车顶上压坏了车,他大概会不高兴吧。”
“你是……”七海奈奈生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无法无天了,于是刻意模糊了诸伏高明的名字,用“他”来代替,压低了嗓音,“他的好朋友?”
光君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感觉见到他,心脏会有点痛,但是胃里却是很暖和的。”
“奈奈生?”诸伏高明出声,“你是在和谁讲话吗?”
说出这种非常不唯物主义的话的时候,诸伏高明的语气依旧寻常而正经。
七海奈奈生反应很快:“诶,高明先生也觉得我角色扮演得很像吗?说起来,我去演戏是不是也蛮合适的?”
诸伏高明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一下:“无实物表演确实很出彩。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
他碰巧认识影后藤峰有希子,当红偶像冲野洋子,还有重返电视台的超人气女主播、前CIA潜入搜查官本堂瑛海。
聊起这个,两人找到了新的话题。
诸伏高明确实不关注演艺圈究竟如何,但他阅片量也很大。
一路上七海奈奈生的话密得没停下来过,直到诸伏高明把车停在了她家门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这么能讲。
“我平时不是那么吵的。”七海奈奈生用手比划划拉了两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高明先生你在一起,就不知不觉地说了这么多话了。”
“不会无趣就好。”诸伏高明含笑。
把车停好之后,他先下了车,给七海奈奈生那边开车门,然后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临时购买的礼物。
他并不确定速水夫妇会喜欢什么,只能根据收养自己的叔父叔母的推荐,以及印象里亲生父母的喜好来简单地购买一些。
鬼魂光君也跟着下车,看着眼前长野的小房子,喃喃:“……想吃荞麦面了。”
七海奈奈生小声:“你是长野人吗?”
光君想了想:“好像是东京人?……忘记了,但是在长野也待过吧,大概。或许也是长野人。”
他对一切都不是很有印象了,也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诸伏高明。
这边的诸伏高明提着礼物,而七海奈奈生赶紧带路。
她站在门口很有规律地按三下门铃,停顿几秒,又按三下,再停顿几秒,再按。
诸伏高明安静地等待着,而门迟迟没有开。
夜风里也带着一股微微的凉意,诸伏高明低声问:“伯父伯母是睡下了吗?”
七海奈奈生摇摇头:“不是哦,他们应该在看电子智能监控在观察我们。”
诸伏高明:“?”
七海奈奈生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小众行为:“因为外面世界坏人太多了,我小时候一直强调他们不要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开门,就算我在,只有按门铃按成刚才那样的规律,才代表我是自愿的不是被胁迫的。”
诸伏高明隐隐约约觉得这防范意识有些过强了。
但他没办法接住话头。
因为就算是熟人,就算是邻居,也会是伤害父母的坏人。
“我知道了。”夏油杰解扣子,突然想起来兜里还装着几大个不是很想吞的咒灵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稍等。”
他捏着一枚青提糖果,另一只手拿着大到连口腔几乎都无法容纳的咒灵玉,停顿了几秒,将咒灵玉先行塞入口中。
不管是多少次重来,就是无法习惯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嗯?等等?
夏油杰迟疑着,咽下去了。
为什么,他从这个咒灵玉里,吃出了青提果的味道?
出现幻觉了?
只是短暂地思忖了半秒,夏油杰又吞下了另一个大小相仿的咒灵玉,这次没有痛苦的拖延,在它进入口腔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一丝甜味。
旋即,甜味越来越浓,逐渐盈满整个口腔。喉结一动,咽下去的时候甜味还缠绵在食管。
“哈?”大和敢助愣住,“什么东西,高明,你要结婚???”
上原由衣也一脸蒙圈。
所有在场的警官无不懵得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可是长野孔明诶,后期制定终极决策、一举攻破黑衣组织大本营、顺利把逃走的乌丸莲耶重新抓回来的诸伏高明诶!
怎么会有人相亲,相着相着就突然跟他求婚,他还真的答应了?!
诸伏高明没有理会他明知故问的问题,而是沉吟了一会儿:“区役所今日已经下班了,速水桑明早有课吗?”
七海奈奈生说:“当然没有课!”
有课也比不上这件事情重要好吗!
一想到明天请假的理由是“老师我去结个婚”,七海奈奈生就觉得荒谬得想笑。
好吧,其实是求过婚之后,七海奈奈生觉得自己简直跟做梦一样,不仅跟男神求婚,还真的娶到了男神。
就算她拼命想克制,也根本忍不住,嘴都要笑烂了。
越算越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爽!
七海奈奈生最讨厌傲慢男,但想往各方面条件优越一些里面的男的找,基本上不存在谦逊的,东大的男的也逃不出这种定律。
所以她把那些人成为“那些男的”,而诸伏高明是“诸伏先生”。
但是诸伏高明不一样,他完美地契合了她所有的要求,除了年龄——但是年龄嘛,不是事儿啦。
七海奈奈生美滋滋地端详着诸伏高明,有一种运气太好天上坠下一块美玉,还被她完整抱在怀里的感觉。
诸伏高明无奈地笑看着打量再不顾忌的七海奈奈生。
有这么看不够吗。他想。
方才点的美食被服务员一一端上来,诸伏高明乜了伸长了脖子围观的警官们一眼,他们就纷纷缩回脑袋,咳嗽几声,押着犯人往警车上走去。
不出意外,他被求婚的消息估计到不了晚上,就能传遍整个东京和长野的警局。
再最后一个同事依依不舍地离开之后,诸伏高明说:“我们可以互相阐明基础信息,方便更了解对方。如果速水桑有什么想问的,也欢迎问我。”
七海奈奈生点点头:“诸伏先生,您还是直接叫我‘奈奈生’吧。我喜欢别人称呼我的名字。”
诸伏高明目光柔软了一点:“那奈奈生也不用称呼我为‘您’,我们是平等的。”
七海奈奈生的手指颤了一下。
糟糕……又是这种正中红心的感觉。
他!怎!么!这!么!会!说!话!
诸伏高明忖度了一会儿,想着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先开口,便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卡包,在七海奈奈生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
他把每一张卡都齐整地摆在七海奈奈生面前:“虽然这么做非常庸俗……但是我想,经济基础是一段婚姻的基石。”
他说了一个大致的数字:“这些是我的积蓄,我也并没有不良嗜好。所以请放心,即便我不是职业组的警官,这些年也攒下了一笔不菲的钱,家庭上的经济压力无需你承担。”
更遑论他在剿灭黑衣组织中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奖金丰厚异常。
七海奈奈生没有料到他居然如此坦诚,上来就把家底都告诉她了,怔愣了几秒。
有些太过真诚了,七海奈奈生在脑海中搜刮半晌,居然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同等分量的信息来回馈他。
交待家底?
五条悟出来的时候,夏油杰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夜蛾正道伸出手,同时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肩膀,墨镜重新戴上了:“出来就好。”
他很快又重新走回幻境前,等待剩下的爱徒出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站在树下。
五条悟问:“杰,我要定做跟你一样款式的校服——裤子除外,话说你的幻境和什么有关?”
夏油杰动作一顿,没在意他怎么突然想要换掉衣服款式:“……和你有关。”
五条悟有些诧异:“你很害怕老子?”
收到第三次强制相亲消息的时候,七海奈奈生刚结束了一场cos,生死时速赶回东都大学参加一场讲座。
时间紧迫,她只能穿着婚纱cos服,曳着超长拖尾,脚踩高跟鞋一路疾驰,踩点到会堂。
志愿者即将关上会堂的门,七海奈奈生狂奔着大喊:“等一下——!”
从略微昏昧的走廊跃进大会堂的那一瞬间,灯光亮得让她眯了下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七海奈奈生一不留神脚下一歪——
完蛋了。
七海奈奈生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要在东都大校园怪人墙上留名了。
以后走在路上,说不定会有人兴高采烈地跟自己打招呼:喔!你就是那个——穿着婚纱脚踩高跟来参加讲座,却脚一崴平地摔出糗的爱出风头的速水桑啊!
好在预想中再土不过的平地摔情节没有出现,因为有人扶住了她。
包裹着皮质黑色手套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旋即是一声从耳膜直击左心房的嗓音:“当心。”
隔着皮质手套,七海奈奈生都仿佛被烫到一般轻轻地战栗了一下。
确定七海奈奈生站稳之后,来者松了手。
紧贴的温度转瞬即逝。
他生得斯文端方,眉尾斜飞入鬓,一双偏狭长的丹凤眼,眼瞳是夜幕一样无垠的蓝,八字胡,后脑的短发柔顺地压在领口上。
黑色的西装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扣子扣到最上面的那一颗,几乎要抵住尖锐如峰峦的喉结。
宽肩,窄腰,非常修长的腿,再往下是漆色的、锃亮的尖头皮鞋,方才走来时,鞋跟踩在瓷砖地板上,发出规律的、稳定的声响。
七海奈奈生怔怔地“啊”了一声。
扶住她的人,就是这场她抢了很久讲座的主讲人,诸伏高明。
夏油杰:“不是。恰恰相反。”
五条悟暂时没有空深究身边的人毛茸茸的小心思,而是一脸郑重地对他说:“我的幻境和奈奈生有关。”
夏油杰把烟掐了,侧目看他:“怎么说。”
五条悟一脸大义凛然,却又那么理直气壮:“老子刚刚发现,自己对奈奈生有性.欲,虽然不确定是不是特别喜欢她的意思,但应该是的……你干嘛用这种看变.态的眼光看着我啊!我只是有而不是真的随便乱想乱动手——嗷嗷嗷,你打我干什么!”
