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做她的战友。
做她的战友。
郑心妍将祂祂摁在匣子旁边, 进行了一场小型审讯。
“你的名字是?”阿南指着面前的少女。
“祂祂。”祂祂说。
“她的名字是?”阿南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少女。
“奇卡。”祂祂说。
“有什么特征,可以用来区分你们两个人吗?”阿南问。“如果……你们能被叫做‘人’的话。”
“我和奇卡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祂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只是祂祂忙着谈恋爱, 没有对人类的脑袋产生兴趣而已。
“你的意思是, ‘断头案’背后的这个奇卡,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也被封印在一个同样的匣子里。”阿南总结了祂祂的陈词。“那你要怎么证明,你是你, 奇卡是奇卡?”
“没有办法证明。”祂祂如是说。
“那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也许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呢。”
阿南的眉头皱得比郑心妍还紧,努力消化着过于庞大的信息量。
“首先,如果我是奇卡的话,你俩不会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问我这些没用的废话。”祂祂慢悠悠地说。“其次,你们现在除了相信我, 也没有别的办法。”
阿南被祂祂的话噎住, 没想到如何反驳,于是转向自己的上司。
“Shay, 你觉得呢?”
郑心妍仔仔细细地盯着祂祂。
盯着祂的眉毛, 祂的眼睛, 祂的鼻子和嘴巴。
——然后她提溜着祂的后颈,把祂祂拎到自己跟前, 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这个是祂祂,”郑心妍宣布, “我亲过很多次,不会有错。”
不愧是祂祂喜欢的女人, 真是聪明极了!!祂祂大人甚是欣慰。
“不要当着我的面亲,也不准说这种话!!”阿南怒吼道。
总而言之, 祂祂现在暂时赢回了刑警们的信任。
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开始商讨对策。
“你觉得奇卡,接下来会怎么做?”郑心妍问。
祂祂不用想都知道。
祂抓起一支马克笔,在写满名字的白板上勾画起来。
“奇卡需要九颗脑袋作为祭品,解除匣子的封印。祂用‘正义’作为幌子,选择了一些对实现‘正义’相当执着的人,作为祂的代理人,比如苏妮莎·颂詹。奇卡向他们承诺,只要能解除祂的封印,祂就会杀死所有有罪之人,实现彻底的正义。”
祂祂在富商和导演的照片下方,又画出三颗脑袋。
“现在奇卡可能玩了一些新的小把戏,但整体思路还是大差不差。即使画家还没有死,那也只差最后三颗脑袋,奇卡就能挣脱匣子,重获自由。”
三颗脑袋,对奇卡而言,实在是举手之劳。
“你知道这么多,怎么早点不告诉我?”郑心妍没好气地说。
“我想慢慢卖情报给你嘛!”祂祂理直气壮。“我说了这么多,还没问你要钱呢!”
祂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心甘情愿地成为刑警女士的战友,和她并肩作战。
阿南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原来Shay你,喜欢这种靠金钱维系的关系……”
“不是!”
“才不是呢!”
祂祂和郑心妍差一点点就异口同声。
刑警女士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别扯远了,说案子。那我们现在,要怎么才能阻止奇卡?”
“现在的事态,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控制的范围。”祂祂看向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死者姓名。泰国人的名字实在太长了。“后面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解决吧。”
等她们走完那些官僚主义的漫长流程,拿到联合调查的许可,奇卡可能早已把曼谷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
“你要怎么解决?”郑心妍问。
问题当然就难在这里。
“我又不能问你们要九颗脑袋,来打破我的匣子。”祂祂轻轻叹气。“你送我到阿耆尼那里去吧,我需要祂的帮助。”
空气陷入短暂寂静。
然后郑心妍和阿南同时开口。
“你不会叛变吧?”
“你不会有危险吧?”
祂祂泪眼汪汪地往女人怀里蹭。“还是姐姐疼我……”
阿南把祂拽出来。
“再乱动我就把你铐起来!”
祂祂才不怕呢!这个小警署所有的手铐加在一起,也根本铐不完祂的触手。
这边三个人还没捋清楚,署长大姐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快……快看直播……”署长大姐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阿南和郑心妍,低头看向各自的手机。
社交平台上,她们的一位共同好友正在直播。
——是马克,那个经常给祂祂带椰子糖的交通警察。他前些日子请了病假,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来警署上班了。
对“正义”有纯真信仰的年轻人,正是被奇卡操控的完美目标。
而且,马克认识祂祂……奇卡顶着祂祂的脸接近马克,可以轻易骗取他的信任。很坏很坏了。
镜头被固定在两米开外。马克身在某间工厂厂房高处的铁架平台上,手中举着一根长鞭,表情严峻,像一位冷酷的行刑人。
马克面前跪着他的囚犯,一个被缚住双手的中年男人,有肥硕身躯和光秃秃的头顶,正在破口大骂。
“臭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赶紧放开我!”
“查亚蓬·阿沙文赛,曼谷中央警署的署长,是你本人吗?”马克不慌不忙,念出罪人的姓名。
“你特么的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放开我!”
马克的神情愈发阴冷。“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你长期侵吞公款,要求辖区内的夜店、赌场每月向你缴纳保护费。查亚蓬·阿沙文赛,你可认罪?”
死秃子浑身一抖。“我没干过!你少在这里放屁!”
啪——
皮鞭猛然落下,打在秃子署长的双臂和背部上。秃子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臭小子,臭小子,你等着,我会收拾你的……”
“你为了包庇犯罪团伙,指使手下销毁了湄南河运毒案的证据,你可认罪?”
“我没有……啊!!”
“你儿子在学校霸凌同学致死,你却伪造证据,并向负责此案的法官行贿,你可认罪?”
“啊!!放开我,求求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啊!!”
啪——啪——
马克一次又一次,狠狠挥动长鞭。
秃子很快被打得 皮开肉绽,躺在地上无助的痉挛,像一块糊满鲜血的猪肉。
但相比镜头中的那个危险的暗示,这些审讯和毒打,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靠墙的地板上,立着一把崭新的,锋利的钢斧。非常适合用来砍断谁的脖子。
郑心妍的视线停在画面一角,窗户外的电线杆上,上百根电线毫无章法地交缠在一起。只有临近居民区的厂房,才有如此复杂的线路。
“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署长,你负责通知其他人,阿南跟我一起去。”
刑警女士检查了配枪,说完就抬脚要往外冲。
“你别去,”祂祂抓住她的手,“你带我去找阿耆尼就好,别的什么也不用管。”
郑心妍摇摇头,把匣子扔给阿南。
“让阿南带你去找阿耆尼,我得去阻止马克。”
祂祂没有松手。
祂有太多阻止她的理由,如果奇卡也在那里怎么办,如果马克朝她开枪怎么办,如果发生其他危险怎么办……
“出来。”
郑心妍就着祂的手,把祂祂拉到走廊上,急得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现在还有机会阻止马克,就算我没能成功阻止他,至少也能保护周围的工人和居民……”
她大概是语重心长地在向祂祂解释,她必须赶赴现场的必要性。
但祂祂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祂祂只是上前一步,把女人摁在墙上,扣着她的手腕,开始非常用力地亲她。
嘴唇和嘴唇紧咬在一起,密不可分又各不相让,像在打架。
如果地球能不再转动,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祂祂可以永远亲下去。永远用舌头填满女人的口腔,失去形貌,也失去姓名,只做女人唇上最柔软,最灼热的烙印。
可惜时间实在紧迫,连道别都是一种奢侈。
祂祂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手,胸口如撕扯般疼痛。祂现在好像已经和人类完全一样了。
“你去吧,”祂叮嘱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她是祂的心上人,也是这座小城的守护神。
她们会一起解决这个小小的麻烦,把这个不太好的世界,变得稍微更好一点。
郑心妍怔住片刻,忽然靠过来,在祂祂嘴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很轻很轻,但足够甜美。足够让祂回味很多年。
“……你也是。”女人说。
刑警女士利落的背影很快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旧警车的引擎声响了起来,警笛一路呼啸。
祂祂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经过短暂的时空穿梭,祂祂和阿南降落在“深渊”门口。
“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不许追她!!”祂祂一边往门里跑,一边大声说。
阿南显然没能适应这段旅行,扶着墙壁,艰难地追赶祂祂的脚步,嘴依然很硬。
“恕难从命。”
“我真的会杀了你。”祂祂大人咬牙切齿。“你别忘了,我跟奇卡一样可怕!”
但是,但是。
“但是你可以跟她说,如果不想等我的话……就不用等我了。我不一定能回去的。”
祂祂转过头,希望奔跑带起的风,能吹散祂的哽咽。
没关系……没关系的。
像郑心妍那么坚强的女人,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过去是永远存在的。她们并不会真的道别。
上午的“深渊”空无一人,只有阿耆尼在独自清点祂的窖藏,听见动静,向两人招了招手。
“早啊,两位。”
阿南把匣子放在吧台上,一边干呕,一边拍拍祂祂的肩膀。
“那句话,我不会跟她说的,我可不想当那种背后插刀的情敌。你能把我送回去吗?我得赶紧回去帮她了。”
阿南确实是一位……讨厌但可敬的对手。
“帮帮我,阿耆尼。”祂祂转向红发的酒保。
阿耆尼微微偏头,轻轻打了个响指,阿南瞬间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于此地。可怜她又要遭一次罪。
如果不是那只该死的匣子……这点小事,才不需要找人帮忙呢。
“还有一件事,”祂祂依然看着阿耆尼,“我需要召开一次家庭会议。”
阿耆尼挑起一边眉毛。“为了奇卡?你确定你能说服所有人?”
祂祂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不,你会和我一起说服所有人。如果奇卡真的毁掉曼谷,你要重新找一座合适的城市,重新开一家这么热闹的店,应该也挺麻烦的吧。”
阿耆尼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酒瓶。“走吧,家庭会议。但祂们要是生气的话,我可不会帮你挨揍。”
祂们不会生气的。祂祂大人自有妙计。
第42章 和奇卡决战。
和奇卡决战。
黑暗的镜厅中, 阿耆尼点起了灰色的火焰。
混沌们的虚影,在镜子里一一浮现。
“老子睡得正香呢……”暴躁的诺克塔尔,打了个暴躁的哈欠。“你们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你都睡了两千多年了, 也该起来活动一下。”耶姆吐槽道。
琉珥垂下祂美艳的头颅, 欣赏着自己桃红色的指甲。“什么事,阿耆尼?”
“是我找你们。”
祂祂走到镜厅中央,看向那些朦胧而宏伟的身影。
“奇卡想要离开祂的匣子。我们可以行刑了。”
“可祂还没有离开。”维洛迦说。
“祂还没有离开。”耶姆说。
“行刑是个好活计,但得让我第一个动手。”诺克塔尔说。诺克塔尔喜欢行刑。
“奇卡的确不该违反规则。奇卡必须住在匣子里。”赛拉菲恩说。
“我们不能阻止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祂祂。这只是你们之间的私仇。”厄歌丝说。
混沌们的低语,混乱地交织。
“为什么要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呢?”祂祂问。“奇卡离开匣子,我也离开匣子,我们又会搞出同样的乱子。反正你们都醒了, 不如现在就结束它。”
“有道理,我们不能总是收拾你和奇卡搞出的烂摊子。”阿耆尼也算替祂祂说了句话。
“可是, 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呢?”琉珥将视线转向另一只手的指甲。祂有两百多只手, 够祂看很久很久。“我们也不是什么见义勇为的好心人,要不是上次实在闹得太难看……”
“这不是帮谁, 这是规则。”赛拉菲恩喜欢规则。
阿耆尼一票。行刑一票。规则一票。
祂祂还需要一张票。
“作为附赠的服务, 我可以教你们和人类谈恋爱。”祂祂说。“我现在可是和人类谈恋爱的大师。”
“太荒谬了, 谁要跟人类谈恋爱!”诺克塔尔怒斥。
琉珥终于放下祂的指甲,抬头看向祂祂。“做那种事?和人类?听起来有点意思……希望你不是吹牛。”
“我作证, 祂祂上次才带着祂的人类对象,把我的厕所搞得一团糟。”阿耆尼现身说法。
这个部分可以不用说的!!而且也没有搞得一团糟!!最多有一点点糟。
和人类谈恋爱, 第四票。
祂祂大人胜券在握。
“好了,”祂忍不住开始微笑, “是否要对奇卡行刑,现在开始投票。”
河口城工业区的厂房里, 郑心妍正在和那位熟悉的暴徒对峙。
“马克!放下斧子!”
女人站在与犯罪现场平行的另一个平台上,举着手枪,对她的同僚喊道。
“Shay姐,他难道不该死吗?”马克问,脸上写满失控的杀意。“他害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只是在执行正义而已。”
“马克,这不是正义,这是以正义为名的暴力。”郑心妍紧皱眉头。“在你成为杀人犯之前,放下那把该死的斧头!”
“可是,亲爱的Shay,正义本来就是一种暴力,不是吗?”
