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Chap.131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威士忌三人组真的拿出了乐器,挑了挑位置,还真的找到了篝火不远处的一处巨大的岩石。
岩石很高,但是平坦,三人踩着边沿的突起部分,相当利落地一个翻身,轻轻松松地翻了上去。
众人之中有人喝彩,贵客之中熟悉派对的,早早地就取出了自己的彩灯,摆在三人所在的岩石下的前方,粗糙地充当舞台灯。
红、黄、蓝,三束鲜艳的灯光从此处直直地射向天际,穿透云层;不远处篝火熊熊燃烧,在这一刻,人们心中那份因为普拉米亚而带来的创伤短暂地被遗忘了。
没有话筒,安室透就双手虚拢成竖拳,充当话筒,大声说:“大家有什么想要听的吗——”
场面因为他这句热情洋溢的话一下子变得更为热闹,不知是谁第一声欢呼起来,后面的人紧跟着也欢呼。
旁边的诸星大勾起唇角,为不可见地笑了一下;而站在不远处的速水晴注视着台上的幼驯染,心中一片祥和。
这凉意眨眼就覆盖全身,且并不停留表面,血液骨肉中都仿佛被渗入、浸润、蔓延,柔柔抚平着躁意,连左肩隐隐不绝的滞涩也似乎终于平复少顷,呼吸与心境一齐宁和下来。
心神清明之间,所体会到的,是一种远远超出预期的、久违的尽在掌握之感——
惊奇地眨了下眼,奈奈生终于回想起,系统一开始就给予的状态说明。
【已选状态:机械心智
说明:处于该状态下,获得数据化视野,头脑清明,身体素质与反应控制力得到翻倍增强。
当前可用时长:00:02:53】
反应控制力,是个模糊的字眼,落实到现实中,居然会产生如此强力的效果……
轻呼口气,她低头盯着自己左手,稍稍伸展握紧感受之间,望向系统的眸光一时带上了几分难言的奇异。
所谓奖励,还真是……所言不虚。
此刻思维前所未有的流畅敏捷,汹涌的惊喜很快冷却,她眨眼间意识到了此刻该做的事。
一手握紧枪柄,侧脸靠住贴腮板,冰凉的触感让心跳也逐渐放慢节拍,平缓的呼吸中,透过玻璃镜片,奈奈生再次望向了公园中悠闲散步的投影目标。
【距离550码。
室温14摄氏度,湿度46%。
风速……目标步速……】
目之所及之内,随着心念所想,视野内眨眼间填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标注,却丝毫不显凌乱,通通化作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数据如水般在心中流过的同时,理所当然的判断已经浮现心间。
稳稳扣下扳机的刹那,她微不可察地翘了下嘴角。
“啾——”
目标眉心,一击命中。
【当前可用时长:00:02:42】
狙击成功之后,按照设定好的模式,模拟画面自动跳到了下一阶段。
接下来,是600码。
消失后再次浮现的新场景里,奈奈生对新的模拟目标毫不停歇扣下了扳机。
“啾!”的尖锐爆鸣中,目标人物似乎察觉什么,想要回头看一眼,但只是微微侧头,便已经带着愕然倒了下去。
系统有些紧张。
【当前可用时长:00:02:36】
650码。
“啊!”后脑被击中,男人火燎了一般惨叫着跌倒在地,未能成功拨出号码的手机滚落在旁。
系统欲言又止。
【当前可用时长:00:02:29】
700码。事实却很快证明,其实东京也不算多大。
而既有再一再二,再三再四也没什么不可能。
“你还真有耐性,”再次被酒保委婉礼貌地送出来,站在酒吧后巷,奈奈生看着身旁青年悠闲自在的模样,认真感到了几分不解,“总是关注别的女人,交往对象难道真的一点不在乎?”
“猜错了噢,至今没有遇到心动对象呢。”萩原研二坦然地耸肩。
奈奈生微微沉默。
也就是说,之前在医院那时候,红着脸提起他的温柔护士小姐;后来去警局,听说的骑车送他的金发女交警;第三次在酒吧撞见,与他聊得开心的女调酒师……
这些都只是普通朋友么。
这样想,好像没有交往对象这件事,突然就能理解了。
“说起来,流连酒精可不是个好习惯啊。”望着她漫不经心的模样,青年一时也有些莫可奈何。
唉……他算是看出来了。
眼前这家伙,大概正处于软硬不吃的叛逆期。
还很有主见,仅仅好言相劝,根本动摇不了她的想法,完全只作耳旁风。
偏偏人又是自己救回来的,要彻底放手不管、冷眼旁观、放任她自由混迹那些不合年龄的场所,也是真的做不到。
“嘭!”
这次,子弹击穿人体后打在了手机上,小巧的机械发出一声巨响,很快便冒出了缕缕黑烟和隐隐火花。
【当前可用时长:00:02:23】
800码、850码、900码、950码……
“看到了吗?”七海奈奈生在巨响中冷淡地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现场杀了你,不需要费吹灰之力。”
而摄像头里的琴酒冷冷地说道:“咒力。”
七海奈奈生说:“这不是你们期望的吗?我仍然愿意听命于你们,但不代表我愿意跪这种恶心玩意。”
破碎的神像在地上,巨大的石块上,神像的表情看上去相当诡异。
“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这里比较好。”七海奈奈生看着伏特加,摄像头背后的琴酒,琴酒背后的乌丸莲耶,如此说道。
伏特加拎着雪莉,不得已极速撤退。
而等篝火晚会的众人听到巨响赶来之后,看到现场,再度感到一阵恐惧。
扶着车门,惊讶的神情在青年脸上一闪而逝,很快又变为了然。
奈奈生知道,对方应该是想起了半年前的那起车祸。
意识到这点,她忽然莫名恼火,不再多说,转头自顾自踏入雨中的巷道。
身后急促的交谈声,随着距离拉远,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但很快,快步追上来的声音,再次扰乱了她本已渐渐平静下来的心情。
“小七海,等一下嘛!”
红发少女并未停步,但凭借腿长的优势,青年还算轻松地跟了上来,再次与她并肩撑起伞。
“这样淋着回去,可是很容易感冒的。”
说着,萩原研二望着她些许防备的眼神,微微失笑,举起手,展示了下自己除了伞柄空空如也的掌心,示意无害。
“当然啦,这种警惕心是很有必要,”思考了下,他眉梢微扬,愉快地提议,“不如这样,我送小七海到住宅区就离开,可以吗?”
十足体贴的态度,奈奈生却听得轻嗤一声。
你很闲么……考虑到救命之恩,这句话在嘴边打了几个转,最终还是被勉强换成了另一句。
“想跟就跟吧。”她无所谓道。
青年便笑了一声,往她这边靠近些许,将伞面稍稍倾斜。
距离不短,为了让同行的气氛不至于太冷清,他主动搭着话:“听说之前,小七海去了国外治疗,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吧?”
“不完全算。”奈奈生没有多谈的意思。
从她语气中察觉到异样,萩原研二便自然地更换了话题:“前段时间的演唱会,可真是精彩啊,小七海有去听吗?”
“没有。”那个时候,明明都没想好的,然而,望着她莞尔的笑靥,不由自主的,他几步追了过去。
“家里的厂子倒闭、父亲去世后,老姐一直很担心,总觉得我还没成熟起来。”
鬼使神差般,他编造出半真半假的理由:“……如果有一个女朋友露面,大概她能放心一点吧?”
以此作为交换,定下了玩笑般的协议。
他绝不会放任对方陷入危境、独自凄然赴死,而作为交换,奈奈生以不公开的女友身份偶尔出现,让老姐放心。
再之后……
萩原研二按着唇角轻咳一声,压了压忽然涌现的灿烂笑容。
引来了她不明所以的视线。
“怎么了?”
“咳。”十几分钟后,伏特加独自踏入43号基地。
大厅门开启的一刻,他下意识往里扫去一眼,冷不丁瞧见门边的一道黑影,瞬间心下一跳。
好在,及时亮起的感应灯照亮了对方标志性的红发,以及其下浅淡的灰眸,让他不至于真的拔出枪来对峙。
“七海,你怎么在这……”
话说到一半,想起自己之前听到的嘱咐,他这才恍然大悟:“琴酒大哥说过了,让你把东西给我?”
来的不是琴酒,在意料之中。
奈奈生点点头,把大厅里分装好的两个手提箱子指给他,简明扼要地解释:“左边助燃剂,右边是炸药。”
一边说着,她仔细观察着伏特加的反应。
从窗外收回视线,迎上她澄澈的灰眸,青年含笑解释:“看到这样的雨天,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呢。”
“真没想到突然会变天,幸好还有备选方案。”单手撑着脸,想着她最开始听到餐厅名字时的踌躇,青年玩笑地眨了眨眼。
“阿若一开始也被误导了吧?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话,确实很难想象这是一家西餐厅,不过现在看来,还是相当值得尝试的哦。”
餐厅名字可不是重点啊,奈奈生心下叹了口气。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家西餐厅正位于大黑大楼顶层,遥遥相望大楼另一端——那个地方,叫做“鸡尾酒酒吧”。
没错,正是组织名下产业,据她所知,那里时常会当做与外部人士交易或私谈的场所,算得上使用频率较高的一处据点了。
不过组织在东京的产业多如牛毛,真想刻意躲开也很难做到。所以犹豫一番,最后也没有另换他处。
而且已经用餐完毕,稍作休息,很快就可以离开,也不用顾忌太多。
然而,就在她如此想着的时候,一声沉闷的响动忽然在耳边轰开。
整个房间似乎都随之晃了几晃。
地震么……这个模糊的念头刚刚升起,对面的人已经猝然起身。
“是爆炸!”
脱口否认,顿了顿,她有些犹豫:“我没注意……很有名么?”
“是新生代的实力派哦,”提起这个,青年饶有兴致地介绍起来,“当时的票可是卖得很火热呢,我老姐……”
交谈之中,本就不长的路很快到了尽头。
即将走入住宅区,青年有些意犹未尽地停住话音,在走过街道路口后,适时停下了脚步。
察觉到这点,奈奈生正有些犹豫该说些什么,一把伞柄忽然被塞入了手心。
“今晚真是聊得很愉快呢,小七海,我先走了噢。”
塑料制成的握持处,仍旧残余着少许温热,她有些茫然地抬眼,映入视野的,就是青年潇洒离去的背影。
“对了!”
走出一段距离,青年忽然回头,微笑着,俏皮地朝她眨了下单眼:“伞就不用还了哦,作为今天重逢的纪念如何~”
收回视线,奈奈生扬了扬嘴角,却并没有应声。
纪念?这种小事,有什么可以纪念的。
她没过几天就抛却脑后。
至于对方的报警宣言?想来只是说说而已。
警察才懒得管这种小事,而且,东京这么大,两个人再意外碰面的概率能有多大?
原本篝火晚会带来的愉悦心情彻底倾覆,他们强烈要求立刻返航。
原本在找到七海奈奈生之后,他们的既定计划是在这座美丽的岛屿上散散心,借助大自然来疗养身心。而现在,一切化为乌有,潜在的危险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在终于到岸之后,这场惊心动魄的婚礼之旅彻底结束。所有人作为亲历者,都不得不前往警察局做笔录。
而在威士忌三人组做完笔录之后,走进拐角的第一时间,后脑勺就被枪支抵住了。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三人齐齐想起诡异的、坍圮的神像,出现在此处动机不明的雪莉,折损的库拉索和科恩。
“乖一点。”出声的竟然是七海奈奈生,她冷淡地睨着三人背后的黑衣组织成员,“你们之中存在老鼠,我将作为审讯人,绝不会手下留情。”
第 132 章 Chap.132
黑衣组织成员损失惨重。
被蒙上眼睛,往地道走去的时候,黑麦还尝试过记住路线。但即便是他这样方向感极好的人,在经历过无数次复杂的转弯、掉头的路线以后,也感觉路线的记录变得困难起来。
不过好在黑麦一贯都比较能沉住气。尽管接下来就是审讯。
他在FBI的时候经历过审讯培训。而那时候的培训已经算得上比较严酷。
FBI主基地对于肉/体上的酷刑并不会到非常严峻的地步,提前让潜入搜查官伤痕累累不仅磋磨意志,还会加重组织怀疑;他们更在乎的是精神训练……
FBI对赤井秀一本人进行过高强度的精神训练,各种审讯手段都用上了。因此,赤井秀一对于一部分精神类药物具有一定的耐药性。
但那些药物浓度并不高,因为一旦服用高浓度的,就会对神经中枢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即便是及时服用下高浓度的中和剂,依然会有所损伤。
而他无法预料到组织的精神药物究竟会产生多大的作用,是否会战胜他的意志。一切都是未知。
还是不认为我会开枪?
诸伏景光注视着这个神秘的男人,第一次对长谷社长升起了杀意。
“别紧张。”
长相阴鹜的男人淡淡道:“我只是见过你一面,在很久之前,你还穿着警校制服。”
诸伏景光一怔。
七海奈奈生胡诌道:“你救过我两次,我帮你一回,这不算什么。”
诸伏景光半信半疑:“除了你破产想自杀那天,我从未见过你。”
“是你忘记了。”
“我没有见过你,也没有救过你。”
奈奈生接着瞎吹:“过马路差点出车祸,是你把我拉回来的。不记得随手救下的人,这也很正常吧。”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他还是不相信社长的话,但已经不再想着反驳。
长谷社长一口咬死这个理由,说再多也没用。
诸伏景光:“你破产那天遇到我……”
奈奈生:“是巧合。”
景光点点头,收起枪,没有再细问。
“你跟我走一趟吧。”他淡淡道。
奈奈生:“这恐怕不行。”
景光:“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不可能让你离开。”
奈奈生:“我不会跟你走的,组织不会放过我。”
诸伏景光皱起眉头:“我只收到了窃取资料的命令,至于你,组织没有吩咐。”
“真的么?”