夏油杰揉着自己被五条悟重重挡住的手,冷笑了一声:“因为我喜欢她,而且我也有——所以你现在是我的情敌。人这一生哪能不痛殴情敌一次呢?”
“你们别打啦,别打啦!”家入硝子用棒读的口吻呼喊,意思意思地吸引了夜蛾正道的注意力。
身后果不其然传来夜蛾正道愤怒的咆哮:“毁坏了这几棵长了几十年的树!你们两个给我做检讨!!!”
第 45 章 Chap.045
七海奈奈生再度调整方向进入幻境时,一睁眼,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仿佛有一道玻璃壁障卡住了她,她左眼和右眼看到的不是同一个场景。
左眼看到的是血流成河、熟人横尸遍地,死状凄惨,她和自己的尸体对上了视线,面面相觑中;
右眼看到的是足以让密恐瞬间窒息的咒灵潮,活着的死掉的咒灵密密麻麻地挤成一堆,仿佛被啃食的蜂巢。
七海奈奈生:“……直美酱,你能不能说明一下情况。”
系统:“亲亲玩家,是这样的,您跳入幻境中的姿势不对,所以刚好被卡在了两个可攻略角色的恐惧范围中间,现在哪里都不能去。”
七海奈奈生露出半月眼:“你的意思是,我也被困住了咯?”
于是七海奈奈生一边摆烂,一边观察着两位同期。
全部都是老熟人,还是东都的警察和长野的警察合作调查的样子。他刚刚进门就发现了。
目墓警官笑呵呵地搂着爱妻,对面坐着毛利侦探和女儿以及准女婿;
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扮演黏糊情侣人设,正在红着脸给对方喂食物,虽然他们自己没有注意到动作很僵硬就是了;
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扮演拌嘴情侣,演得有模有样。
还有其他数对警官在尽心竭力地扮演着角色,他们的座位几乎要将某一桌包圆了,而诸伏高明和七海奈奈生甫一坐下,就刚好形成了一个圆。
圆心处,想必就是这次让诸位警官严阵以待的嫌疑人了。
诸伏高明的目光平静无澜地掠过了嫌疑犯,不轻不重地睇了这群忍不住八卦之心、频频往自己这里瞟的警官几眼。
他能看到他们恨不能真的竖起耳朵听他们对话的样子。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七海奈奈生决定开门见山,趁着自己那颗恋爱脑追上来之前:
“诸伏先生,您是我很敬重的人。但您知道,我们相差十四岁,而我,比较倾向于找同龄人。”
她这一声不轻不重,耳力极好的警官们听得一清二楚,差点绷不住表情:
天,长野人气超高的高岭之花诸伏高明,居然在相亲,而且相亲对象现在在委婉地嫌弃他老!
诸伏高明却并没有因此不高兴,微微颔首:“理解。”
他其实并没有把结婚作为自己人生的必经环节。
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中,陆续遭遇了父母离世、弟弟牺牲的惨痛,“家人”二字是他灵魂的断面。
直至目前,诸伏高明都不觉得自己做好建立起一段新的亲密关系的准备了。
发现自己的相亲对象是个大学生的时候,这种感觉达到了巅峰。
她太年轻了,应该谈更年轻的恋爱:新鲜的,热情的,有活力的,而不是一开始就和他步入一段婚姻。
诸伏高明虽然不觉得自己真的很乏味,但如果不同频,那就毫无共同语言。
“速水桑,”诸伏高明的声音沉如大提琴,“烦请闭上眼睛。”
七海奈奈生被他的声音拨得心弦一动,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诸伏高明嗓音依旧温和:“我数到五,你再睁开眼睛。”
诸伏高明注视着嫌疑犯后脑转动微微变大的幅度,知道他已经有所警觉,立即从公文包里抽出枪支:“一。”
他遽然起身,黑色皮质手套指骨微动,利落地打开了保险栓:“二。”
他悄无声息地往嫌疑犯处走去:“三。”
在嫌疑犯伸手到后腰衣摆处时,诸伏高明的数数变成了气音,但奇异地,七海奈奈生觉得自己听到了:“四。”
嫌疑犯猛地抽出枪,抬手一掀桌,陶瓷餐盘玻璃杯叮叮当当碎了一地,倏地暴起!
诸伏高明面色平静地一枪托砸在嫌疑犯的手腕处,在嫌疑犯吃痛松手、枪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把枪抵在了他的脑袋上:“五。”
刹那间,嫌疑犯的心凉透了。
而在场的警官们反应也很快,上原由衣一脚踢飞了犯人掉落在地上的枪,大和敢助抬手在犯人手腕上铐下手铐,高木压制住犯人避免他有任何其余动作。
而诸伏高明在确定犯人不会有反击的可能之后,缓缓地收回了手枪,语气比起方才有了许多的温度:“速水桑,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其实一直捂着眼睛,但指缝张开目睹了一切都七海奈奈生抬头,和诸伏警官对视了。
她这才明白诸伏高明口中的“变故”是个什么意思。
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七海奈奈生看着灯光下隽秀异常的诸伏高明,只觉得目眩神迷、心旌摇曳。
旁边一地的狼藉,七海奈奈生却下定了决心。
“诸伏先生。”
这一声不高不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诸伏高明垂眸,看着七海奈奈生抽出了自己大拇指上戴着的cos道具戒指,蓦地单膝半跪,旋即一把捉住了他的手掌,眼眸中盛满了认真,边推戒指边缓缓陈述着自己的求婚戒指:
“诸伏先生,我目前能给出的戒指比较简陋,但我的心意是认真的,请允许我为您戴上戒指……”
戒指卡住了。
七海奈奈生的话也卡住了。
“奈奈生。”灰原雄忽然郑重其事地放下手柄,和她面对面跪坐着。
这个特别日式的习惯让七海奈奈生不由得也转变成跪坐,等他说话。
“奈奈生,”灰原雄深呼吸一口气,“我没有强求的意思……这些话是好久之前我就真的想和你说的。”
“我能看出来,前辈们和建人都很喜欢奈奈生。如果我们的高专生活是一场电影、一部动画,奈奈生就是所有人的女主角,包括我。
“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在很久之前就是了……直到那一次发短信,我才明确了自己的想法,我就是特别喜欢你。我读书时成绩一般,不善言辞,写不出很优美的情话。我说这些也不是希望你能答应我。
“我只是觉得,尽全力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很舒畅*、也不会留下遗憾。所以在这种奈奈生可能唯一一次会愿意听我说完的时候,我要尽全力地说——
“奈奈生,我喜欢你,比他们都要更更更喜欢你,绝对!”
说到这里,灰原雄终于不好意思般屈起食指,挠挠鼻尖,眼神却极其专注:
“虽然我知道我是小配角啦,但是能遇到奈奈生很开心。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我,所以我也不强求奈奈生喜欢我。但是奈奈生,能不能偶尔也多想起我一点呢?和大家待在一起时,能不能也多分给我一些眼神呢?只要多一点点就够了。”
七海奈奈生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默默计数。
心跳的频率好像是比平时快,血液汩汩流动,耳膜中都能听见心脏的鼓点。
七海奈奈生看着他显得有些湿漉漉的眼神,那条金毛尾巴三百六十度飞起旋转,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金毛尾巴慢慢垂下来,蔫蔫的。
因为要赶回长野,太晚去拜访速水夫妇肯定是不妥的,所以这顿饭并没有吃太久。
七海奈奈生坐在诸伏高明的副驾驶上,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拉动操纵杆,心里像是有些小爪子挠了几下,有些发痒。
在诸伏高明反应过来之前,七海奈奈生就迅速地转过头,避免自己对着他的手偷偷咽口水的样子被看到,简直是太丢人了。
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路程,诸伏高明说:“如果想要听什么,都可以蓝牙连接车载音乐。”
七海奈奈生点点头。
她认真地思忖了一会儿,觉得以诸伏高明的品味来说,肯定会是喜欢古典乐、轻音乐之类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早个十年二十年的经典老歌系列。
七海奈奈生在自己上百个歌单里翻找了一下,果不其然,其实并没有什么古典乐。
她当机立断,当场现搜,找到了热度第一的“经典歌曲系列”,粗略瞥了一眼歌单里歌曲的名字,按下了顺序播放。
第一首是《迷宮壁》,听名字就像是那种很高雅古典的曲子,七海奈奈生正襟危坐,偷偷在中间镜里瞄诸伏高明的神情。
诸伏高明早在她看过来的第一眼就唇角噙笑,她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当人声响起的第一秒,两人俱是一静,又异常默契地同时开口。
诸伏高明:“……奈奈生,你平时喜欢听这首歌?”