那个和祂祂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倏然现身,蹲在马克身后的栏杆上,唇角勾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动手吧,马克,这个世界会感谢你的。每一个因为他而受苦的人,都会将你视作英雄。”祂说。
马克的视线转回倒地的囚徒,抬高双手,举起了那把锋利的斧头。
砰——
郑心妍朝男人的肩膀开了一枪,但奇卡在空气中展开通往虚无的微小洞xue,瞬间吞没了她的子弹。
“不,马克!!”阿南紧跟着开了一枪,然后尖叫起来。
郑心妍纹丝不动,瞄准马克,打完一整个弹匣的子弹。
每一颗子弹都被虚空吞噬。
银光闪烁。
手起头落。
鲜血溅在男人雪白的衣服和年轻的脸上,像某种过于血腥的仪式。
马克低下头,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近乎癫狂地嗤笑起来。
……郑心妍垂下了持枪的右手。
她还是没能救下马克。
“你也很喜欢这一幕吧,Shay警官。也许有人能逃离法律的审判,但永远没有人能逃离我的审判。”奇卡微笑着说,视线始终停留在女人脸上。“祂祂太过软弱,我们信奉的,才是同一种美学。”
“你是个疯子。”郑心妍冷静地陈述。
“不,祂祂骗了你。你需要再多一点点时间,更加深入地了解我,才能看清真相……”
漆黑的触手,从奇卡的裙摆下蔓生而出——
祂祂赶到的时候,奇卡正要将郑心妍吞入祂的幻境。
“Shay!!”
祂祂冲了上去。
触手与触手一一相撞。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黑色的巨大的能量球,立刻吞没了她们所在的平台。
烟尘散去。
郑心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被海水淹没地板的,废墟一般的教堂中。
天花板早已被风暴掀开,四壁如碎石倾颓。天空布满灰蓝色的漩涡,地面是无穷无尽的海。
女人穿着被盐分锈蚀的白色婚纱,捧着珊瑚做成的残破花束。
两团一模一样的阴影,挥舞着一模一样的触手,同时出现在她的两侧。
祂们身后,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时空的入口——阿南已经逮捕了马克,正在焦灼呼唤着郑心妍的归来。
两团阴影的能量强度完全相同,彼此抵消又彼此制衡,才会撞击出这个风平浪静的裂缝。
然而,远处的海平面上,黑云蔽日,巨浪滔天,一场海啸正在逼近。
郑心妍脚下的地面开始隐隐颤动。
这个时空的裂隙,并不能存在太久。
——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只在女人一念之间。
“Shay,来我这里!祂是奇卡!”祂祂说。
“Shay,别听祂的!祂才是奇卡!”奇卡说。
“我是祂祂!”祂祂说。
“我是祂祂!”奇卡说。
郑心妍闭上眼睛,呼吸,然后开口。
“我只问一个问题。告诉我,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当然是我。”奇卡说。
“……是格拉代。”祂祂说。
郑心妍扔下捧花,迈开脚步,朝祂祂狂奔过去。
“Shay,你认错了!我才是祂祂!”奇卡从她身后追来。
祂祂的触手挡住奇卡的进攻,稳稳接住奔向自己的女人,结成世界上最坚固的黑色的茧。
在奔腾的巨浪,即将吞噬她们的上一秒,祂祂将她带回了现实,重新站在厂房的铁架平台上。
身后的半空中,乌黑的能量球,正在兀自翻滚,旋转,如黑洞湮灭所有光线。奇卡暂时被海啸困住了。
“你没事吧?”
祂祂惊魂未定,紧张地问怀中的女人。
刑警女士抬起胳膊,狠狠拧了一把祂的耳朵。
“你怎么会觉得,最重要的东西是格拉代?”
祂祂有一点点脸红,挠了挠自己的三四五六七条小辫子。“那总不能,真的是我吧……”
那当然是很好很好的,但祂也不敢有太多太膨胀的期待……
“我求你们了,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阿南押着马克,在一旁大呼小叫。
的确,现实世界,即将开始另一场海啸。
混沌们一一出现在四周的高台上。
“哈哈哈,行刑!美妙的行刑!”
诺克塔尔第一个扑向奇卡。
“瞧你那副急急巴巴的模样……”耶姆一脸嫌弃地跟了上去。
混沌们化作一道又一道庞大的能量流,将奇卡的球体包裹起来。空气不断发出古怪的震颤,像所有分子都被生生撕裂。
“你快带着大家离开,”祂祂对郑心妍说,“把这个地区封锁起来,在能量彻底消失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接近这里。”
“你呢?”郑心妍没有松开祂的手。
祂祂低头看着祂的女人。女人眼睛里,倒映着祂潮湿的身影。
离别近在眼前,祂却不知要如何回答。
怎么办呢,祂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洒脱。
心脏被撕成柳絮一样的碎片,被风一吹就七零八落,痛彻骨髓。
“快点,祂祂,你要迟到了。”赛拉菲恩催促道,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穹顶下。
“嘘,这可是和人类谈恋爱的关键步骤。”琉珥果然很有天分。
祂祂在女人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不用等我太久。”祂说。可以稍微等一下下。
“你在说什么蠢话……”
刑警女士的声音比祂还要哽咽,手指太过用力,几乎将祂的手臂抓出血痕。
祂祂不敢再看女人的眼睛,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抽走了自己的手。
祂转身离开,向祂的血亲和同类们走去。
少女的身体,顷刻间被更加宏大的混沌吞没,重归虚无。
只剩一颗眼泪,坠向平台下方的遥远地面。
像一场规模很小的雨,很快就蒸发殆尽。
祂祂再见到郑心妍,已经是好几年之后。
混沌们分食了奇卡的能量,用的时间比想象中稍长,好不容易才彻底消化。(对混沌来说只是一瞬间,但是对人类来说,已经足够四季像万花筒一样疯转。)
出发之前,祂祂在“深渊”点了一杯酒。这是“深渊”重新开张的第一杯酒。
尊尼获加12年黑方威士忌,久违的烟熏风味和甜美的烟草香气,安抚着祂空空荡荡,又惴惴不安的胃。
肚子里像有蝴蝶在扑腾,祂居然比第一次跟女人酱酱酿酿还要紧张。
祂祂可能确实跟琉珥吹了牛,祂其实不能算跟人类谈恋爱的大师。只能算歪打误撞天资聪颖但发挥不太稳定的……天选恋爱脑。
“祝你好运。”阿耆尼说。
“祝我好运。”祂祂也给自己打气。
祂知道时间会改变很多事,但不知道具体会改变哪些。混沌是万物的真相,祂比谁都更清楚。
借着酒精恰到好处的麻醉,祂祂鼓起勇气,离开了“深渊”。
曼谷的夜晚,依然醉生梦死,灯红酒绿。
但祂只有一个人要见。
第43章 久别与重逢。
久别与重逢。
在曼谷找到郑心妍, 实在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秃头署长暴毙的消息,和河口城工业区出现的离奇现象,都被层层封锁, 从未在媒体和网络上曝光。
但巨石落水, 注定要掀起一番狂澜。
五年前那个古怪又骇人的案子,导致曼谷警界发生巨大震动。郑心妍被调回曼谷中央警署,升任重案组组长。阿南经过再三争取,也跟着调了回来, 成为郑心妍的副手。(真是不知好歹胡搅蛮缠死皮赖脸!)
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曼谷那么大,每天都有太多太多的故事,拥挤着发生。
有很多温柔浪漫的邂逅, 甜美缱绻的恋情。
也有很多危险暴力的犯罪,血腥阴戾的凶案。
郑心妍照旧在那栋被雨水淋得发黄的大楼里加班。整栋楼都沉入夜色, 只有二楼的重案组, 灯火通明。
女人看起来更成熟了一些,长发扎成马尾, 只穿款式最简单的衬衫和工装裤, 已经足够好看。就是眼圈的颜色, 稍微有一点点暗沉,一看就很多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阿南总算没时间再给她煮米汤粉, 只能两个人坐在办公桌旁吃泡面。
“你最近有跟谁谈恋爱吗?”阿南一边嗦面一边问。
郑心妍冷着脸训她。“不要打听同事的感情生活。”
“我请问呢,这么多年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同事吗!”阿南一脸破防地叹气。“你总不会,还在等那个家伙吧?”
女人放下筷子, 把一叠报告拍在阿南脸上。
“别废话,赶紧吃完干活。”
“实在不行, 你还是考虑一下我吧!”阿南冲着她的背影喊。
“不考虑。没那个闲心。”
女人头也不回,走回工位,继续埋头排查嫌犯。
“郑心妍,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阿南发出绝望的呐喊。
凌晨两点,刑警女士终于下班。
她开着她那辆破得快要散架的卡罗拉,穿过一个又一个空荡的路口。下班晚的好处是,曼谷很少在这个时间堵车。
音质粗糙的音响,刚好放到某首熟悉的歌。
女人纤长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有一句没一句地轻声哼唱。
“只是想知道,你那儿下雨了吗,你过得好吗,你会怕打雷吗……”
轻快旋律和发动机的噪音纠缠在一起,飘出车窗,织进晚风里。
在红灯前踩下刹车的时候,女人打开手套箱,拿出一只小铁盒,往嘴里塞了一颗椰子糖。盒子里,还有很多颗椰子糖。
祂祂栖身在夜幕中,悄悄悄悄地看她,心脏像盛夏的冰淇淋一样融化,又甜又软。
从警署回家的路是这样熟悉,祂祂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
——女人又搬回了以前那栋旧得快要塌掉的公寓,住在那间闷热局促的小屋子里。
直到她洗完澡,披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祂祂大人才终于现身。
“晚上好呀,美丽的女士。”
少女坐在窗台上,摇晃着双腿,微笑着朝女人眨眨眼睛。
“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只要你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刑警女士停下脚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冷冷淡淡地看着祂。
水珠一颗接一颗,从她的头发上滴落,流向她的肩膀和胸膛。
“没有愿望。”
女人冷冷淡淡地说完,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走回浴室,开始吹她的头发。
……糟糕,情况好像有点不妙。
“你仔细想想嘛!一定有的!”
祂祂跟在她身后,在镜子的倒影里上蹿下跳,努力吸引女人的注意。
“我可以给你买一辆新车,一座大房子,帮你破一个最难最难的案子!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刑警女士还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不行,不能放弃!!
祂祂贴到女人耳后,指尖抚过女人肩上紧致的三角肌。(女人在吹左边的头发,所以祂贴到右边,一点小小的心机。)
“我也可以帮你吹头发,帮你洗澡,陪你睡觉……”祂用足以蛊惑任何一个人类的声音说。“你想试试吗?”
女人终于被祂激怒,扔下吹风机,一把摁住少女的双手,将祂整个人死死顶在浴室的墙壁上。
郑心妍眉头紧皱,逼近少女的脸。近得能让祂祂看清她脸上细小的毛孔和晒斑。
她恶狠狠地问:“什么愿望都可以,是吗?”
完了完了完了。
她看起来实在很生气很冷漠很讨厌自己……
但祂祂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见她,绝不能在这里退却。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都可以的……”祂祂大人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为了你,什么都可以。”
我可以让睡莲在树上绽放,让太阳在午夜升起。
把大海抽干,灌进粉红色的蜜桃汽水,或者把因他暖山变成一块巨大的抹茶蛋糕。
从此全世界的雨水都是冰镇甜酒,子弹都是酒心巧克力。
让冰川起火,让沙漠行船。
在雷克雅未克冲浪,在曼谷看雪。
……只要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爱是让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刑警女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将脑袋靠近祂祂的颈窝,可能是想咬断祂的喉咙。
祂祂闭上眼睛,提心吊胆地等。
等了又等。
等了又等。
——却只等到水珠,一颗接一颗,淌落在祂祂的皮肤上。
也许是女人头发上的水,祂祂心想……但不该这样滚烫。
胸前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祂祂意识到,女人的身体在发抖,像悬在蛛丝上的雨水,摇摇欲坠。
“怎么了,Shay?”祂祂小心翼翼地问。
女人扣紧祂的手指,声音这样喑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竭尽全力。
“我的愿望是……你能不能……别再离开我了。”她哽咽着说。
啪嗒。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祂祂的心坠下万丈深渊,疼得四分五裂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下一秒,却又从疼痛中,从伤口中,开出一整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祂祂用触手环抱着女人,给她一个久违的,宽广的拥抱。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祂十分珍重地承诺。
“你要什么,”女人流着眼泪问祂,“一千个吻够不够?”
祂祂低头吻上女人像布丁和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沾了一点泪水的咸味儿,更加惹人怜惜。
祂亲得很轻很慢,像在亲吻一个玻璃做的梦境,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把她碰碎。
女人的口腔,是为爱人量身打造的栖息地,有玉软花柔,有桂酒椒浆,永远甜美,如永不落幕的春季。
女人在祂的亲吻下叹息,却又垫着脚,手臂攀上祂的脖子,生怕祂要从这吻中逃离。
……祂祂才不会逃呢。
祂要一辈子缠着她黏着她跟在她屁股后面就算被她踢上一百脚也绝不放开任何一只触手!!
触手们包裹着女人的四肢,恨不得占据她所有皮肤的所有触觉,给她足以卸下心防的安全感。
等祂祂把女人口中的绵软,事无巨细地尝过一边,才终于抽空开口:“一千个吻可能不太够……但是可以先欠着,我慢慢问你要。”
至于怎么要,要多久……那当然有很多操作和协商的空间。
群星可鉴,祂祂大人只是有一点点贪心而已。
刑警女士吸了吸鼻子,捏着祂的下巴回吻过来,湿透的眼睛里仍有杀气:“从今晚开始?”