男人自嘲一笑,眸中有些许凉薄。
诸伏景光正要再说,负责接收任务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面色凝重,望了社长一眼。
社长退了几步,倚靠在墙上,朝他颔首:“接啊。”
诸伏景光接通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社长的目光无比复杂:“组织要求我把你带回去。”
男人耸耸肩:“我刚说什么来着……你瞧,我都说了,他们不会放过我。”
景光:“你跟组织是什么关系?”
“仇人。”社长说,“我们之间有血海深仇。”
手机微微振动。
景光低头看了眼手机。
是组织发来的命令,言辞与往日一般无二,看不出深浅。
【把长谷佑贵带回组织。】
一般来说,长谷佑贵拒绝加入组织,会两个下场:要么敲晕,强行带回去;要么直接干掉,当场处死。
前者进了组织,如果老实的话,是能活下来的。
于情于理,诸伏景光都要遵循组织的命令,把长谷社长带回去。可按照社长的言论,他进了组织,就是死。
诸伏景光将手机息屏,做出决定:“跟我走,我会安排好一切。”
正如社长所说,研究资料足以应付组织。剩下的,他可以用别的尸体或痕迹来伪装。
保住社长,有难度。
但诸伏景光愿意试一试。
社长歪歪斜斜地从白墙上直起身,说:“我只有一个请求。”
景光:“你说。”
社长:“照顾好小室友江,他是被我牵连进来的。33层的事……是我和他协商后的结果。对了,公司的资产,我是留给他的。”
“好。”
诸伏景光感到诧异,看来长谷社长和小室友江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这么紧急的时刻,还在替小室友江着想。
“此地不宜久留,剩下的话,我们路上再说吧。我把这里的地址上报了,组织很快就会派人过来。”诸伏景光催促道。
“我就不去了。”
长谷社长不知不觉地,站的离诸伏景光远了许多。
他的手缩在大而深的衣兜里,面色寡淡,眸中了无生气。
诸伏景光突然有点心慌。
他上前两步:“你又握着枪做什么?把枪给我。”
男人黑沉沉的眼眸中,竟带上了几分决然。他掏出了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诸伏景光脑子一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扑上前,抓住了男人持枪的手,死死抵着,不让他扣下扳机。
“你做什么!我说过,我有办法让你活下来!”诸伏景光吼道。
长谷社长的背抵着墙,也死握着枪不放。
“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何必再让你冒险!”
诸伏景光:“我有安排,对我的影响没你想的那么大!你别冲动!”
诸伏景光正要再劝,远处的通道却突然响起了一个人奔跑的脚步声。
诸伏景光脸色一变,想到什么,语速飞快地说:“那是我的人!是我让他来的,与组织无关!”
长谷社长面色平静:“不管来的是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本该死在那条马路上的,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你罢了。”
“我自己选的路,你不要有压力。”
诸伏景光心神一震。
“那小室友江呢?!你不想见他了吗!”景光用力想要夺枪。
可社长的力气……怎么好像比他还大?
根本抢不过!
难道是社长死意坚定,肾上腺素促使他力气大增么。
“小室……是我对不起他。”
社长哑声回答道。
男人的脸庞比初见时瘦削许多,身形也瘦了一圈,眼底下带着淡淡青色,面色疲惫。
他不偏不倚地望进诸伏景光的眼底,带着非常细微的笑意,叮嘱道:“……你可不要学我,不管是怎样的险境,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诸伏景光暗道不妙,与他争夺枪支的手越发用力,甚至不顾危险,要用自己的手掌去堵住枪口。
就在此时,与长谷社长接触的双手突兀一麻,像是有一股细弱的电流顺着肌肤相触的地方,飞快流淌过整条手臂。
电流不大,但景光的手失去了力气。
只一瞬,枪声便响了起来。
白墙上多了一簇绽放的血色,一具失去气息的尸体顺着墙面滑下。
诸伏景光脸色无比苍白,他的手上还握着那把黝黑的手.枪,枪口似有若无地飘出一缕青烟。
奔跑而来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诸伏景光回眸,看见了一脸着急和担忧的金发男人。
降谷零把油门踩到最大,总算姗姗来迟。他看了看面前的场面,又看了看幼驯染的脸色。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安抚景光。
这种事,hiro在卧底前应当接受过心理培训,在卧底后也经历过不少。
杀人不对,跨越心理障碍也很难……
可……
诸伏景光仿佛看穿了降谷零的心理活动,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没杀他。”
降谷零惊讶道:“那,这是……”
“他是自杀的。”
诸伏景光低着头,半蹲下,替死去的男人合上了双眼。
他的掌心触碰着那人薄薄的眼皮,尚有余温的尸体,让景光觉得,只要他抬起手掌,就能看见男人总是阴沉沉、注视他人的眼睛。
但长谷佑贵终究还是死了。
诸伏景光又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他低垂着眼睫,内心无比悲恸。
审讯的人是七海奈奈生,他并没有因此感到放松;因为七海奈奈生始终跟他们是一伙的,在组织眼里他们的关系是“情人”,而琴酒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也就是说,事态非常严峻,七海奈奈生也有一定的怀疑。
他们都被盯上了。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才导致组织如此怀疑他们?
波本和苏格兰也在此列。一周么。
降谷零的心里有了底,他问:“具体是什么?我帮你拿到手,交回给你,这样你就能安心离开了。”
摸鱼哥摇摇头:“谢谢你帮我,但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降谷零:“……”怎么还在替那个人渣说话。
降谷零有些头疼,知道一时半会纠正不过来,果断转移话题。
“我可以进去房间看看吗?”
摸鱼哥无比迅速:“不可以。”
“到时候……哼。”降谷零冷笑了一声,问:“你知道他把重要的物品都放在哪里么?”
摸鱼哥:“在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如果你找到,麻烦送过来给我。他应该是太忙,不小心忘了这回事。”
难道是因为库拉索和科恩被警方逮捕,一次性失去两个代号成员,尤其是琴酒行动组失去了两位宝贵的狙击手?
赤井秀一心念电转,觉得这个猜测最合理,但又有说不通之处。
他像是在一堆毛线球中找到那个最重要的线头一样,把这次豪华游轮之旅的一个重要人物在脑海里画了圈。
降谷零得知情况后,立即通知龙舌兰过来。
“我们需要第三个人作为见证。为了防止被凭空污蔑,必须让第三人亲眼看见尸体。”
诸伏景光有些不忍,还是默认了这个举措。
他想替社长收敛尸体,好好安葬,然后再去看一看被社长托付给他的小室友江。
降谷零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无声安慰。
赶在龙舌兰抵达之前,两人把实验室仔细检查了一遍。
电脑里的资料与银色优盘中的一致,完整版仅存于蓝色优盘中。
诸伏景光:“我会找机会与联络人碰头,将资料交给他。”
降谷零颔首:“一切小心。”
没有说把资料给他,由他交给公安这种话。
两人虽然同为卧底,隶属的机关却不同。在日本,警视厅和警察厅的关系很微妙,两者的资料有时甚至不互通。
龙舌兰很快赶到,表情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
但在看到电脑中的资料后,他的脸色立刻变差。
两人一眼就察觉到,龙舌兰的情绪变化明显不对。在看到任务目标后,他不该高兴么?
接着,他们就想起龙舌兰刚到时的表情。
降谷零当即问道:“龙舌兰,你看过这份资料?”
龙舌兰兴致缺缺:“是啊,我在长谷佑贵的卧室里找到了研究资料,当场就找了台电脑,发回给组织。”
诸伏景光:“我和波本在三天前搜过一次,没有任何发现。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难道是社长在这三天内,把资料藏在了卧室?
“就在柜子上的手提箱里!他把优盘芯片藏在游戏手柄的夹层里了。”
龙舌兰一边翻阅电脑上的资料,一边嘲笑:“哈,波本,亏你还是个情报贩子,结果还不是……”
龙舌兰面色一僵:“等一下,这台电脑上的资料,怎么比我找到的那份多?!
原来如此。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心下了然。
前面七海奈奈生都是问一些很简单的问题,慢慢引导,随着耳机里琴酒的指示,她终于开始问一些关键性的问题。
而第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就让赤井秀一感觉到力不从心、浑身僵直。
七海奈奈生蓦然凑近了他,几乎要吻住他。她的手指反复地捻过他淡色的唇,而神经敏感度的提高,让他感觉到唇部火辣辣地刺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意。
他几乎想要含住她的手指、反复舔舐,然后吞下去。他控制不住地感觉到兴奋和战栗。
她注视着他,缓缓地说:“……如果我背叛了组织,你愿意成为我的共犯吗,诸星?”
这一瞬间,墙壁上的仪表骤然发出了尖锐的警示声!
他的心跳达到了一个巅峰值。
第 133 章 Chap.133
赤井秀一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也很难抵挡过这种最新的吐真剂,和神经敏感度放大剂的效用。
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药剂的效果还在放大,他就算是吃了解药,也有些难以招架,理智在逐渐被焚烧殆尽,思绪几乎已经断掉,只剩下本能的回答。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七海奈奈生的问话努力地转换成另一个问题,从而引出真正的答案,但是连这样的思维概念的转换过程,他都有些做不到了。
他极力地想要在脑海中把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换成“如果七海奈奈生背叛了他正义的立场,那么自己是否会跟随她”。
转换的过程万分艰涩,但是赤井秀一做到了。飙升的心率逐渐恢复至原来正常的水平,他的声音分明意乱情迷,答案却是那样坚定——
“我不会这样做的,我绝不追随你。”
墙壁上的仪表显示他的心率平稳,没有波动。说明这并不是说谎。
注视着这里的琴酒冷冷地看着他们,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到破绽。
降谷零的声音逐渐放轻,带着几分诱导,目光紧紧锁定着青年的表情。
“研究资料,在你的房间里放着么?你得说实话,不然我怎么帮你。”
摸鱼哥二度犹豫,最后竟是咬牙说:“算了,你走吧。那个东西,我也不要了。”
降谷零大吃一惊。
摸鱼哥强忍悲痛,认真道:“他是我灵魂的另一部分,我是不会背叛主控的。”
降谷零:?!
他听到了什么。
主控……这是主人的意思吗?
垃圾人渣长谷社长的下作主仆play,实锤了!
摸鱼哥:“你快走,不然我真的报警抓你了!”
说完,维持着正脸朝向降谷零的警惕姿势,迅速反手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降谷零凭借优秀的视力,窥见了房间一角。
米色的地毯、落地台灯、宽宽大大的沙发和随意摆放的暖色调抱枕。
好像很正常的样子。
不能硬闯。
降谷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一个空房间里,利用墙壁的阴影遮挡身形,随后给苏格兰和龙舌兰发去信息。
诸伏景光迅速下楼,推着一车零零碎碎的生活物资(提前准备好的),借口送货,上了33层。
随后又穿上了保安的衣服,伪装成第二位值班的保安。
几分钟后,呼叫机响起,小室友江被诸伏景光以“有一批物资需要您确认签收”为理由,叫了出去。
为了拖延时间,诸伏景光一边让小室友江挨个开箱清点物资,一边不着痕迹地套话。
龙舌兰一边帮倒忙——借此拖延更多时间,一边旁听苏格兰套话。
降谷零则趁此机会,偷偷溜进了小室友江的房间。
他手脚麻利地把屋子内外翻了个遍,果然没有找到研究资料,想来或许在那个手提箱里。
而这间大的不像话的套房,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降谷零甚至品出了几分温馨。
房间里最多的是游戏卡带和漫画书,电脑没有重要资料,且可以正常联网。抽屉、柜子里没有奇奇怪怪的装备,连一个安全套都找不到。
床上虽然有很多个枕头,但只有一边是睡过的痕迹。
客厅还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不过是单向可视玻璃。
降谷零百思不得其解,可龙舌兰发暗号催他了,他只好撤退。
摸鱼哥清点了四十多分钟的物资,被迫加班,带着摸鱼失败的怨气,拖着一车物资往里走。
他超累。波本等人开始寻找七海奈奈生藏在郊区的研究所,对此,七海奈奈生并不知情。
他甚至不知道,33层已经被降谷零翻了个底朝天。
如今,七海奈奈生手里除了一张SSR水原秋,以及五张有技能的SR人物卡外,还有一些零碎的S级人物卡。
这些S级、马甲,身上只有一、两个低级别的技能,有的甚至一个技能都没有。
奈奈生挑挑拣拣,选了几张还算有用的卡,把马甲丢出去。不过基本不怎么管他们,任他们自由发展。
奈奈生会留一道精神印记在马甲身上,马甲们如果遇到生命危险,这道印记便会被触动,提醒他马甲出事。
所有的马甲自主运行时,奈奈生并不会时时刻刻同步他们的记忆。哪怕奈奈生的精神力再强大,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若是真的把十来号人的记忆随时同步更新,本体估计要长住医院了。
七海奈奈生跟系统掰扯完水原秋的事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鸽了摸鱼哥快一个星期。
奈奈生大惊失色。【无心杀手·水原秋】是奈奈生抽到的第一张SSR,也是奈奈生见过的,行动最不受主控束缚、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的卡牌。
七海奈奈生被水原秋吓到了,连着一周没登录任何卡牌,任由他们自由行动,也没有再召唤水原秋。
一周后,他觉得这样不行,总不能就此卡住不动。
他找到系统:“无心杀手这张牌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系统一顿操作猛如虎,完事后告诉他:“什么问题都没有啊,卡牌可以正常运转。”
“不是。”奈奈生说,“你不觉得他太自由了吗?摸鱼哥无论是说话还是走路,都有种慢半拍的呆滞感,我还经常觉得他是人工智障。”
“可你看水原秋,刚见面就把我抱起来,叫他走还不肯走,硬是要我穿上那双拖鞋——”
系统茫然:“有什么不对么。他因你而诞生,是你的卡,是你精神力的延伸,你灵魂的另一半。他会担心你,以你为先,这很正常吧?”