七海奈奈生:“高明先生,这首歌真的不是你唱的吗?”
在听清彼此说的话之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里。
这个歌手的嗓音不能说跟诸伏高明毫无关系,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而这首歌与其说是唱,倒不如说是在“念”,非常有那种念经的味道。
但凡换个人来念,七海奈奈生就要昏昏欲睡了,偏偏这声音跟诸伏高明的如出一辙,都是如此低沉、抓耳,挠得人心痒难耐。
“他的声音会放钩子吗?”她咕哝两声。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大声,至少诸伏高明的眼神表明他都听到了。
面颊开始发烧,她屈起手指挠了挠面颊,抬手按下了“下一首”的按键。
第二首是《鏡花水月》,名字听起来就很诗意。
而且,还是刚才那位歌手。
这首是真的在唱了,但能感觉出来唱得似乎还是有些勉强。
在听到歌词“愚者们发出颤抖的声音”“全都破碎散落吧”的那一刻,七海奈奈生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干脆一边捂住嘴一边笑得身体发抖。
刚刚翻了评论区之后,七海奈奈生知道这是一部动漫的角色歌。有些高武世界观的台词拎到三次元看,真的会非常中二。
但七海奈奈生是纯种二次元,她还蛮喜欢这种台词的。
虽然听起来很中二,但是看番的过程中得到的感动也是认真的啊!
诸伏高明瞥了中间镜一眼,眼神颇有些窘迫,更多的是无奈:“想笑就笑吧,无需克制自己。”
七海奈奈生努力地不笑出声,然后笑了个够。
如果再亲近一点就好了,那她就可以顺势笑倒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桦木、柑橘和木樨杂糅的香气。
笑完之后,七海奈奈生捂着笑痛了的小腹,深呼吸。
她默默地记住了这位歌手的名字,打算回去看看这位老师有没有乙女抓。
感觉高明先生太正经了,既能正经到想让人解开他的扣子和拉链,又能正经到让人觉得对他想入非非都是种亵渎。
七海奈奈生这个时候才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嗯……总感觉他跟“忄生”这个字眼毫无关系,跟他交往的话会柏拉图也说不定,反正肯定是保守派,不会接受婚前忄生行为的那种。
跟他在一起大概是那种,精神上的欲/望会被完全满足,身体上可能是相敬如宾,发乎情止乎礼,也有可能是温柔派的……
想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她的眼神忽然和中间镜里的诸伏高明的眼神对上了,陡然一阵心虚。
算了算了,到时候去努力找找这位歌手老师的乙女抓当代餐算了。她甚至怀疑乙女抓里的一些助-兴用的话,这辈子她都不可能在诸伏高明身上听到。
不能再想了,再想要不行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轻轻叹了口气。
“127次。”她喃喃。
“什么?”灰原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垂落的尾巴跃跃欲试。
七海奈奈生直起身,抬手牵过了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再次叹了口气:“笨蛋——”
“所有人都喜欢你,包括我也是。”
第 46 章 Chap.046
从灰原雄房间里走到七海建人房间里的时候,七海奈奈生只看见了一个神情疲惫、仍然在微微喘.息的七海建人。
门的开关声没有让他抬眼。
他只是从双手捂着热毛巾撑在双膝之上,变成了往后仰倚着椅背,热毛巾紧贴着他的眼睛。
七海奈奈生眉心攒起,走到椅背后面,抬手从热毛巾下方探进去,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起来。
只需要两秒,七海奈奈生就感觉到不对,立刻问道:“你发烧了?”
如果换成之前,他会说,错的是伤害他人的人,无辜者无需这么辛苦得活着。
但他十三岁之后就不这么想了。
诸伏高明低低地说:“……你做得很对。”
恰逢此时,门开了。
橘黄色如豆的灯光洒落下来,把一切都涂上了一层暖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万千灯火都迷离惝恍起来,幻梦般极其不真实。
诸伏高明一时失态,没能拿稳手中昂贵无比的礼物。
七海建人仍然没有回答,也没有抗拒七海奈奈生的动作,一只手从侧面垂下来,整个人仿佛仍然沉浸在噩梦的余韵里,态度非常消极。
“你刚才经历得那一切都是假的。”七海奈奈生揉按着他的额角,低声絮语,“已经过去了……有我在,你看到的那些是不会发生的。”
七海建人仍然沉默不语。
他在幻境之中,时间流速和往日不同。在他进入七海奈奈生的术式房间之前,他已经在涩谷站绞肉机般的战场上,没日没夜地祓除了诸多的咒灵。
躯体上被咒灵贯穿的伤痛真实地发生过,熟悉的人的“死亡”他亲身经历过。
疲惫、痛苦、麻木。
他太过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高兴。
不高兴他夺走了她父母的注意力,不高兴父母因为他而忽视了她的情绪。
他还隐晦地告诉她,他永远不会抢走她的父母。
他们对他的爱基于她而存在,是有条件的,而这样的条件却足够让他感觉到幸运了。
他们对于她的爱是无条件的,她永远是第一顺位,所以无需忧虑。
七海奈奈生怀疑,诸伏高明一眼看穿了自己重重掩藏之下的,极强的边界感和排他性,还有旺盛的嫉妒心。
他感觉到了极限。
躯体上的力竭和创伤只是一部分的痛苦,精神上的崩坏却难以重修。
他觉得自己的肉.体都充满了豁口,流出去的是鲜血,和自信、从容、天真、少年意气,涌进来的是属于大人的无休止的负荷重担。
他在短时间内被迫成长了。
所以在进入术式房间后,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得救了,而是“终于结束了”。他没有力气再面对七海奈奈生的种种动作。
“你生病了,需要休息。”七海奈奈生果断地说道,“现在,跟我去床上,放空脑子。”
晚餐时间,气氛轻松融洽。大家其乐融融地品尝菜肴、谈天说地。
诸伏高明和速水纯子因为中国的古籍而很有话聊,速水雅贵和诸伏高明聊起了他青少年时期参加的各种赛事,还有他的过往经历。
七海奈奈生中途起身开窗。
速水夫妇有些奇怪,出声询问。
七海奈奈生扭过头,笑着把头发拢到耳畔:“因为我们吃的寿喜烧味道太香啦。”
其实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往日里她稀奇古怪的回答多了去了,速水夫妇没有深究,而是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深深。
诸伏高明的心蓦地又抖了一下。
七海建人浑身都在作痛。他取下热毛巾,浅淡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确确实实并没有伤痕,但是肢体却幻痛得厉害。
他卸了力,倚靠在七海奈奈生的身上,倒在床上的时候,他忽然倦怠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倏尔拉住了她的手:“是走马灯吗?”
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假?
究竟是你在我死前拯救了我,还是我临死之前最后看到的幻象是你?
如果临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也是很好的啊。说句实在话,昨天过得实在是太过充实又刺激,搞得她后来躺下来还是失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七海奈奈生发现自己的黑眼圈过重了。
好不容易盖掉黑眼圈,慢吞吞打开门,却发现诸伏高明早早地就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了。
而她亲爱的爸爸妈妈乖乖地坐在餐桌旁,一脸慈祥和蔼欣慰,满眼都是对女婿的欣赏和赞美。
七海奈奈生的目光锁在了诸伏高明的身上。
他穿着速水雅贵的棕褐色水豚叠叠乐围裙,很完美地显示出了宽肩,硬生生地穿出了男模感。
蝴蝶结系住的那一截腰,看得七海奈奈生伸出爪子蠢蠢欲动,却没好意思真的摸——呜哇,一想到结婚后她就可以不矜持地伸出爪子大摸特摸,过过瘾,她就觉得一阵神清气爽。
嘿嘿嘿嘿……
而早餐的三明治也很好吃,蛋也是七海奈奈生想要的那种“比溏心蛋再凝固一些”的状态,配上鲜牛奶,幸福感先充盈了胃,再慢慢涌到了四肢百骸。
吃完早饭,坐在副驾驶上,七海奈奈生挥挥手和速水夫妇告别,一转过头,看到诸伏高明也在轻轻挥动着手,突然感觉很奇妙。
而这种奇妙感,在到达区役所门口,七海奈奈生准备下车的那一刻,终于达到了巅峰。
车停稳之后,诸伏高明准备下车,却突然被人拽了拽袖子。
他转眸,女孩子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顶纯黑的棒球帽,又翻翻翻翻,掏出了墨镜盒,把自己的爱心型镜片的墨镜掏了出来,还有纯黑的口罩。
七海奈奈生把三样东西一并递给了诸伏高明,示意他戴上。
诸伏高明:“?”
七海奈奈生说:“高明先生还没发现自己很有人气吗?”