祂祂大人欣然应允。
“从现在开始。”
亲吻重新计时。
触手牵引着女人,从浴室回到卧室,躺上那张破烂不堪的单人床。曼谷盛夏的高温,烧灼着她们的肌肤。是灾民只有两个人的酷热。
谁也没有发现,浴巾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又被遗忘在何处。
她们只顾着专心致志地接吻。
唇舌与唇舌勾缠,呼吸被呼吸填满。
刑警女士的体香,充盈着少女的胸腔,像陷入铺满繁花的暗房。
……和女人接吻,一如既往,是整个宇宙中最美妙的事情。
祂祂沉溺于触感本身,也沉溺于每一抹缠绵的幻象。
关于地球上的第一颗种子,如何生出繁茂根系,如何刺入淋透了雨水的湿软的土壤,然后奋力生长。
关于一头烟灰色的布氏鲸,如何在热带的深海徜徉。海水抚摸着它的背脊,像女人温暖的手掌。
触手绕紧女人的双臂,吸盘和尖端轮番撩拨,她的手腕上那些紧绷太久的韧带和神经,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女人的脸颊也像饮下太多酒精,嫣红,灼烫,几近酩酊。
祂祂暂时停下祂的吻,想让女人重新吸入足量的空气。
女人却张开嘴唇,轻轻含住祂右手的食指。
噢,这实在是……有点太过疯狂。
知觉如此清晰,又如此旖旎。
祂祂忍不住将手指探得更深,几乎摸到女人温热的舌根。
“嗯……”
刑警女士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祂祂连忙将手指往外撤。
可是女人的舌尖又追上来,阻止祂的撤离。
女人的牙齿咬住祂的骨节,舌尖顶着祂的指腹,沿着指纹,一圈一圈轻舔……一边将祂装进整个曼谷最温柔,最潮湿的眼睛。
祂祂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直到彻底忍无可忍。
祂撤出手指,将自己的嘴唇怼上去,堵住女人的双唇。
太破太旧的小床终于不堪重负,床脚轰然折断,发出一声悲壮的巨响。
女人被触手环绕着,滑落到地板上,像被黑色糖纸包裹的栗子软糖。
——谁也不想停止这个漫长的吻。她们都等待了太久。
如果阴影终有一死。
那请让祂溺死于郑心妍的嘴唇。
亲吻终于结束的时候,天空开始转蓝,夜晚已经快要抵达尽头。
女人靠在祂祂怀里,汗水淋漓地喘息。
“你的匣子呢?”郑心妍问。
黑色的触手,轻轻裹住女人柔软的心房。
“在这里。”祂说。
第44章 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陌生的地方。
伊芮睁开眼睛。
她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个20平方米左右的房间, 有两扇衣柜,一张床。墙壁,地板和家具都是毫无温度的白色……看起来像是监狱里条件还不错的单人间。
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伊芮开始搜寻回忆的碎片, 脑袋立刻陷入一阵钝痛。
她从莫其拉顿桥的萌果奶茶店下班, 顺便去送一个超级大单——把6杯黑糖珍珠奶咖送到客人手里,就能赚200星币的巨额跑腿费。
目的地是G07-58市中心的高档酒店。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像一尊精心镂刻的玻璃雕塑。
虽然萌果奶茶店提供免费的无人机配送,但有钱人总是愿意多出一点小费, 体验其他帝国居民为自己卖力跑腿的额外服务。
“把星团切成面包,把月光贴成邮票,嗯哼哼哼一千座桥,回蓝星的路是哪一条~”
伊芮哼着《蓝星小夜曲》走进酒店, 在前台完成人脸登记后,她甚至在电梯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过于浓密的淡蓝色长发, 编成两条粗长的麻花辫, 垂在肩膀两侧。她捋平头顶的碎发,又拍掉胸口的几粒灰尘。
如果她知道自己五秒钟后一走出电梯就会被人捂住口鼻注射麻醉剂瞬间晕死过去, 就不用白费这番工夫了!!
眼前一黑又一亮。
然后她就在这里了。
脑袋昏昏沉沉, 麻醉剂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退。
身上的T恤和工装裤,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掉了。她此刻穿着一套纯白色的化纤衣物,连鞋子都是轻便的塑料质材。
……怎么看都是在坐牢哇!!
“御前侍卫孙禾大人即将与您会面。”
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是墙上那个门铃状的通讯器在说话。
御前侍卫?伊芮一怔。
她这次被捕,跟皇室有关?怎么可能呢, 她只是一个在二十八线偏远星系摇奶茶的卑微打工人……
难道,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面对此时此刻的境况, 伊芮心底很难不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不可能的。她一直藏得很好。
她花费许多年, 布下重重防线,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崩毁。
铁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一个活的骑士!
骑士大人拥有标准的蓝星人长相,高挑,清秀,穿着一身雪白制服,形制介于礼服和军装之间,丝绸布料和钛金坠饰交相辉映。
这副打扮,伊芮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真是造作又气派。
“伊芮·G·莱蒙雷克,我们已经对你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
女骑士有一张像教导主任一样,极具压迫感的脸,说话的语气比电子音还要冷。她熟练地低下头,在伊芮的手腕处贴上一台比纸片厚不了多少的微型测谎仪。
“时间紧急,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
“能不能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伊芮小心翼翼地问。
“不能。”女骑士不为所动。“第一个问题,你是否跟任何生物,包含人形或非人形,发生过亲密关系?”
这个问题跟她突然被拎来坐牢有任何关系吗!
伊芮挠了挠脑袋。“我能拒绝回答吗?”
“如果你想永远被关在这间屋子里,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的话,请便。”骑士大人的威胁同样冰冷。
那当然是非常糟糕了!拥有三亿八千万颗星球的伟大帝国,少了伊芮小姐亲手摇的奶茶,一定很难继续运转。
伊芮叹了口气。“没有。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答案是没有。”
滴——
测谎仪亮起绿灯。
“你是否曾经对任何人形生物,产生过攻击的欲望?比如在某个极端愤怒的情况下,想要杀死或者伤害某人。”
“没有。”
滴——
测谎仪再次亮起绿灯。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加入,或曾经加入过,任何反对皇室统治的组织?”
“没有加入过。从来没有。”伊芮严谨地回答。
测谎仪的绿灯闪烁了一下,亮起红灯。
气氛倏然紧绷。
骑士大人紧盯着伊芮,眼神比她的佩剑还要锐利。
伊芮紧张得快要心梗。
群星啊群星,她确实没有说谎……如果能让她糊弄过去这场莫名其妙的审讯,她愿意一个月不吃巧克力熔岩蛋糕。
大概是宇宙之母听到了伊芮虔诚的祷告,下一秒,红灯竟然熄灭了。
滴——
绿灯再次亮起。
伊芮松了一大口气,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心情调侃:“骑士大人,你的测谎仪,可能有点接触不良。”
女骑士的脸色依旧阴沉。
“我再问一次。你是否加入,或曾经加入过,任何反对皇室统治的组织?”
“没有加入过。”伊芮重申。
测谎仪又犹豫了好几秒钟。
滴——
绿灯。
女骑士从伊芮手上撕下测谎仪,打开了身后的大门。
“跟我走。”
外面的世界依旧一片洁白。
走廊,墙壁,窗帘……全是毫无起伏的白色,几乎要让人患上雪盲症。
伊芮联想到那个传说中的所在。“这里是……雪宫?”
蓝星最后的浮岛,群星帝国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的居住地。
传说,在蓝星消亡的第三个千年,群星帝国的第一位皇帝,用宇宙之母的一滴泪水,建成了这座纯净无暇的宫殿。
噢,群星啊。
伊芮的心脏几乎悬到嗓子眼……她可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突如其来的一切,仿佛一场太过荒谬的梦魇,眨眨眼就该从噩梦中苏醒。伊芮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可恶,她怎么还不醒。
女骑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踏着银色的长靴,急匆匆地往前走。
“我们正在进行一个非常重要的医学实验。”她终于开始向伊芮介绍故事背景。“皇室中有一位重要 成员,患上一种当前科技无法治疗的重病,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皇家医疗协会最新的研究成果显示,TST1716星的原生物种,触手表面会分泌一种特殊物质,理论上可以缓解这种疾病的症状。”
骑士大人在一道白色的大门前停下脚步。
“而你,伊芮·G·莱蒙雷克,是最后一个拥有TST1716星原生血统的帝国居民。我们希望你能协助皇室成员进行治疗,作为报答,我们会为你提供非常丰厚的报酬。”
原来是因为这个!!
悬了一路的心脏落回胸腔,伊芮长舒一口气,总算放松下来。
搞了半天,千方百计把她绑到雪宫来,只是为了研究她的触手而已。
“如果我的触手能帮上忙的话,很乐意为你们效劳。”伊芮的语气格外轻快。“需要我做什么呢?”
大概是要从她的触手上提取一些黏液之类的吧,希望不会很疼。
“从现在开始,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你都必须严格保密,”骑士大人严肃地说,“如果有任何一个字从你嘴里泄露出去,我会亲手割掉你的舌头。”
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舌头很难长出来的!
“我知道啦,你放心!我会保密的,以宇宙之母的名义起誓!”伊芮拍拍骑士大人的肩膀,把她的肩甲拍得哐哐作响。
“戴上这个。屋子里面的人会给你指令,你只需要照着做就好。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绝不能主动摘下眼罩。”骑士递来一副黑色的眼罩。
“不就是研究我的触手,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吗……”伊芮小小地吐槽了一下。
“别废话,赶紧戴上!”
“好吧,好吧,你别生气嘛……”
真希望这个家伙对能挽救皇室成员性命的伊芮小姐更礼貌一些!
这可能是帝国有史以来最黑的一副眼罩。
伊芮戴上它,连光感都彻底消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如同失去所有恒星的太空。
她只能根据声音来推断,接下来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
沙——门打开了。
哒哒——女骑士推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把她留在这里,自己退出了房间。
砰——门关上了。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寂静。宛如真空。
“你好,有人吗?”伊芮试探着问。
这里似乎是一个很空旷的空间,她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回音。
“把你的触手伸出来。”
在她的正前方,一个女人对她下达指令。
女人的声线似曾相识,但伊芮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淡淡的香气,随着她的声音飘过来。
“要多少只?”伊芮问。
“一只。”
于是伊芮向前方的空气中,探出一只柔软的附肢。
尽管从未在TST1716星生活过,也从未遇到过自己的原住民同胞,但伊芮非常擅长操控自己的触手。偶尔碰上订单实在太多的时候,她会偷偷用触手摇奶茶,提高制作效率——只要不被老板逮住现行。
“往前一点。”那个香香的女人说。
触手摆动着,稍微伸长了一些。
忽然间,它触碰到什么东西——
一只软绵绵的,温暖的,女人的手掌,轻轻握住了那条孤独无措的腕足。
伊芮忍不住浑身一颤。从她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人像这样触碰过她的触手,这触感太陌生又太酥软又太鲜活……
而且,触手靠近了才发现……女人实在太香了。
玫瑰在晴日下肆意绽放的浓烈,织入野百合被晚风撩动的冷香。
触手几乎在女人的掌心里战栗起来,吸盘咬紧她的皮肤,试图收集那些迷人的香气。
“我要怎么做……”伊芮紧张地问。
下一秒,触手的尖端跌入某个湿软的空间。
伊芮呆愣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
你们这里的治疗手段居然是直接用嘴啃吗!!
“不不不能这样……”
伊芮想要收回触手,但女人的舌尖碰到触手的一瞬间,女孩的理智已经彻底土崩瓦解。
……女人的舌头,比最软的糯米丸子更香软,比最甜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还要甜。
镌刻在TST1716星基因中的古老躁动,被一把烈火点燃,在伊芮的血液里呼啸汹涌奔淌。
伊芮无法动弹,她听见自己的欲念在决堤……像冰层层层溃溃溃溃溃裂。
某种更加黑暗而疯狂的东西掌控了她的身体,变得粗俗,变得滚烫。
女人女人女人柔柔柔软的香喷喷的女女女人人……
想把脑袋埋到女人胸前大口呼吸吸吸吸让自己的肺叶充满女人的香香香香香气……
想把她吞吞吞吞入腹中舔舔舔舔舔舐她身上所有的甜味儿然后和她疯狂地亲亲亲亲亲亲嘴……
几十只触手离开伊芮的身体,循着香气,朝女人猛扑过去。
哗啦——
触手撕开一片碍事的布料,开始贪婪啃噬它们能触碰到的所有皮肤。
好香好软软软好香香香香香……
吞吞吞吞吞掉她的手臂和小腿和手肘内侧细嫩的软肉……
她们应该像水獭一样拥拥拥抱然后像榼藤一样交交交交缠最后像岩浆一样熔熔熔熔熔化……
女人在触手的围攻中徒劳挣扎,不断拨开四肢上的束缚,却又在柔软的包裹中沦陷更深。
“陛下,你没事吧!”女骑士破门而入。
“滚出去!”女人喊道。
门被重新关上。
女人的行动几乎被触手锁死,伊芮下意识地想伸手摘下眼罩,触手却猛然吃痛收缩——
这个女人用牙齿狠狠咬了一口她的触手!