奈奈生无语:“担心我什么啊?”
系统想了想,试探道:“光着脚踩地板会着凉?”
奈奈生:“……”
系统干脆道:“别想太多了,智能点还不好么?多省心啊。”
“再说了,人家可是SSR!”系统掷地有声:“SSR特别一点,有什么不对吗?”
奈奈生:“…………”
你说的真有道理。
系统:“难道某人要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羞涩,就把SSR放仓库积灰?不会吧不会吧?他的下一张SSR,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货呢。”
最后一句的威力太大了,非酋七海奈奈生屈服了。
SSR就应该拿出来,为主控发光发热,展示自己身为SSR的优势和价值。
一个合格的事业批,是不该在意这点小细节的。
但,七海奈奈生还是郑重地反驳了系统:“我才没有害羞,不许胡说八道。”
失去了一个星期游戏手柄的摸鱼哥,他还活着吗!
此时正是周末,奈奈生没有上课,而是在家里干坐着看书。他连忙微微阖眼,分出一点意识,与【长谷社长】卡牌的意识接驳。
并且决定跟主控抱怨,请奈奈生开除那个大块头男人。
那人一点用都没有,尽是捣乱。
降谷零听见关门的声音后,再次悄悄溜了出去。
龙舌兰和诸伏景光守在门外,见他出来,齐齐迎上去。
诸伏景光藏得很好,但降谷零太了解自己的幼驯染了,一眼就看出他心神不定,似有痛惜和悔恨。
龙舌兰问道:“波本,现在怎么办?那个男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被强制包养的小白脸。”
就连龙舌兰都确认了小室友江的处境。
降谷零沉吟片刻:“把那个保安摇醒,龙舌兰,你继续上班,别让人看出破绽。我和苏格兰去找藏起来的研究资料。”
龙舌兰无奈应下:“好吧。”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迅速离开,两人没有走远,而是来到了32层。
“我们还没有找过社长的房间。”降谷零说:“重点寻找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可能有重要情报。”
诸伏景光:“好。”
两人保持着警惕,一起进了长谷社长的卧室。
紧接着,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传闻中放着重要物品的手提箱——它被随手放在了柜台上。
两人:“……”【系统内置抽卡界面:内含人物卡和道具卡,等级从N到SSR,每十次保底必出一张SR卡,每一百次保底必出一张SSR卡,但不保证卡片类别。】
【抽一次】【抽十次】
【距离下次大保底:60/100】
【目前存有抽卡券:11张】
七海奈奈生的手指悬停在“抽十次”上面,轻快一点,系统弹出确认框:
【是否消耗十张抽卡券进行抽卡】
【是/否】龙舌兰表面不爽,心里其实有点得意。
这世道,果然小白脸是不吃香的!
降谷零笑而不语,当保安要站岗要执勤,还得从助理那儿一层层面试上去。
这种钱少事多的活,当然要交给组织的人来干。
他和hiro的时间可不是浪费在这上面的。
在系统麻木的注视下,七海奈奈生飞快点了“否”。紧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循环“抽卡——否——抽卡——否”的操作。
足足十次之后,奈奈生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确认抽卡。
一时间房内金光大绽。
七海奈奈生痛苦闭眼,他不是被光闪到了,而是他抽卡又没出货。
十张卡,除了保底一张SR【人物卡·某公司社长】,其他全是没用的废牌。
光是游戏币就收到了足足四枚!
他又不是御坂美琴,给再多游戏币也没用啊!
还不如换成几枚一百円的硬币,起码能在自动售货机买几瓶波子汽水!
降谷零戴着白色手套,避免留下指纹。他拉开了手提箱的拉链,两人一起低头往里看去。
里面只放着一个黑色的游戏手柄,看着还挺高级。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面面相觑。
诸伏景光:“应该不是这个吧?说不定是用来迷惑视线的幌子。”
降谷零:“嗯,我们再找找。”
游戏手柄被放了回去,连同手提箱一起,物归原位。
诸伏景光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圈,突然停下动作,对降谷零说:“波本,其实我之前见过长谷社长一面。”
降谷零当即回头看向他:“仔细说说。”
诸伏景光把长谷社长因破产寻死不成的事,告诉了降谷零。
降谷零顺势跟他交换了情报——关于小室友江看似与常人无异,其实对长谷社长有种病态的执著和忠诚。
以及,小室友江住的房间,除了不能离开外,真的很舒适,很五星级。
两人眉头紧锁,一通交流思索,最后得出结论:“……难道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小众情感关系?”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算了,先把真正的研究所找到再说吧。”降谷零叹息道,“说不定小室友江被社长握在手里的把柄,就藏在真正的研究所里。”
等找到它,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但是并不会有所发现,赤井秀一非常笃定。
如果七海奈奈生背叛了正义的立场,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拼尽全力地抓住她,亲自为她戴上手铐,然后将她带到自己管辖的范围之内来监视。
他会日日夜夜地注视着她,因为他是七海奈奈生最初就选定的锚点。
他会牢牢地抓住她的手,绝对不会放开。
他不能违背当时和七海奈奈生的约定。
上一周目和诸伏景光相关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盘旋,膨胀,几乎要爆炸。七海奈奈生对头越来越痛,视线越来越模糊,她高高地举起鞭子,手指先被钉子扎伤了,但她却忍耐着痛楚,任凭钉子越扎越深,鲜血汩汩流出。
她急促地喘息着,而脑海里有关上一周目的回忆也越来越清晰。
第 134 章 Chap.134
那时候的七海奈奈生并不是立场灰色的无辜者,而是黑衣组织纯粹的实验体,丝毫没有任何“我的真正立场”的概念,有且仅有“如果对方是卧底,我就得杀掉”的想法。
因为她在承担实验体的痛苦的同时,也天然地享有物质上的最高待遇。每当感觉到极致的痛苦,又很快会被补偿。
她在智力测试中发挥了超乎寻常的天赋,被允许前往美国深造,但她身边必须时刻有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为她采血。
七海奈奈生打造“禁忌の33层”的原因很简单,他要树立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他要堂而皇之地告诉所有人,他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总部的33层。
至于大门后面放的是绝密的研究资料,还是一个只会打电动的网瘾青年,那不重要。
反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摸鱼哥吸引了。
可奈奈生一切布置都是针对普通人,他压根没想到,黑衣组织会看上他这间刚上市的医药公司。
这就导致在波本等人的眼里,33层的安保既严密,又漏洞百出——起码保安配的是电棍,而不是手.枪。
这倒也符合长谷社长普通人的身份,倘若保安配真枪,降谷零才会吃惊。
小小的金属防盗门和普通人的安保团队,压根挡不住他们。
龙舌兰飞快应聘成功,补上了那一名保安缺席的职位。波本找了个理由,调开了助理,偷偷溜上了33层。苏格兰找了个视野极好的天台,用望远镜盯着公司附近的动静。
至于监控一类的事,也早已被处理妥当。
一个闷棍之后,另一名值班的无辜保安直接被龙舌兰放倒。降谷零从那人的兜里搜出了通行卡,刷开了大门。
“龙舌兰,你在外面接应我。”降谷零穿着披萨外卖员的衣服,手里像模像样地拿着一盒芝士披萨。
龙舌兰其实不是很情愿听波本指挥,但任务在前,他还是很识趣的。
降谷零也没把唯一的通行卡给他,就这么拿走了。
后路总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门后的走廊很长很宽,沿途有一些空房间,降谷零探查过了,无论是哪间房,墙壁全都是封死的,一扇窗户都没有。
倒是看到了一、两台研究器材,盖着布,就随意地丢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无人问津。
降谷零越是往前走,越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研究所!
果然,这里是一个藏“娇”的金屋。
降谷零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和呼吸,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前。
它一看便是打通了好几个隔间,合并在一起的大房间,只是不知道门后会是怎样的布置。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了。
降谷零反应极快,迅速堆起笑容,调整好姿势,衣衫下的肌肉暗暗绷紧。
从房内出来的是一个黑发青年。
男人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戴着最普通的黑色方框眼镜,头发稍微有点长,看来有段时间没有修剪。
他看起来气色不错,露出的皮肤白白净净的,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迹。
可降谷零知道,有些变态,虐待人从不在外人能看见的地方下手。
不然为什么那名青年的精神状态如此低迷,看见外头的人并非长谷社长后,露出十分复杂的神情。
黑发青年一言不发地杵在门口的位置,探头往降谷零身后看去。
降谷零扬起和善的笑容,温和又不失热情地说:“你好,我是来送外卖的。”
青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眉眼间有些失望。
降谷零锲而不舍:“是热气腾腾的芝士香肠披萨哦,新鲜出炉的,绝对美味。”
青年总算回应道:“……你送错人了,现在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
他说话很慢,不甚灵动,咬字却很清晰。降谷零将其归根与青年被禁锢太久,失去与外界的交流,差点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
降谷零的语气很温和,不含半点威胁:“这是助理给你点的下午茶。”
青年面无表情地重复:“还不到时间。”
降谷零:“……这只是一份加餐,你可以随意享用,无需拘泥于时间。”
青年:“不。请你离开。”
降谷零顿了顿,换了个说辞:“就把它当做日常生活物资的一部分,如何?我只是替你免去了领取的来回功夫……领物资,在社长允许的范畴内,对吧?”
黑发青年眼睛隐隐一亮。
他接过了披萨盒子:“谢谢。”
“不用客气。”眼前的一切景象在瞬息间变化。
布置温馨的DK房间,连同少年手捧着的书籍,都成为了一个模糊的背景,在刹那远去。
在下一个呼吸时拉近视野的,是纯白的墙纸、有序摆放的精密仪器、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以及两指间捏着的试管。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知道自己正坐在卧室里,将书翻了下一页,却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试管的触感和耳畔的说话声。
助理马甲正站在他的身旁,低声向他念着一沓报告。
若是奈奈生把这个马甲也链接上,他就能体会自己给自己读报告的独特感受。
七海奈奈生淡定听完马甲的汇报,微微思索,张嘴回了一串本体绝对听不懂的专用名词和复杂词汇。
角色面板上,技能一栏微微发亮,这是正在使用技能的特征。
奈奈生摸清了规律。
无论是马甲与马甲,还是马甲与本体,技能都是不互通的。
除非是他自己学会的技能,否则就算马甲可以轻松发表sci期刊,奈奈生也得老老实实上数学课……
他稍微处理了一下研究所的事务,飞快同步了马甲记忆。
【长谷社长】的日子很平静,除了每天必跑一趟总部,坐一小时社长办公室的椅子外,每天总部——研究室,两点一线非常稳定。
奈奈生考虑了一下,与其让社长来回跑,不如直接切摸鱼哥的马甲。
反正就在楼下。
奈奈生的意识切到了【小室友江】身上。
刚进入摸鱼哥的身体里,一股怨念顿时从心底涌起。
奈奈生:“……”是摸鱼哥被迫与手柄分离的哀怨。
他无比心虚,一边同步摸鱼哥的记忆,一边往门外走。
【正在同步记忆】
【记忆同步:100%】那么,摸鱼哥主动反馈给他的意识中,要求主控开除的那个男人,会是组织中的哪个代号成员,亦或是一条无名的小虾米?
七海奈奈生对着人事资料看了半天,也没认出龙舌兰。
“有点眼熟但不多,又是组织的人,他可能在柯南里活不过三集吧。”奈奈生淡定猜测,其实自己也不是很确认。
整整十八年过去,除了几个热门角色的脸和事迹,他早就把动漫的剧情忘得差不多了。
奈奈生双开着社长和摸鱼哥的账号,前者拿着设备,去楼下检查卧室了。
他坐在沙发里,扫了茶几一眼,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被组织盯上不是一件好事。
奈奈生也是现在才注意到,长谷社长的生物技能从七级升到了八级,差一点经验就能升到九级了。
组织肯定不会划分得这么精确,说不定在他们眼里,长谷佑贵已经是一位精通生物医学的研究学者。
七海奈奈生停下脚步,茫然地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掌,表情逐渐扭曲。
他在摸鱼哥的记忆里,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分别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
奈奈生:???
他俩怎么找上门了啊!
救命,这不就是一个卖药的小破公司,是惊动了公安还是惊动了组织啊??
更绝的是,奈奈生把降谷零和摸鱼哥的对话,全部复盘回味了一遍。
摸鱼哥不懂降谷零的言外之意,奈奈生却一听就懂。
奈奈生恨不得自己不懂。
希望下次秒懂,是在数学课上。
奈奈生痛苦面具:“他们俩什么脑回路??想太多了吧!我的两个马甲相处不是很融洽吗,摸鱼哥不是被我养得很好吗,他的虚胖都快变实胖了!”
“只是限制了活动范围,为了树立一个靶子,连带着不让外人进出和联络罢了,至于联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面吗!”
奈奈生义愤填膺地说完,回忆了一下对33层下的所有指令,沉默了两秒。
他沉痛地想,好像是有强制爱的那味儿。
但这个是自己的问题吗?