不等他回答,她立刻说:“人气真的很高哦,虽然不是爱豆明星什么的,但是大家都很喜欢你的。”七海奈奈生看着诸伏高明慢条斯理地扣上棒球帽,戴上口罩,然后眼眸深深地凝视着爱心型的墨镜,好像在凝视着疑难悬案,解释的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一阵心虚,“……我不想很快就被围观嘛。”
就算已经在学校的讲座上暴露了,但在陌生人面前掩饰一下也好,她并不想被围观。
诸伏高明看着大粉色粗框爱心墨镜,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一个挺擅长拒绝的人,上一次想拒绝又拒绝不掉,还是在两三年前。
那个时候他腿受伤了,被上原由衣推着轮椅,而不得不夹在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中间,眼睁睁地看着情侣预备役们的把戏,却又没有办法立刻离开。
他重新闭目,那只手松开了。
夜色很深了,诸伏高明便在速水家的客房留宿。
洗完澡后,空气中盈满了淡淡的柑橘和木樨香。
诸伏高明本来想在手机上翻出两件案子文书看看,耳畔忽然又响起速水夫妇义正词严说“●子活性下降”的场面。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关掉了手机,熄灭灯,准备早早入眠,拒绝熬夜。
就在此时,他脑袋朝向一面的墙壁发出了“笃笃笃”的声响。
诸伏高明:“?”
手机“叮”地一声传来了消息提示,正正是七海奈奈生:
“高明先生!我有啤酒,今晚就是我们最后的单身夜晚了,你来我房间开单身party吗?或者我去你房间也行哦!”
他感受着七海奈奈生的指腹的力道,她轻柔的嗓音云絮一般轻飘飘地坠落在他的耳畔:“不是走马灯,是真实。”
然而他仍然没有相信。
头脑昏昏沉沉的,身体陷入了柔软的床中,随时随地要昏迷。七海建人无法确定自己这一昏迷,究竟是坠入一场梦境,还是到达三途川。
又或许……梦和死亡没有区别,人的意识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魂灵。
在彻底滑坡坠入梦境的那一刹那,七海建人听到七海奈奈生在呼唤他的名字,一遍遍地说着得先吃药再睡。
但他已经无暇应答了。
前后突兀的转折,简直让诸伏高明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什么这辈子好短?
她想做什么?
见多了案子的诸伏高明突然猛地坐直了身,往女孩子的房间快步走去,动作急促地敲门。
不想结婚就不想结婚,寻短见绝对不行。
他冷静地在心里倒数三秒。
如果三秒后七海奈奈生还不开门,他会真的强行破门而入。
就在倒计时归零,诸伏高明默念“抱歉”并抬起右腿准备猛地踹门时——
七海奈奈生终于开了门。
她的房间内开着亮堂堂的大灯,而她本人一脸蒙圈地看着诸伏高明此时此刻堪称滑稽的动作。
“‘妹妹’吻你的话,就能把你吻成这样?”七海奈奈生反问。
七海建人闭了闭眼,重新坚定地和她对视:“只是妹妹而已。”
七海奈奈生目光冷却下来,抽回自己的手:“……这种时候,真想把志保研发的吐真剂用在你身上。”
她抽回腿,旋即一只手搭在他的脖颈动脉处,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处,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只有吐真剂才能让你说出实话吧,建人?承认喜欢就这么难?”
七海建人按住了她的手,一点点抽下来,目光慢慢地冷下来,仿佛这样就能拉开距离:“奈奈生,适可而止。”
第 47 章 Chap.047·加更
“承认喜欢有什么困难的?”七海奈奈生看上去不解极了,“承认喜欢分明对你毫无损失。”
目光对视。
这一回,谁也没有避让,眼神的对视是一场无声的拉锯和厮杀。
七海建人满面肃穆,像是在对待最无解的难题;七海奈奈生倒是双眼含笑,游刃有余。
他不说话,也不抵抗。
七海奈奈生就又凑过去吻他,细细碎碎地吻他。吻他深邃的眼眸,吻他直雕而下的挺拔鼻梁,吻他线条清晰的颌线。
已经有第一个人为诸伏高明写书了。
那她要做第一个为他画漫画的人。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那么好。她很高兴能画下他。
人家是见字如晤,她是见画如晤。
如果能出版,拿来当结婚纪念日的礼物也很不错啊。
七海奈奈生三两下把书收进包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快速地拐着水无茉音的胳膊,两人一起冲出了教室。
狂奔之余,还能听到有同学声嘶力竭地问:“速水同学——你真的和诸伏警官——结婚了啊?!”
那声音堪称穿云裂石,一整条走廊上的人纷纷扭过头来看着她们。
但答案已经是明示了。
同学们的反应暂时不去多想,狂奔到花坛才停下来的两人气喘吁吁。
水无茉音喘匀了气:“说吧,老实交代,领证的感觉如何。”
七海奈奈生闻言“嘿嘿”笑了两声,又觉得自己笑得太猥琐,连忙抹了几把脸,把嘴角的笑硬是给扯下去:“我想清楚了啦。所以到目前为止我还挺高兴的。”
水无茉音:“嘛,高兴就好,虽然年纪是大了点,但感觉是会疼人的……要是他对你不好,第一个告诉我啊,我叫我爸给他套麻袋揍一顿。”
七海奈奈生抱着水无茉音的手臂,嗓音故意捏得嗲嗲的:“啊呀呀,是谁家茉音这么好呀~哦,原来是我家的~”
水无茉音被她嗲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笑着搡了她一下:“你恶心谁呢你。行了啊。”
说完,水无茉音神色微敛,左右瞟了几眼,才凑近,压低声音:“今天晚上过去了,记得告诉我是什么感觉。我是真的很好奇。”
“什么什么感觉……”七海奈奈生话音刚落,自己就反应过来了,“……洗马达,我忘了这件事情,今天过得太开心了。”
她神色登时紧张起来:“说起来,第一次要准备些什么啊,我只知道要买润/滑和套,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水无茉音说:“没有男的会忘了这件事的,就连我那个看上去美到快成仙飞升的幼驯染都看过片。买套应该轮不到你担心。”
但是下一秒,水无茉音就反驳了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
“不行,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还是去提前准备起来。万一他买回来的是戳破了洞的,一次就中了岂不是对你影响很大?!我跟你说我最近看的绿江小说就有这种情节……不行,绝对不行。”
没等七海奈奈生多说一句话,水无茉音拽着七海奈奈生,气势汹汹地往便利店走去。
一开始七海奈奈生还躲躲闪闪,觉得很不好意思:“茉音,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买吗?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诶……”
等真正走到货架前,七海奈奈生已经开始很自觉、很坦然地拎起两个牌子的套比对了。反而是水无茉音开始躲躲闪闪,非常不好意思的样子。
七海奈奈生陷入纠结,水无茉音忍不住问:“你在纠结什么?”
七海奈奈生“呃”了一声,屈起手指挠挠面颊:“我觉得高明先生看上去就是很儒雅古板的那种……就是x欲不强的那种感觉,你能理解吧?”
水无茉音默默点头。七海奈奈生感觉到自己抖得更厉害了。
更糟糕的是,她察觉到自己是敏/感体质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就已经对自己氵若有所觉。
“亲亲我。”她小小声地说,“亲亲我吧。”
诸伏高明彻底定住了。
幸好没有夜灯。
幸好、幸好。
不然一切都将暴露无遗。
他很高兴、很高兴,她没那么恐惧了,彼此之间能从亲吻开始,也是很好很好的开端。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掩盖住自己的异样。
喉结不要上下滚动,嗓音不要异样变低,气息不能紊乱,心跳不能轰然加速。
要克制。
诸伏高明摸到了她的下颌,抬手很轻很轻地抚摩了一下。
旋即,他倾身,在她的额头上,很浅很浅地吻了一下。
轻到好似在吻一朵蒲公英、一株含羞草,生怕把她吻散了、吓到了。
然后,他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凑在她的耳畔,低低地说:
“晚安。”
他甚至很体贴地一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平静地躺了回去。
就没有然后了。
就、没、有、然、后、了。
七海奈奈生摸着自己的额头,在内心发出了今天第二声的灵魂质疑:
就这?就这??就这???!
她都氵了他居然也只是亲了亲自己的额头!
连嘴巴都不贴一下!!
换句话说,更糟糕的是,她太不争气了,他连她嘴都没亲一个,她就已经成这样了。
七海奈奈生在黑暗中瞪他。
啊啊啊。
她恨不能咬住被角控诉。
她的老公太!不!解!风!情!了!
可能还真的不行。
好过分好过分。
七海奈奈生的手在被窝里,伸出食指中指,比成小人的两条腿,啪嗒啪嗒地越过“楚河汉界”,往诸伏高明的手臂摸索过去。
诸伏高明一动不动。
七海奈奈生:……他不会睡着了吧?哥,你原来睡眠质量这么好的吗?
她虽然还挺开心他睡眠质量好的,但是在今天怎么都感觉很不爽啊!