在她因为剧痛而恍神的片刻,女人利落的拳脚不断攻击伊芮的触手,很快逼近她的本体。
伊芮试着还手,触手虽然灵活,但完全跟不上女人出拳的速度。
她干脆卷住女人的腰肢,却被女人顺势卸力,推倒在地板上。
眼罩被一把摘掉,白茫茫的光刺入眼眸。
看清眼前人的瞬间,伊芮的呼吸和心跳都漏掉一拍。
没有人会不认得这张脸——
皮肤比雪宫的四壁还要白皙,疏冷凌厉的眉眼之下,是一双像葡萄酒一样艳丽的嘴唇。苍白灯光在她的颧骨下,投下一片沉郁而精致的阴影。
朱韵。
银河的掌权者,群星帝国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
她怎么会这样好看……群星中流传的所有全息画册,甚至未能将她的美丽复刻出万分之一。
她们正身在一间大得吓人的卧室里。刚才的混乱打斗,撕碎了床上的软被。鹅毛纷纷扬扬,从空中飘落,似一场降雪。
但伊芮没有很多余裕来思考和震惊。
女皇陛下用手扶住被触手撕碎的长裙,暗红色高跟鞋的细长鞋跟,牢牢踩住一根触手的末端,力度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伊芮可以挣脱,和疼得发抖之间。
“我希望你从今天起,记清楚一件事。我的确需要你的触手。”
女皇站在大雪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的药品和俘虏,胸口正因为刚才的打斗而剧烈起伏,声音却冷得像结了霜。
好漂亮但是好凶凶凶凶的女人……
那只贼心不死的触手,还想去勾女人的脚踝,被鞋跟轻轻一碾,伊芮立刻龇牙咧嘴。
“疼疼疼……”
疼痛终于勉强唤回了她的理智。
女皇陛下擦去嘴角闪着银色光芒的浆液,眼中含着冷冽的怒意,对长着淡蓝触手的女孩凛声说——
“……但你要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第45章 失败的脱敏练习。
失败的脱敏练习。
被女皇陛下扔出房间之后, 伊芮又被骑士大人拎去做了一大堆检查。
宫廷总管邦妮代表皇室出面,和伊芮签订了相当正规的工作合同。不过目前还在试用期,要根据伊芮接下来的表现, 评估她是否可以转正。
但伊芮知道, 这应该只是她们在虚张声势而已……毕竟整个宇宙中,再也找不到和她血脉同源的触手。
给女皇陛下打工的薪酬,的确如所说骑士大人所说,非常非常地可观, 伊芮在G07星摇一辈子奶茶,可能也赚不到这笔钱的零头……当然,合同中也包含非常严格的保密条款,好在并没有说要割掉她的舌头, 只是普普通通的坐牢而已。
折腾到半夜,伊芮才终于躺在床上, 整理这一天发生的所有莫名其妙的情节。
眼下的局面, 怎么想都非常不妙。不妙到极点。
在G07-58市摇奶茶的伊芮·G·莱蒙雷克,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身份——帝国唯一在逃五星通缉犯, “星尘”抵抗组织的创始人, 蓝鲸。
……她的确没有“加入”过任何抵抗组织, 她只是自己建了一个。
伊芮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那里纹着一颗小小的青绿星球, 她早已失落的故乡。
TST1716星,用家乡的叫法是, 海城星。
她从父母口中,听说过许多海城星的故事, 族人们如何用触手捕猎,如何用珊瑚和巨石, 在海底修筑起一座座宏伟城市。
那本是一颗孤独而美丽的星球。
两百年前,皇室指派的星域总督,为了中饱私囊,不顾海城星原住民的反对,执意将位于帝国边缘地带的海城星,开发成一颗旅游星球。
来自千百光年之外的游客,很快将宇宙各地的病毒带到了海城星。
……对绝大部分人形生物来说,那些病毒毫无杀伤力,但却让所有海城星人患上终身无法治愈的慢性免疫疾病。
海城星的人口原本就十分稀少。两个世纪的时光,对宇宙来说短暂得不值一提,却足以见证一个种族的消亡。
伊芮的父母都是混血儿,病症相对没有那么严重,很早就搬到一颗人流量更小的工业星球,但依旧难逃早逝的命运。
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伊芮在逃离监管的自由网络上创立了“星尘”。响应她的人,远远比想象中更多。
短短五年时间,“星尘”已经发展成整个宇宙中,规模最大的皇室抵抗组织,成员大都来自遭受诸多苦难的贫困星球。
有人说他们是星星之火,也有人说他们是乌合之众。
借着自由网络和Grimoire星域磁暴的掩护,伊芮的真实身份从未遭到曝光。被当局通缉的,也只是蓝鲸这个代号而已。
虽然目前“星尘”还没有发动任何实质上的暴力对抗,但核心团队正计划募集资金,从黑市收购一批退役军舰,尝试攻占帝国边境几个防守薄弱的星域。
伊芮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居然眼前一黑又一亮,被抓进了敌人的老巢。
而这个邪恶帝国的邪恶执政者,竟然要靠她的触手来维持生命……
伊芮花了好几分钟整理思绪,一个计划在心中渐渐成型——
既然没有人发现她是蓝鲸,那这简直是攻破皇室的绝佳机会。她要假装全心全意地投入这份工作,取得朱韵的信任,然后找到一个最合适的突破口,想办法终止皇室的统治!
不需要战火,不需要暴力……只靠她的触手就能做到。
但那个女人……被女人吮吸触手的记忆涌上心头,甜蜜湿软的触感太过生动,伊芮的喉咙猛然一紧。
不!伊芮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自己埋进被子深处。
不是女人,是敌人!!
第二天清晨,电子钟刚跳到七点,活力满满的邦妮就冲进房间,把伊芮从床上薅了起来。
邦妮是一个拥有栗色卷发,翠绿眼睛和淡淡雀斑的年轻女孩,性格活泼又友好,大约比那位脸很臭的骑士大人要好相处一万倍左右。
“听说第一次治疗进行得不太顺利,但是没关系,我们来进行紧急入职特训吧!你的训练,本来应该是由大学士指导的,但她这会儿在忙着做第一次治疗的数据分析……”邦妮的话又多又密。
这位宫廷总管,在雪宫里单独整理出了一个房间,作为伊芮的训练室。
“我平时明明很擅长用触手的……”
伊芮已然融入到她的角色当中,仔细分析起自己的表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女,女皇陛下,它们就像疯了一样,变得完全不听使唤……”
截至此刻,伊芮还不太适应说出“女皇陛下”这个称呼。这个名字一直离她十分遥远……至少比从蓝星到G07星的浩瀚光年要远。
“星尘”的人也不会称呼朱韵为“女皇陛下”,而是“雪宫里那个冷血残暴作恶多端的坏女人”。
没关系,伊芮很快就会适应。在群星中流亡的孤儿,很擅长扮演不同的角色。
奶茶店的服务员,蓝鲸,或是女皇陛下忠实温顺的触手抱枕……该死,她绝不能再次失控。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要进行脱敏训练!你看,将将!”
邦妮兴奋地拉开白色防尘布,展示她精心准备的练习道具——一尊女皇陛下的半身石膏像。
伊芮只在历史教材上见过这种东西,是蓝星贵族才能拥有的奢侈品。雕像制作得相当精美,五官几乎和朱韵本人一模一样,只是缺少几分凶巴巴的神韵。
“这是……什么训练?”伊芮茫然地问。
“喏!”
邦妮指着身边的颜料,画笔和一大桶清水。
“你试试用触手给雕像上色吧,这样你就可以尽快熟悉陛下的脸,也可以适应一下触手和她的脸,出现在一起画面!多看看就不会紧张了。”
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虽然不是很多。
伊芮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好!那我试试看吧!”
“加油,伊芮!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一个小时以后,我再回来检查你的进展!”
邦妮走了。
伊芮一个人看着面前一尘不染的雕像,稍微有点无从下手。
……万事开头难,总得先试试再说!希望她不会毁掉这件艺术品。
伊芮伸出一只触手,握住画笔,蘸满黑色的颜料,在雕像的颅顶上,诚惶诚恐地涂下了第一笔,胸口竟有一丝微妙的震颤。
黑色笔触,印在雪白的石膏上……仿佛她正将某种无暇的东西弄脏。
伊芮的触手,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工作,一笔接着一笔,涂得十分仔细。
女皇陛下有一头美丽的长发,漆黑如秋夜,柔顺如绸缎。
伊芮还记得,那些散乱的发梢,拂过触手尖端时的酥痒触感……
然后是一对疏冷的,微微上扬的眉毛,和一双深褐色的,冷冰冰的眼睛。
她总觉得,朱韵和她想象中的样子,似乎不太一样。她老早就知道,帝国的现任女皇,是一个冷酷的,不近人情的统治者,可是,可是……
涂到嘴唇的时候,伊芮实在有点走神,竟然直接用触手蘸了鲜红的颜料,往雕像的嘴唇上抹……
大事不好。
当伊芮意识到自己正在触碰朱韵的嘴唇(虽然是雕像版)的瞬间,昨天在女皇寝宫中的回忆,全部都活了过来。藏在她身体最深处那些滚烫的东西,也都活了过来。
疯狂的欲念,又一次捕获了她。
数不清的触手宛如潮水,朝女皇的雕像漫涌过去,将它重重包裹。
好想要她她她想要女女女女人……
想要接吻吻吻想跟她缠缠缠在一起想要分享她的体体体体温……
想填填填填满女人的嘴唇卷卷卷住她的舌头再把触手插插插插入她的指缝……
想和她一起去更软更软更热更潮湿更深邃的地方。
想听她在亲吻中喘喘喘喘息着呼唤自己的名字。
蓝色的触手们紧紧缠住那尊尚未完工的雕像,灵巧的吸盘,辗转摩挲着石膏上每一个微小细节,将银色的亮晶晶的清透如水的黏液,涂上她的眼睑,她的耳骨,她的鼻尖和唇肉……
她的礼服在肩膀上留下的纤细系带……她微微凸起的第七颈椎棘突……她耳后垂落的那一绺发丝……
滴答,滴答。
过于丰沛的黏液,沿着女人的下颌,一滴一滴地向下坠落。
如果有人此时从窗外经过,会看到一副多么荒唐的景象呢。
——长满蓝色触手的异星少女,正在狂热地玩弄着女皇陛下的雕像,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等意识终于恢复的时候,伊芮几乎躺倒在地板上,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水。
颜料和水撒了一地,雪色的地板上,印满太过斑斓的笔触,清晰记录下每一道触手肆虐的痕迹。
女皇的雕像已经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掩盖住那些见不得人的可怕罪行。
……这也太糟糕了!!伊芮发出无声的尖叫。
她到底干了什么!!
邦妮正好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倒吸一口冷气,又赶紧安慰伊芮。
“没事的,可能这个脱敏训练的难度,对你来说有点太超过了,我们还是先换个简单点的试试吧……”
“对不起……还是先换个别的吧……”伊芮心有余悸。
在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她可能暂时还没办法面对朱韵的脸。
机器人收拾完屋子,邦妮正张罗着要为伊芮准备下一个训练,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骑士大人急促的声音。
“快把那个家伙带到卧室来……陛下的情况不太好。”
邦妮面露难色。“可是,伊芮小姐还没有准备好……”
“有什么好准备的!她重要还是陛下的健康重要!”骑士大人没好气地说。“赶紧送她过来,记得叫她别再犯蠢了!”
伊芮稍微有点慌神。
这可怎么办呢……她根本不可能抑制那种突如其来的暴走。
邦妮攥着伊芮的手,给她打气:“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你记住,陛下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千万不要违逆她!”
一路上,伊芮不断在心中自我催眠——她是最骁勇善战的海城星人的后裔,只是被女人舔一下触手而已,只是有一点点痒,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可以,她能行!
可惜,当她真的抬脚踏进朱韵的寝宫,所有心理暗示,都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她不行啊啊啊!!
雪白的房间静悄悄的。
风吹开纱帘,阳光被窗格切割成倾斜的长方形,镀刻在地板上。
而她的正前方,就是那张巨大的,苍白的,如积雪堆砌的床。
伊芮能听到自己每一声心跳,是如何魂不守舍,震耳欲聋。
“过来。”刚出现在她潮湿幻想中的女人的声音,透过床幔,传到她的耳边。
伊芮一步一步挪过去,脚步甚至有点发软。
不不不不行的她真的做不到……
她停在床边,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被花香浸透。
“睡到我旁边来。”女皇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可可可可是……
伊芮想起每一个人的提醒。绝对不能违逆女皇陛下的圣意。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到脱下鞋子,小心翼翼地掀开软被,小心翼翼地躺到女人身边,害怕得几乎不敢睁开眼睛。
今天好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但伊芮也说不上来。
床垫猛然一抖,女皇陛下翻身坐起,伊芮的脖子随之抵住某个冰冷的东西——
女皇陛下的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口压着伊芮的喉管,只差零点零一毫米,就要嵌入她的皮肤。
“你动一下,一会儿邦妮就得洗床单了。”
朱韵跪在床上,膝盖横跨在伊芮的身体两侧,从上方俯视着她,眼神冷得像故事里终年封冻的乔戈里峰。
女皇陛下穿着一身轻薄的白色睡袍,缀满繁复蕾丝,胸前的起伏若隐若现……好吧,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我不动……”伊芮乖乖答应。
这个冷血残暴作恶多端的坏女人,当然敢在床上抹开她的喉咙。(顺便发现自己手刃了帝国唯一五星通缉犯,那可真是意外之喜。)
“触手给我。”女皇说。
一只可怜巴巴的触手,颤颤巍巍地伸向女皇的手掌。
伊芮终于意识到那个不太对劲的地方,女人的体温……像泡人造乌龙茶的茶壶一样滚烫。
“不要啊啊!!”
下一秒,伊芮叫出声来。
——女皇陛下抓起那只蓝色的,湿漉漉的触手,放到了自己嘴边。
第46章 大学士的小道具。
大学士的小道具。
比毫无防备更加不幸的是, 伊芮提前预想过的那些画面,完全比不上此刻现实的香艳。
女人居高临下地跪在床上,睡衣的肩带摇摇欲坠, 露出一大片细嫩光滑的肌肤。
她的触手躺在女人灼烫的手心里, 立刻感染了女人的高热,连四周的空气也变得热烘烘的,仿佛整座宫殿都着了火。
伊芮正在踟蹰,如果她这个时候收回触手, 算不算违背圣意……
女人已经朱唇轻启,把触手细软的尖端含入口中。
群群群群星啊!!