一定不能是。
七海奈奈生坚定甩锅:都是降谷零的脑洞太大,是他的错,跟自己没有关系。
知道降谷零来过之后,奈奈生第一时间双开了社长马甲,紧急送了几个监测设备过来。他把房间里里外外扫描一遍,生怕被安装了监听或监视器。
才不信降谷零会心甘情愿地无功而返。
绝对趁着摸鱼哥被景光叫走的时候,混进了房间里!
直到连角落都被检查完后,奈奈生才算放下心来。
奈奈生本想着紧急补救一通,让摸鱼哥跟着社长巡视一圈公司,以证明摸鱼哥很自由。
后来转念一想,这样反而更加坐实谣言……只不过会从“他被社长强制爱”,变成“他是社长的小白脸”。
而且……
奈奈生不觉得降谷零是代表公安来的。
事情还没有闹大到报警的程度,降谷零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小事都有空管的人。
零和景光都处于卧底期,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亲自出马,还搞联手潜入。
只可能是黑衣组织派他们来的……
零提到了研究资料,看来这个就是组织想要的东西。
看来是组织下发了任务,波本和苏格兰正好接到了同一个。
降谷零笑着,心里有些难过和愤怒。
长谷佑贵……
你果然烂到骨子里去了!
不仅把本该拥有大好人生的青年锁在高塔之上,还扭曲、摧毁他的思想和意识!
什么叫做“还不到时间”,青年看似拒绝得坚定,一双眼睛却死死黏在披萨盒子上。
口是心非至此,仍旧要找到一个理由,直到听到是“社长允许的”,才敢接过超出日常份额的食物。
一定是长谷社长用那些下作的、肮脏的手段逼迫了他,强迫他生活在牢笼里,按照社长的规矩行事。
黑发青年摸了摸手里的披萨盒,表情松动,似乎难得有些开心。
降谷零看着他,沉默了十几秒,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初次见面,想和你认识一下。”
青年愣了愣,突然听到了关键词,恍然大悟。
他看起来不是很情愿,口吻却很熟练:“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小室友江。很抱歉名片没有备在身上,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说完,还鞠了一躬。
降谷零:?
这两句也太像职场的社交礼仪了啊!
那个变态喜欢听这个?
黑发青年说完这番话,冷漠了很多:“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如果您有其他问题,请在晚餐时间——也就是傍晚六点到七点半之间排队咨询。”
他转身便要回屋。
“小室先生!”降谷零箭步上前,一手挡在门前。
他对着小室友江说话,目光却紧缩在那一道细小的门缝处。“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黑发青年脸色剧变,竟是连披萨盒子都不管不顾地丢开了,直接从外拉门,要把门关死。他目光警惕地盯着降谷零,离他稍微远了点,肩膀缩了缩,像一根紧绷的弦。
降谷零用力抵着门,两人极限拉扯着门把手。
降谷零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室友江明显觉得自己身处于不安全的环境中,条件反射地远离威胁源。但,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会下意识往屋里躲,小室友江却宁愿自己陷入危险,也要优先保护门内的秘密。
与此同时,为了确保工作人员没有异心,组织从来都是派出三位及以上的人员,并且从来都是最高领导者决定谁前去,不定期,没有规律。
她是计算机的专精人才。
因此,在回国之后,帮助组织拿到了很多各机构内部人员才能拿到的数据;偶尔需要配合出任务,出任务的时候如果需要她动手,那她也并不会含糊。
第 135 章 Chap.135
思绪回笼。
七海奈奈生看着手上的鞭子,看着诸伏景光鼓励的神情,无论如何都不能真正地对他举鞭。
她也想装一下,想逼迫自己动手,可是想起上一周目的记忆,就觉得肌肉在颤抖,手指痉挛剧痛,身体在反抗精神,强烈地罢工。
琴酒深深地看着她。
虽然脸色并未好转多少,但也只是“嘁”了,这相较于基安蒂的脾气来说,已经是温和到不可思议的表达方式。
毕竟,那些连为谁卖命都弄不清楚的亡命徒不论,组织的普通成员与普通成员之间,也是有区别对待的。
任何时存日久的团体都避免不了人情勾系,组织自然也是如此。
因为各种原因自愿与否地进入组织的普通人,如果没表现出足够价值又运气差点,迟早变成好用的一次性用品;
但如果有代号干部愿意提供庇护,只要表现出对组织的顺从,再时不时接一两个任务维持活跃度,就可以过得相当安稳。
前者不胜枚举,而后者寥寥可数,雪莉庇护下的宫野明美正是其一。
幸运的是,奈奈生同样属于后者。
这点残余的荫庇,或许算得上父亲为她留下的最重要遗产了。
毕竟,这种不同,还是在任务数量及质量上体现得最为明显。
狙击协助任务明显比跟踪灭口分尸抛尸来的愉快,风险也小;而以琴酒本人的谨慎多疑程度,帮他警戒也几乎只是个形式流程。
抛开这些无须言明的东西,奈奈生摇摇头,没接话。
“跟FBI勾搭的叛徒,”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狙击目标之上,却始终没法进入状态,到底有些不岔,基安蒂咬牙嘀咕,“这种有意思的任务,琴酒居然没叫上我……”
“说起来,我倒觉得组织不会那么快放出消息,”想起刚刚的话题,奈奈生微微沉吟,“宫野明美不是还有个能干的妹妹么?”
“啾——”想了想,奈奈生先拉着人坐下,去洗过手、拿来医疗箱换上一次性手套,然后才小心地揭开纱布,露出其下带着灼烧痕迹的划痕。
果然已经有点渗血。亮光伴着尖锐爆鸣,打断了一连串的思绪。
“右肺?”扫了眼逐渐消散的投影,基安蒂哼笑,“一个痛苦的死法,看起来你今天的状态还算不错。”
奈奈生嗯了一声。
“原定目标是心脏。”看着倒地的目标,她没什么情绪地淡淡补充。
基安蒂也顿住一下,目光在她左肩打了个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失误罢了,再来一次?”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当然只是安慰,奈奈生心知肚明。
她低头看向左肩,绷紧的线条松弛下来,后坐力导致的隐隐酸麻中,刚刚那一刹那的颤抖早已经消失不见。
曾经那次车祸遗留下的,对于左肩神经的损伤,即使神经外科领域的专家,也束手无策。虽然不至影响日常生活,但肩部整体的平衡、发力注定无法再如从前。
再说一次,狙击枪是一种高精度器械。
在方才,就是那一瞬间的异常反馈,让她扣下扳机的时候比预想中略有偏差。
这是技术与思维所不能够弥补的,来自生理上的无法自控的缺陷。
“你有去按时复诊么?”同样随之看去,基安蒂眉头紧皱,“都六年了,那些医学界的老废物该不会还是一事无成吧?”
“有去,没用,无药可救。”奈奈生答得很简单。
基安蒂烦躁地啧一声:“庸医。”
既然对方无心,她也不再停留,最后提醒了一句任务的事情,很快离开。
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彻底消失,奈奈生有片刻的怔然失神。
也许几分钟,十几分钟或者更漫长,她回身重新走上狙击台。
那把训练用PSG-1正静静躺在枪架上。
眸光微闪,奈奈生再次将之端起,不同的是,这次换做右手轻轻搭在了扳机处。
本来正四处游荡的光球,默不作声地飘了过来。
觑着她的神色,系统的口吻十分柔和:【宿主,医学上难道真的没有可行治疗方案了吗?】
“倒也不是完全穷途末路……”她有些出神。
心澜微动,她语气也难得有些飘忽:“其实我的确听说过,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种能够创造奇迹的药物。”
“如果当真有什么能做到这点,也许只能寄望于组织曾经研发的那种梦幻药物了吧……”
喃喃重复着,现在回想起来,连记忆中父亲那种接近于喟叹的深沉语调,都依旧清晰如昨。
“银色子弹。”
轻轻吐了口气,奈奈生重新睁开眼,盯着光团莹润的身躯,低声说:“这是我所知,它曾被研究员们赋予的名字。”
“带头研究者宫野夫妇死亡后,组织在它残存资料上重启了项目,现在在组织中的代号应该是叫做APTX4869。”
“不过,目前依旧是百分百的死亡率,看起来距离完成研发目标,暂且还是遥遥无期。”
【创造奇迹、恢复如初?】喃喃重复,系统语气有些奇异,【这种药物,真的存在于世上吗……】
“连长生不老这种事,都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跟那种缥缈的幻想比起来,修复如初也不算什么吧。”奈奈生轻声反驳。
一边说着,她举起枪,再次瞄准了目标人物,而这次,结果并未令人失望。
看她一丝不苟地处理伤口、换药,萩原研二倒是嘴角微翘:“只是划伤的小事,现场处理过了,就想着没必要再让你担心,嘶——”
腹部加重的力道,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他下意识抽了口气,识趣地就此噤声,心情却不断高涨。
处理完站起身,奈奈生收拾好药箱,随口问道:“接下来会有休假吗?”
“暂时还不行,”说起这个,青年顿时苦了脸,“回去整理案卷收尾还需要至少两天……”
实际上,要不是仗着勉强算个伤患,又是意义重要的情人节,今晚差点都没能赶回来。
毕竟确实是单纯的皮肉伤,而对于日常工作内容就是调查航空、铁路等公共交通重大事故,以及爆破爆炸事件的特殊犯搜查三系警察来说,这种伤远还没到被批准休养假的地步。
最多特许可以不出外勤。
但比起整理撰写层层累积下来的案卷资料,他宁愿继续跟爆炸打交道啊。
“不过忙完这个案子,之后会有几天休假噢,”说到这个,青年又重新振作起来,兴致盎然地提议,“到时候一定要补上今天的约会,周五晚上怎么样?”
奈奈生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突然传出收到邮件的瓮声震动。
“应该没问题,学长的葬礼怎么也要到下周……”回到一半,她看着邮件内容忽然失了声。
[周四下午来一趟基地,有新任务。
From:基安蒂]
收起手机,回身就迎上毫无所觉而溢满期待的灰紫眼眸,奈奈生神色不动,重新接上刚刚的话题:“……没问题,时间上刚刚好。”
“那么,阿若更中意哪种呢?”
切换着几个预约页面,萩原研二愉快地挑选起了出行计划:“法餐还是中餐?说起来,周五天气转晴,带上食材去野餐也是不错的选择啊?”
没有等到回答。
“嗯?”几秒后,后知后觉地,他才发现女朋友此时唇线紧抿,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眉头都不觉蹙起了。
而她视线的落点——
青年自己也低头看了几眼,吊坠垂落之间,经年锻炼出的线条一如既往——这点上他可是从来没松懈过——除此之外,硬要说什么地方有碍观瞻的话,也就是那块白的刺眼的纱布了。
即使皮肉伤,位置刁钻的情况下,看起来还是很能唬人的。
稍作思索,他一抬手,把本就敞开的衣摆直接撩了起来。
“重新包扎的手法很完美噢,现在已经没事了,”萩原研二笑吟吟地,给她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无甚大碍的健康身体,“完全不会影响行动的,别担心。”
这是当然,毕竟只是这种水平的小小划伤……等等!
目光扫过窗台上纹丝不动的系统光球,奈奈生骤然眼皮一跳,转头回来,立刻上前半步。
“咦?”忽然获得了投怀送抱待遇,萩原研二十分自然地抬手把人揽住,眉梢微扬,“是要再检查一下吗,完全欢迎哦。”
在男友欣然含笑的注视中,奈奈生果断抬手……
把他衬衫扣子一粒粒系到了领口。
“以后就算是在公寓,还是要把衣服穿好。”她认真叮嘱。
“容易……着凉。”
枪口冒出一簇光焰。
眨眼之间,远处正散步在公园中的男人脱力摔入灌木之中,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
全息投影场景飞快消散了。
500码一击得手,猎杀成功的血液终于激荡几分,狙击手畅快地笑起来。
想也不想的,基安蒂随口回道:“那可未必,只是个没什么用的普通成员,又一贯不安分,死了也就死了——”
忽然反应过来,她骤然收声。
红发女人正撑脸注视着模拟影像消失的地方,被她动作惊动看来时,神情微怔,还带着几分猝然回神的讶异。
看不出什么异常,基安蒂自己反倒怏怏起来。
“有新任务给你,”匆匆换了话题,她语气略显生硬,“明天中午之前,兑换四千万现金备用。”
她并没有说太多,奈奈生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明白了。”
按惯例,任务地点和详情之后就会发到她的邮箱来。
不得不说,比起大多数至今还在使用纸质材料的日本政企,组织完全算得上走在了信息化的潮流前端。
“喂,七海!”
