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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结】

    第87章 鹑火


    金氏面馆内,煤炉烧得正旺,铁锅架在炉上咕嘟咕嘟炖着面汤,热气腾腾地裹着麦香与肉香,漫溢在不大的屋子里。


    金宝裹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服,进门时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碎雪落在青砖地上,转瞬便被屋内的暖意消融。


    他双手拢在嘴边哈了口气,白雾氤氲了眉眼。


    金老三正站在灶台边捞面,他手上的铁笊篱一扬,一碗热汤面便盛在了粗瓷碗里。他将面碗放在靠窗的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金宝搓了搓冻僵的手,迫不及待地端起面碗,先喝了一大口面汤。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驱散了浑身的寒气,他才放下碗,抹了把嘴角的汤汁,说道:“外面闹着呢……顾师长说俄国如今有异动,要往北边的凇山派兵,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征兵的告示,粮铺、绸缎庄前挤满了采购物资的士兵,乱得不可开交。”


    金老三正擦着桌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金宝,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顾师长?他不是没了吗?当初他的……那事闹得满城皆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怎么如今又冒出来了?……哦,你说的是小顾师长吧,顾师长的二公子?”


    金宝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又有几分敬佩:“对,就是顾二少……今日我远远看见了他……前几年见顾二少,他穿着西装戴着高筒礼帽,看着跟个假洋鬼子似的,我只当他是个靠着父兄荫庇混日子的纨绔子弟……谁知今日在街上远远见了他一面,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身披绶带,气度凛然,竟比顾师长还要英武几分,真真是虎父无犬子。”


    金老三闻言,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自己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长叹一声:“二少他不容易啊……之前的事闹得多大啊……当时第三师闹成那个样子,谁能想到,二少仅仅用了几日,就解决了那些烂摊子……”


    窗外的风雪又紧了几分,卷着细雪拍打在窗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金老三沉默片刻,又看向金宝问:“那北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凇山……我记得是在凇江北省,自从《博科叶立条约》签订之后,清廷割让了博科叶立半岛以及东北边的大片领土给俄国之后,凇山已经是华夏和俄国的边界了吧?”


    金宝脸上的神色沉了沉,缓缓点头:“爹,你说得没错……我也是今日听征兵的士兵说起,俄国那边如今乱得很,闹革/命闹得沸沸扬扬,沙皇都被赶下了台……新上台的那帮人,嘴里说着什么工人、无产阶级,听得我云里雾里,半点也不懂……想来是大帅生怕这帮俄国人刚掌权,要靠对外征战立威,趁机来犯我华夏边境,所以才急着往凇山派兵,想要加重边防吧。”


    金老三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漫天风雪中,神色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金宝:“那你报名参军了没有?”


    金宝握着面碗的手紧了紧,抬眼迎上金老三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犹豫:“报名了……方才在街上,我就已经报了名,再过几日,便要随队伍前往凇山……老爹,我知道此去凶险,凇山那边天寒地冻,又恐有战事,若是我不幸死在凇山,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好好过日子。”


    “胡说八道些什么!”金老三抬手便一巴掌扇在了金宝的头上,“你这混小子,竟敢说这般混账话!”


    说完,金老三顿了顿,又说:“你是我金老三的好儿子。”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金宝的肩膀:“我金老三开了一辈子的面馆,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却也明白当亡国奴从来没有好下场……昔日倭寇弹丸小国,如今都敢在我华夏土地上耀武扬威,若是我们再这般糊里糊涂下去,就算活在世上,死了也没脸见地下的爹娘与列祖列宗。”


    金老三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神色:“你只管去,放心去……老爹我一把年纪了,也没几天好活的了……你若当真不幸死在战场上,为国尽忠,等老爹百年之后,下去了也有脸见列祖列宗。”


    ******


    当第三师决定向极北边境凇山增兵的消息,如插翅般传遍无冬城、最终飘进鬼塚公馆时,鬼塚翳弦正立身于书房中央,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大地图。


    书房内陈设极简,深色木质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各国典籍,案上一盏煤油灯燃着昏黄光晕。窗外风雪初歇,残雪沾在窗棂上,反射着暗淡的光,将整间屋子衬得愈发静谧。


    松下三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若殿阁下,赵清沔小姐到了。”


    “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赵清沔身着一袭浅绿色日本和服,长发松松挽起,小步走进了书房。


    一进门,她便撞见立于阴影中的鬼塚翳弦——他身着纯黑和服,衣摆垂落至地,正仰头凝视着地图。


    从赵清沔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宽阔挺拔的背影,仿佛与身后的地图融为一体。


    昏暗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打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明暗交错间,更添了几分神秘难测。


    赵清沔连忙收敛心神,低下头,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鬼塚阁下。”


    鬼塚翳弦依旧没有回头,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的父亲活着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凇山?”


    凇山?


    赵清沔愣了愣,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确实提起过……也不知算不算是提起……父……他说过,凇山是极北寒地,风景秀丽,若有机会,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鬼塚翳弦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凇山的方位,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书房内陷入沉寂,只剩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赵清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摸不准鬼塚的心思,生怕一句话说错,便前功尽弃。


    犹豫了许久,赵清沔终于大着胆子开口:“若殿阁下,我的父母都是日本人,流的是大和民族的血,赵非秋他不是我的父亲,我也从来没有把他当作父亲看待。”


    鬼塚翳弦不置可否:“过一阵,我们要去一趟凇山,你跟着同行……若是能助我找到玄鸟之眼,你想要的,我自然会满足你……你想回到哪里?竹取家族,还是雪之下家族?”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赵清沔耳边,让她双眼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拘谨一扫而空,眼底满是狂喜:“若殿阁下,我……我从小就是母亲带大的,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从未沾染过雪之下家族的分毫……我想和母亲一起姓竹取。”


    “那可真是巧了。”鬼塚翳弦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戏谑,“樱见若是得知,自己将要多一个‘姐妹’,定当欣喜不已。”


    赵清沔下意识撇了撇嘴,心里把鬼塚的话翻了个底朝天。


    欣喜?


    竹取樱见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小姐一向自诩高贵,若是得知她这个“父不详”的“野种”也要冠上竹取的姓氏,怕是要气得上蹿下跳、暴跳如雷。


    一想到竹取樱见气急败坏、跳脚骂人的模样,赵清沔就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她连忙对着鬼塚翳弦深深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日本礼节:“多谢若殿阁下成全,我定当全力以赴,助阁下找到玄鸟之眼。”


    鬼塚翳弦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下去吧。”


    赵清沔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仿佛已经看到了竹取樱见气疯的模样。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又恢复了先前的沉寂。


    鬼塚翳弦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姿势依旧未动,仿佛方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窗外的残雪渐渐融化,水珠顺着窗棂滑落,滴在青砖地上,留下点点湿痕。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困惑,似在问松下三郎,又似在自言自语:“你说,赵清沔拼了命也要得到一个日本姓氏,为此不惜背弃养她长大的华夏,区区一个竹取姓氏,就能让她趋之若鹜、俯首帖耳……为何齐茷君,却对鬼塚这个至高无上的姓氏不屑一顾、避之不及?”