七海奈奈生不死心地继续用手指小人爬来爬去,然后摸到了诸伏高明的手臂。
是软的,但是能感觉出来一些线条,而他的手臂的粗壮程度,也相当符合一个成年男性警官应该有的情况。
只是他日常穿得严严实实,裹在西服下方,脸又太儒雅,具有强烈的欺骗性。
七海奈奈生没忍住多摸了两把,摸着摸着,就逐渐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来骚扰诸伏高明。
直到黑暗中,有人骤然翻身,随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完全地包裹在了他的手掌里。
他的骤然翻身让空气都变烫了,声音仿佛压紧的弓弦,给人一种紧绷的威压感,语气却是无奈又纵容的:“奈奈生。”
太近了。
七海奈奈生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被牵着手。
被靠近。
心脏胡乱跳动起来,她想要把手抽回去,却发现不能。
被紧紧地握住了。
现在的他突然展示出了一点点……和白天完全不一样的强势来。
心脏活蹦乱跳好不安生,细碎痒意从心脏一路蔓延到眼睛,七海奈奈生眨眨眼睛:“……晚安,高明先生。”
岂止,看上去对方简直就是禁欲系的,人家是真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还经常戴手套。
七海奈奈生:“我其实有点点想体会一下最贴近真实的感受。”
说着,她拿起了最薄的那一款。
水无茉音震惊:“连我都知道,这个牌子的这款超级容易破!”
七海奈奈生挥挥手:“安啦,我觉得高明先生应该是超级温柔的那种,而且总感觉他力气也没有很大,反正不会破的。”
水无茉音眼睁睁地看着她拿起一盒,又开始纠结尺寸问题。
水无茉音捂住耳朵:“不行,不行,你跟店员讨论去吧,这对未婚单身人士来说太超过了,我在外面等你!”
好友被她的虎狼之词吓得躲到了门外,七海奈奈生只好遗憾地走到店员旁边。好在此时人不是很多。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店员小姐面带微笑。
七海奈奈生:“我想拜托您帮我推荐一下套。”
店员小姐:“好的呢,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七海奈奈生:“嗯,就是今晚我和我先生要试一下。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尺寸,你觉得买哪种型号合适呢?”
店员小姐说:“您平时有观察过您先生吗?”
七海奈奈生回想了一下,发现脸太好看了,她真的一秒钟都没有看过不该看的地方:
“没有。但是就是他这个人很温柔,很绅士儒雅,给我一种x欲不强,并且尺寸不那么长的感觉。可能就是日男平均尺寸吧。而且他年纪也上来了,可能不是非常石更?我不确定。”
店员小姐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您要知道,日男平均尺寸就——”
她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神色微妙地比划了一下。
余下不必多言。
七海奈奈生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是不是应该买个标准尺寸?感觉买大了会伤他心。我还挺喜欢他的,不想他伤心。”
店员小姐说:“您这样,要不小尺寸和标准尺寸都买来试试?哪怕您先生真的……您也可以有备无患,充分照顾到他自尊心。”
七海奈奈生点点头:“说得有道理。”
她两种尺寸的都拿了一盒,什么螺/纹/凸/点,她看着很好奇就拿下来了,润/滑她也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种味道。
“是发烧了,还没退烧。”他淡淡地说。
灰原雄紧张起来:“你要注意身体啊!快点跟我去找家入前辈……”
他注意到七海建人的手腕处湿了很奇怪的一块:“咦,怎么只有右手湿了?你要小心不要碰凉水——”
七海建人的左手食指抹了抹,随即相当自然地将手背到身后,大拇指和食指缓慢地揉搓着。
黏稠极了。
他不动声色地说:“……没什么,只是小猫的眼泪而已。”
第 48 章 Chap.048
七海奈奈生发现,自己喜欢极了诸伏高明这种微微惊讶、丹凤眼略微睁大的模样。
因为他总是从容不迫、镇定沉静,平日里看不到任何他可能被震惊的情况。
每一次让他流露出这种惊愕的表情,她的内心里都会涌上来一种,胜负欲被彻底抚慰、满足的饱胀感。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带着她唇上的水珠,却在离开之后、两人对视的这一刹那间,滋生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七海奈奈生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兀自把自己的瓶瓶罐罐摆上台面,假装自己很忙有事情要干。
诸伏高明就看着原本空空荡荡的台面,慢慢地、慢慢地增添了另一个人的用品。
对于七海奈奈生这样边界感很强的人来说,她在入侵别人的生活,她在发动一场战争,如果不是因为诸伏高明足够接纳,那将会是一种毁灭性的排异反应。
对于诸伏高明而言,这是一次分享,他在分享他的私人空间,分享他的生活。
七海奈奈生能感觉到,诸伏高明在安静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这种漫长的注视,会让她想起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纯素颜的脸,还有氵了又干掉的内衤库。
于是,七海奈奈生挺直了腰板,一把拿过自己的爽肤水,倒一点在自己的手心,最后在额头、面颊、下颌拍拍拍。
在诸伏高明有些好奇的目光中,她又倒了一些在手心里,然后缓慢地抬起,凑近他,掌面一竖,冰冰凉凉地轻拍在他的下颌上,继而是两侧面颊和额头。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面庞往下流,诸伏高明难得有些无措,七海奈奈生双手帮忙捧着他的脸,低声催促:“高明先生,你快学我呀,在脸上轻轻拍一下,要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拍拍……”
诸伏高明被催促着开始拍……爽肤水。
拍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开机了一样,抛出了思忖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我也需要?”
七海奈奈生义正词严:“高明先生,虽然你长得很显年轻,但是长期熬夜和睡眠不足,加上年纪上来了,皮肤的状态不会骗人——”
然后,略微近视的七海奈奈生就看清了诸伏高明的皮肤状态。
白皙,光滑,只有眼尾有浅浅的皱纹,眼底有些许青黑色,并不严重;而原本就颌骨线条分明,面部胶原蛋白有所流失,但并不会对他的英俊造成影响,反而越发显露出他骨相的优越来。
他皮肤状态好得要命。
七海奈奈生:“……”
人比人,气死人。她宣布,小小地嫉妒诸伏高明五秒钟。
“我是男性,也需要这么……精致吗?”诸伏高明问。
七海奈奈生:“哎呀,高明先生,你怎么也有刻板印象呀!男孩子当然要精致的呀,你长得这么好看,用护肤品留住美貌不是更好吗?等年老了,大家都说‘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那我说出去多有面子呀。”
诸伏高明低声跟着念了一遍:“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实不相瞒,他现在真的觉得跟年轻人很有代沟,他跟不上她的冲浪速度,只能茫然地拒绝这些新奇的说法,试图好好消化这些东西,然后跟自己的妻子更有共同语言。
“法拉利”这个比喻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真是比喻鬼才,让他这种对于褒美赞扬已经不怎么会情绪波动的人,都能感觉到莫大的虚荣心上的满足。
又或许不是这个比喻,而是她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你长得这么好看”。
好一会儿,诸伏高明才说:“我能让你感到很有面子吗?”
他还以为,年龄差距会成为不被她友人认可的重要因素。
“历经诸多的警官”和“没有社会经验的学生”这种身份上的差距,会有着社会资本和经济资本不对等的问题,天然存在着两人之间,绝大部分权力倒向前者的嫌疑。
七海奈奈生不知道诸伏高明已经头脑风暴了一轮,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然后她抽出乳液来,先在自己的脸上抹了抹,不小心挤多了,偷偷觑了诸伏高明一眼,发现他俨然保持着规律的、啪嗒啪嗒的拍打动作,连频率都控制得绝对一致,神情严肃,好像在面对绝不容许出错的工作环节。
见七海奈奈生偷偷看过来,他一脸无辜地看回去。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又一次对视。
七海奈奈生火速地把多余的乳液抹在了诸伏高明的面颊上,一边替他抹,一边占便宜,又一边叨叨:“高明先生,现在的是乳液哦,是锁水的,会比霜轻薄一点……”
被七海奈奈生水乳霜三件套糊在脸上之后,诸伏高明感觉到自己的面皮都好像比平时厚了三分。
“好啦,接下来我们要擦护手霜,高明先生的手很好看,擦了护手霜干掉之后,戴手套肯定也是一股香味……你喜欢樱花味的护手霜吗?还是柑橘味?我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味道哦!”
他静静地注视她几秒,忽然弯了弯唇:“你最喜欢哪个,我就选哪个。”
七海奈奈生扬眉:“诶?但是只有闻到自己最喜欢的气味,才会开心一整天吧?”
诸伏高明含着笑:“奈奈生,你知道‘普鲁斯特效应’ 吗?”