静默片刻,忽然被喊到姓名,奈奈生刚要侧脸去看,就猝不及防地被塞过来一件沉甸甸的黑影。
正是这位狙击手的爱物,PSG-1狙击步.枪。
重,贵,缺点一堆,但却是世界上最精确的半自动狙击步.枪之一。
“有段时间没过来看你训练了,”递出枪的基安蒂双手抱胸,挑眉直截了当地催促,“给我看看吧,最近有什么进步。”
灯光直射之下,乌黑的枪身反射出一道森冷的白线,恍然间竟如刀刃剑尖般带了几分锋利。
不过,就夺人性命的用途来说,它们本就别无二致。
抱着枪身,沉默凝视半晌之后,奈奈生轻叹口气,左手随意搭在扳机处,右手施力握住了枪柄。
“你最好别抱太大期望。”
七海奈奈生知道,如果她不反抗自己的本能,那么审讯一事就会变成琴酒来做。
换言之,诸伏景光将会遇到更无人道的折磨,而且,解药的药效快要过去了。
他受更悲惨的折磨,抑或是违背他自己的心愿吐露情报,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发生的。
七海奈奈生静静地看着诸伏景光,看着他唇角细微的翘起,看着他没有那么凌厉的、堪称温和的神情,看着他双手平展,仿佛一个将将凝成的拥抱,又如同殉道者受难前的接纳。
第 136 章 Chap.136
要让七海奈奈生哭出来,实在是有太多的手段,琴酒转瞬之间就能想出无数种残忍的手段。
但他勉强忍住了,试图去寻找不那么过分激烈的手段——以免被她的术式房间识别成攻击。
接下来的日子里,长谷医药公司看似与往日并无区别。
七海奈奈生没有开除龙舌兰,而是留着他,仍由他当眼线监视自己。
奈奈生用着社长卡,定期前来探望小室友江,每次都会停留几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倒是再也没有去研究所。
龙舌兰没收到撤退的命令,被迫留下给长谷公司打工,一连站了好几天岗。他拿着试用期的工资,值班的时间却是别人的两倍。
龙舌兰忿忿不平,凭什么啊!
他转头就去找助理。
助理滴水不漏地背着奈奈生教给她的话,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能者多劳,你要表现得好一点,才有机会转正呀!工作时间长一点怎么了,你现在什么都不会,这是给你增长资历的机会呢!”
“况且在社长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加班费?你还在试用期,等转正后,我们再商量这件事吧。”
“总之,公司看好你的潜力,好好干,社长不会亏待你的。”助理鼓励道。
龙舌兰觉得很莫名其妙,这些话说了又好像没说,他还是得加班。他勉为其难地加了两天班,还是没有任何情报。
第三天,龙舌兰忍不下去了,他决定干完今天,就撂挑子走人。
电梯门打开。
一个瘦削的阴鹜男人提着公文包,大步迈出电梯。
“社长!”是夜。
七海奈奈生伏案复习功课,写着写着,笔尖突然停下。
他感受到【快递小哥】马甲号离他越来越近。
三分钟后,快递小哥在一条街外的某个地方停住不动了。
奈奈生没有在意,他以为是【快递小哥】在日常送快递,只是正好送到他这片区域,转眼就把他忘在脑后。
十分钟后,奈奈生刷了几道题,突然记起这回事。想着看看他走了没有,用精神力顺着链接一探查——
好家伙,怎么还站在原地没动啊?
奈奈生很是疑惑,但还是没管他,接着刷题。
又过了五分钟,奈奈生开始担心了,再查……发现快递小哥还在那里。
精神力刚一过去,立刻被快递小哥戳了两下。
奈奈生顿悟。
这是有事找自己啊!
他微垂眼睫,分出一点意识登入了【快递小哥】的号,同步了马甲的记忆。
奈奈生看见了水原秋和马甲之间的地下交易。
奈奈生:??
秋先生什么时候跟他的马甲联系上的?交易的姿势也太熟练、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啊!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交易危险物品呢。
真·普通人的保安连忙站直身体,高声向长谷佑贵问好。
“嗯。”黑发男人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龙舌兰一眼,注意到了龙舌兰眼中的不耐和暴躁。
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前行。
金属门自动合拢,挡住了男人的背影。
二十分钟后,大门比往常都要更早得打开了。
门缝将将扩大半寸,争吵声就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两名高大的保安不自觉地投去了视线。
龙舌兰循声望去,瞬间提高了注意力,悄悄竖起耳朵。
先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真的不认识他,不然,我为什么要把这边进了人的事告诉你?”
接着是社长的声音:“……不管是谁,你都不该见。”
陌生男人:“我不是都把他赶走了吗!你一定要揪着这个不放?”
听着像是在为了波本争吵。
龙舌兰心想,波本收尾没收干净啊,连封口都没做。
门缝缓缓变大,哪怕门内的人压低了嗓音,两人对峙的谈话声也非常清晰。
陌生男人:“还有,你前两天干嘛突然拿走我的游戏手柄?你把它放哪儿了?”
社长:“你别管这么多,到时候我会还给你的。”
男人:“我怎么就不能管……”
金属门打开过半,已经能看见两边人的衣服了。
长谷佑贵厉声打断了那个男人:“闭嘴!”
随后又放软语气:“一个手柄而已,等我修好,就会还你了。”
“它根本没坏……”
紧跟在社长身后的青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看上去像是在睡梦中被强行叫醒的。
青年失望地看着长谷佑贵:“……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
长谷佑贵移开视线,低声道:“我还有研究,先走了,忙完就来看你。”
黑发青年的脸色隐隐一变,沉默伫立。
门外门内,两个世界。地砖上那一道留有自动门滑动痕迹的白线,是一道不可跨越的沟壑。
旁人触手可得的自由,对青年而言却咫尺天涯。
长谷社长头也不回地走了。
保安同情地看着青年,龙舌兰倒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这种事他见多了。
小室友江也转身往过道深处而去,背影看着有几分落寞。
一切恢复平静。长谷医药公司。
33层的高塔之上,最深处的房间里。
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从床上坐起,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心脏。
自己杀了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
七海奈奈生将手掌放在胸膛上,静静地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心跳。
“扑通……扑通……”
奈奈生恍惚了一瞬。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以及子弹击中、钻入血肉中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还有“滴答、滴答”,似血珠坠落地面的声音。
明明撕卡的是没有任何灵魂的SR,就像一张普通卡片不小心被折断一样,只需去控制台补办即可。
但奈奈生就是感到了莫名的哀伤和阵阵钝痛。
就像他曾经……曾经……
曾经、后面是什么,为什么他会直觉他有这种“曾经”?
就像一层厚厚的雾霾,将他笼罩在内,在那层雾后,似乎是更加鲜血淋漓的场景。
奈奈生无视了脑海中的不安和警告,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宿主!”
2333号系统欢呼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奈奈生陡然清醒,眼神清明。
“怎么了?”奈奈生问道。
他慢吞吞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侧坐在床边,东张西望地找着被摸鱼哥胡乱踢飞的拖鞋。
表现得宛如不曾陷入幻觉之中。
系统没有察觉,兴高采烈地说:“我是来报喜的噢!”
“嗯?”
奈奈生在床边找到了一只拖鞋,又艰难地半趴在地毯上,从床底下抠出了另一只,总算凑上了对。
他嫌弃手指沾到了灰尘,起身去洗手。
系统喜气洋洋地:“就在刚才,建设马甲的任务有了新进度噢。”
奈奈生的动作一顿,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懒洋洋地说:“把屏幕调出来,我看看。”
“好哒!”系统飞快执行。
半空中的半透明电子屏幕展示着:
只让两位保安看了一出戏。
保安戳了戳龙舌兰,龙舌兰凶神恶煞地问:“做什么?!”
保安缩了缩脖子,小声回道:“你说要不要报警啊?”
龙舌兰:“……”
条子过来是先抓他还是先抓社长,他是要先干掉条子还是干掉这个多管闲事的保安,这都是好问题。
保安:“社长不是用‘担心间谍窃取研究机密’的理由封锁33层么?可他刚刚还说要去研究室!”
龙舌兰一惊,随即大喜。
他得赶紧通知波本,让波本和苏格兰跟上去!
保安还在絮絮叨叨,纠结是要超高薪还是要报警,眼睛一花,同事已经箭步离开。
保安连忙拦住他:“你去哪里?你说到底要不要报警啊?”
“这也值得纠结?”
龙舌兰嗤笑,这种事有什么值得找警察。任务外的事,他都不想理会,顿时极不耐烦。
“滚开!别挡路!”
龙舌兰走得潇洒。
保安的脸色变幻多次,最后坚定地掏出了手机。
那位同事长得一副凶神模样,心地倒是很善良。
他说的对,这种事有什么好犹豫的,遇到当然要报警啊!
不能屈服于资本和黑恶势力!水原秋并没有直接让奈奈生上手做任务。
目前派给他的任务,难度都不是新手一上来就能掌握的。哪怕奈奈生有技能加成,也很容易翻车。
他没有去组织的训练场,而是找到了一家枪械爱好者开的地下俱乐部。
一切办妥后,他才通知奈奈生。
结果,没有。
完全没有。
就像没有人会害怕自己,觉得自己跟自己相处很不自在一样,奈奈生完全没有感到不适。
水原秋是七海奈奈生,七海奈奈生是水原秋,他们是一体的。
这句用来说服秋先生的话,真的灵验了。
七海奈奈生在最初的讶异后,立刻接受了这件事,心底还升起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我在乱想什么”的想法。
难道是肌肉记忆?
奈奈生抬起手掌,看见了指节处的厚厚枪茧,这是秋先生的手掌。
一个从不荒废训练,已然锻炼出条件反射的杀手,再怎样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他能打出这样的成绩,也有秋先生的肌肉记忆加成。
乌丸莲耶脑子有病吧。
挑拨离间得未免太明显,让琴酒给新人当跑腿小弟,这不是等着被穿小鞋?
生怕他跟琴酒打不起来??
难怪琴酒对他没有好脸色,一副随时暴走的样子。
七海奈奈生默然片刻,还是接过了那张卡。
伏特加仿佛丢掉了什么烫手山芋,表情瞬间轻松,连忙坐进车内。
“你有一个海外任务,任务要求伏特加会发给你,细节会有人在那边和你交接。”琴酒说完,升起车窗,把油门一踩。
再多的话,一句都不愿多说。
奈奈生回到自己的车上,手机很快震动两下,新的任务发送过来了。
简讯上说,组织在阿美莉卡的军火链出了点小问题,请求高层派人过去镇场子,顺便恢复武器购买。
还提到,配备的搭档已经抵达了阿美莉卡,正在当地活动,收集情报。
看到情报两个字,奈奈生条件反射就想到了某人。
果然,往下一拉,给他配的搭档是波本。
大概是前世动漫看太多了,染上了“太宰治病毒”吧。
“中原先生?”下属小心翼翼地压低嗓子,问:“那边坐着的人是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我们……”
这都什么事啊!!
世界名画之中原干部在出差。
龙舌兰走了大楼的逃生楼梯。
在电梯里面,手机信号很有可能会被影响。他要确保自己第一时间把情报传给波本和苏格兰,以免耽误任务。
他发完短信,下了一层楼。
32层也是社长的私人楼层,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龙舌兰正打算从32楼坐电梯下去,站在电梯门前,一偏头,却看见一条长长的走廊。
远处,走廊的顶灯闪了几下,光线渐渐变暗了几分。
那个走廊跟33层门后的走道太像了,就连门边那两个盆栽都一模一样。
相同的光照强度、角度、一般无二的摆设,以及沿途没有窗户的墙壁。
龙舌兰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33层,他从未见过的门后的景色——那个小金丝雀住着的笼牢。
紧接着,他的大脑又把几分钟的争吵对话过了一遍。
龙舌兰静了片刻,没有管抵达楼层后自动打开的电梯门,而是朝社长的卧室迈步。
他发誓,绝对没有产生任何好奇心。
他只是觉得波本说不定会搜漏什么东西,想着再检查一遍罢了。
琴酒也对于她的术式能力相当忌惮。
因为他暂且没能找到这种超自然能力的弱点,这对琴酒来说是不可思议的,是超出控制,而他已经站在几乎顶尖的水平上太久,任何的失控都会让他烦躁。
第 137 章 Chap.137
那天从术式房间出来之后,琴酒很久都没有跟七海奈奈生再见面过。
说不上来究竟是谁在躲谁,但总之都并不想见到对方。
七海奈奈生就像那天没见过琴酒似的,照常我行我素,区别就是少了一个会嘲讽她的琴酒。
而这点动静瞒不过他人,尤其是伏特加。
也好。
奈奈生把两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存放好,终于彻底接受了与系统的绑定。
“仅限马甲。”
奈奈生对着镜中人,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世界太危险,本体还是不要参与进来了。”
镜子映出他现在的脸——戴着黑框眼镜,被养得一脸滋润,就连平平无奇的路人脸都透着几分幸福和傻气的脸蛋。
看着这张脸,根本深沉不下去。
奈奈生沉默几秒,咬牙切齿:“……摸鱼哥果然还是活的太舒服了!!”
他气势汹汹地拉开房门,准备好前去接收长谷社长的遗产。辛辛苦苦开的公司,绝对不能便宜别人。
刚走出两步,走道尽头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凌乱的脚步声。
难道是组织派人来灭口?!
这不对啊,小室友江现在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朵无辜小白花,没有灭口的必要。
奈奈生谨慎地停下了脚步,退回房间,把门锁死。
一分钟后,脚步声逼近,房门被敲响。
外面的人在喊:“有人在里面吗?快回答我!”
奈奈生故意等了几秒,才扬声道:“有人的!你们是谁?”
外头的人用严厉又不失温和的语气,说:“我们是警察,现在怀疑这里有人被非法囚禁,请你立刻把门打开。”
奈奈生:??
他缓缓拉开一条门缝,从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悄悄往外看。
门外的过道站着一群人,为首的几人都穿着警察制服,一脸严肃,满身正气。
奈奈生的确在演戏,但没想到会把警察招来。
看来是演过头,守门的保安受不了良心的谴责,选择了报警。
等看清来人的脸,奈奈生更加窒息。
站在最前面的胖胖警官、戴着一顶帽子的那位,不就是目暮十三吗!
还有跟随在目暮警部身后的人……佐藤美和子、高木涉,还有你,伊达航班长,你怎么也来了!
都是老熟人啊救命!