    松下三郎愣了愣,连忙躬身思索,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或许是因为赵清沔的父母本就是日本人,骨子里便向往日本姓氏;而齐茷君的父亲是华夏人,他自小在华夏长大,深受华夏文化熏陶,心中归属感不同……鬼塚千缕小姐当年嫁给齐照君之后,不也主动舍弃了鬼塚姓氏,随夫姓齐,视自己为齐家人吗?”


    “是吗?”鬼塚翳弦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意味不明,听得松下三郎心头一紧,琢磨了半天,也猜不透这声笑背后的深意,只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鬼塚翳弦摆了摆手:“算了……去颁布命令吧,过几日,我们便带队前往凇山。”


    松下三郎下意识躬身应道:“嗨!”


    话音刚落,他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满心疑惑地追问:“若殿阁下,属下有一事不明……我们前往凇山,莫非是要插手华夏与俄国人的纷争?如今华夏增兵凇山,俄国那边又闹着革命,局势混乱,我们贸然插手,会不会引火烧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慌什么?”鬼塚翳弦抬眼,再次勾起唇角,那笑容自带魔力,让松下三郎下意识便想俯身跪拜,“国内对新生的苏维埃本就极为不满,自从俄国革/命的消息传到日本,国内早已蠢蠢欲动,正打算向俄国增兵,借机扩张势力。就算我们真的与俄国闹出外交纠纷,也不过是给国内一个名正言顺开战的借口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地图顶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况且……谁说,我们要去俄国呢?”


    松下三郎彻底怔住了,脸上写满了疑惑,连忙追问:“若殿阁下,您的意思是……?”


    鬼塚翳弦终于缓缓转过身。


    窗外的微光落在他身上,明暗交错间,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


    他淡淡开口,声音中竟蕴藏着几分缥缈:“什么加重边防,依我看,是那只小玄鸟终于愿意松口,说出玄鸟之眼的下落了……”


    ******


    鬼塚翳弦要带队去凇山的命令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鬼塚公馆,手下人忙得脚不沾地,公馆里到处都是往来奔波的身影。


    窗外的雪还没停,细碎的雪打在窗户上,把无冬城的冷意一点点送进屋子里。


    赵清沔一想到自己能跟着鬼塚翳弦去凇山,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往日里的拘谨彻底没了踪影。


    她穿了件亮眼的绯红和服,踩着木屐在回廊上晃悠,遇上巡逻的武士,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等从凇山回来,她就能正式姓竹取,再也不是那个没名没分、父不详的野种,犯不着看任何人的脸色。


    刚拐过回廊转角,就撞上了竹取樱见。


    两人本来就不对付,此刻狭路相逢,空气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


    竹取樱见穿一身月白和服,珍珠发簪插在发间,抬眼扫了赵清沔一眼,目光在她的绯红和服上慢悠悠打了个转,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哟,这不是赵小姐吗?穿得这么花哨,怎么,是觉得深夜寂寞,也想开花?”


    赵清沔停下脚步,双手抱胸,半点不怵她的阴阳怪气,反唇相讥:“我穿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得这么宽。”


    竹取樱见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我哪敢啊,毕竟你马上就要姓竹取了,以后也是‘竹取家的人’,我哪敢怠慢?只是啊,有些人,就算冠上了竹取的姓氏,骨子里的东西也改不了,终究还是个没根没底的野种。”


    这话才算真正戳到了赵清沔的底线,她冷笑一声,抬眼怼回去:“交际花又怎么样?我母亲当年是为了竹取家才去应付那些人,替竹取家拉关系、稳地位,她没对不起竹取家半分。反倒是你们,利用完她,见她没了价值,就随便把她嫁给赵非秋那个华夏人,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也让我从小就没了自己的身份,成了你们口中的‘野种’——这笔账,本来就是竹取家欠我们母女的。”


    竹取樱见没想到她会这么理直气壮,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瞬间褪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胡言乱语。当年若不是鬼塚家要控制顾垂云一伙,需要一个人安插在赵非秋身边,你母亲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早就被竹取家赶出去了。你能活到今天,能有机会姓竹取,就该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赵清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母亲替竹取家牺牲了一辈子的名声,我被人戳了十几年的脊梁骨,现在不过是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凭什么要感恩戴德?竹取樱见,你别太双标,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要是没有我母亲当年的付出,竹取家早就没落了,你哪来的底气在这里嚣张?”


    两人这才彻底撕破脸,吵得越来越凶,声音大到惊动了周围的武士,不少人悄悄驻足围观,却没人敢上前劝架。


    竹取樱见被怼得火冒三丈,抬手就要扇赵清沔,却被赵清沔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敢动我?”赵清沔眼神凌厉,手上力道不小,“你今天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去跟若殿阁下说,竹取家的大小姐容不下我这个‘亲姐妹’,当众苛待我,看他怎么对你。”


    竹取樱见气得浑身发僵,却也真的不敢在这个时候让鬼塚翳弦不痛快。


    蠢货!


    就知道扯若殿阁下的大旗!


    若殿阁下最怕麻烦,若是阁下知道你在他背后扯他的大旗,你看他会怎么对你!


    一想到这里,竹取樱见也不挣开赵清沔的手,只能冷冷地瞪着她,冷笑道:“你给我等着,到了凇山,我肯定让你知道,谁才是竹取家真正的大小姐。”


    “奉陪到底。”赵清沔松开手,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挑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竹取樱见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刚回到自己的住处,竹取樱见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竹取靡风。


    竹取靡风他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清隽,双手轻拢在衣袖中,眉头微蹙,眼神温和地望着远方的雪景,神色沉静却难掩愁绪。


    寒风卷着细雪打在肩头,他轻轻抬手,拂去肩头残雪。


    竹取樱见瞬间收敛了所有戾气,脸上换上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语气软得像棉花:“兄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站在这里吹风?仔细冻着了,回头又该头疼了。”


    她说着,还伸手替竹取靡风拂去肩头残留的雪。


    竹取靡风回过神,看到是她,眼底的愁绪稍稍淡了些:“樱见,你来了。我就是站在这里透透气,无妨的。”


    “透气也不能在风口上啊。”竹取樱见拉着他的胳膊,轻轻往廊内带了带,“我看兄长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兄长呢。”


    竹取靡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我没什么心事,就是……想到要去凇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鬼塚阁下的性子你也知道,齐茷君他……”


    听到“齐茷”两个字,竹取樱见眼底的温柔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却很快掩饰过去:“兄长,我知道你心仪齐茷君,可是你放心,若殿阁下不会对齐茷君怎么样的……在若殿阁下心里,齐茷君可是他的弟弟,鬼塚家族的少爷呢……”


    “可……”竹取靡风的目光中满是担忧,“鬼冢阁下的性子那样怪,他把齐茷君当弟弟,也不会影响他折磨齐茷君,我实在是担忧齐茷君……”


    你在担忧什么呢,兄长?