七海奈奈生像是被老师抽中站起来的学生,乖乖回答问题:“知道喔,就是指,只要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对我来说,你在今天给我涂上了你最喜欢的护手霜,那么以后只要再次涂上这个味道的护手霜,我就会回忆起今天,我们同居的第一个早晨。”诸伏高明说,“幸甚至哉。”
虽然大概率还会一并跟着记起今早的梦,糟糕的沾到痕迹的床/单,但也会记起薄荷味的吻,还有她闪烁着笑意的眼睛,浅灰色的,像是无尽的、温柔的云絮。
七海奈奈生倏然不敢注视他的眼睛。
她给他挤开了一团很足的樱花味护手霜,发现自己又挤多了,那干脆两个人一起来用掉就好了。
她捧着诸伏高明的手,把乳白色的膏状物缓缓地涂开。
柔滑的、冰凉的,从掌心的纹路里往上涂。
他太大了,她的手掌显得太小,圈住他往上抹开的时候,能看到他皮肤上的淡青色血管。
他的手指太长了。她涂过手指的连接处,能看到他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是发痒。
七海奈奈生默不作声地继续尝试着,验证着自己的结论,确定了他的手指连接处很敏/感。
涂到指甲盖边缘,发现他的指甲修得饱满而圆润,贴合着游离线,非常讲卫生。
滑到了指腹的茧,她遽然感觉到脊背上窜过一阵电流,难以控制地耸了耸肩,依然无法遏制住那种痒意。
因为在梦里,她记得他第二次用的就是手,水滴滴答答地盛满了他的手心,浸透了他的生命线。
涂不下去了,她匆匆地松开了他的手,没忍住咬了咬唇。
而诸伏高明也在盯着手出神。
他几乎要叹息了。
再被女孩子摸着手心,晚上恐怕要再次做梦了,毕竟昨晚就是因为攥着她的手,而梦到了自己用手为她拨弄打理。
在事态滑坡之前,诸伏高明说:“来吃早饭吗?我准备了一些。”
早上要在她醒来之前收拾好床单,所以只是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材,好在女孩子看上去胃口很好,很是认真地开动了,并且一如既往地称赞好吃。
出门前,七海奈奈生在门口的小挂钩上看到了一把伞,才想起来自己把伞落在之前租的房间里了。
诸伏高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顺手拿下来,递给她。
“诶,高明先生给我了吗?”七海奈奈生双手握着伞,“高明先生你不需要吗?”
“没有问题。”诸伏高明说。
他当然知道她想拿来遮阳。
上车之后,七海奈奈生已经很习以为常地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顺带遮挡板扳下来,拉开小镜子,然后开始精心拾掇自己的头发。
她用完梳子,想了想,扭头问:“高明先生,我可以把梳子放在你车上吗?”
诸伏高明:“当然可以。”
七海奈奈生打开车内的置物箱,发现他摆在置物箱里的东西不多。
警察手册、《三国志》、几支钢笔,还有一本《2年A班的孔明同学》。
看到这本书,七海奈奈生才想起来自己老师的签字请求。
她从包里抽出老师递过来的那本书,然后拿出钢笔,眼巴巴地递给他,简单讲清了情况。
诸伏高明自然是没有意见,签下了大名。
七海奈奈生把梳子摆好,盯了两秒里面的书,又重新把置物箱合上。
高明先生很重视这本书呢……
那她早早地准备好为他画一本漫画,他应该会更珍视的吧?
再一抬头时,七海奈奈生发现了眼前的路线不对。
“我们不是要去东都大吗?”
诸伏高明颔首:“是的,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去喜糖店。前天我就预定了喜糖,有事先询问过伯父伯母你喜欢的品类,奈奈生有什么想要加进喜糖的糖类品种吗?”
事实上,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之所以没有直接和七海奈奈生沟通,而是和速水夫妇先探听,就是因为,他那个时候其实并不能确定,七海奈奈生真的会愿意选择她。
喔,对喔。
喜糖也是结婚的必要环节!
“我喜欢黑糖话梅糖。”她说。
而他预定的喜糖,已经把这一种的糖囊括在内。
七海奈奈生和诸伏高明在喜糖店内挑选着外包装,那一样都不是很满意。思考之下,她决定自己设计好外包装。
现在,她打算先用喜糖店内偏正式风格的包装,给为自己授课过的老师送去。
因为一直很在意GPA,所以七海奈奈生会跟每位老师都仔细地打过交道。老师也很符合“东大怪人”的形象,大多都相处得很好。
虽然告诉老师自己结婚了什么的其实蛮让人不好意思的……但想到结婚对象是诸伏高明,就觉得倍有面子了:D
说不定教她的老师,以前也教过诸伏高明呢。
终于到了东都大学,距离上课只有不到半小时,正是人多的时候。
七海奈奈生拎起纸袋,被沉得眼皮一跳。
但她并不想表露出来,于是打开车门;诸伏高明也打开车门。
他接过了她手中的纸袋,朝着门口走去;她小跑着跟上。
走到门口,七海奈奈生刚想说“送到这里就好了,接下来我自己来吧”,就见到诸伏高明微笑着和门卫打了声招呼,给门卫大叔递了一包喜糖,然后非常平静地走进了校园。
走进了校园……
七海奈奈生陡然意识到,诸伏高明应该、大概、或许是,打算把这些喜糖,亲自提到法学院的办公室,然后跟老师们打招呼。
但路上的学生已经有不少认出诸伏高明了。
“奈奈生?”诸伏高明很快就发现她没有跟上来,于是停下来等她上前。
七海奈奈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毛病犯了,但她就是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顿时低头开始掏自己的包,看看有没有什么cos道具能用。
几秒后,七海奈奈生冲过来,在路人意味深长、恍然大悟的目光中,把诸伏高明拉到了东都大的小树林里。
女孩子气势汹汹地……树咚了他。
诸伏高明垂眸,看着女孩子抬起的腿,白到几乎反光,很直,然后膝盖抵在了……他的大月退旁。
然后,她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最后从包里套出了大墨镜,一根仿制的金项链,还有一根烟斗。
大金项链,一根烟斗……
诸伏高明沉默了。
在这么一瞬间,他奇妙地领悟到了七海奈奈生所有的脑回路。
他试图挣扎:“我觉得,如果叼上烟斗,戴上金项链和墨镜,应该会更引人注目。”
第 49 章 Chap.049
“嘁。”伏黑甚尔顿时收敛了目光,百无聊赖地转开视线,浑然不感兴趣地抬腿往外走,“不想做就少看两眼,再看收费。”
七海奈奈生忍不住吐槽:“那你好歹得把衣服穿上——”
说话间,他从衣柜里扯出了一条很宽大的浴·巾,朝七海奈奈生兜头就抛了过来,然后没什么所谓地关上门在外面等。
七海奈奈生不得不站起来一些,才一把搂住了浴巾,避免全部掉进水里。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伏黑甚尔在打什么电话,但她也没多在意,开始不紧不慢地边洗热水澡边思考事情。
她其实是个高需求的人,并不是所有的环境都能适应……但是很多时候不得不适应,所以渐渐地就忍下来了,到后面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开始享受起生活来。
就像其实现在对她来说算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她本身有点点洁癖,不太能接受使用别人的物件,尤其是浴缸这种。
但是她现在已经能克服心理上的想法,肆无忌惮地尽情使用,怎么样能够提高生活质量就怎么样来。
说到底,除了她之前大学和zero、小景两个人租过的房子,别的她其实都不太称之为“家”,也很少泡澡。
降谷零这才按兵不动。
在景光离开后,降谷零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希望诸伏高明获得幸福的人。
所以,希望他不要再尘世间踽踽独行、孤身一人了。
思绪回笼。别人会以为他是黑/帮成员的吧!
然而,七海奈奈生眼巴巴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
“好吧,”诸伏高明放弃抗争,他微微俯身,无奈地、又纵容地说,“——那就拜托奈奈生小姐为我戴上了。”
在他接触过这个女孩子之后,降谷零忽然间萌生了一点点……歉意。尽管如果重来一遍,他还是会这么做。
降谷零想了想,跟她讲述了第一次见面的趣事。
“那个时候感觉诸伏警官太有威严了,可能当时我太紧张了,事后才听到hiro转达诸伏警官的话,问我是不是被他吓到了……”降谷零回忆起自己以前被吓出波本瞳的场景,有些失笑。
“hiro?”七海奈奈生捕捉到了这个名字,“是……”
“我最好的朋友。”提到这个名字,降谷零面上的笑容忽然就淡了点,“也是诸伏警官的弟弟。”
七海奈奈生一怔。有什么不安就提前问出来好了,她这次一定要问清楚,被他认为急/色也好,问出口可能彼此都会尴尬也罢,她反正就是要弄清楚。
更何况更何况——
她也想让他感觉受一下,一直以来都算是孤身一人,某天突然发现有人撑着一把伞在等他回家是什么感觉。
七海奈奈生毅然决然斥巨资,叫了一辆出租车,往东都警视厅开去。
诸伏高明还没有告诉过她。
她若有所感,蓦地朝副驾驶上的光君看过去。
对方原本很淡很淡的身影,在那一刹那,忽然变得凝实了一点。
“冒昧问一句他的名字——”
“Hiromitsu.”降谷零轻轻地念出来,像是呵出了一段冷雾,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沉重,很快就觉得心脏都在痛得发抖,“诸伏景光。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七海奈奈生看到,在副驾驶上的光君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拍在降谷零的肩膀上,但是仍然穿了过去,最后只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挚友尚且痛至此,遑论血亲。
她突然间不敢想象,当初得知诸伏景光死讯的诸伏高明,会是什么模样。
七海奈奈生基本上能确定光君究竟是谁了。
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警视厅也快到了,七海奈奈生顿了顿,忽然下定了决心:“降谷先生,你相信失而复得吗?”