警察们自然没有错过打开的门缝,以及,从缝隙中露出的年轻男人面上的错愕和忐忑。
看来这个就是受害人。
目暮警部很细心,当即命令道:“所有人都后退,别给他压力。佐藤——”
佐藤美和子了然点头:“我来。”
队友们连忙为她让出路,佐藤挂上温柔亲切的笑容,走到最前方。
她用手掌撑着膝盖,半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受害者的视线平齐。
她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而是隔着门扉,耐心劝道:“你好,我叫佐藤美和子。我们是警察,是来救你出去的。你可以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吗?”
被佐藤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待的奈奈生:“……”
他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几眼佐藤,以及她身后,乌泱泱的警察们。
佐藤一秒误会,偏头对同事们低喝道:“再退!他在害怕!”
男人们对着奈奈生挤出“和善”的笑脸,齐刷刷连退好几步。
目暮警部正在用对讲机:“让女警过来,受害者恐男!”
佐藤扭头,依旧带笑:“你看,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奈奈生:“……”
这就是警视厅一直倡导的微笑服务吗,谢谢,果然很贴心。
但不必了!他不恐男啊!
奈奈生立刻大开房门,大大方方地邀请警察们进入房间,以此表示自己完全不害怕。
“警察小姐,请进。还有后面的几位警官先生,你们——”
佐藤安抚:“他们不会靠近你的,别担心。”
奈奈生:“……”
我真的不恐男啊!
佐藤训练有素,很快把“受害人”带到客厅角落的小沙发上。
片刻后,奈奈生抱着一杯热茶,围着毯子,被女警小姐姐们团团围住。
佐藤负责问,奈奈生负责答,女警姐姐们负责用身体挡住奈奈生的视线——给他安全感,也免得他看到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警官。
佐藤已经问到了:“小室先生,长谷社长是不是限制了你的人身自由,非法囚禁你?”
奈奈生的脚趾微微蜷起,心里的社死感越发强烈。
但戏还得演下去。
他摇了摇头:“不是,他没有囚禁我。”
佐藤美和子和女警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往下问:“哦?可是所有保安都说,你被长谷社长关在门内,禁止外出。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可以告诉我们吗?”
奈奈生就等她这句话。
紧接着,佐藤美和子就得到了一个与传言不符的故事。
据小室友江所说,他和长谷社长相识于微末之际,当时社长的公司濒临倒闭,是自己收留了他。
小室友江陪着社长奋斗、打拼,从负数开始,一步步把公司做成今天的规模。
但是,发达之后,长谷社长就表露出了暴躁、不安的一面。
“因为过去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长谷桑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他担心我遇到危险。再加上公司刚起步那会儿,的确有很多商业间谍想着窃取研究机密……”
“长谷桑将一切都告诉了我,我在认真考虑后,答应了他,会留在33层闭门不出。一方面欺骗对手公司,藏住真正的研究室;另一方面,留在保护圈内,也是一种安抚手段。”
黑发青年抿了口热茶,无视所有人的复杂目光,接着往下说:“我和他是挚友。长谷桑提出了恳求,我就答应了。”
所有人大受震撼。
佐藤不可置信道:“他要将你软禁在这里,你也答应?”
青年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一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只会打打游戏,在商业上帮不了他太多。如果闭门不出能治愈长谷桑的童年阴影,我是愿意的。”
目暮警部忍不住问:“请问,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挚友,我们是关系亲密的挚友。”
奈奈生说完,连忙道:“对了,还有个误会要解释清楚。谢谢你们的贴心举措,但我真的不恐男的。”
不知为何,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大家看他的目光愈发复杂,还掺杂了几分奇怪的叹息和同情。
搜查房间的伊达航和高木涉,找了一圈后,回来向目暮警部汇报:“报告警部,房间一切正常,没有危险物品……也没有第二个人的居住痕迹。”
最后一句话,伊达航把声音压得很低。
可惜房间太过安静,七海奈奈生还是听到了。
奈奈生顺势道:“长谷桑的卧室在楼下,他每天都会过来和我一起坐一会儿,但不会留下过夜。”
高木涉脱口而出:“你们不是情侣么?都这样了,竟然还不同居?”
奈奈生:?!
奈奈生强调道:“我们不是情侣,是挚友!”
有人犹豫着,小声地说:“现代社会很开放的,我们警察不歧视同性恋……”
奈奈生:麻了。
他看了看警察们的神情,麻木道:“这样吗,那就好。其实我跟他搞柏拉图。”
大家这才露出“我就说嘛”的释然神情。
奈奈生:“……”
算了算了,反正被自愿强制爱的是小室友江,不是他七海奈奈生。
“也行叭!”
“嗯。”
特质三:【弟控】
该角色无法忍受任何伤害到弟弟的行为,他渴望有个弟弟,正如他的弟弟渴望拥有一位兄长一般。
琴酒见过水原秋很多次。
水原秋最初从外围成员升为内部成员时,就是由琴酒审核通过的。
琴酒给他派遣过许多次任务,水原秋次次都能出色的完成。
琴酒其实很欣赏水原秋,一度升起把人调到自己手下的心思——事实上,他的确在这么做了,只不过向BOSS递交的申请被打了回来。
最近几年,琴酒私下里的提议被BOSS驳回的次数越来越多。琴酒多少都能猜测到BOSS的心思,无非就是他没有朗姆好掌控,BOSS起了忌惮的心。
明面上,乌丸莲耶一如既往地表露着对琴酒的爱重和信赖。这其中有多少水分,唯有乌丸莲耶自己知道。
琴酒又吸了一口烟,眉宇间满是烦躁。
“为什么是这款酒?”乌丸莲耶问:“金酒(Gin)不符合你的口味吗?”(“我愿意为你献上一切,包括生命。”)
他房间里哪来的第二个人啊!
仔细一看,哦,原来是水原秋,那没事了。
他还没回卡池啊。
水原秋起身,示意奈奈生将他收回卡池。
SSR可以自主选择留下或回去,明明水原秋可以自己“走”,却偏要奈奈生“送”一程。
奈奈生笑眯眯地将水原秋收回卡池。
水原秋消失在卧室内的下一秒,奈奈生发出“嗷嗷嗷嗷”的鬼叫,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抱枕里。
足足二十分钟后,卧室的门才打开。
学生放假,大人还得上班,叔叔应该早就去警视厅了。
奈奈生从二楼的楼梯空隙探头往下看,一楼似乎没有人在。
他跑到客厅,餐桌上果然盖着一个防尘罩,里面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叮嘱奈奈生加热后再吃。
奈奈生简单应付了自己的午餐,开始折腾给水原秋买衣服的事。
但他不常出门,偶尔购置衣物,也只去附近的那几家服装店,里面卖的都是少年人的衣服。
奈奈生想了想,觉得它们都不适合水原秋。
奈奈生决定去问问时尚达人——萩原研二。
他发了条简讯询问。
萩原研二很快给了他自己和松田阵平常去的几家服装店的地址,说是物美价廉,衣服质量也好,末了又八卦地问奈奈生是要帮谁买衣服。
奈奈生回复他,说自己是帮同学问的。
转头就换了身常服,斜斜背着一个小挎包,装了钥匙和钱包出门了。
他溜溜达达地进了商场,也不用导购介绍,自己对着一件又一件衣服挑挑拣拣,兴致颇高。
最后挑了好几套,拎在购物袋里,准备去试衣间。
刚走两步,看见橱窗里假人身上的衣服,又走不动路了。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风衣外套,长至腿弯,西装翻领,单排扣设计,简约大方。
秋先生穿上它,一定会很帅吧。
导购员适时上前推销,一顿吹嘘,把它吹的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错过绝对后悔一辈子。
还拿了一件样衣过来,给奈奈生摸料子。
奈奈生哪里摸得出料子好坏,只能凭手感确认这件外套的确不错。
“好吧,帮我拿一件。”奈奈生一看标签价格,狠狠心疼了一下钱包。
倒不是买不起,单买还好,若是再搭上之前那些,奈奈生的零花钱基本上不剩什么了。
那些钱,原本是他存了很久,打算买新款乐高积木的。??
奈奈生睁圆了眼:“秋先生,你还没回卡池休息吗?”
“要守着你。”水原秋提醒道,“不是先生,是‘尼桑’。”
男人嗓音淡淡,一夜未眠对他而言似乎并不算什么。
水原秋稳稳地坐在普普通通的转椅上,好像那是什么宝座,一旁是恶龙的珍贵宝藏,必须得亲自守护,才能安心。
他气势正盛,容貌在光亮中过分英俊,以至于奈奈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噢……”奈奈生扣扣手指,一点点露出笑容:“谢谢哥哥。”
“嗯。”
那天,琴酒只是冷冷丢下一句“他们不是老鼠,长相思也不是”就走了,据说是出一个大任务,但他出大任务居然没有带上伏特加。
伏特加又委屈又难过,直到他后面咂摸出了一点味儿。
“奈奈生是要捉迷藏吗?”五条悟的食指将纯黑的眼罩扯下来一点点,冰蓝色的眼瞳像无垠的玻璃海,如此清透、纯粹,“我的六眼可是很厉害的喔,小瞧的话可是会吃亏的。不管你跑到哪里,都能找到你的,绝对。”
第 138 章 Chap.138
自从上次审讯结束之后,七海奈奈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跟威士忌三人组出过任务,尽管他们的卧底嫌疑被洗清,但上面还是对他们有所忌惮,特意把任务拆分开来。
威士忌三人组也很沉得住气。按照组织的命令,各自分头行动,任务完成率照样非常出色。
然而,他们仍然在寻找机会和七海奈奈生碰面。
黑衣组织的领导们怎么想,他们并不是非常在乎,他们在乎的是七海奈奈生的心理状态。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那段时间精神状态相当不好,人也消瘦憔悴了许多。
而她最近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无论三人去哪个安全屋逮她,都找不到她的踪影,只有三个人屡屡碰到彼此的错愕——他们对她的了解居然如此同步。
周五晚,东京。
踏出新干线的瞬间,萩原研二抬手看了下时间。
“8点20分,”潇洒抬手,捋了把略长的发尾,青年俊朗的面容不觉漾开笑意,“还赶得及。”
闻声,有着形似珊瑚的蓬松刘海,跟他一起下车的白鸟任三郎,原本因疲惫而昏昏沉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正想好奇问出声,就见对方已经走到一边,熟练拨出了一个号码。
他于是咽下疑问,礼貌地停在一段距离外,但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对面明显的女性嗓音。
等到几分钟的通话结束,萩原研二走回来时,白鸟任三郎望着这位平时随和亲切的前辈,忍不住心下一阵嘀咕。
本来在警校时,他就听说过这位女人缘极好的前辈;进入搜查一课后,更是常见他似乎永远清朗潇洒的姿态。
这并不是说萩原研二多么花心多情,只不过对方确实有着一等一的好人缘。
尤其那仿佛永远和煦温柔的态度,在女性间极受欢迎。
饶是如此,此刻对方那种跃然面上的欢欣,笑意超标的温柔眉眼,还是让他颇有觑见他人隐私的古怪感。
“呃,”他干巴巴地没话找话,“是前辈的女朋友?”
是的,人气很高的萩原前辈,其实很早就宣称有了女朋友。
这个消息在警视厅流传甚广,只不过信者不多。
毕竟,那位神秘女友,除了萩原前辈的口头宣称之外,迄今为止都没有流露一星半点的存在痕迹,怎么看都太过古怪,难免让人猜想连篇。
就今日这意外所见,似乎却是可靠度颇高。
“是啊,今年已经第七年了呢。”萩原研二微微仰头注目天幕远处,应得轻快带笑,显然心情极好。
这个特殊的时间,白鸟任三郎几乎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很有名的“七年之痒”一说。
“七年啊,那还真是到了……”
他本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在瞥到前辈的表情时,剩下的话却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消散了。
白鸟任三郎自己也有倾慕对象,就是有警视厅之花称号的佐藤美和子,同为搜查一课第三系的同事,但目前也仍在追求之中。
真希望自己也能如愿以偿,跟心上人长久厮守……
想到这里,他微笑改口,恭贺道:“七年至今,看起来还是感情很好啊,真是令人艳羡。”
“是吗?”萩原研二从天边收回目光,微笑颔首,下一句却完全不挨边地感叹起来,“今夜的月色很美啊。”
“是啊……啊?!”
白鸟任三郎本来下意识望向天上、就脱口而出想要附和,忽然反应过来,一个激灵之下,头皮发麻、茫然又惊慌地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萩原研二看着他扭曲的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
反应过来这只是对方的小小捉弄,白鸟任三郎无奈扶额:“前辈,不要突然开这种玩笑啊!”