    是在担忧齐茷君被若殿阁下折磨,还是在担忧一旦齐茷君落到若殿阁下手中,就再也不是你能觊觎的人?


    竹取樱见脸上的笑容冷了冷:“兄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若殿阁下给的,若是背叛他,竹取家就会万劫不复,你我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从未想过要背叛若殿阁下。”竹取靡风的脸色也变了,“樱见,你想多了。”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竹取樱见脸上的笑容和缓起来,“兄长,我知道你重情义,但事情分轻重缓急……竹取家族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竹取靡风沉默半晌,眼神闪烁了一下,说:“樱见,你说得对。”


    竹取樱见抱着竹取靡风的胳膊:“我知道,这样的抉择对于兄长来说太难受了,要不这样吧,这次凇山之行,兄长就不要去了。”


    竹取靡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竹取樱见的意思,瞳孔都不由一缩:“樱见,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竹取樱见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我都是为了兄长好啊。”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两个身着黑衣的日本武士就从廊柱后走了出来。


    竹取靡风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樱见,你……你想干什么?”


    竹取樱见走到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语气软乎乎的,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狠戾:“兄长,我不想干什么,只是不想让你在帝国和友情之间痛苦抉择罢了……兄长不感激我也就算了,怎么还呵斥我?”


    她抬起手,想要抚摸一下竹取靡风的侧脸,却被竹取靡风侧头躲开。


    竹取樱见的眸光彻底冷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阁下回去休息?”


    两个日本武士闻言上前一步,对竹取靡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阁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竹取靡风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敢相信竹取家族的卫队竟然会听竹取樱见的话——竹取樱见竟然已经架空了他,拿到了竹取家族在华夏的势力控制权。


    事已至此,竹取靡风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樱见,你……罢了……”


    “兄长,别再说了。”竹取樱见轻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波澜,“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等事情结束,你就会明白,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齐茷君根本不在乎你,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只怕还没有他喂养的流浪猫狗高。”


    她对着两个日本武士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轻柔:“把兄长带下去,关进后院的密室里,派心腹二十四小时看守,不许他跟外界有任何接触,也不许他传递任何消息。对外就说,兄长染了急病,需要闭门静养,任何人都不能探望。”


    “是。”两个日本武士齐声应下,护送着竹取靡风,一步步往后院走去。


    ******


    顾鸾哕在第三师营房内久坐,案上烛火跳荡,将凇山地形图谱与中俄国境线详图映得愈发清晰,墨色线条纵横交错,如藏兵百万。


    他指尖按在界碑标注处,指腹碾过纸面,连烛火的摇曳都似变得小心翼翼,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墙面上,忽明忽暗。


    忽地,他抬眼扫向阶下肃立的精锐士兵——这些人都是第三师最精锐的士兵,此行凇山之战,便是由他们领队。


    顾鸾哕掷地有声:“此次命你们潜往凇山深处,伏于俄境之侧,界碑标识务必刻进骨子里——俄文‘Россия-Китай’与汉字‘中俄界’两两并立,一步之差,便是国殇,切记半点不可逾越。”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震屋瓦,顾鸾哕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说道:“我军此行,乃诱敌深入,非万不得已,切勿入俄军领土。须知边境之地,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误闯俄境,便是授人以柄,届时近有日本环伺,外有俄军施压,我华夏若是腹背受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稍作停顿,伸手拿起案上的烟火信号筒:“信号约定,分毫不差——三枚红焰,为‘分隔成功’,需扼守要道,阻敌驰援;五枚黄焰,为‘合围出击’,当雷霆出击,瓮中捉鳖。信号既出,须破釜沉舟,万不可瞻前顾后,稍有迟疑,便会功亏一篑。”


    部署既定,他抬手挥了挥,士兵们应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营房门外,融入门外的残雪之中。


    顾鸾哕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扇,寒风裹挟着风雪扑面而来。


    顾鸾哕的心神从未这般紧绷过。


    凇山险峰叠嶂,国境线暗流涌动,此番埋伏便是生死赌局,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


    营房外,雪势渐缓,残雪覆盖了营区的路径,踩上去绵软无声。顾鸾哕走出营房,径直走向齐茷的住处。


    屋内暖意融融,齐茷正坐在桌前整理行囊。


    “不必太过细致,”顾鸾哕推门而入,顺手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搭在椅背上,“鬼塚翳弦急功近利,只求玄鸟之眼,未必会仔细查验。”


    齐茷抬眼看来,眉眼温柔起来:“回来啦?”


    短短三个字,却像是跨遍万水千山,带着历尽沧桑后的无尽缱绻,软得让人心醉。


    顾鸾哕伸手摸了摸齐茷柔软的头发:“行进路线我已标在你袖口内侧,可以避开松下三郎的巡逻路线,若是遇到追击,往东侧松林退,那里有我们的伏兵……”


    他的殷殷叮嘱齐茷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待顾鸾哕说完,齐茷才轻轻点头,轻声道:“我都记着,你放心。”


    两人相对而立,屋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彼此眼底满是温柔。


    顾鸾哕抬手,将齐茷抱在了怀里:“万事小心,不必逞强,若事不可为,优先自保,我会安排杜杕和楚东流全程随行,他们会护你周全。”


    齐茷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恋家的猫:“你也要如此……埋伏之事凶险,切勿亲涉险境……”


    ******


    与此同时,巡警厅内亦是一片忙碌。


    杜杕与楚东流正围在桌前,反复翻看凇山地形图谱,桌上摆着长□□支与御寒装备,两人低声商议,已然顾不得天色渐白。


    楚东流指尖点在图谱上的峡谷位置,低声道:“此处地势狭窄,适合牵制兵力,松下三郎若带武士追击,我们便在此处设伏,拖延时间,为埋伏的士兵争取机会。”