说出口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七海奈奈生忽然觉得有点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抬头看向降谷零的时候,发现对方眼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
降谷零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速水小姐,我是公安。”
公安在国民中的声誉足够差劲,所以,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七海奈奈生明白,这些话不能乱说。
她原先心中一紧,但是看到阿飘诸伏景光对着降谷零表示谴责的动作——即在空气中对准本人,打了几拳后,她突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下一秒,降谷零的神色又和煦起来,仿佛刚才什么话都没有说:“我托付最信任的下属订购了一份新婚礼物——是很柔软很舒适用料很好的床上用品,纯手工制作的,祝你们新婚快乐。”
警视厅到了,七海奈奈生撑起伞,下车前,倏然转过头来说:“降谷先生对于高明先生来说,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人吧。所以不管降谷先生怎么警告我,我都会告诉你,你和高明先生都会失而复得的。”
七海奈奈生撑着伞,在风雨中艰难地往警视厅走去。
而降谷零默坐着,忽然很想、很想点一支烟,哪怕他基本上不抽烟。
他没有告诉七海奈奈生的是,他和诸伏高明的关系比想象的还要深厚。
他们是潜入搜查官和协作者。这一晚做了很多很多的梦。
七海奈奈生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东西在动,她抬起手一伸,想要把碍事、会动的东西停下来,结果手指摸到了一个顶端尖尖的、总体又是突出的东西。它在她的手掌心内滑动着,简直像是活物。
七海奈奈生惊醒了,猛地坐起来,神情发懵地看着床边动弹不得的诸伏高明——他的喉结被她的手一把包住了,看想去活像是她锁了他的喉。
七海奈奈生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火速收回手,立刻想要在床上来一个表达深刻歉意的土下座。
却被诸伏高明及时拦住了。
他说:“没有关系的。奈奈生,洗漱完了之后我们一起用餐。”
七海奈奈生懵圈地走下床,往盥洗室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见诸伏高明面上的表情依旧斯文非常,但动作异常粗暴地、快速地把床/单抽出来,团成一团,然后一把丢到了一个桶里,提向阳台的洗衣机。
她困惑地想:
什么情况?大早上洗床单吗?可是床单不是他昨天晚上新换的吗?而且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要换床单的情况啊?
想到这个,七海奈奈生突然就想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梦了。
她梦到诸伏高明扯住了她的月却?果,然后缓慢地俯身,启唇……
打住。
七海奈奈生冷静地拧开牙膏,挤在牙刷上,开始刷牙。
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不行了。
说起来真像是个地狱笑话,她连梦都梦到了,结果现实里跟诸伏高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笃笃笃。”
盥洗室的门被敲响,诸伏高明的声音响起:“奈奈生,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七海奈奈生含着牙刷,点点头,却又意识到自己这样他看不见,含含糊糊地出声:“……请进。”
诸伏高明是来修理胡须的。
八字胡的维持很不容易,这也是他每天早上为数不多需要花比较多时间的地方。
他刚准备拿起剃须膏,却发现盖子已经被打开了,而七海奈奈生一无所觉地边刷牙边看着他。
“奈奈生,”早早起床、收拾完自己那侧的床铺,并且洗漱完毕的诸伏高明冷静地说道,“这是我的剃须膏。不是牙膏。”
七海奈奈生“啊”了一声,一脸茫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诸伏高明。
对方忽然闷闷地笑了一声,又注意到她略显幽怨的眼神,立刻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抱歉。牙膏是这支,是我没有注意提醒。”
两个人穿着睡衣并排站在浴室里,气氛都发生了改变。
七海奈奈生好像有点明白,所谓“结婚”和“同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为了更明白一些,七海奈奈生火速地刷完牙,感受着口腔里辣开的薄荷味,然后努力地踮起脚尖,双手用力地压住了诸伏高明的肩膀——
她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唇,对他眨眨眼睛:“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出糗哦,高明先生——薄荷味的,喜欢吗?”
在潜入搜查任务接近尾声的时候,降谷零前往群马县,孤身一人潜入乌丸莲耶的大本营。
密室重重叠叠,道路曲曲折折,降谷零还被发现了。他不会真的是年纪大了不行了吧?!
当初她说的阳/痿什么的是开玩笑的啊!
被子被蓦地扯了一半下来。
黑暗中,诸伏高明也坐起身来,嗓音微微有些哑,苏到七海奈奈生以为自己在听什么付费深夜节目的男嘉宾:“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想那个啊!
七海奈奈生在黑暗中瞪着他,话到嘴边又飘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说不出口,说出口就显得她很急色。
尽管她就是很急色,但她不想在他面前立刻暴露本性,显得很急色。
冒死传出了乌丸莲耶的最精确定位,还没来得及把潜入路线全部传输完毕,信号就掐断了。
他一人在枪林弹雨中苦苦挣扎了三个小时,在中弹负伤时,明白自己大概率是没办法等到救援到来的那一刻了。
死在胜利的前夕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他唯一担心的是,乌丸莲耶会趁着这段时间,从某个密道里彻底逃脱。
在降谷零即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有人走进。
是很令人安心的声音,是友人兄长的声音。
他说:“乌丸莲耶已经被抓住了,活下来,零君。景光希望你活下来,我也是,不要放弃。” 七海奈奈生摇了摇头。但是再往前走她真的就是在犯傻了。
她总不能浑身全都湿透了然后说自己去送伞吧?
先不说诸伏高明本人怎么想,他同事看到了真不会觉得“诸伏高明的妻子好像有点不灵光”吗?
七海奈奈生保持着往前走的姿势。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刻,她就是想要这么做而已。
只是想见到他,想要把话认真地问清楚。
直到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慢慢停在了她的身边。
七海奈奈生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的腰.肢被深肤色的手臂自左侧揽住,而左手手指被一双白一些却有厚厚枪茧、过分宽大的手掌挤满每一根指头的指缝间,而桎梏她的这两位幼驯染正神色不善地看着对面——站在对面、抬手扳着她下颌的赤井秀一。
而赤井秀一的背后,金发女人妩媚地笑着,枪却直直地指着他的后心。
对面的赤井秀一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可以吗,长相思?”
七海奈奈生眨眨眼睛,倏地笑了。
她暂时忽略了身边两位幼驯染越发紧绷的神色、不善的眼神和加大的力度,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蜻蜓点水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然后她笑容毫无征兆地一收,冷淡地看着对面的金发美人:“试探够了吗,贝尔摩德?”
第 50 章 Chap.050
这点让她感觉到一种,被惯着的感觉。也就让她越发想要更深一步地胡闹,试探他的底线。
或许可以算得上是有恃无恐。
她从包里掏出了带着柄的小镜子,插在诸伏高明虚拢的拳头上,然后然后对着镜子开始对自己稍作修整。
cos多年,最大的好处就是手速变快,戴美瞳、简单化妆不在话下。她只修改了细节处,就会显得很不一样。最后是一头粉发太过显眼,她用颜色相近的棒球帽一扣,乍一看就浑然一体。
“好了,走吧。”七海奈奈生偷偷觑了诸伏高明一眼,抬手小心地、悄悄地、假装若无其事地挽住了诸伏高明的手臂,像她以前看到过的少女漫画那样。
诸伏高明顿了顿,一动没动,因为这个突然把人拉近的姿势,能让人若有似无地感觉到女孩子柔软的…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然后转移话题:“不需要戴上项链,叼上烟斗了吗?”
七海奈奈生说:“不想让松风水月、高风亮节的高明先生cos极道组织成员嘛,先不说cos的话很难有他们黑道成员的气质就是了,万一被拍到传到网上去,那岂不是会被警署里谈话——”
诸伏高明忽然笑了:“被奈奈生小看了啊。”
他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握着七海奈奈生的镜子,另一只手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
七海奈奈生注意到,诸伏高明的手机屏保是蓝色背景,上面画着一条有点宽的、宛如丝带的线,斜着贯穿了整个屏幕,一看就知道是默认壁纸。
一般来说,这种壁纸非常符合她对中老年人的刻板印象。
然后,诸伏高明不紧不慢地点开了相册,这种时候懂事一点的就该回避,偏偏七海奈奈生不想回避,就看着诸伏高明从一大堆的案发现场、文件资料的照片中,点到了最底下的一张。
这张照片拍摄于夜晚,黑黢黢的环境,墙角有一个喝醉酒了的上班族,面上飘动着不自然的红晕,看上去失意落魄。
七海奈奈生看着照片上这个一看就充满了酒臭味、让人不想靠近的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高明先生是想要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吗?”