“我可没有开玩笑,”萩原研二收敛笑意,轻快耸了耸肩,“在有着这么美月色的情人节夜里,跟你继续待在这里,可就完全浪费了啊。”
“我先回家陪佳人赏月了,嘛,白鸟君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随意挥挥手转身,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白鸟任三郎目送他离开,一时嘴角微抽。
前辈你要想提前走,其实完全可以直说的。
情人节独自一人已经很可怜了,居然还要再被刺激一遍……有女朋友的家伙,还真是了不起啊。
如果是苏格兰威士忌和任意一方碰面,那还好说;波本和黑麦威士忌一旦碰面,那简直就是反唇相讥都只是小意思,稍有不慎就会到动手的地步。
而他们逮她,七海奈奈生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她目前没有空管这些事。
因为她发现,如果按照上一周目的轨迹运转,这周的休息日,萩原研二就会出事。
如果是完全按照上一周末的轨迹来,那她倒也并不非常担心,因为萩原研二的死亡是容易规避的;但她担心蝴蝶效应。
用已知的经验去推断未知的事,这太难了。
还有一件上个周目没出现过的事情沉沉地压在七海奈奈生的心头——普拉米亚的出现和逃亡。
她知道了波本和苏格兰的真实身份,简直就是潜藏炸弹,冷不丁哪天甩出来就能炸的人猝不及防、粉身碎骨。
而她隐隐约约有预感,普拉米亚这么睚眦必报的人,一定会对和七海奈奈生有关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先下手,然后隐藏在暗处,做好一击必中的准备,绞杀波本和苏格兰。
奈奈生其实是想问问它,需不需要单独的空间作为巢穴,以供休憩。
不过……算了,它有这种注重隐私的自觉,总不是坏事。
反正之前就试验过,彼此能拉开的最远距离也就一百米,倒是不用担心它走丢。
“对了,”解决掉安全隐患,想起之前试探底线的想法,她语气幽幽起来,“之前突然提起,要求我给侦探留下良好印象?
刚才完全配合推理、提供关键证据协助破案,这份答卷应该合格了吧?难道没有什么奖励吗?”
【这个……】光团吭哧一顿。
“不会没有吧?”奈奈生故作诧异,“弃暗投明这种风险未知的事情,你作为提出者,难道只是嘴上说说,不提供任何协助,全凭我自己努力?”
再次的片刻寂静。那双灰眸沉默地扫视着他,仿佛评判估量着某些存在,好几秒没有说话。
萩原研二笑意自若……想起今晚见识到的几位聚会对象,甚至更觉理直气壮几分。
他知道这次同学聚会的事情;这次的出差比较麻烦,也真的是差点没能及时赶回来。
不过阿若可没提过,聚会里还有不止一个心怀不轨的存在——也许她的确不在意,但是身为男友,当然没法无动于衷。
虽然因为有约在先、暂时不好公开宣告关系,但要眼睁睁看着女友追求者当面,怎么也称不上愉快体验。
所以听高木涉说清案件的原委,直接放弃了惊喜现身的想法,义不容辞地参与到了案件之中。
对这番心思浑然未觉,奈奈生正打量着不久前才声称仍出差在外地的男友:
四肢健全,活动还算自如,看来不至于受太重伤;装束不见风尘,大概是先回去换洗打理过了。
不过,即使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眸底沉淀着的几分倦意却很难真正遮掩,想来并未得到多少恢复状态的时间。
“让你久等了,”心下已然明了,她忍不住轻轻摇头,“其实没必要特意过来的。”
“等待可是惊喜的一部分,”萩原研二笑了一下,直起身拉开车门,语调轻快,“毕竟是情人节……诶?”
在他动作的瞬间,完全不及反应的,对方倏地后退了一大步。
不仅如此,她生生兜了个大圈,从车后快步走去了另一侧,径直坐进驾驶室,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才转眼看过来,面色如常。
停顿几秒后,似乎有些疑惑,还偏了偏头示意催促:“上车?”
回过神来,萩原研二挑了下眉。
一般出行的情况,如果不能自己掌握方向盘,奈奈生都会选公共交通,他当然清楚女朋友这个因车祸遗留下的小小习惯。
但,因为亲自教导过车技的原因,在他面前,这条铁律还是会敞开一面的。
今天,豁免条例却短暂失效了……是因为,高中同学聚会?
想了想,他爽快地依言照做,落座后却没急着系安全带。
“如果想再兜风的话,现在堤无津川沿岸会很合适哦。”
微笑提议着,他不动声色凑近了一点,伸手有意无意按住了她握着车钥匙的手,顺势低头轻轻嗅闻。
幸而,猜想并未成真。
萦绕鼻端的,仅有属于夜风的沁冷凉意,在她身侧氤氲成微不可察的清淡雾气。
奈奈生耐心等待着,勉强按捺住几欲开口催促的冲动想法,只是投去的目光更盛几分。
好在,没让她等太久。
几分钟后,光团肉眼可见摇晃了下:【明白了,意思是说,我发布相关任务、宿主接取任务完成,应该提供相应奖励作为反馈吗?】
【的确,良好的正反馈更具有激励作用。】
说完,它飘动着,从洗手台的另一边轻轻落了过来。
尽管在系统刚出现时,已经知道它可以转为实体,在当下眼睁睁看光团靠过来的时候,奈奈生还是偏了偏头,心弦紧绷地压住了躲开的下意识反应。
很快,雾气般的微凉触感擦过脸颊,最终,极轻却切实可以感应的些微重量,平稳停在了左肩。
压住本能的一点紧张,她闭着眼,感受到从被碰到的那处隔着衣衫渗透,又很快蔓延开来的阵阵凉意。
瞬息间,已经明白了,系统所传递的信息——
【可选状态:机械心智
说明:处于该状态下,获得数据化视野,头脑清明,身体素质与反应控制力得到翻倍增强。
当前可用时长:三分钟】
奈奈生微微沉默了一会。
“奖励听起来还不错,”她语调平平开口,“三分钟会不会太短?”
系统略感委屈:【这种状态消耗太大,超过时限,人类的身体会难以承受。】
“听起来有点夸张,”奈奈生半信半疑,“那么,以后也是每次三分钟?”
【奖励可以累积时长,不过考虑到宿主的健康,不建议太频繁使用。】光团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她缓缓叹了口气。
【为死者澄清真相,将罪恶绳之以法,这就是善举。】
系统急忙转移话题,趁热打铁,带着鼓励意味地谆谆善诱:【宿主现在感觉如何?】
“希望任务也不要太频繁。”奈奈生十分坦然地表达感想。
系统:【……】
没关系,论迹不论心,至少宿主已经开始走上了光明的正确道路。
良好的开端,就是已经成功了一半!来日方长!
可偏偏他越保证,七海奈奈生的心口就渐渐凉下去。
萩原研二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喉结滑动了一下,才很克制地说:“等我拆完就去找你吧。”
并不能耽搁了,他转身朝计程车奔去。
就在车门合上、萩原研二离开的那一瞬间,七海奈奈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的心脏重重一跳,低头看去。
手机上有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字里行间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浅井别墅区、杯户购物广场、米花医院的炸弹只有拆掉一个,另外两个地方就会爆炸,再加上我打算曝光那两个noc到网络上,一共是五选一。七海奈奈生,你想要选择救哪一个呢?”
选择一个,就会失去其它四个。
那么,你选择哪个呢?
第 139 章 Chap.139
七海奈奈生立刻反应过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从包里取出了微型电脑。
从前她看过一部种花家的电影,一个电脑黑客全身上下的首饰都是电脑的配件,当时她觉得很有趣,就去问琴酒能不能请到人,给她也做一台。
琴酒冷笑了一声,伯莱塔顶在她的太阳穴上,其实保险栓根本没开,但他就是要这样意思意思地威胁她:“长相思,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才是技术人员,研发工作只能由你自己解决。”
七海奈奈生当时毫不在乎地推开他的枪支,眨眨眼睛:“可是我不是研发人员呀。”
琴酒冷冷地笑,不以为意。
七海奈奈生识趣地知道,这是没戏了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后来,她又完成了一次任务之后,琴酒真的给她整了一套微型电脑过来,虽然没有办法做到像电影里那样,如此精妙微小,但也是极限了。
七海奈奈生不断地调整着屏幕,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追踪。
普拉米亚那条短信就是信息来源。
七海奈奈生跟普通的技术人员不一样,她有着远比他们高的追踪技术。
她本质上是一个很讨厌外人入侵自己家庭,也很讨厌重要之人的爱被分走的人。
她在嫉妒此时此刻的诸伏高明。
如果他们相爱了,那她还会嫉妒他吗?
虽然嫉妒是不好的情绪,但七海奈奈生会对自己坦诚这种赤/裸的嫉妒心,并且保证控制着它不去伤害他人。
她瞥了诸伏高明一眼,抿了抿唇。
但是这次大概不一样……
她觉得爸爸妈妈的反应非常不一样。
“说不定你才是他们的亲儿子。”她咕哝着。
但这声咕哝被诸伏高明听到了,他认真地回复:“是你的父母。”
七海奈奈生:“……嗯,是你的父母。”
大概率。
诸伏高明当然不知道她这么多弯弯绕绕,而是认真纠正:“是你的父母。”
七海奈奈生:“……你的。”
诸伏高明温声:“你的。”
推来推去,他忽然觉得怪怪的,仿佛在念某种品牌口香糖的广告台词。
厨房内的速水雅贵忽地一推厨房门,就差无语翻白眼,尽管这个动作对于有偶像包袱的他来说,做出来需要心理建设:“什么你的我的,两个人,给我来厨房里打下手!”
速水纯子面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惊慌:“阿娜达,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凛这些年炸过多少次厨房了!”
七海奈奈生:“……”
她怎么觉得纯子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收好她的黑芝麻馅儿。
速水雅贵:“那也不能只让高明这孩子打下手啊!”
诸伏·三十七岁·自成年以后第一次听到了“这孩子”称呼·高明。
他马上接过速水夫妇的话:“无碍,我对料理小有研究,以后家里我会做饭。”
七海奈奈生看到了速水纯子拼命压制,实则根本克制不住的上扬眉梢和唇角,心脏“咚”的一声,忽然就落回了原处。
黑芝麻馅儿的妈妈,显然在用看似很经意,实则超经意的话来挑明:我们家奈奈生酱是不会下厨哒!不!会!哒!
一颗嫉妒心这才顿时被浇灭个彻底,因为他而重新满上来,几乎要溢出的情绪是叫什么呢?
她看向都在笑的家里人,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歪着脑袋,慢慢地想。
噢,好像是叫期待。
七海奈奈生走过拐角,再也听不到老太太最终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而医院里,无数的角落里,相似的情景在不断地重复上演。
对于游走在生死边沿的人来说,自己都没有活下去的权利,此时却有了让别人生还是死的权力。
有多少人能在病痛之中,保持人性的善意呢?
每一层的医院都逛完了,她看见无数的人按下选项,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郑重;也有真的病得快要死了的,痛得恨不能来支吗啡的,对这个选择题并不在乎。
她行走着,像是行走在了一条漫长的独木桥上,稍有不慎就会粉骨碎身;她行走着,仿佛走在三途川的沿岸,一边是生,一边是死,生者、亡者,全都用那种空洞洞的眼神盯着她。
她到底为什么,会有最终的决定权呢?
普拉米亚又在哪里呢?
她真的能捉住她吗?
她和五条悟说的那些计划,还来得及实现吗?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停止呢?
七海奈奈生把目光从中间镜上挪开,往路两旁的景色看去,看着看着,她突然看到了一只阿飘认认真真地跟在诸伏高明的车后面。
中途,他似乎是想干脆坐在车顶上算了,但又有些纠结。
七海奈奈生没能明白一只鬼在纠结什么。
“那个,高明先生,我需要和你预警一下。”七海奈奈生暂时没有和诸伏高明立时坦白自己二十多年来的秘密的想法,认真地说,“我经常会自言自语,而且我有画一些少女漫画之类的习惯,会角色扮演以此来激发灵感。”
诸伏高明方向盘一个转弯,继而颔首:“我明白了,如果我阻碍了你的灵感,请忽略我的在场。”
七海奈奈生这才大胆地按下车窗,看向车外:“喂喂,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鬼魂迷茫地看了七海奈奈生一眼:她到底在跟谁说话?这路上也没有什么动物之类的啊?
于是他决定忽略她的话,专心致志地抓牢了车窗,权当做扶手,避免诸伏高明转弯的时候,他因为惯性而被甩出去。
就算是鬼魂也得尊重物理:)
七海奈奈生继续发问:“你为什么不坐在车顶?坐稳了不用自己飞不是更省力吗?”
鬼魂愣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你看得见我?”
七海奈奈生:“是哦,你是谁?”
鬼魂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有很多个名字……有一个叫的是欧洲的某个地名,还有一个好像是‘光’。”
七海奈奈生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确实不认识。
“所以你为什么不坐在车顶?”七海奈奈生很执着于这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职业,身边总是盘旋着阿飘们。
一般来说七海奈奈生不会和阿飘对话,因为成为了鬼还在人间久久徘徊,必然有一段漫长的执念。
七海奈奈生共情能力太强,无法承担起他人的情感重量,幼年时还渴望帮助世界上所有的阿飘,偏偏每次都伤心到放声大哭,几次下来郁郁寡欢。后来,她都直接当做自己没看见了。
七海奈奈生愿意搭话的原因,其实是眼前这个男鬼从她见到诸伏高明的第一眼起,就跟着他了,还是个池面。
乌丸尚美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洗清乌丸的姓氏给她带来的,不可饶恕的罪孽呢?
某个时刻,她停了下来,感觉到了迷茫。柯历叁年,霓虹国由于生育率暴跌,实施抽签结婚制度。
二十岁至三十九岁的未婚男女,将会有三次抽签相亲机会,如若不满意相亲对象,至多能拒绝两人。
如若拒绝三人,则必须到应对恐怖分子的后方支队工作两年。*
原来真人更是俊美到过分啊。
七海奈奈生讷讷地说了声“谢谢”,而诸伏高明温和且疏离地说了声“无需客气”。
站稳之后,两人一起从整个会堂的最后面往前走。
会场很大,可以容纳上千余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整个会场阒寂无声,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这里。
七海奈奈生和好友水无茉音的位置都在第一排,当时抢到的时候她还沾沾自喜地炫耀,说这次走大运了,抢到了诸伏警官的讲座了,这可是诸伏警官诶!