附肢的触觉实在过于敏锐,伊芮能感觉到女皇陛下的舌尖怎样在触手表面游走,如何划过吸盘之间的凹槽, 吮走那些救命的黏液。
女人的舌头,一定是世界上最甜最软的电流, 让触手上所有的神经, 陷入微醺一般的麻痹。
……毫无悬念,伊芮根本无法阻止身体的本能反应, 即使脖子上架着一把随时能取她性命的匕首。
第五六七八只触手急不可耐地扑向女人, 像一场蓝色的爆炸。
它们顷刻间吞没了朱韵的四肢, 试图将她卷入某人怀中。
那些幻想也可以是现实……将透明的黏液涂涂涂涂满女人的头发睫毛耳垂脸颊和睡裙……然后从她的眉骨和下颌滴滴滴落……
女皇陛下不慌不忙地放开自己正在品尝的触手,右手将匕首压得更紧, 几乎让伊芮无法呼吸。
好疼疼疼疼……
这个力度再维持五秒钟,伊芮就真的会在女皇陛下的床上悲惨死去。
“拿开。”朱韵说。
她的声音听起来冷厉又威严, 不容置喙,即使是在如此衣衫不整, 黏稠古怪的境况之下。
是的,陛下。
伊芮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回答。但她实在没有办法开口说话。
汹涌澎湃的欲念和微乎其微的理智, 正在伊芮心中展开一场过分艰涩的拉扯。
快亲亲亲亲亲她占占占占领她填填填填满她所有的指缝在她身上留下海水的痕迹……
不不不行她会杀了我……
好想要她她她她想和她融融融融融化在一起一直贴贴贴贴贴在一起……
她真的会杀了我!!
伊芮咬紧牙齿,用尽这辈子她能使出的所有力气,终于让触手们和女人拉开些许距离。足足一厘米的距离。
那些触手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女人周围,像要为她编织一副淡蓝色的盔甲。
它们依然能感觉到女人的体温,女人的香气,女人的每一次呼吸……它们焦躁地扭动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拥抱她。
女皇陛下对它们视而不见,把第一只触手重新咬进嘴里。
朱红双唇和泛着银蓝光泽的触手,形成太过鲜明的对比,光是这幅景致,就让伊芮感到一阵眩晕。
更可怕的是女人口腔中的触感,怎么能那么湿,那么软……
伊芮仿佛沉入被阳光晒透的海水,在整个宇宙最温暖的海潮中漂流……她多想夺回对航向的操控。
女人那双褐色的眼睛,与她口中的柔软截然相反,正冰冷地注视着伊芮的反应,随时准备发起反击,像丛林中最敏捷无畏的猎手……却更令人忍不住想要探寻,让猎手的眼神,也变得迷离的可能性。
伊芮强忍着就地扑倒女人的冲动,滚烫的热浪不断撕扯着她的理智,每分每秒都是致命的煎熬。
“陛下……能不能……快一点……求你……”
伊芮已经在床上扭成麻花。
女皇陛下毫不在意她的请求,甚至故意用舌尖剥开触手顶端的软肉,搜刮那些藏在缝隙中的黏液。
那只触手已然彻底失去知觉,只剩无穷无尽的酥麻,蜷在女皇陛下的手心里可怜地颤抖。
闲置的触手们在暴走的边缘一次又一次被伊芮强拉回来,艰难地忍受着这漫长的治疗。
唯一的好消息是,伊芮发现女人的体温,渐渐冷却了下来。看来这些黏液对她来说,真的是一味良药……
终于,朱韵松开了伊芮的一号触手。
“收起来。”陛下说,眼神往其他触手上挪了一毫米左右。
伊芮满身汗水,累得几近虚脱,好不容易把六七八九只触手装回自己的身体,女皇陛下这才收起了匕首。
“滚出去。”女皇陛下甜美地向她道别。
这场不知道是噩梦还是好梦还是噩梦的糟糕体验,终于画上句号。
伊芮揉着脖子上被刀刃压出的红痕,失魂落魄地离开女皇的寝宫。邦妮正在走廊里等她。
“嘿,伊芮,情况怎么样?”邦妮迎上来问。
“算是完成了……但我的表现可能,还是不太能让陛下满意……”伊芮扶着墙勉强站稳,惊魂未定地说。
难道从今往后每一次治疗,她都要经受这样的折磨……想到这里,伊芮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
这份工资还真不好赚啊!!
“大学士这会儿忙完了,她想见见你!”邦妮说。“也许,她能帮你想想办法。”
图书馆位于雪宫顶层,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能尽情俯瞰浮岛的景色。
“哇!”伊芮忍不住惊叹一声,趴在玻璃上,朝窗外望去。
这座浮岛是蓝星最后的遗址,被珍藏于帝国的母舰上,和这艘居住着一亿两千万蓝星人的宏伟母舰一起,在宇宙中缓缓航行,搜集各个星域的资源,也不断建立新的殖民地。
在人造苍穹的保护下,浮岛如一颗精巧的水晶球,封存着来自蓝星的古老景致——微风拂动树枝,溪流在绿洲中穿行,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如果看得更远一些,在人造苍穹之外,更远处的太空中,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犹如繁星,正在为浮岛和母舰护航。
如果在遥远未来的某一天,“星尘”真的要和它们作战……
那一定是一场非常壮烈,也非常残酷的战争。
“你好,你一定就是伊芮小姐吧。”
一位白袍银发的老者,从高达数米的书架背后走了出来,来到伊芮身边。
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很慈祥,对伊芮露出友善的微笑。
“您好,大学士。”伊芮连忙向她问好。
“叫我萨曼莎就好。我在这里的工作,是解答人们的问题。我猜,你现在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萨曼莎说。
那可实在太多了,伊芮能问到太阳落山再升起再落山……虽然是人造苍穹上的人造太阳。
“女皇陛下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伊芮问。
“我们暂时将它命名为‘星蚀症’,源于几年前的一次辐射暴露。主要症状是细胞崩解,伴随神经痛和体温异常波动。”
大学士萨曼莎思考时,额角的植入体会发出白色的光亮。
“为什么要用我的触手来治疗?”
“海城星人的触手黏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酶,可以修复蓝星人的基因链断裂,稳定细胞结构。”
她竟然知道海城星的名字!编号是寒冷的,但名字有温度。
短短几句对话,足以让伊芮对这位和蔼的长者心生信任。
“我有一个很重要问题想请教您。”
伊芮决定说出困扰她的心事。
“我每次一碰到陛下,就会变得很奇怪……我完全没办法控制我的触手,它们就像疯了一样……”
萨曼莎依然保持着亲切的微笑。“这是海城星人,在发生亲密关系时的正常反应。因为海城星人习惯在大海中拥抱彼此,为了对抗洋流和风浪,总是会额外激烈一些。”
她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不愧是大学士!!
伊芮对萨曼莎充满敬意。
“那我要怎么办才好?我不想吓到陛下……”
“一些脑部植入体可以改善这种情况,当然,也有更温和一些的做法。”
“什么做法?”伊芮问。
萨曼莎走到一排书架前,在数千个雪白的纸盒中翻找了一番,选出一个,递到伊芮手中。
伊芮拆开纸盒,又拆开白纸和白色丝绸的层层包裹。盒子里躺着一个做工精巧的金属圆环——
一个银色的项圈。
“这个项圈可以帮助你抑制一部分脑区的活跃程度,削弱失控的强度。”萨曼莎解释道。“但我没有激活它的权限,必须由陛下亲自为你激活才行。”
伊芮接过纸盒,心里稍微有些犹疑。戴上项圈,不就成了皇室圈养的宠物……
“一个小小的提示,也许你会用得上。”萨曼莎说。“陛下非常厌恶被人操纵,但是,她很喜欢那些顺从自己的,没有威胁的事物……比如,小猫和小狗。如果想和陛下尽快熟悉起来,也许你可以试试,另一种风格的沟通方式。”
听到这里,伊芮豁然开朗。“我明白了!谢谢你,萨曼莎。”
朱韵可以随时召见伊芮,但伊芮可没那么容易见到女皇陛下。
伊芮找邦妮帮忙预约,一直等到晚上十点,陛下终于有五分钟时间可以见她。
偌大的书房,只有二楼亮着一盏灯。
伊芮攥着项圈,孤零零地站在一楼昏暗的大厅里,四下环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上楼去寻找女皇陛下。
“别回头。”
话音落下,有人从她身后走近。
哒,哒。
高跟鞋踏着地板,一步一步脆响,像踩在谁的心上。
“这个项圈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摘掉。你考虑清楚了?”女人在伊芮身后问。
在走进女皇的书房之前,伊芮已经考虑了足够多。
她是海城星人的后裔。她是星海中最勇敢的蓝鲸。
为了“星尘”,为了群星深处,所有不被聆听的愿望,她必须要蛰伏在这里。
伊芮没有犹豫。
“是的,陛下。”
女人从伊芮手中接过了项圈,温热的呼吸和温热的体香,同时靠近她的后颈。
接着,脖子倏然一冷,仿佛女人终于用那把匕首,划开了她的喉咙。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女人合上了项圈的锁扣。
心情实在有些古怪。伊芮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部分与生俱来的自由,又好像拥有了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权力。
……真奇怪,不过是一个项圈而已。
女人不再留下只言词组,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弧形阶梯,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伊芮开口叫住她,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我想试试……这个项圈是不是真的有用。”
是不是真的可以阻止那些狂热的躁动,让她的触手,成为温顺的安慰剂。
朱韵的脚步只为她停留了两秒钟,重新迈向台阶,语气很冷:“我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你的会见已经结束了。”
“我不会烦你的……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好。”伊芮的视线追逐着黑暗中的轮廓。
她成功捕捉到那个轮廓迟疑的片刻。
“上来。”女人说。
伊芮朝楼梯飞奔过去。
第47章 小狗会梦见散步。
小狗会梦见散步。
这里说是书房, 其实也没什么书。
二楼空空荡荡,摆着一张白色的书桌,偌大的虚拟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伊芮大概瞄了一眼, 是某个星域的税收改革提案,夹杂着大量数字和专业名词。
书桌旁只有一张软椅。
“让邦妮帮你搬张椅子。”朱韵说。
时间这么晚,还是不要麻烦邦妮了。
伊芮跑到墙边,从沙发上抱来一张厚实的坐垫, 铺在软椅旁边的地板上。“我坐这个就好!”
朱韵暼了一眼,便将视线转到屏幕上去。
“随你。”
伊芮坐在地上,比朱韵矮了五六七个头,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屏幕的冷光, 描画着女人侧脸的轮廓,嘴角抿紧, 看起来认真又坚毅, 一如她每次出现在新闻画面中的样子。
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黑珍珠串成的肩带, 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作为皇室抵抗组织的领导者, 伊芮当然仔细研究过女皇陛下的人生轨迹。
朱韵是先皇的幼女, 出生时,只是皇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但意外接连降临。她的长姐幼年夭折, 兄长又在年纪很轻时,死于一场飞行事故。
出于多方面考虑, 先皇一度更倾向于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而非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女儿。
但朱韵显然有自己的野心。
她从帝国军事学院毕业后, 常年在军队身居要职。
星历3175年到3183年,Aurorathal星域、Kaleido星域等几个边缘星域, 接连发生叛乱。朱韵数次率军平叛,并很快完成了叛乱星域的重建工作,在帝国中树立了极高的。
至此,先皇才放弃了原有计划,开始维护朱韵作为推定继承人的地位。
她一定是个很凶,很会打仗,又很有很有心机的女人……
但伊芮之前从不知道,原来女皇陛下,也需要在晚上十一点加班。她摇奶茶都不用摇到这么晚,手会断掉的。
成为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还是比伊芮想象中辛苦不少。
朱韵不断地浏览各地呈送的文件,每一份都认真写下批示,有的鼓励他们尽快执行,有的让他们重新考虑,有一份骂他们去医院把脑子治好了再来当官。她的脑袋里一定塞满了植入体,才能懂得这么多东西。
伊芮小姐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女人的胳膊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左手垂落在她面前,香香的,白白的,像一朵将开未开的玉兰花。
大学士告诉伊芮,触手的黏液,也可以通过皮肤吸收,只是效率相对更低一些。恰好很适合眼下的场景。
蓝色的触手缓缓伸出,缠住女人的无名指。
朱韵看起来毫无反应,视线依然盯锁在屏幕上,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文件。只有最细心的海城星人才能发现,女皇陛下签字时的笔迹,朝右下方偏移了整整0.5厘米。
伊芮非常满意。
刚戴上的项圈,好像真的相当有用。触手变得格外灵敏,动作也更加精准。
伊芮依然保持着想要在女人身上四处涂抹黏液的渴望,但是那种渴望变得更加晦涩,隐秘。她的血液不再被欲念烧沸。
伊芮·G·莱蒙雷克,现在完全是一个长着淡蓝色触手的正常人了!
她有条不紊地展开她的工作。
触手一根接一根地缠上女人的手指,轻柔又缓慢地蠕动,柔韧吸盘钻进她的指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摩挲。
女皇陛下有一双非常美丽的手,线条比石膏雕塑还要精巧。
每一根手指都纤细又修长,白皙皮肤包裹着流畅的骨节,手指尖和指甲盖,是很淡很淡的粉红色。
触手在她的指间流连忘返,直到银光闪闪的黏液,差点就要沿着女人的手指向下滴落,才终于越过掌骨的骨峰,开始向女人的手背进发,亲吻青色的血管,也亲吻那些松弛的韧带和肌肉。
可惜她的手背实在太过光滑,触手难以攀附。伊芮看了一眼女皇陛下的反应,开始继续上行,绕成一圈,软软缠住她的手腕。
女皇陛下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批复文件,速度比起最开始的时候,似乎也许可能是稍慢了一点点。
大学士还告诉伊芮,她的唾液和触手的黏液一样,具有同样的治疗功效。反正是做实验实验,不如做个彻底。
——于是伊芮贴上去,在女皇陛下的小臂上,轻轻亲了一口。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嗯。”
女皇陛下的鞋跟在地板上滑动了一厘米,与此同时,伊芮听见女皇陛下口中,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喘息。
那声喘息,几乎比一颗细胞分裂的声音还要小,但伊芮可以对宇宙之母发誓,她真的听到了。
空气变得异乎寻常地安静。连呼吸声都太吵。
伊芮不知道要如何反应,女皇陛下似乎也不知道。
两个人都呆住了,气氛陷入微妙的尴尬。
伊芮不得不承认,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自己的确有些得寸进尺……她只能抬起头来,惴惴不安地等待女皇陛下的发落。
女皇陛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胸口起伏了好几次。
“我累了。你回去吧。”她终于开口。
伊芮紧急撤回自己的触手,甚至忘记收起坐垫,从地板上爬起来,拔腿就跑。
快要跑到楼梯,她才想起要回头,慌慌张张地行了礼。邦妮花了小半个下午,好不容易才教会她标准的屈膝礼。
“晚安,陛下!”