难道警察下班也是这种颓废失意的模样吗……也对,社畜就是社畜,不管做什么职业,打工人永远都是被压榨的一方。
“非也。”诸伏高明摇摇头,只说了两个字,含着笑看着她,没有出声提示。
七海奈奈生一瞬间福至心灵:“诶?!这不会是高明先生你cos的社畜上班族吧?!”
骗人的吧?!看上去这么——一言难尽。
“答对了。”诸伏高明看着女孩子的震惊神情,不知道怎么,心里涌上来一种小小的、久违的得意,“某次出任务需要,而扮演了一位醉酒后的上班族。”
这种不足道也的小得意,从前只发生在和好友大河赶住的较量中:他每次先于大和敢助想到案件的正确解法,而大和敢助慢一拍,或者是没能想出来。
原来亲密关系中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七海奈奈生皱了皱鼻子:“像是很像啦……但是我先说好,我还挺嫌弃这样的情况的哦,喝到不省人事直接街头露宿什么的——我可不想三更半夜寻找丈夫然后弄到需要报警的程度。”
诸伏高明的小得意愣了一下,然后“啪叽”一声冻住了。
诸伏高明说:“奈奈生,虽然我扮演得很像但这不能说明——”
七海奈奈生真情实感地感慨:“一想到连高明先生这种青年才俊都有可能会变成这样的人,我对男性这个群体就感觉失去了全部希望——”
“等等,”诸伏高明打断了她的感慨,“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认真地说:“我等会儿下班就去买眼镜链,不过目前没有近视,只能戴平光镜。”
七海奈奈生炸了眨眼睛,心花怒放,想要偷亲一下诸伏高明,又觉得在校园里光明正大地卿卿我我不是很好,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并不吝惜地予以夸奖:“我单方面封高明先生为模范丈夫。”
广播骤然响起,这是上课前二十分钟的提示音:“……请各位同学尽快前往各自的教室上课,天气预报:今日有小雨,注意地面湿滑,请小心行走。”
被熟悉的提示一阵,两人没再胡闹。从小树林走出来的时候,路上的学生更多了——大家都准备踩点上课。
诸伏高明神色镇定地提着两大袋的喜糖,戴着七海奈奈生的爱心型墨镜,轻车熟路地走向法学院的办公室。
见到刑法老师这个小老头时,七海奈奈生立刻把签了名的书递给他,成功看到对方在一秒之内笑容盛开,到了笑容合不拢嘴的地步。
诸伏高明摘掉手套,把包装精美的喜糖递过去,轻轻握了握刑法老师的手:“您好,我们家奈奈生承蒙您的照顾了。”
他跟刑法老师简单地交谈一下,又去给其余的法学老师递喜糖,每一个他都异常认真地打招呼,神色谦恭。
七海奈奈生跟在旁边看着,也听着老师们对他们的新婚祝福、对诸伏高明和七海奈奈生两人不绝于口的赞扬,听着诸伏高明一口一个“我们家奈奈生”,越发不好意思,又有一种莫名的骄傲和安心。就仿佛有家长撑腰的小孩,开始肆无忌惮。
一直认真打招呼到诸伏高明快要上班的点,他才表示告辞。
七海奈奈生前往第一堂课的地点,果不其然水无茉音已经帮忙占好了座,见他来了,冲她挤眉弄眼。
只是一眼,七海奈奈生就知道自己这个好友满脑子都是颜色废料。
好心情卡了一拍,七海奈奈生原先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也慢慢抿直。虽然是亲亲到了,但是只是贴一下,不是舌.口勿,她没有感受过那种所谓的激-情;虽然自己氵了,但诸伏高明什么事情都没有
七海奈奈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等车彻底停下来,就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猛地紧张了起来。
听说有那种大街上把人直接塞车里的绑架案,受害人都是那种靠边走的妇女和小孩,她不会也遇到了吧!
直到车窗缓缓地降下来,她看到了那一天在区役所外面见过的池面脸蛋。
那一头如同流动着阳光的灿金色头发和深色皮肤、漂亮的紫灰色下垂狗狗眼,构成了再具有独特标志不过的容颜。
七海奈奈生只是略略松了口气,让她真正感到放下心来的,是因为她看到他的副驾驶上,坐着的是这几天不见的阿飘光君。
光君认真地冲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速水小姐,雨这么大,你是打算去那里吗?如果不感到困扰的话,或许我可以带你一程?”降谷零说,“我姓降谷,也是个警察。”
七海奈奈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打扰了。非常、非常感谢您。我想去警视厅,给高明先生送把伞,他今天出门忘记带了。”
降谷零笑了一下:“不必如此客气——严格地从辈分来说,诸伏警官也算是我的兄长,我还得称呼速水小姐‘嫂子’呢。”
风雨被隔绝在外,七海奈奈生来了兴趣,接过了降谷零递过来的毛巾,一边擦一边问:“诶,高明先生是降谷先生的哥哥吗?”
她注意到,一直坐在副驾驶上的光君似乎也来了兴趣,
降谷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眼神注视着前方,温柔非常:“……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哥哥,后来也和诸伏警官合作过一段时间,我单方面地把诸伏警官视作兄长。”
光君安静地听着。
“这么说来,降谷先生应该也算很了解高明先生了吧?”七海奈奈生说,“如果方便的话,降谷先生能和我讲一些跟高明先生有关的事情吗?毕竟我们算是意外才结婚的,我对他的了解不过是网上那些寥寥的资料和这两天的相处而已。”
降谷零当然知道他们是抽签到彼此的。
事实上,在抽签匹配结果出现的第一时间,降谷零就非常焦虑。
出于国家的生育率和结婚率考虑,降谷零并不反对这项政/策,因为这项政策实施以来,数据上确实能看出来生育率大幅度提高。
但是当诸伏高明也在其中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也没有这么无动于衷、大公无私。
他非常焦虑,诸伏高明会因此而不幸福。
如果他真的不幸福,那自己作为这项政策的拥趸,就是把他推向不幸福的罪人。
所以,降谷零无数次地动过念头,想要暗中操作取消这个匹配结果,把七海奈奈生的抽签对象换掉。
他没有真正这么去做,其实有许多原因:
首先,七海奈奈生也是东都大学的学生,两人智商大概处于一个层次上,降谷零也查过,七海奈奈生的GPA稳居前三,说明在聪明之余,还极其努力,有上进心,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而且,七海奈奈生未来能够接触到的资源,大概率能够给诸伏高明的职业晋升之路带来助力(尽管他知道诸伏高明并不多么醉心于升职),以填补一部分诸伏高明没有走职业组道路而带来的缺憾。
其次,七海奈奈生她在填写抽签偏好对象的类型是,几乎是对标诸伏高明写的,还有阅读《三国志》和文言文之类的爱好,说明至少精神世界能够有交流,志同道合的概率会比较大。
再者,七海奈奈生长相也很出色,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璧人。
水无茉音的表情卡住了。
她的神色慢慢地凝重起来:“他不会真的不行吧?他不行,咱们就及时止损,这方面生活真的很重要的——”
七海奈奈生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都开始涩讠秀了,都换上了我的v领小吊带睡衣了,结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他只是亲了我一下,就睡了。”
水无茉音提出第二种可能:“他是不是gay啊?”
七海奈奈生:“啊?”
这个问题她其实在结婚前就想过,但是当时她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委婉地问他有没有过好感的女性。
水无茉音恨铁不成钢:“宝贝,我不信一个性取向大众的人会在你身材这样的情况下都无动于衷。”
七海奈奈生陷入了沉思。
虽然好友的话很有道理,但她理智上还是觉得他应该是异性恋。
因为诸伏高明吻得太纯爱了,那么珍重,那么怜惜,她都要被这么轻浅的一吻吻到发抖。
七海奈奈生抛出了此前她从未想过的第三种可能:“所以,是我的身/材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水无茉音露出了“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七海奈奈生说:“每个人性/癖不一样。男性里,有的可能喜欢大月匈,有的就喜欢娇小的;有的人可能喜欢丰腴的,有的人可能喜欢瘦削的。就像我看某些网站的小h文,就知道有些女性喜欢翘的,有些更喜欢长的,有些更喜欢米且的,换我,我大概是全部都喜欢——总而言之,可能我刚好不对他的性/癖吧。”
在水无茉音说出“身材”这个方面之前,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就是客观意义上的身材好,但是她自满了,人类的审美和喜好是多元的。
老师开始授课了。
七海奈奈生勉强收拢心神,微微叹了口气。
想到自己有可能并不完全契合诸伏高明的点,她就觉得微微的心梗。
当时相亲的时候,她确实问过诸伏高明的偏好,而彼时他并没有给出非常明确的答复,她也没有深究。
现在想来,以诸伏高明的性格,他并不说谎;这也意味着,他不给出肯定答复的时候,就代表着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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