谁不知道诸伏警官在黑衣组织剿灭行动中,是超级重要的谋略制定者之一啊。他简直超级受欢迎的好吗!
然而现在走在路上,七海奈奈生才感觉到一种真正的尴尬。
先不说那么多的视线聚焦在身上的时候,能让社恐头皮发麻到恨不能当场去世,最关键的是,她穿的是婚纱啊!
医院里实在是充满了苦痛,她身处其中,忍不住感到绝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重症监护层,急救红灯骤然亮起,她在镜面的急救红灯牌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样渺小。
她听到有护士急匆匆地喊“让一让”,推着装满冰袋的推车快步走;
她看到病房外的家属们面色凝重,有人痛哭出声,而此时此刻,亲人的生死对他们而言最为重要,其余人的死亡不过是过眼云烟。
到底,什么才是炸弹?
倏然之间,七海奈奈生听到了周围人手机的震动声。
她若有所感,侧目看去。
有人忍不住读出了手机上的信息:
诸伏高明穿着西服,她穿着婚纱,诡异得像是结婚现场。
本来七海奈奈生乐观极了,心想东大怪人这么多,穿着cos服参加大型讲座的也不是没有,那她穿婚纱也没问题啊。
前几次讲座,诸伏警官讲到精彩之处男生女生直接大声喊“我爱你”的也不在少数诶。
哪里能想到,正主会从后门走进来,还如此正好地一把扶住了自己呢。
缓缓往前走的时候,七海奈奈生还得时不时扯一扯自己的超长拖尾,避免弄脏。
结果在她下第一个台阶时,诸伏高明无比自然地弯腰,丝毫没有联想到与风月相关的事,只是出于一个对他人的体贴,替她托住了超长拖尾,避免绊倒。
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绅士至极。
如果七海奈奈生是旁观者的话,肯定要忍不住赞美一句,诸伏警官真的是影视剧里才能有的超级好男人了。
但是她是当事人,她只能僵硬地保持着自己在前,他在后的动作,被全场观众灯泡一样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炙烤着,同手同脚地往前走。
好尴尬,好窘迫,好……让人害羞啊。
七海奈奈生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出cos被那么多人拍照合影的时候没有脸红,被很多人当面表白的时候没有脸红,但是和尊敬的前辈一起走的时候,她却脸红得不像样,连眼皮都感觉要烧起来了。
坐在第一排的预定座位上时,七海奈奈生终于长松一口气。
那种被盯着的焦灼感终于消失了。
但一天的水逆还是没能结束。
七海奈奈生正想把手机静音,就看到屏幕上躺着的第三次被抽签抽中的消息,瞠目结舌。
“目前,东都时间下午五点,进阶到第二阶段……
A.浅井别墅区内,有26名在商界政界有名的大富豪和官员,贪污高达上万亿;
B.杯户购物广场,这座广场的拥有者,曾强-奸幼女数十名,购买了私人岛屿,打造出一座供他享乐的地狱,数百位少男少女、幼童被困于此;
C.米花医院,院长昧下上百亿的救命钱;
D.卧底在黑暗组织的正义警察,目前没有暴露风险;
E.卧底在黑暗组织的正义警察,在暴露边缘。
稍后,我将把第一轮投票之后的实时数据更新公布在网上。
每位投票者有两次更改机会。
那么,诸位会怎么选呢?
我很期待。”
第 140 章 Chap.140
果然,随着选项的细化,民众的选择开始发生了变化。
七海奈奈生用电脑查看着实时数据,面色愈发凝重。
民众的意见不可忽略。
[如何判断男性那里大不大?]
有的说,看手指。
七海奈奈生瞟。
诸伏高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很修长,也很米且,骨节分明,青竹般隽秀,手掌宽大,好看到她觉得他可以用手指就让她**。
有的说,看鼻梁。
七海奈奈生看着诸伏高明高挺的鼻梁,面庞上每一块骨头长得都优越到像是建模,轮廓清晰分明。
还有各种说法。
但她亲爱的新婚丈夫,不管是看什么特征,都感觉他符合很长/很大的情况。
只不过他身上的气质太过儒雅斯文,加上穿上衣服之后,感觉身形清峻,并不魁梧,才会给她一种“他好像有些阳x”的感觉。
七海奈奈生划拉到最后一行,看见总结句:
“以上这些都不靠谱,还是得亲手摸。长得高手指长鼻梁挺也有大树挂辣椒的,所以不要迷信这个,亲爱的,你自己上手比一切都靠谱:)”
“奈奈生,”诸伏高明面色从容地……坐立难安,要是被新婚妻子发现了自己……那简直就是逾矩的丑态,“你在看什么?”
七海奈奈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大概是自己的视线太过不加掩饰,以至于诸伏高明都发现了。
七海奈奈生没忍住连着眨了好多次眼睛:“我、我在看高明先生今天的衣服哦。感觉高明先生今天的风格特别男大,超级显年轻哦!”
七海奈奈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听上去有别的意思。
诸伏高明的手一顿。
-今天的风格特别男大。
-超级显年轻。
那么,以前的风格就很显年长?
诸伏高明注视着中间镜里,七海奈奈生的神情:“奈奈生喜欢哪一种?”
七海奈奈生没有料到,诸伏高明会一本正经地问出这种问题,登时被问住了。
怎么说呢,平时稳重禁欲风,她看到会在内心里狂呼“老公”并且想要扒掉他的扣子。
待在一起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空气粘稠,目光对视她都觉得心跳砰砰砰砰,满脑子不可见人的东西。
现在这种休闲男大风,她脑子里瑟/瑟的事情就会暂时被屏蔽,只觉得好清爽好想谈恋爱。
一言以蔽之,就是平时的他踩在她的xp上,现在风格的他让她想要搞纯爱。
哪个都很喜欢。
七海奈奈生陷入了究极纠结之中。
诸伏高明问完话就觉得太过唐突,见她久久不言、神色纠结,就知道他大概让她陷入为难了。
恐怕她觉得如实回答,答案会不太礼貌。
而他居然问出了这种问题,本身就是一种不体贴。
“抱歉,奈奈生不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两种都很喜欢——”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在听清了对方的话之后,诸伏高明唇角露出了一缕略有些无奈的笑意。
他就知道她的答案非常体贴人,她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但这个答案可能不是她的真心话,只是她思虑周全后的答案。
而七海奈奈生立刻说:“高明先生不需要觉得这种问题很冒犯我,我们已经结婚了,而且,我的答案是真心实意的。”
就是具体怎么个喜欢法,她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车程不算很长,七海奈奈生见诸伏高明专心开车,没有说话的意思,就重新低头摸着手机,脑子里的念头还是消不掉。
所以说,第一次的话什么姿势比较好?
再不查,离晚上睡觉也没有几个小时了。
七海奈奈生瞄了诸伏高明一眼,确定对方在专心开车,就开始偷偷摸摸地搜。
好像说是侧卧位会很好,方便她自己控制;女/上/位会很辛苦,而且受重力影响蛮大的,一次性全吃掉也不太好;传统式在男性没有充足经验的情况下也很容易弄伤她……
“咔哒。”七海奈奈生在门口碰到了同样行色匆匆的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
上原由衣看到她的裤腿湿漉漉、雨丝吹到睫毛上湿漉漉的模样,心里生出许多分怜爱来,连忙掏出手帕递过去给她擦拭:“来找高明吗?”
七海奈奈生知道这是诸伏高明最好的朋友们,点点头:“是的,高明先生忘记带伞了,我来给他送伞。上原警官呢?”
“我表妹在东都工作,遇上了特大银行抢劫案……”上原由衣带着七海奈奈生往前走,拜托警员传话。
“诸伏桑,有人找你!”警员喊话。
转过拐角,七海奈奈生正微笑着和上原由衣讲话,在看清诸伏高明和身边站着的人的那一瞬间,她清甜的笑容冻结了一秒。
诸伏高明的眼眸中蕴含着他都没有察觉到的无限温柔,在小小的惊讶以后,快步走过去,用手帕轻轻揩掉了她额角的水痕:“你怎么来了?”
七海奈奈生见鬼似的盯着上原爱,极其心虚地不敢看诸伏高明:“这位是——”
完蛋了,她当时只是凭感觉说的事情要败露了!
她没想败坏诸伏高明的名声的啊!
作为妻子还是要维护一下丈夫的男性尊严的好不好!
诸伏高明善解人意对着两边介绍:“她是上原的表妹,这次案件的报案人;这位是我的妻子,七海奈奈生。”
上原爱目瞪口呆,脱口而出:“卧槽,你是那天那个又短又小又——”
又短又小又阳痿男性的新婚妻子。
你也没说那个男性是诸伏高明啊?!不是,真的假的,诸伏高明这种极品男人居然中看不中用?!
在上原爱脱口而出之后,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同一时间get到了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上原由衣和大和敢助异口同声:“你那天说的是诸伏警官/孔明?!”
七海奈奈生:“卧槽,你还跟上原警官和大和警官说了?!”
唯一置身事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诸伏高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又短又小”这四个字。
对于男性来说,就算不明所以真相,那这也实在是太过敏感的四个字。
诸伏高明说:“哦呀,看来有什么在下不知道的事情呢——谁来说明一下呢?”
大和敢助:完了,孔明在笑眯眯地冒冷气了。
七海奈奈生:完蛋了QAQ
解掉安全带的声音突兀响起,七海奈奈生才蓦地回神,发现已经到了目的地。
诸伏高明见她好几秒一动不动,便倾身过来,想要替她解开安全带。
七海奈奈生猛地关掉手机屏幕,仿佛受惊的鹿,本能地往后仰——救命,不可以让高明先生看到她在看这种东西啊!
而诸伏高明的动作再度顿住了。
他垂眸看着女孩子睁得大大的眼睛、下意识流露出防备的眼神,突然醒神自己在做什么。
对于七海奈奈生来说,他再怎么样都是一个陌生男性,真正认识、接触是从昨天开始的,就算结婚了,也得循序渐进。他这样的举措还是太没有边界感了。
这也让他想到,对于女孩子来说,要和一个认识不到两天、没有感情基础,并且无法确定她对他好感度有没有充足到一定地步的男性上\床,是不是跟强/暴没有本质上区别?
连419都算不上。
不能这么委屈她,取悦至少也是得在两人有一定感情基础之上的。
所以得慢慢来。
七海奈奈生见诸伏高明在转瞬之间似乎了悟了什么,登时更觉得心虚紧张:她刚刚的手机内容不会被他看到了吧?那他不会觉得她太急涩了吧!
但是诸伏高明只是把举起来的手放到了她的脑袋上,慢慢地揉了揉,微笑了一下:“我们下车。”
步入新家,七海奈奈生才短暂地从满脑子瑟/瑟中摆脱。
诸伏高明的新居出乎意料得很大,整个家内明亮宽敞又整洁,装潢简洁舒适,每一处都很融洽。
而装潢中,最能体现诸伏高明个人特质的一点就是,书籍很多。
客厅里,有一整面墙都内嵌着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跨度很广,从中国古籍横跨到儿童漫画。
诸伏高明见到她目光落在了假面超人的漫画上,主动说:“这是我弟弟以前最喜欢的漫画。我也看了,很推荐。”
然后他继续带路:“这是厨房,这是客卧,这是盥洗室,这是书房。”
他自己的书房内,三面墙的巨大书架,摆满了从长野搬过来的书,每一本光洁如新,显然是被好好爱护过的。
然后停在主卧前,慢慢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浅色系的装修,两米的大床,已经被人放上了两个枕头,空调被被叠好成豆腐块。
右侧是两米长的飘窗,上面铺了一层软垫,头尾摆了两个抱枕,中间横着一张小矮桌,矮桌上摆着棋盘,正中心有着一颗黑棋,像是在等待房间的另一个主人来对弈。
往左边看去,靠近门的是一间盥洗室;远离门的是一间空空荡荡、面积不小的房间,两面墙上都是一门到顶的衣柜,黑灰色的玻璃。第三面墙上有很大的玻璃窗,旁边还摆着一台衣物护理机。
“高明先生……?”七海奈奈生的心中隐约飘过一个猜测,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是给你的衣帽间。”诸伏高明说,“装修的时候考虑的是装成书房,不过目前没有这么多书,有一部分还在长野的旧居里,就打成了衣柜的样式。”
七海奈奈生说:“这么大的衣帽间?都给我一人使用吗?”
诸伏高明颔首:“是的,我的衣物摆在外面这个衣柜里就好了。奈奈生的cos服应该很多,空间大一些方便收纳;听说假发发胶内有比较多的甲醛,刚好可以开窗通风。”
七海奈奈生说不出话来。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人戳了几下。
但这还没有停止,因为诸伏高明带着她继续参观最后一件房间:“这是给你的书房。”
七海奈奈生重复了一遍:“给我的书房?”
诸伏高明说:“你提过你喜欢创作少女漫画,创作的女性需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们可以一起学习、生活。
但唯独私人创作,唯独事业,是需要自己往前走的。
在这个偌大的家里,处处都是双人空间,而他为她留出了私人空间。
重新站在客厅里,诸伏高明温和地看着她,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家了,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
普拉米亚已经引起了如此大规模的民众言论,不管最后做出的选择题是什么,这场舆论都不可能真正被人遗忘,这会影响政府的公信力。
而现在,因为普拉米亚的策略变化,七海奈奈生不得不重新制定自己的规划。
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她亲自去找炸弹,而是切断普拉米亚可能发送信号的那个时刻——必定是在八点那个时刻的最后几秒。
思忖了一会儿,七海奈奈生突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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