伊芮一口气跑到楼梯尽头,脚步又急又快,差点盖住了女皇陛下的回复。
“……晚安。”朱韵说。
那个凶得可以单挑三艘驱逐舰的女人居然跟她说晚安了!!
紧张与狂奔的双重冲击,导致伊芮的心脏狂跳不已,好不容易跑出书房,连忙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她们今天就说晚安了,明天真不知道还会做出多夸张多离谱多暧昧的事情!!
“总算出来了。”旁边突然响起人声。
伊芮吓了一跳,扭过头才看到,书房门外站岗的侍卫,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孙禾,那位脸很臭的骑士大人。
骑士大人瞄到伊芮脖子上的项圈,语气很是不屑。
“你才来了几天,就急着要戴上项圈,当陛下的狗了。”
“我才不是狗呢!”伊芮气冲冲地顶回去。“你见过长触手的狗吗!”
骑士大人没有再说什么,但看起来好像在憋笑(可能是为了保持她臭脸的人设),憋得很辛苦才没有笑出来。
那天晚上,伊芮做了一个超级无敌极其可怕的梦。
异常高大的女皇陛下带着她,在花园里散步。
伊芮飞奔到花丛里,摘下一朵最漂亮的山茶花,兴冲冲地拿给朱韵。
女皇陛下蹲下来,一边摸她的头,一边夸她:“狗狗好乖。”
伊芮尖叫着醒来。
“我真的不是小狗!!”
伊芮辗转反侧,断断续续的梦境,全都是女皇陛下牵着绳子带她出去玩。
因为没有睡好,伊芮一整天都在打哈欠。
下午在女皇书房伴读的时候,她实在太困,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这一觉倒是睡得十分香甜。
醒来时,伊芮才发现脸颊下面垫着一块暖乎乎的枕头,可是她明明在书房,书房里怎么会有枕头呢……
她越想越不对劲,然后猛然回过神来——她居然趴在女皇陛下的大腿上睡着了!!她怎么敢的!!
她的脑袋上还停着什么东西,时不时地滑动两下……
好像也许可能是……是朱韵在摸她的头。
啊啊啊啊!!
别说直起身子了,伊芮根本连大气也不敢出,浑身僵硬,呆如木鸡。
“醒了?”女人敏锐地觉察到她的异常,停下了摸她的手。
“没有!”伊芮立刻回答。
这张笨嘴怎么不听使唤呢!
她正在懊悔,却听到轻轻的噗嗤一声。
伊芮抬起头,看向女皇陛下。
女人浏览着那些无穷无尽的文件,唇角挂着一缕淡得随时可能消失的微笑。
……但已经足够动人。
临近傍晚的阳光,明媚而和煦,将女人的面孔和白色长裙,包裹在浅金色的光芒中,看起来温柔又悲悯,宛如教堂里的神像。
“困就再睡一会儿吧。”她说。
伊芮正要躺回去,却又想起不妥:“陛下……你的腿会麻吗?”
“没关系。”女人淡淡回应。
“我换一边睡!”
伊芮小姐拖着她的坐垫,从女皇陛下右边的地板,挪到女皇陛下左边的地板,重新趴到女人腿上,找好最舒服的姿势。
女皇陛下的大腿又软又香,当午睡用的枕头,非常非常地合适。
可伊芮翻来滚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陛下……可以再摸摸我的头吗。”伊芮鼓起勇气说。
话音落下,像石子消失在潭水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女皇陛下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伊芮的请求。
是她太过僭越吗……
伊芮有点难过,心情一点一点沉入暗无天日的深海。
早知道,她刚才就继续装睡了,至少不会变得像现在这么尴尬。
她还以为陛下跟她说过晚安,摸了她的头,又对她微笑,就跟她熟悉起来的意思呢……
没关系,没关系,她们才认识几天,本来就不熟。
可是女人刚才又为什么要摸她的头呢?
伊芮越想越伤心,咬着嘴唇,吸了吸鼻子,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掉到陛下的膝盖上,会被发现的,那她又要怎么解释才好……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脑袋忽然一沉——
女人的手,终于搭了上来。
伊芮毫无防备。
彻底放弃期待的时候,好运却又突然降临,反倒让她无所适从。
那颗摇摇欲坠,隐忍好久的泪水(大概忍了15秒钟),一点也不懂事地滑出她的眼角,在女皇陛下的裙摆上,晕开一朵暖白色的小花。
这下可怎么办,她怎么会哭呢!!伊芮一下子乱了阵脚,耳朵顿时发起烧来。
她实在想不出对策,只能绝望地把脸埋到女皇陛下的膝盖上。藏起来就不会被看见。
女人什么也没有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指尖软绵绵的……像草莓奶盖牛乳茶里的草莓奶盖。
伊芮完全不敢动弹,只是盘在女人脚踝上的触手,稍微地,缓缓地,收紧了一点点。
虽然她好像是来当卧底的……
但是今天显然打探不到什么重要情报,还是先在女皇陛下的膝盖上,浅浅地补个觉吧。
朱韵的手,温柔地停留在她耳际,一直到她睡着也没有离开。
摇奶茶的伊芮小姐和蓝鲸,绝对没有为此心动。
但是女皇陛下的小狗……
小狗的心从海底浮上来,乘上一艘粉红色的小船,在温柔的海面上飘荡。连海风都好甜好甜。
第48章 小狗会在餐桌下。
小狗会在餐桌下。
伊芮几乎每天都待在朱韵身边, 和她分享自己的黏液。
甚至是在雪宫举办例行晚宴,接待数百位宾客的那天。
“你确定你要坐在这里?”邦妮给伊芮安排座位的时候,反倒替她担心起来。“会不会有点太委屈你了……”
“没关系!”
伊芮并不在意。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女皇脚边的位置。
晚宴会持续好几个小时, 她必须确保陛下能吸收足够的黏液, 为此,她可以接受一点小小的牺牲。
为了筹备这次晚宴,邦妮加了两个礼拜的班,从母舰的仓库里运来大量食材, 再参考宾客们的食忌创作餐单,头发都抠掉了一百多根。
“为什么要举行这个晚宴呢?”伊芮问。“那些贵族大老远地飞过来,只是为了吃一顿饭而已?”
皇室每个季度一次的例行晚宴,一直是“星尘”强烈抨击的对象。把星际各地的贵族老爷们聚在一起, 吃喝玩乐,浪费大量资源, 一点意义也没有。
“你这小丫头, 操的心倒不少。”
邦妮从座次表上抬起头,手指在伊芮脑门上轻轻一戳。
“等你参加一次就知道了, 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贵族的奢靡晚宴, 还能是什么样子?
在伊芮的疑惑当中, 宴会拉开了帷幕。
桌上觥筹交错,贵族们一边享用邦妮精心筹备的美食, 一边和女皇陛下交谈。
“陛下,粉雪星今年最后一个雪季刚刚开始, 您真该去看看我们那儿无与伦比的雪景!”一位男士热情地说。
“多谢公爵的邀请。您有赏雪的雅致,不妨多关心一下首都下水管道的重建工作, 我记得这个工程,已经延期了整整半年。”
陛下礼貌而严厉地提醒。男人随即讪笑几声, 不再开口说话。
“陛下,在您英明的指导下,Chrysalis星域今年新建了二十多所孤儿院,孩子们都非常感激我们无私的养育。”一位女士说,听起来是在向朱韵邀功。
“我们无私的养育?是老百姓的税款的养育。”女皇陛下语气冰冷。“等你的账目审核通过,再写一份报告告诉我,为什么Chrysalis星域会有这么多孤儿。”
那些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远在长桌另一端的客人,也会被朱韵随机点名抽查。
“亲爱的叔叔,听说您又想修一座新宅子?”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因为地面沉陷,之前的老房子马上就要变成危房了,我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我下个月会前往Kaleido星域参加胜利日的纪念活动,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允许我去府上拜访。”
“这是我的荣幸,陛下,我会为您安排一处安全的住所。”
伊芮好像有点明白了邦妮那句话的意思,这个晚宴根本不是吃喝玩乐……这些贵族只是被晚宴的名义叫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挨骂而已。
女皇陛下所领导的皇室,似乎跟伊芮和“星尘”一直以来的认识,存在着一些微妙的差别。
眼下,伊芮暂时无法细想。
胆战心惊地应付女皇的客人们当然不会想到,长桌底下,藏着一个活生生的女孩。
——伊芮蜷在女皇脚边的软垫上,触手勾缠着女人雪白的脚踝,昏昏欲眠。
晚宴实在太过漫长。
伊芮提前吃了些小点心,但这会儿肚子还是咕咕直叫……希望不会吵到女皇陛下骂人。
正当她捂着肚子,苦苦忍耐,女皇的手忽然垂下来,探进桌布下方的阴影中——女人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颗粉白色的草莓。
伊芮饿得脑子都不太清醒,从垫子上爬起来,盯着女人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好像应该也许……是在喂她的意思。
她张开嘴凑过去,一口咬下半颗草莓,旋即被那惊人的甜味震慑。
这并非折扣超市里常见的那种,用色素和果肉细胞制作的拙劣仿品,而是一颗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真正的草莓。
甜软的果肉入口即化,几乎让人产生落泪的冲动。
伊芮显然不太擅长吃真正的草莓,每咬一口,那些甜蜜的汁水,就从果肉边缘滴落,淌到女人的手指上。
她可不能放过这难得的美味!
伊芮用触手捉住女人盈盈一握的手腕,张开嘴唇,轻轻舔了上去,
……浸润女人体温的果汁,甚至比草莓本身更甜。
伊芮的舌尖顶住女人的指尖,舔干净指腹上的草莓汁,再用嘴唇裹住手指侧面,沿着汁水流淌的痕迹,缓缓上行。
舌尖顶进指缝的时候,朱韵的手很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如同触电。
“……嗯。”桌上传来女人幽微的叹息。
“怎么了,陛下?”坐在朱韵身边的女宾,十分关切地问。“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吃了太多甜点,有点头晕。”
听得出女皇陛下在尽量保持平静,声音却依然随着某人舌尖顽皮的抚弄,像蝴蝶一样摇颤。
直到伊芮清理干净所有的水痕,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女人的手。
但她并没有闲着太久。
几分钟后,女人的手第二次伸下桌面,捏着一颗圆滚滚的车厘子。
车厘子吃起来,更是潮湿不堪,齿尖咬破果皮,轻轻一吮,果汁立刻喷溅而出,滴在女人的小腿上……绝对不是故意。
一晚上过去,伊芮都不记得自己吃了多少水果和点心。
直到宾客们尽数退席,邦妮带着宫女和机器人们来收拾残羹,伊芮才从桌子下面爬出来,拍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你怎么还吃上东西了?”邦妮一脸难以置信。
伊芮眨眨眼睛。“嘿嘿,我不告诉你!”
这女皇陛下和她的秘密。
伊芮对雪宫中的一切越来越熟悉。
女皇陛下不在宫里的的时候,伊芮会去给邦妮和大学士打杂。(绝对不是觉得她们人很好,相处起来很舒服,只是为了调查雪宫的弱点而已。)
邦妮甚至背着骑士大人,偷偷带伊芮去花园参观。
伊芮活了整整二十二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活的植物!
紫藤如瀑布垂落,粉花溲疏温柔又淡雅,黄白红色相间的埃德加德加月季,像被画笔绘满条纹,比朝霞还要绚丽。
一大丛过于茂盛的留兰香薄荷,几乎要从花坛里满溢出来。
“是真的薄荷诶!”伊芮蹲在花坛边,好奇地拨弄薄荷的叶片。“我可以用来做奶茶吗?”
邦妮思考片刻。“厨房里好像还有红茶和牛奶,你要试试看吗?”
“好呀!”
伊芮开始大展身手。
在锅中放入白砂糖,小火熬成焦糖色的糖浆,倒入牛奶,煮至微沸,再加入茶叶,熬出茶香。然后再投入鲜嫩的薄荷叶,煮到完全沸腾。
最后过筛装杯,就算大功告成!
“也太好喝了吧!”邦妮尝了一口,眼睛都在发光。“伊芮,你真是做奶茶的天才!”
伊芮没好意思告诉邦妮,其实她大概做过三千多杯薄荷奶茶。
伊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虽然配方和做法,跟平时在奶茶店做的完全一样,但因为原料是纯天然的,奶香格外浓郁,薄荷味儿也更加清爽。
“这个奶茶,我可以给陛下喝吗?”伊芮问。她也想请朱韵尝尝她的手艺。
“当然可以,等我先做个成分测试!”
她当然不会蠢到要给女皇陛下下毒!