    杜杕颔首,将整理好的装备分发给身旁的巡警:“每人配一把□□,带足弹药与御寒干粮,牢记牵制战术,不可恋战,只需缠住松下三郎的兵力,待合围信号响起,便即刻撤离,与伏兵汇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重中之重,是保护齐先生的安全,若遇突发情况,优先护他撤离,对接伏兵时,需出示暗号‘寒松’,切勿出错。”


    巡警们一一领命。


    ******


    无冬城的另一端,苏持站在巡警厅的瞭望塔上,望着城内的街巷。


    此时的无冬城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街巷拐角处,随处可见乔装成百姓的巡警,暗中布控,严密监控着鬼塚公馆与竹取医馆的动向。


    下了瞭望塔,苏持回到办公室,提笔写下一封信,明确告知姜铎援兵出发的时间与路线,又在信末添了一句:“凇山开战,即刻抓捕城内反派,务必一网打尽,不可放跑一人。”


    写完,他将密信交给心腹,叮嘱道:“速送巡阅使处,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


    心腹领命离去。


    苏持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残雪未消,街巷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唯有巡警们的身影在暗处穿梭,无声无息。


    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制服,目光沉沉。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三师营地内已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顾鸾哕一身戎装,腰间佩枪,率先迈步出营,身后跟着齐茷、杜杕、楚东流,以及整装待发的巡警与第三师士兵。


    众人踏着残雪前行,靴底碾过积雪,留下深浅一致的印记。


    顾鸾哕走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前路,又适时回头,示意身旁亲兵监督行军。


    他刻意叮嘱士兵们按需丢弃干粮包装袋,皆是寻常行军会遗留的物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让痕迹清晰可辨,供鬼塚翳弦的侦察兵循迹而来,又无任何刻意为之的破绽,仿佛只是一支按部就班、奔赴凇山执行任务的队伍。


    齐茷始终紧随顾鸾哕身侧,身上裹着白狐裘,手中紧攥着那方用深色绸缎包裹的“地图”目光在空白旧纸上虚无停留。这般自然的神态,任谁来看,都只是一名手持地图、指引方向的随行人。


    杜杕与楚东流分守队伍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沿途的山林与道路,兼顾着队伍的行进秩序与周边警戒。


    楚东流手中握着凇山地形简图,不时与杜杕低声低语,核对行进路线,确保不偏不倚。


    前行途中,地势渐高,残雪愈发深厚,远处的凇山已隐约可见。


    顾鸾哕放缓脚步,等候齐茷跟上,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细雪,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道:“无需太过拘谨,顺其自然便可。”


    齐茷轻轻应了一声,小声说:“我晓得了……我就是有些紧张……”


    顾鸾哕闻言笑了。他伸出手捏了捏齐茷的耳朵,笑道:“别紧张,二哥永远在你身边……”


    队伍一路向北,沿途的村落寥寥无几,偶有早起的百姓驻足观望,见是身着军装的士兵,便纷纷避让。


    顾鸾哕早已命人提前打过招呼,不许惊扰百姓,队伍途经村落时,皆放缓脚步,轻声行进。


    日头渐升,薄雾散去,阳光透过枝桠洒在积雪上,将天地间照得一片明亮。


    顾鸾哕抬眼望向远方的国境线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沉凝,随即又恢复如常。


    杜杕走上前来,低声说道:“顾师长,沿途未发现异常动静。”


    顾鸾哕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警戒,又叮嘱道:“传令下去,保持节奏,切勿大意,越是接近凇山,越要谨小慎微。”


    杜杕领命而去,迅速将指令传达至队伍各处。


    队伍继续向北,朝着凇山深处稳步前行,积雪上的脚印绵延不绝。


    ******


    鬼塚翳弦在公馆书房内接到线报,得知顾鸾哕一行已从第三师营地出发,指尖轻叩案上的紫檀木桌。


    他没有立刻下令备兵,反而让人端来清茶,坐在窗前看着天色慢慢变亮,一点都不急着追击。


    身边的武士们都按捺不动,没人敢上前催促。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晨光已漫过窗棂,洒在案上的凇山地图上,鬼塚翳弦才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书房。


    松下三郎已率数十名精锐武士在院中等候,见鬼塚翳弦从书房出来,连忙冲着鬼塚翳弦行礼:“若殿阁下!”


    鬼塚翳弦言简意赅:“出发!”


    ……


    无冬城北门此刻静谧无声,城门守卫早已被鬼塚翳弦控制,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城。


    地上满是积雪,雪上脚印规整清晰,丢弃的干粮包装袋散落其间,无需刻意探寻,便可知晓顾鸾哕一行的行进方向。


    鬼塚翳弦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透过眼前的虚无看到了什么。


    “循迹而行。”他目光缥缈,“跟上他们……”


    “嗨!”


    ……


    与此同时,顾鸾哕一行已行进至凇山外围。


    凇山地势险峻,沿途林木葱郁,积雪覆盖了山间小径,让山路变得湿滑难行。好在冷飕飕的天气让蛇虫鼠蚁都消失在了林间,行走其间,不必担心突然出现的危险。


    顾鸾哕抬手示意队伍原地休息,做最后的调整,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齐茷,伸手替他拢了拢狐裘的领口,轻声问:“怕吗?”


    齐茷微微仰头,眉宇间的紧张缓缓散开,宛如冰雪初融:“不怕……事已至此,鸣玉兄怎么反倒犹豫起来了?”


    顾鸾哕喉间微涩,目光落在他清浅的眉眼上,心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歉疚。


    他本该护着这个人远离纷争,远离刀光剑影,可如今却要把他推到最危险的地方,连一份最简单的安稳都给不了。


    “是我没能护住你。”他声音放得很轻,“本该让你在安稳之地度日,如今却要你直面险境。”


    齐茷轻轻摇头,目光清澈而坦荡:“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我做不到躲在安全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所有艰苦都要你一个人扛。我也不是累赘,是一个需要被圈养起来的废物。”


    他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我想和你一起,哪怕前路遍布荆棘。”


    这话说得又轻又软,听得顾鸾哕心口一紧,所有的愧疚、牵挂、隐忍与心疼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看着齐茷清透干净的双眸,再也忍不住心头翻涌的悸动,微微俯身,在齐茷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克制的吻。


    风从林间穿过,卷起地上的残雪,林间寂静无声。


    ******


    顾鸾哕和齐茷并肩走到凇山深处,树林里树木丛生,积雪没过脚踝,山路越来越难走。


    队伍按照事先定好的节奏稳步前进,顾鸾哕时不时侧头看一眼齐茷,确认他走得稳当,又伸手帮他拍掉肩膀上沾的雪,低声说:“按计划来,别硬撑,不管发生什么,都记得按原定路线折回来。”


    齐茷轻轻点头,手指摩挲着怀里的绸缎布包:“在下都记着,鸣玉兄放心吧……在下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险境的……。”


    他仰头,看着迷离雪色间迎风而立的顾鸾哕,眼底满是春水乍破的温柔:“鸣玉兄,在下已然和你相约共白头了啊……”


    顾鸾哕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轻抚着齐茷的眉眼,声音沙哑:“齐绥章,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逼你。”


    齐茷笑着点头:“是在下自愿的。”


    修长的手指挑起了齐茷的下巴,顾鸾哕在齐茷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初始轻柔,随后却又滚烫。


    血腥味在唇边蔓延,顾鸾哕含糊不清地说:“齐绥章,见了血,就不能毁约了……”


    ******


    凇山山脚,鬼塚翳弦已然带着队伍悄悄跟着进了山,躲在茂密的树林里,远远跟着第三师的脚步。


    鬼塚翳弦的目光扫过周围连绵的山势和弯弯曲曲的山路,心里很快有了计划。


    这里树木密、地势复杂,硬追肯定讨不到好处,只有分兵包抄,将齐茷和顾鸾哕的主力分开,才能顺利得手。


    鬼塚翳弦叫过松下三郎:“你带大部分武士,从侧面绕到他们后面,拦住顾鸾哕和他的人,一定要把齐茷君和主力隔开。你的任务就是拖时间,不用跟他们拼命,只要缠住他们,不让他们去支援齐茷君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第三师反抗得厉害,别死磕,一旦情况不对,就立刻撤退,到山林出口集合。”


    松下三郎答应一声,马上挑选武士,动作麻利地钻进树林,朝着顾鸾哕一行的侧面绕过去。


    安排好这些,鬼塚翳弦亲自带着一小队精锐武士藏在树林里,静待时机。


    没过多久,前面就传来了动静,松下三郎已经按照计划从侧面冲了出来,手里握着武士刀,一挥手,手下的武士就一拥而上,一下子拦住了顾鸾哕一行的去路。


    刀剑碰撞的脆响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安静,两边立刻打了起来,喊杀声和兵器撞击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混乱中,顾鸾哕故意卖了个破绽,被一名日本武士的刀鞘击中肩头,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看似不敌。


    他趁着交手的间隙,飞快地朝齐茷递了个眼神,随后大声喊道:“阿茷,此处危险,你快带着地图离开!往北边跑,鬼塚翳弦不敢追去北边!”


    齐茷心领神会,立刻按照事先的计划,故意乱了脚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掌重重按在旁边的树干上才勉强站稳。


    他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凇山更深处跑去,跑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额头很快冒出细密的冷汗,沾湿了额前的发丝。


    他刻意放慢呼吸节奏,装作呼吸急促、体力不支的样子,完美演好了一个慌乱逃窜、孤立无援的模样——毕竟,他有腿伤在身,在冰天雪地的林间跑几步都跑不动了很正常,不是吗?


    楚东流拿出烟火信号筒,点燃后,三枚红色的烟火直冲天空,在空旷的山林里格外显眼——这是约定好的“分隔成功”信号,用来通知埋伏在国境线附近的第三师士兵,做好合围的准备。


    松下三郎虽然能打,手下的武士也个个身手不错,但受限于狭窄的山路和顾鸾哕一方的严密防御,始终冲不破防线,只能和杜杕、楚东流等人僵持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远处,齐茷则按照事先的计划,严格按照顾鸾哕事先标记的路线跑,一直待在华夏境内,却故意留下了不刻意的痕迹——


    经过矮树的时候,因为“慌乱”撞到了树枝,把细枝撞断了,断口歪歪扭扭;


    走到石头旁边时,脚下一绊,随身带的玉簪不小心掉在雪地里,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雪里。


    每一处痕迹都符合慌乱逃跑的样子,既不会让人起疑心,又能让鬼塚翳弦清楚地跟着痕迹追过来,一步步把他引向俄国国境线的方向。


    山林里的风刮得很大,吹得树木乱晃,齐茷跑的时候,棉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脚步时快时慢。


    鬼塚翳弦看到齐茷一个人离开了,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兴奋——顾鸾哕怎么舍得腿伤在身的齐茷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中逃跑?必然是玄鸟之眼存在的地点只有齐茷才能找到!


    鬼塚翳弦立刻带着手下的精锐武士快步追了上去。他一路紧追不放,却还是谨慎地时不时扫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环境,不敢有一点大意。


    ——他太了解顾鸾哕了,脑子灵活、算计得多,鬼知道顾鸾哕会不会半路给他挖坑。


    ……


    追到凇山最深处,周围的树林愈发茂密,光线也暗了下来,林间的植被杂乱交错,松柏与低矮灌木相互缠绕,满眼都是遮天蔽日的林木和厚厚的积雪,连熟悉地形的人都难辨方位。


    鬼塚翳弦一门心思盯着齐茷逃跑的方向,抬手让手下稍稍放慢速度。


    几个属下不解地看去,透过茂密的树林,他们看到原来是前方的齐茷突然脚下一软,重重地踉跄了几步,再也撑不住了,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大口喘气。


    这个举动让他手里的绸缎布包没抓稳,“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上,露出了一角空白的旧纸。


    齐茷慌乱地去捡,手指却老打滑,反而把布包推得更远了。


    就是那一角“地图”,彻底点燃了鬼塚翳弦的执念。他立刻下令手下停止探查,全速追上去,大声吩咐道:“快,追上齐茷君,把地图抢回来……记住,不要伤害齐茷君。”


    一行人连忙冲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日本武士小心翼翼地提醒:“若殿阁下,前方好像是俄国的境内了……”


    鬼塚翳弦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呵斥,却忽然发现这个武士好像没有说错——他们应该是快要离开这座山了,鬼塚翳弦甚至能透过树林间的间隙,看到很远的地方之外露出的一角建筑。


    是很华夏风格的建筑,但那里绝不是华夏现在的领土范围——因为这里在不久之前还是华夏的领土,但是被清廷割让给了俄国。割让的时间尚短,建筑的风格还没有来得及变,但驻扎的军队绝对已经换了个人种。


    然而,一想到玄鸟之眼也曾流落到朝鲜半岛,又想到现在的俄国领土根本就是不久之前的华夏领土,鬼塚翳弦越发确定,玄鸟之眼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若是等齐茷自己去寻找玄鸟之眼,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是提前将齐茷和玄鸟之眼的地图都弄到手更保险一些。


    和玄鸟之眼相比,一个刚刚经过动乱、连沙皇都被赶下台、执政的苏维埃是个什么东西都不一定的俄国简直无足轻重。


    鬼塚翳弦当即下令:“不必管俄国国境,上!”