等到测试通过,伊芮迫不及待地端起盛着茶壶和杯具的托盘,前往陛下的书房。
门口站岗的骑士大人,臭着脸将她拦下来。
“陛下正在商讨要事,闲杂人等,不得接近。”
“我才不是闲杂人等!”伊芮气得想要跺脚,又怕摔了手里的托盘。
“你怎么不是闲杂人等?”骑士大人竟还理直气壮。“整个雪宫里,最闲杂的人就是你。”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还不是你把我抓来的!”伊芮不甘示弱。
要不是为了女皇陛下,她才不要跟这种又凶又怪的坏女人共事!
“你以为我想抓你吗?我还不是为了执行命令!”
两个人在书房门口吵得面红耳赤,旁边的侍卫们几次想劝,又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骑士大人的通讯器里,响起朱韵的声音。“在吵什么?”
“伊芮想进来打扰……”
骑士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女皇陛下就打断了她。“让她进来。”
“可是……”
骑士大人还想解释,朱韵一个字也没听,直接挂断了通话。
骑士大人只好翻着白眼,不情不愿地拉开了门。
伊芮没忘记送她一个鬼脸。“略!你才是闲杂人等!”
“陛下——”
伊芮小跑着登上台阶,才看到女皇立在窗边,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女人,连忙闭上了嘴。
女人穿着雪色披风和钛钢盔甲,金色的及耳卷发,白铜一般泛着冷光。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堵魁梧的铁墙。
伊芮在帝国新闻里见过那个人,她也是“星尘”的重点研究对象。
格蕾丝·罗曼诺娃,御前铁卫统帅,朱韵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以及最可靠的亲信。
她们的谈话似乎已经到达尾声,格蕾丝却朝前一步,将女皇罩入她的宽厚肩膀投下的阴影。
“对了,陛下,还有一件事情。关于您的婚事,近期的情况,是否有什么变化?”
什么……婚婚婚事?
伊芮双手一抖,茶壶差点滑到地板上。
“没有。”陛下淡淡回应。
“那就太好了。”格蕾丝微笑起来,握着女皇陛下的手,弯下身子,在手背上一吻。“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我十分期待……和您结婚的那天。”
哈?
结,结婚?!
伊芮的大脑一片空白。
以至于格蕾丝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什么事?”朱韵好像在问她。
“我,我给您做了奶茶……”
伊芮根本不敢抬头看女人的脸,放下托盘,拔腿就跑,甚至忘了要帮陛下倒茶。
伊芮一口气跑回厨房,顾不上喘气,一把攥住邦妮的裙角。
“邦妮邦妮,我刚刚听到格蕾丝将军说,她要跟陛下结婚!”
“哦,那个呀!”邦妮长满淡淡雀斑的脸上,露出颇为暧昧的笑容。“陛下和格蕾丝将军有一个约定,如果陛下到30岁还没有找到对象,她们两个就会结婚!”
那可真是大事不好了!!
“那我怎么办啊!”伊芮脱口而出。
“什么你怎么办?”邦妮似乎没有理解她的问题。
“就是……我不是要给陛下治疗吗,如果她结婚了,那治疗怎么办呢……”
“这有什么,”邦妮洒脱地扬起手里的抹布,“她们结婚,你睡旁边就好啦。”
不要啊啊啊!!
那她不就成了整个群星帝国最悲惨的电灯泡,小狗的命也是命!!
她得想个办法,破坏她们的婚约才行……
伊芮小姐连晚饭都没吃几口,就躲回房间冥思苦想,苦想冥思,想来想去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嘿,伊芮!”邦妮来敲她的门。“你快收拾收拾,陛下叫你去侍寝。”
侍……侍寝?!
第49章 小狗会想要亲亲。
小狗会想要亲亲。
伊芮还从来没有陪女皇陛下睡过觉呢。
她惴惴不安地把自己洗香香, 惴惴不安地走近女皇陛下的卧室,连脚步都战战兢兢。
朱韵正坐在床头看书。
丝绸睡裙包裹着纤瘦匀称的腰肢,旧式台灯的暖光, 将她的侧脸也照出几分柔暖。
朱韵没有说话, 伊芮也不能一直站着,只好惴惴不安地爬到床上,惴惴不安地躺了下来。女皇陛下的床好软好软。
……此时此刻的画面,美得像做梦一般。
女人坐在伊芮身旁, 一页一页地翻着书,纸页沙沙作响。她身上的香气几乎凝结成某种透明的固体,将伊芮的肺叶填得满满当当。
伊芮有一点点想牵朱韵的手,又怕打扰到她, 只能静静观察女人看书的模样。
她胸前的皮肤好白……手臂好细,睫毛好长, 眼睛好漂亮。
伊芮看着女人, 比女人看书还要认真,但还是耐不住疑惑的种子, 在心里不断膨胀。
“陛下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睡觉?”蓝发女孩的鼻尖埋在被子底下, 闷声闷气地问。
是因为喝了薄荷奶茶, 还是因为……跟自己的未婚妻见过面。
女人合上书,转头看向伊芮, 眼神逆着光,看不见情绪。
“你不想跟我睡?”她问。
“我想!!”
伊芮不假思索地回答, 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又把脑袋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她现在看起来可能像一只笨拙的蓝色脑壳的海龟。
光是想到能和女人在一张床上待到天亮, 整颗心都变得柔软又雀跃。她只是有一点点怀疑,在这样的情况下, 自己究竟能不能睡着。
关灯之前,女人好像露出微笑,但伊芮没能看得真切。
啪嗒。
台灯熄灭。女皇的大床沉入黑暗。
朱韵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伊芮根据女人呼吸的声音大概判断,她好像侧躺在枕头上,面朝着自己的方向。
……这也太暧昧了!!
她们居然要面对面,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要不是自己正肩负着侍寝的重大职责,伊芮简直想从床上蹦起来,一边跺脚,一边尖叫。
可是……如果女皇陛下和格蕾丝将军结婚,她们就不能再做这么暧昧的事情了。想到这里,伊芮的心情又重新变得低沉。
她必须抓住今天的机会!再主动一点!!
留住女人的人,也留住女人的心。
伊芮捂住聒噪的心口,小心翼翼地提问:“陛下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她等了好久好久,每多等一秒钟,心脏就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疼。
沉默漫长得足够七十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辽阔天空。
直到黑暗中,终于传来女人的回应。
“……嗯。”女人轻声说。
好耶!伊芮发出无声的欢呼。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像最勇敢的星际探险者,沿着床单和被子的缝隙,慢慢地朝未知的远方探寻,一厘米,又一厘米。
她离女人的体温越来越近。
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一道小小的静电刺进她的皮肤。
“哎呀!”
这一次,伊芮真的吓得叫出声来。
但勇敢的探险者,绝不会因此退却!
伊芮坚定地,果决地,再一次靠近,牢牢勾住了女人的手指。
……随之而来的触感,温暖又真切,像对她最甜蜜的奖励。
干得好,伊芮!!她悄悄为自己喝彩。
她的拇指,正好贴着女人软乎乎的指肚,忍不住上下移动,轻轻抚摸起来。
雪宫的深夜这样安静。
伊芮能听见女人每一次呼吸,近在耳畔,吹得她心头发痒。
接下来她们就应该,黏黏乎乎,勾勾搭搭地……牵着手睡觉了!!
“陛下,你会梦到我吗?”伊芮问。
“不会。”女人否定得相当果断。
伊芮当然有一点失望,但她还是噘着嘴,真诚说出自己的心意:“可是,我应该会梦到你。”
梦到女人和她一起散步,一起游泳,一起在群星中旅行。
“你就睡在我身边,为什么要梦到我?”朱韵问。
因为,因为……伊芮张开嘴又合拢。
明明有一个很简单的答案,短短几个字,就在舌尖上蹦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就是会梦到你嘛……”她试图糊弄过去。
女皇陛下大概也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没有再跟她说话。房间重归寂静。
伊芮试着入睡。
可是女人的手指,女人的香气,女人的体温,女人的呼吸……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节,都让她心烦意乱。
她明明已经戴上项圈,为什么还是这样烦躁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伊芮依然睡意全无。
她不敢翻身,也不敢收回手指,像一头被困在笼子的野兽,一筹莫展。
“陛下?”她用微弱的气声,试着呼唤身边的女人。
女皇陛下很快给她回应。“怎么了?”
声线听起来还很清醒。
伊芮松了口气。“你也睡不着吗?”
“……嗯。”
伊芮从床上坐起来。“我们去看星星吧!”
这次她可以确信,女皇陛下因为她的话而微笑起来,声音染上一层薄薄的笑意。
“走吧。”朱韵说。
伊芮牵着女皇陛下的手,跑过长长的走廊,再登上一层又一层雪白的楼梯,来到雪宫顶层的图书馆。
“陛下,你看!”
伊芮气喘吁吁,却依然急着要和女人分享,眼前这幅动人的景象。
足足有一面墙那么大的落地窗外,明月高悬,一整条银河,正在人造苍穹的幕布中流淌。伊芮没有开灯,于是星光和月光,都格外清晰透亮。
它们是旧日时光的投影,也是此时此刻,真实存在的光亮。
浮岛上的森林,湖泊和溪流,都被笼罩在那些银色的光芒中,清幽而静谧。
伊芮和陛下,并肩坐在窗前的长椅上。伊芮忽然觉察,她们牵在一起的手,一直忘了松开。
……眼下的氛围,实在很适合说一些,在寻常时刻中,没有那么容易倾诉的言语。
伊芮鼓起勇气,问出那个她太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陛下你……真的要跟格蕾丝将军结婚吗?”
“为什么这么问?”
女人反问。月色倒映在她深棕色的眼睛里,比湖水还要清澈,让人根本无法抵抗,沉沦其中的冲动。
“陛下要是跟她结婚,就不能……就不能跟我一起看星星了……”伊芮一边说,一边小小声地叹气。
朱韵看着她,眉毛微微扬起:“你想跟我一起看星星?”
“嗯!”伊芮郑重地点头。“我想一直跟你一起看星星……一直跟你一起睡觉。”
话一说完,她的脸就涨得通红。她还从来没有对谁说过如此激烈的告白。
女人回过头,重新看向窗外的夜景,回答得残忍又轻巧。
“谁知道呢。”
啊啊啊,最勇敢的探险者,绝不能在此退却。
伊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起,像宇宙初次爆炸的回声。
“陛下我……我可以亲你吗?”
伊芮睁开眼睛,看到女人的嘴角弯起一点点。“你亲了我再告诉你。”
……事已至此,先亲了再说!!
伊芮屏住呼吸,朝女人的方向靠近。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徐徐放大。
睫毛变成蔓草,双唇变成谷壑,女人身上的奶香花香白桦香,越来越浓郁,令人微醺……
只差最后一厘米,她的嘴唇就要碰到女人的皮肤——
啪。
图书馆的灯突然被人打开,刹那间灯火通明。
伊芮连忙退开身子,抠抠脑袋又 抠抠手臂,慌慌张张地假装自己很忙。
“陛下,吓死我了,我找你半天了!”邦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给您泡了安神茶,快回去睡觉吧,明天一大早还要出宫呢。”
“邦妮,把灯关上。你先出去,我们在说事情。”女皇下令。
邦妮一怔,还是顺从照做。
“好的,陛下。”
啪。
黑暗再次降临。
伊芮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呆呆看向身边的女人。
女人也正凝视着她。
明明朱韵并没有比伊芮高多少(在不穿高跟鞋的情况下),却无时无刻,都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女皇陛下的视线,这样强势又笃然,似乎整个浩瀚帝国之中,过去的每一件事,和未来的每一件事,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不是要亲我吗?”女人问。
对,对哦!
邦妮就在门外,可不能耽误太久。
伊芮连忙凑过去,吧唧一声——在女人脸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大口。
……天呐,女人的脸蛋,像煮得半熟的溏心蛋一样柔软。或者云朵和芋泥。
那酥酥麻麻的,电流一般的触感,停留在伊芮嘴唇上,一点也没有要消散的迹象,仿佛要一直陪伴她度过余生。
她真的真的……亲了群星帝国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
大脑的运转陷入停滞,伊芮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无法动弹。
“亲完了?”女人好像在向她提问。
伊芮呆呆地应了。“……嗯。”
女皇陛下从长椅上站起来,起身准备离开,走了好几米远,看伊芮一动不动,又停下脚步。
女皇陛下的语气,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冷:“愣着干什么,不是让你侍寝吗。”
是呢,还没下班!!
伊芮连忙小跑过去,牵住女人的手。
牵住了还是心乱如麻。
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指卡进她的指缝。十指稳稳相扣。她们紧贴的掌心,像刚做好的奶茶一样温烫。
那天晚上,伊芮当然又梦到了女皇陛下。
她们漂浮在一千颗星星的环绕中。一只又一只蓝色触手,紧紧缠住女人的手臂,将女人禁锢在异星少女的怀抱。
然后伊芮放纵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在女人脸上狂亲!!
亲完左脸亲右脸,把女人变成一大块软绵绵,甜丝丝的草莓奶油马卡龙松饼蛋糕。
清晨时分,伊芮离开那个甜美的梦境,却又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在女皇陛下身边醒来,只好把脸蒙在被子里,悄悄装睡。
朱韵倒是十分淡定地起身更衣,离开房间之前,又折回床边,摸了摸伊芮的头。
女皇陛下果然是一块……假装自己很凶的草莓奶油马卡龙松饼蛋糕!!
好不容易有了小小的进展,还得继续趁热打铁。
伊芮忙了一中午,做了一大壶茉莉抹茶烤奶,想着送到书房去,给陛下当下午茶。
……一走进书房,伊芮的心就凉了半截。
那位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的格蕾丝将军,居然又在女皇身边。
她还跟陛下有说有笑:“陛下,您觉得我们的婚礼,在哪个星球举办比较好?”
女皇陛下的目光,在伊芮身上一顿,又淡淡转开。
“到时候再说吧。”
啊啊啊可恶!!