    “嗨!”


    ******


    与此同时,埋伏在国境线附近的第三师士兵,早就看到了杜杕、楚东流发出的红色烟火信号,又远远地看到鬼塚翳弦一行人走进了俄国领土,立刻按照事先定好的阵型藏好,做好了战斗准备。


    士兵们屏住呼吸,紧紧握着手里的枪,目光警惕地盯着鬼塚翳弦一行的方向,只等顾鸾哕一声令下,他们就将立刻展开合围,把这伙入侵者彻底包围起来。


    顾鸾哕在打斗中看到了空中的红色烟火信号,又得知齐茷已经成功把鬼塚翳弦引到了国境线附近,立刻下令调整阵型,放慢打斗的节奏,就等埋伏的士兵发出合围信号。


    他目光望向齐茷逃跑的方向,心里却难免升起担心——这场精心策划的诱敌之战已经快到最后关头,胜利的天平正慢慢向他们这边倾斜,可一切都准备就绪,齐茷的安全却成为了他最拿捏不住的一点。


    齐茷会安全……的吧?


    ******


    齐茷忽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直面追来的一行人。


    前一刻还浮在脸上的仓皇与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如水的释然。


    林间寒风卷着积雪,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乱颤,将稀疏的光影投在雪地上,斑驳交错。


    几乎同一时间,一名日本武士面色惶然地凑到鬼塚翳弦身侧,压低声音提醒:“若殿阁下,前方……已是俄国境内。”


    鬼塚翳弦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林间缝隙。


    他心中微顿,却并未有半分退意,脚下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玄鸟之眼曾流落朝鲜半岛,如今这片华夏旧土极有可能是玄鸟之眼的藏匿之地,与这份重宝相比,刚经内乱、沙皇倒台的俄国根本不值一提。


    “国境不必理会。”鬼塚翳弦的目光锁在齐茷身上,“继续追。”


    手下齐声应和,脚步再无迟疑,径直踏入俄国境内。


    雪地里的脚印绵延向前,将雪地踩得斑驳不平,却在苍茫的深山里渺小如微尘。


    埋伏在国境线附近的第三师士兵早已望见杜杕、楚东流升空的红色烟火,那烟火在灰蒙蒙的天际炸开,转瞬消散在寒风里。


    眼见鬼塚翳弦一行踏入俄境,众人立刻按预定阵型隐匿在茂密的灌木丛与老松树后,积雪覆盖了他们的肩头与枪身,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士兵们持枪屏息,枪身贴着冰冷的树干,指尖冻得发僵,却始终稳稳瞄准鬼塚翳弦一行的方向,只待一声令下,便将这群入侵者彻底合围。


    而另一侧,松下三郎等人早已被俘


    另一侧的激战早已尘埃落定,刀剑相撞的脆响、士兵的呐喊与痛呼已然消散,只剩寒风依旧在山谷间呼啸。


    地上积着厚厚的积雪,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红,残破的衣袍、丢弃的兵器散落其间,被俘的日本武士双手反绑,垂头站在一旁,神色灰败。


    松下三郎已然伏诛,尸体倒在雪地里,身上的刀伤还在渗血,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顾鸾哕抬眼瞥见天际消散的烟火余光,心头稍定,他抬手整顿衣袍,抹去袖口沾染的血污与细雪。


    麾下士兵早已整装待命,只待顾鸾哕一声令下,便一同冲向鬼塚翳弦所在之地。


    顾鸾哕的目光越过这片刚落幕的战场,望向齐茷离去的方向,一丝难以掩饰的牵挂悄然漫上心头。


    布局万般周全,可齐茷的安危始终是他最悬于心的一处。


    ……


    不多时,四方山林骤然响起密集枪声与整齐呐喊,枪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惊起几只藏在林间的寒鸟。


    顾鸾哕率领伏兵从密林深处冲出,靴底踏过积雪的声响惊飞了林间最后的飞鸟,瞬间将鬼塚翳弦一行人困在中央。


    杜杕与楚东流率部迅速赶来,封堵所有突围缺口。


    退路尽断,前后无路,鬼塚翳弦一行被围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之中,四周皆是持枪瞄准的士兵。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们的脸上,更添几分绝境的萧瑟。


    顾鸾哕站立于包围圈外,声音清晰传遍战场,穿透了风声与厮杀声:“鬼塚翳弦,想好怎么死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混乱战场,轻轻落在齐茷身上,稍作停留,才缓缓移开:“今日引你至此,一是了结你这些年在华夏犯过的累累罪行,二是肃清无冬城内外隐患,不扰百姓安宁。”


    鬼塚翳弦面色铁青,胸口起伏,身上的日本武士服已被雪水与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望着四周层层围困的士兵,望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傲气:“顾鸾哕,你真是好一场连环计。”


    话音未落,他长刀出鞘,寒光闪过,率先扑向包围圈。


    日本武士们紧随其后,借着山林复杂地势与粗壮的树干疯狂反扑,刀刃劈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鬼塚翳弦临危不乱,利用隐蔽地形反复冲击,数次冲到包围圈边缘,给守军造成不小伤亡。其


    顾鸾哕当即调整阵形,下令缩小包围圈,士兵们依托树干与石块,形成严密的火力网,以人数优势层层压制。


    枪声、兵刃相撞声、呐喊与痛呼交织在一起,在深山之中久久回荡,衬得这片国境之地愈发苍凉。


    双方厮杀良久,伤亡互现,积雪被反复践踏,早已变得泥泞不堪,士兵们体力消耗巨大,呼吸急促,战局一时难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整齐的步伐与新一轮枪响,脚步声踏过积雪,渐渐逼近。


    一支生力军自山道尽头疾驰而来,灰色的军装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为首一人穿着一身灰色军装,身形轻快,远远便扬手一笑,声音清亮穿透战场:“Hello everybody!看来我来得还不算晚啊。”


    杜杕望着那道轻快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头对身旁的楚东流低声道:“我当为何当初大帅和苏厅长对援军的身份万般保密,原来派来的是这位祖宗。”


    来人名唤姜央,是巡阅使姜铎唯一的孙子。


    几年前,姜央曾隐姓埋名到巡警厅白龙鱼服,是杜杕的下属。


    后来因为一桩发生在无冬城下属镇红莲镇的案子,杜杕失望地装病躲进了精神病院,最终是姜央宁可打脸自己的祖父和父亲,也要为红莲镇的百姓求一个公道,杜杕对姜央刮目相看,二人的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


    再后来,姜央和巡警厅的刺头赵庭燎定下了终身,在姜铎被气了个仰倒、姜措求了诸天神佛之后,他们终是认定了姜央和赵庭燎的关系,并将二人送到德意志留学,以期望他们能在国外学有所成,带着新的制度和救国的希望回国,挽救这个病入膏肓的国家。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东流挠了挠头:“好事啊,庭燎兄回来了,老大你就只骂他、别骂我了呗。”


    说着,楚东流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老大,我保证,我闯的祸绝对不会有庭燎兄多。”


    杜杕:“……”


    杜杕长长地叹了口气。


    ……


    援兵一至,战局瞬间倾斜。


    本就伤亡惨重、体力透支的日本武士再也无力支撑,在两面夹击之下迅速溃败,或战死当场,或弃刀投降,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片刻之间,战场上只剩下鬼塚翳弦孤身一人。他浑身浴血,衣袍破烂不堪,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滴落在雪地上,晕开点点艳红。


    他抬眼望向人群,目光死死盯在齐茷身上,眼底翻涌着疯狂与不甘。


    事已至此,突围无望,他心中只剩最后一个念头——拉着齐茷同归于尽。


    齐茷是他的弟弟,身上流着鬼塚家族高贵的血液,就该在这个时候为鬼塚家族付出一切,不是吗?


    鬼塚翳弦猛地提刀,踉跄着直扑齐茷,长刀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周遭士兵正要上前阻拦,顾鸾哕却抬手拦下众人。他一步走到齐茷身侧,解下腰间手枪,递到齐茷面前。


    积雪时不时落在两人肩头,顾鸾哕低声说:“这一枪该你开。”


    齐茷抬眸,撞进顾鸾哕深静的眼底。


    沉默片刻,齐茷没有推辞,而是伸手接过手枪。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丝毫未动。


    父亲齐照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那些未竟的遗志、压在肩头多年的仇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在这一刻尽数沉淀。


    他抬眸,瞄准冲至近前的鬼塚翳弦。


    一声枪响,刺破山林寂静。


    子弹正中要害。


    鬼塚翳弦身形猛地一顿,握刀的手松脱,长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眼中最后一点狠戾与不甘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他踉跄几步,重重倒在雪地之上。


    积雪四溅。


    ……


    顾鸾哕立刻下令停火。


    枪声渐歇,战场之上只剩下士兵们沉重的喘息声与寒风的呼啸声。


    硝烟渐散,山林重归寂静,只剩下寒风卷着积雪在枝头呜咽。


    远处的国境线界碑静静矗立,一半在雪地里,一半裸露在外,中俄两国的文字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场复仇。


    齐茷缓缓放下枪,望着地上那具尸体,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清静。


    顾鸾哕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伸手扶住他微微发颤的小臂。


    “都结束了。”他声音放得极轻,只让齐茷一人听见,盖过了耳边的风声。


    齐茷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之人,眼底紧绷了一路的情绪终于软了下来,轻轻点头:“嗯,结束了。”


    风雪掠过枝头,远处国境线静立无言。


    一片山河,自此安宁。


    ******


    凇山的深夜,寒星缀满天际,晚风卷着未散的硝烟与积雪的清冽,掠过苍茫山林。


    顾鸾哕等人先将松下三郎与鬼塚翳弦的尸体一并弃于俄国境内——此二人祸乱华夏、血债累累,不配葬于华夏土地。


    随后,他们便带着受伤的士兵与巡警踏着残雪踏上返程之路。


    待到离开凇山、路途空旷之后,顾鸾哕召来两名精锐士兵,将写好的书信交付二人,叮嘱道:“速将凇山围歼大捷、伤亡明细递予苏持,令他即刻部署,抓捕城内竹取樱见、赵清沔、郑曲港三人,切勿延误。”


    士兵领命,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


    接到顾鸾哕的传信之后,苏持坐镇巡警厅,一声令下,巡警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地奔赴竹取樱见的居所、赵清沔的住处与郑曲港的藏身之地。


    彼时,竹取樱见正端坐于庭院的暖阁中,烹茶静待鬼塚翳弦的捷报,案上摆着精致的和式茶具,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赵清沔则隐匿在巡警厅附近的客栈,密切监视着厅内动向,心中盘算着投靠日本后的荣华富贵;


    郑曲港则在城郊的破庙中,与一群地痞流氓周旋,正商议着待鬼塚翳弦得手后,便趁机扰乱城内秩序,浑水摸鱼。


    三人皆毫无防备,巡警突袭而至时,竹取樱见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当场控制;赵清沔试图翻墙逃窜,却被守在墙外的巡警擒获,美梦瞬间破碎;郑曲港与地痞流氓负隅顽抗,终因寡不敌众,被制伏在地。


    苏持亲自到场审判,搜出三人勾结日本、传递情报、牵制警力的罪证,书信、密函、往来信物一一俱全,铁证如山之下,三人再无辩驳之力。


    ******


    顾鸾哕与齐茷踏入无冬城后,未做片刻停歇,第一时间赶往巡警厅与苏持汇合。


    彼时苏持已将竹取樱见、赵清沔、郑曲港三人缉拿归案,罪证确凿,在与姜铎商议后,定于三日后在巡警厅审判庭公开审理、以正视听,来告慰百姓。


    这三日间,无冬城渐渐褪去战乱的阴霾,街头巷尾虽仍有残痕,却已恢复了几分烟火气。


    苏持坐镇巡警厅,整理卷宗、核对罪证,杜杕与楚东流则协助清理城内残余眼线,姜央与赵庭燎亦主动巡查街巷,守护城内秩序。顾鸾哕与齐茷则暂回居所休整,一边安顿受伤的同伴,一边静待审判之日。


    三日后,审判如期举行。巡警厅审判厅内庄严肃穆,旁听席座无虚席,各界乡绅、百姓代表有序就座,皆为见证这伙恶贼伏法。


    审判厅正前方,法官端坐于案前,神色沉凝,苏持立于一侧,手中捧着卷宗,随时准备补充罪证。


    顾鸾哕与齐茷并坐在旁听席上,目光沉静地望着被押解到庭的三人。


    竹取樱见面色灰败,却仍强撑着一丝傲气;赵清沔垂头丧气,眼底满是悔恨,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郑曲港则浑身瘫软,面如死灰,知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


    法官当庭宣读三人罪行,声音铿锵有力:“竹取樱见通敌叛国,勾结日寇,犯战争之罪,判处终身监禁,终身不得出狱;赵清沔勾结外敌,卖国求荣,背弃家国,犯叛国之罪,判处终身监禁,永不得离境;郑曲港投靠日寇,勾结地痞流氓,意图扰乱城内安宁,残害百姓,罪大恶极,依法处置,即刻执行。”