伊芮小姐的女皇攻略计划,还要再接再厉才行!!
端着奶茶,咬牙切齿的伊芮,暗暗下定决心——
三天之内,她一定要跟女皇陛下亲嘴!!
第50章 突如其来的刺杀。
突如其来的刺杀。
遗憾的是, 伊芮没能在熟悉的雪宫展开她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皇家星舰“春日礼赞号”,和六艘突击舰, 八艘侦察舰组成的出行舰队,
搭着女皇陛下和她的随行人员,启程前往Kaleido星域,参加胜利日的纪念庆典。
在星舰上,伊芮甚至很难找到跟女皇陛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们途径的每一个星域, 那些名字前缀奇长无比的大人们,都排着队要来船上觐见。
“陛下,祝您万安!实在不好意思跟您开口,今年Mnemonic星域天灾不断, 虽然收到了您的紧急拨款,但我们的农业和工业产能都严重受损, 要尽快恢复经济, 还需要更多的财政补贴。”
“晚点我会去找财政大臣聊聊,看还能不能再拨点钱给你们。另外, 皇家银行也能为你们提供一笔无息贷款。”
“多谢您, 陛下!”
一位大人泪眼汪汪地走了。
伊芮小姐蜷在书桌底下, 正想抬头跟女皇陛下说两句话,下一位大人又急匆匆地走进来。
“陛下, 你可千万得给我们做主哇!蓝星的古语说,儿不嫌母丑, 狗不嫌家贫,冰湖星的那些投机者, 怎么能因为Jovian星域的经济发展比较好,就硬要脱离我们, 加入Jovian星域呢?!”
“冰湖星决定加入Jovian星域的议会投票确实是无效的,但是,总督先生,我们应该从长计议,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才能改变冰湖星的民心?”
伊芮听得头晕脑胀,趴在朱韵膝盖上呼呼大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挠她的下巴,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伊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漂亮女人,正在低头看她。
“去床上睡,还是吃了饭再睡?”女人问她。
脑袋像冬日的大雾一样昏沉,伊芮只想张开手臂,搂紧女人的腰,把脸贴在女人的小肚子上。女人的小肚子,比雪宫里最软的羽绒枕头还要柔软。
“……想和你一起睡。”伊芮含糊地说,字句都黏在一起。
女人又挠挠她的下巴。
“我还有事情要忙。”
好吧……谁让她是整个帝国最最忙碌的女皇陛下。
伊芮只能揉着眼睛,自己走回房间,重新倒头睡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宇宙里的时间,总是模糊而混乱。
等她一觉睡醒,朱韵又不知道到哪里操持政务去了,只有身边的枕头上,残留着几道即将消失的皱褶。
伊芮把脑袋凑过去,鼻尖紧贴在枕头上,深深吸了一大口。
——鼻腔里涌进甜丝丝的香气。
也许可能大概,她就是群星帝国第一个吸女皇陛下的人!!
皇家舰队在启程的六十多个小时后,抵达了Kaleido星域总督府的码头。
长得像芋圆一样圆滚滚的星域总督席尔维斯特公爵,十分热情地接待了女皇陛下。
胜利日的庆典会举行整整七天,纪念八年前,女皇陛下亲自率领帝国军队,击退了狂妄的叛乱者,让Kaleido星域重新沐浴帝国的荣光。
庆典首日的开幕仪式,因为有女皇本人的出席,格外盛大隆重。
莫雷德星首府的中央大厅,足足有一百个雪宫花园那么大,宽阔的球形穹顶,雕刻着代表帝国数百个星域的独特标志,如群星散落。
伊芮趴在二楼包厢的栏杆上,看女皇陛下在万众期待之下,惊艳登场——
那位优雅而美丽的蓝星女士,穿着一件镶满钻石的薄纱礼服,繁复的雪色裙摆犹如无尽浪花,每一步都波光粼粼。
她头戴皇冠,手持权杖,从几乎掀翻屋顶的欢呼声中缓步穿过,登上大厅中央的金色软座,向人们微笑致意。
白袍白甲的格蕾丝将军,骑士大人,还有其他十名御前铁卫,分列在女皇两侧,看起来威风凛凛,英姿勃发。
伊芮心里稍微有一点点发酸。才不是因为羡慕她们两个呢。
只是如果今天晚上她还亲不到女皇陛下的话……她下的决心就要失效了!!那她只能再下一次决心。
等庆典结束,她一定要找到机会才行。
莫雷德星的居民们,开始为女皇表演精心准备的节目。
管弦乐队演奏了美妙恢弘的《乌得勒支进行曲》,抒情女高音唱完一幕古老的歌剧,身着斑斓服饰的孩子们,像鸽子和小猫一样起舞。
下一个节目,是莫雷德星原住民的箭舞表演。
演员们穿着莫雷德星传统服饰(看起来像树皮做的盔甲,连脑袋都包得严严实实),伴随着部落音乐,用弓箭射出散发各色荧光的箭矢,在空中拼凑出图案和文字——
致群星帝国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
致我们终将到来的胜利。
原本正在认真欣赏节目的伊芮,猛然打了个激灵。后面那半句……是“星尘”网站首页的第一句话。
是巧合吗?她隐约感觉不安。
那些手持长弓的原住民,踏着轻快的舞步前行,离大厅中央的御座越来越近。
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一幅幅用箭矢描绘的,绚丽的奇景中。
刷——
突然,一支明黄色的光箭,窜出表演的方阵,直奔朱韵而去。
“小心!!”伊芮连忙喊道。
骑士大人快得像一道闪电,举着盾牌挡在女皇面前,生生拦下了那只飞箭。
但下一秒,更多光箭朝她们袭来——
所有的演员,都将弓箭瞄准御座,开始发动远程攻击。
“护驾!!”格蕾丝将军大喊一声。
铁卫们立刻聚集在女皇四周,将光盾拼成一堵半透明的墙体,挡住纷飞如雨的箭矢。
锋利的箭头不断撞在盾墙上,擦出刺眼的火星。
大厅顷刻间陷入混乱。
数万名宾客,尖叫着四散逃窜,大厅外围的侍卫根本无法靠近。
铁卫们保护着朱韵,慢慢退向大厅的出口,但由于人流的阻挡,速度十分缓慢。
演员们射光了箭囊中的弓箭,又从长靴中拔出碳钢短剑,眼看就要追上铁卫。
……得赶快带朱韵离开这个地方。
伊芮用触手勾住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一路摆荡到她们身边。
铁卫们好不容易将朱韵护送到大厅边缘,可走廊上更是拥挤不堪,寸步难行。
行刺的演员们已经追了上来,几名铁卫挥剑迎过去,开始近身搏斗。
朱韵看起来还算冷静,只是在伊芮靠近的时候,很自然地牵住了她伸向自己的手。
“我带陛下先走,我比你们快。”伊芮说。
格蕾丝将军看了一眼她的触手,又和朱韵交换过眼神,短暂权衡之后,点了点头。
“去星舰上等我们。一定要保护好陛下!”
伊芮抱起女人,触手攀住走廊两侧的立柱,像蜘蛛一般,灵巧地在半空中穿行,越过人山人海。
就在她即将靠近二楼包厢的时候,身后传来谁的呼唤。
“蓝鲸,你怎么会在这儿?!”
伊芮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一个穿着原住民盔甲的女孩摘下了头盔,正惊讶地抬起头,望向伊芮。
她的外表乍一看,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亚裔蓝星少女,只有左眼的虹膜,呈现出来自某颗星球原住民血统的,明亮的橙色。
——她叫柑橘。
在“星尘”,只有不超过三个人见过蓝鲸的长相。柑橘就是其中之一。
从“星尘”成立初期开始,柑橘便一直是伊芮最重要的伙伴,也因此成为“星尘”的二号人物。
伊芮也很吃惊,柑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行刺者的队伍中。
但眼下的情况实在危急。
伊芮和柑橘的视线短暂相触的瞬间,她看见柑橘手中,还抓着最后一支光箭。女孩似乎正在犹豫,是否要将它射出。
……不能给她犹豫的机会。
伊芮立刻抱着朱韵,攀上二层的包厢,两人一起向楼梯跑去。
她们绕了不少路,总算顺利到达空港,却发现这里也已经陷入混战。
驻守在空港的皇家侍卫,正遭到一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围攻,打得不可开交。不等他们打出个结果来,根本无法接近“春日礼赞号”。
朱韵拽了一把伊芮的胳膊。“跟我来。”
她们绕过打斗的人群,沿着墙角的阴影,来到空港的另一侧。原来“春日礼赞号”的屁股上,藏着一艘小巧的备用侦察舰。
女皇陛下熟练地解锁舱门,和伊芮一起进入船舱。
女人坐到驾驶舱的操作台前,转头看向伊芮,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怎,怎么了……”伊芮紧张极了,心脏狂跳不止,差一点点就要蹦出喉咙。
难道女皇陛下刚才听见了……柑橘叫她“蓝鲸”。
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女人靠近伊芮,视线锐利地刺进伊芮的眼睛,越贴越近。她一定能看见,伊芮的嘴唇和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手臂伸向伊芮右上方,用力一拉——
帮伊芮系上了安全带。
然后,女人勾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伊芮的鼻尖。
“别害怕。我有最高级别的飞行执照。”
伊芮浑身发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几乎瘫倒在座椅上。
“好……好的陛下。”
幸好只是自己吓自己!!
女皇陛下按下一连串按钮,又拉动操纵杆,顺利启动舰船,离开总督府的空港,升入夜空。
穿着流光溢彩的晚礼服的漂亮女人,如此娴熟地驾驶着军用侦察舰,过于反差的画面极具张力。
可惜伊芮现在暂时没空欣赏。她好不容易才从刚才的慌乱中冷却下来。
“陛下,我们要去哪儿”她问。
朱韵已经到达大气层边缘,将侦察舰切入定速巡航模式。
“找个安静的空域待着,等情况稳定下来,格蕾丝会联系我们的。”女人冷静地说。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看着窗外无垠的星空,伊芮的心情比茉莉奶白双倍浓熔岩榛巧加米麻薯加珍珠加芋圆加奶油顶还要复杂。
这次暗杀行动,怎么看都跟“星尘”和柑橘有关。如果柑橘被逮捕,又要怎么救她出来呢……
还有朱韵……伊芮小心翼翼地朝旁边瞄了一眼。
如果朱韵知道她就是蓝鲸,应该会立刻打开舱门,一脚把她踹出去吧。
她正在胡思乱想,舰船突然收到来自莫雷德星塔台的通讯信号。
人工智能的语调冰冷而僵硬。“这里是莫雷德星空域管制中心。监测到您的识别码未录入本地数据库,请立即离开当前空域。”
朱韵镇定回应:“我是皇家舰队附属侦察舰‘银狼09’,识别码α-Ω-300W9。根据《帝国星舰管理法》第237条,皇室舰队在紧急情况下,享有全域豁免权,无需备案。”
短暂寂静之后,电子音带回了不妙的结果。
“经核实,莫雷德星当前没有紧急事件发生,豁免权认证失败。请立刻离开莫雷德星空域,否则我方将执行武力驱逐。倒计时300秒。”
滴——滴——滴——
计时声随即响起。
“陛下,现在怎么办?”伊芮不安地问。
女皇陛下连眉毛的角度都没有变过,依然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坐稳。”
下一秒,一阵猛烈的推背感袭来,舰船彻底甩开莫雷德星的重力,朝着远方的星穹疾驶而去。
“太太太快了陛下!!”伊芮攥紧安全带,手心疯狂冒汗。
身边的驾驶员竟然露出淡淡微笑,一边打开音乐播放系统,一边继续提速。
真是恐怖的女人!!
半个小时后,在《离家五百光年》的复古旋律中,银狼09降落在Kaleido星域唯一开放空域的旅游星球,帕斯泰尔星。
这里还是白天。万里无云的碧色天空下,淡蓝色的海洋宛如一整片巨大的,流动的玻璃,倒映着每一只飞鸟的倩影。
帕斯泰尔星看起来是个极受欢迎的旅行地。沙滩上随处可见优哉游哉的游客,港口更是挤满了来自宇宙各地的,五颜六色的星舰。
以至于完全无人在意有一艘印着皇家舰队编号的侦察舰,停进了游客中心的港口。
朱韵完成泊船流程后,又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一番。
滴——
伊芮的通讯器上弹出一封邮件。
“您的账户已收款:100,000星币。汇款人:Y. Z.”
“这是……什么意思?”伊芮看看海,看看转账信息,又看看朱韵。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伊芮小姐完全摸不着头脑。
“等格蕾丝处理好那边的事情,会来找我们的。着急也没用,我们就先在这里度假吧。”
不不不……现在怎么想也不是度假的时候吧!!
女人打开舱门,带着海水汽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阳光照着她亮晶晶的裙摆,胜过世界上最绚丽的珠宝。
“去帮我买条裙子,再买副墨镜,我可不想在这里被人认出来。”女皇陛下毫不客气地使唤道。
看着门外完全陌生的星球,伊芮正要迈开脚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女皇陛下说得没错,事已至此,着急也没用……不如专注于眼下能做的事。
暂时忘掉“星尘”和刺客,伊芮小姐双手叉腰,和女人谈起了条件。
现在可是女皇陛下有求于她!那她可要狮子大开口了!
“……你亲我一口我就去。”她说。
伊芮没有想到的是,朱韵一点也没有被她吓坏,反倒饶有兴致地朝她走来。
“等等等等一下……”
眼看女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伊芮仓促后退,很快撞进舱室的墙角,无路可逃。
女人甜蜜柔软的身体,几乎压在她的胸口。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轻轻挑起伊芮的下巴,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唇瓣上。
“你想怎么亲?”女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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