    当听到郑曲港的判决时,顾鸾哕身形微顿,轻声感慨:“乱世之中,有人执心守国,有人贪利叛国,曲港她……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齐茷侧头看向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温声道:“乱世迷心,人心难测,她既选了歧途,便该承担后果,你不必太过介怀。”


    顾鸾哕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并无过多悲戚:“我并非惋惜,只是有些感慨。昔日相识一场,虽不同道,却也未曾想过她会走到这般地步……终究是执念太深,毁了自己。”


    审判结束后,三人被依法押走,旁听席上响起阵阵欢呼,百姓们拍手称快,皆为恶贼伏法而振奋。


    顾鸾哕与齐茷相视一眼,转身走出审判厅。


    刚至廊下,便见竹取靡风立于不远处,神色惆怅,眉宇间满是郁结。


    他身形清瘦,面色虽仍有憔悴,却已无密室中那般狼狈,只是得知妹妹的罪行与判决,心中难掩沉重。


    见二人走来,竹取靡风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多谢二位……我……”


    顾鸾哕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竹取君不必多言,你身处漩涡之后,却未上审判席,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你的清白。”


    齐茷亦轻声道:“竹取君为华夏百姓做的贡献,我等都看在眼中。”


    竹取靡风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疲惫与释然:“我已然厌倦了家族的恩怨纠缠……我本就志在行医、治病救人,如今无冬城虽已安宁,却仍有纷争未平,我想重拾本心,远离此地的是非,前往欧洲,尽己所能救治受伤的士兵。”


    顾鸾哕与齐茷深知其心意,并未挽留,反而主动为他筹备了前往欧洲的船只与盘缠,又为他准备了常用的药品与书信。


    次日清晨,竹取靡风登上前往欧洲战场的船只。


    ******


    竹取靡风启程后,无冬城彻底迎来了真正的安宁。


    杜杕、楚东流及参与凇山围猎的巡警与士兵,因英勇作战、战功卓著,受到苏持与顾鸾哕的表彰,他们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穿梭在无冬城的街头巷尾,排查隐患,守护百姓安宁。


    苏持继续担任巡警厅厅长,整顿巡警队伍,清理城内残余的日本眼线与反派党羽,完善安防部署,让无冬城的秩序愈发井然。


    姜央与赵庭燎亦决定留在无冬城,放弃前往德意志继续留学的计划,立志投身家国复兴之路,以己之力,护山河无恙。


    顾鸾哕则返回第三师营地,整顿军队,加强边境防御,守护华夏边境的安宁,践行着自己年少时许下的家国初心。


    齐茷则回到齐府,整理好父亲齐照遗留的书籍与手稿,传承父亲的遗志。


    闲暇之时,他便协助顾鸾哕与苏持安抚城内百姓,那些压在心头多年的仇恨阴影终于被岁月渐渐抚平,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从容。


    ******


    春日暖阳,惠风和畅,无冬城的街头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百姓往来穿梭笑语盈盈,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顾鸾哕与齐茷并肩站在齐照的墓前,在碑前摆上一束新鲜的白菊。


    顾鸾哕抬手,轻轻扶在齐茷的肩头。


    齐茷望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轻声说道:“父亲,恩怨已了,山河安宁,您可以放心了。”


    顾鸾哕垂眸,目光落在齐茷柔和的侧脸上,又抬眼望向墓碑,语气庄重而恳切:“齐伯父,我与阿茷已经决定成亲,往后余生,我必护他周全,给阿茷一个安宁无扰的未来,也护好这方您曾牵挂的山河百姓。”


    齐茷身子微顿,侧头看向顾鸾哕,眼底泛起融融暖意:“鸣玉兄,我信你。”


    顾鸾哕眼底尽是温柔,指尖轻轻拂去他鬓边的碎发,低声道:“往后有我在……我一直在。”


    齐茷轻轻颔首,眼底笑意渐浓,没有再多言语,只静静地望着他。


    顾鸾哕俯身,轻柔地吻上他的额头,吻去过往所有的伤痛与阴霾,留下此生不变的承诺与守护。


    暖阳倾泻而下,风过林间,齐茷看着眼前仿佛沐浴在阳光中的人,只觉一生之中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安稳。


    人海茫茫,他又何其有幸,能与此生挚爱彼此扶持,纵然家国纷乱,二人却始终志同道合,携手同行。


    此后伴鸾声哕哕,赴一场天下长宁——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感谢追更到现在的小可爱


    刚有这个故事梗概的时候动笔就写了,没想到这种故事写起来这么困难,好多次都写到自己都崩溃,好在还是坚持完结了,可能有些坑没有填,会在番外陆续填坑


    小可爱们有什么喜欢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流言,爱你们,么么哒~


    顺便,国际惯例推荐预收,原本定的大长篇剧情流我决定放一放,最近脑子写的有点蒙,所以决定先开一本小甜饼,《相亲遇到高中老师》,一本都耽小甜饼,大概率走沙雕甜饼风(如果我能写出来的话)


    文案如下,求收藏的呀~


    【01】


    被家人每天催婚后,柳潺湲不得不走进相亲的坟墓。


    然而他没想到,相亲第一站,竟然是自己的高中班主任。


    柳潺湲:好巧啊老师,你也没人要?


    席望:……


    柳潺湲:老师你也不行啊,老师在相亲市场行情这么好你都嫁不出去。


    席望:……


    柳潺湲:我就不一样了,有的是人排着队嫁给我!


    席望:你给我滚出去站着!


    柳潺湲:……


    柳潺湲乖乖出去站着了。


    【02】


    侄子被叫家长后,柳潺湲成为了便宜侄子的便宜爹。


    然而,叫家长的是刚刚见过的某人。


    柳潺湲:好巧老师。


    席望:怎么又是你?


    柳潺湲:我侄子怎么了?打架斗殴?没事。早恋?值得奖励。气老师?这说明他不畏强权。


    席望:你侄子写作文,《穿成团宠文里的崽崽后我和反派小叔斗智斗勇》。


    柳潺湲:???


    柳潺湲把侄子抓过来打了一顿。


    【03】


    得益于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侄子,柳潺湲和席望开始了叫家长与被叫家长的日子。


    事后,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席先生表示,他是真的不知道每天教两个熊孩子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柳潺湲:老师你在说什么?


    席望:我不是你的老师!


    cp:精神状态每天都很美好的攻x恨不得上房揭瓦的毒舌大美人受


    *攻受名字来源于《楚辞·湘夫人》:“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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