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苏岑172的身高, 轻轻踮脚才够上陆乾的唇。下秒,她的腰便被一道猛力捞住,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炽热的吻落下来, 她心中可怜的几分自信轰然崩塌。原以为一回生二回熟,自己怎么说也算有过经验。
却没想陆乾进步得更快, 是不是学霸做什么都能比别人更擅长?
很快, 她被吻得溃不成军,下意识直往后躲。
却又被扣着脖颈带回来。
“躲什么?”陆乾唤她时低喘着,嗓音带着逗弄:“不怕露馅?”
再吻下来, 没有了躲藏的余地。
苏岑头脑昏沉,于暧昧声响中, 清晰听见门口传来倒抽口冷气的声音。
那条门缝始终敞着,昏暗书房中,光束从门外流泻而入, 勾勒出门缝中僵硬的人影。
徐昕然怎么还不走?偷看人接吻也会上瘾?
怎么办……
她只得睁眼,瞪了眼陆乾, 眼神询问他。
这才发现,和她接吻时这人竟始终垂眸,定定望她, 那岂不是……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她有些羞恼,重口咬了他下唇,陆乾闷哼一声。
门口的身形颤了颤,大概是被这声音唬住。
陆乾小臂用力, 带着苏岑的腰一个旋转,仿若华尔兹般将裙摆甩了半个圈,在他引导下,两人跌跌撞撞朝门口拥吻而去。
门外身影慌忙躲开。
“咚”的一声闷响后, 紧跟着“咔嗒”轻响,陆乾将苏岑抱在胸前,身影交叠,将宽大手掌稳稳扶在她后心,将人推至门扉,顺势合上了门缝。
垂头,陆乾的建议言简意赅:“想吓走她……要么你试试发出点声音?”
如此大胆狂妄的建议,他却说的如同谈论公务般理智冷静。
“我……我不会。”苏岑咬住下唇。
陆乾轻笑,她看他表情,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
“那就放松。”一手抵上门上横梁,一手揽着她的软腰,陆乾声音嘶哑,再次吻了下来。
紧绷神经在他轻柔细密的亲吻中逐寸松弛,苏岑即刻又被迷了心神。
下意识,一声舒服的喟叹从唇间逸出,她耳朵瞬间烧红,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刚一出声,便发现陆乾的身形瞬间僵住,她掌下的肌肉也顷刻变得坚硬如石。
门口响起声难以置信的惊叹和愤愤低语,脚步慌乱离开。
苏岑即刻偏头,从他长臂圈抱中钻出,耳朵贴门几秒,看向他:“她走了。”
却发现陆乾面色似乎有些僵硬,他仍保持着手撑门顶的姿势,身体前倾微弓,似乎是哪儿不舒服。
苏岑关心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陆乾
微微偏过身子,背对她靠上门,“没事。快去,我听着门。”
苏岑一溜烟,回到敞开的保险柜前,借着手电筒照明,一层层查看里头的文件内容,再照顺序小心放回。
没有……没有任何跟恒昌兆相关的内容。她的心一寸寸沉入湖底。
但同时她看见了些别的东西,指尖不经意顿了顿。
是些老照片和老日记。
有苏墨林时候骑在木马上的单人照,有爷爷、奶奶、伯父、父亲四人在老式照相馆的合影,还有苏墨林唐迦结婚时在当地大酒店门口的合影……
老日记是苏墨林的,苏岑快速翻阅:大多是关于日常生活的零散记录,借了谁的钱,什么时候还了,采买设备花了多少钱,办厂的工作心得……
甚至还有苏墨林的大学毕业书。
零零碎碎,全和苏墨林多少有些关系。
最底下,压着张苏墨林年轻时的照片,二十出头的年纪。
照片上有苏墨林、苏鑫林、沈群,还有位不认识的男人。
四人互相揽着肩,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熟稔开怀。
原来……父亲、伯父和沈群,那么早认识了?
鬼使神差,苏岑拿出手机,快速将日记和老照片都拍下,其中包括这张照片。
将所有物件复原后,她迅速起身,跑向门口,拉上陆乾的手,“走。”
两人衣袂和裤脚飘动,默契地同步退出书房,顺着走廊柔软地毯快速离开。
“我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苏岑语气沉沉:“而且……我总感觉,信托的事,不是我伯父。”
“为什么?”
“直觉,也说不清楚。”
两人返回餐厅,其余人已就位,苏鑫林招手:“小陆、岑岑,快坐,就等你们了。”
剩余两个空位,一处在靠近门边,挨着苏语晨,另一个在苏语晨左侧两个,沈卿煜身旁。
桌上一群长辈和客人,苏岑坐在尾座没太大问题,她顺势往苏语晨右位走。
却被陆乾拉住,他抬了抬下颌,示意:“往上坐。”
又补充:“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陪你伯父说说话?”
“哦。”苏岑依言去了靠中间的上座。
陆乾走到末尾,被苏鑫林抬手制止,“小陆不也很少来嘛,也陪我聊聊天。”
于是沈卿煜主动起身,对苏语晨垂头道:“起身吧。”
为陆乾让出座。
他起身挪动,离座时,眼神不经意扫过苏岑唇间,目光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而后带苏语晨坐到了末尾。
陆乾为苏鑫林送上刚回车上拿的一瓶精装白酒,蒂芙尼蓝色包装:“听说伯父喜欢清香型,我不懂酒,这款是请苏岑帮忙参谋选的,看您喜不喜欢。”
苏岑无声挑眉,她什么时候帮他选过酒?但这款确实是苏鑫林最喜欢的酒,自己送了礼,还帮她做人情,多年不见,陆乾做事可真是越来越上道。
她在桌面下给他轻轻竖了个大拇指。陆乾嘴角勾了个清浅的笑容。
陆乾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酒,先敬苏鑫林:“伯父,这次项目的开门红,离不开您的国际化视野和拥抱创新的魄力。多亏了您在中间的努力,让我回国第一炮得以打响。我不善酒力,待会不能陪您多喝,先敬您这杯,聊表谢意。”
苏鑫林感慨,“小陆,太优秀了,资金卡住时我不知每天掉多少头发,还好遇见了你这及时雨。没想到合作后发现,你和我亲侄女还是老同学,咱们伯侄间也是有缘,来,这杯伯父陪你喝。”
他饮尽一杯,满面红光。
“你一直忙工作,也不能总这么单着,”苏鑫林做惯了长辈,又提婚恋话题,“在场叔伯家都有很优秀的女孩,王伯的侄女,陈伯的女儿,各个高材生。你要是想脱单啊,今晚可得积极点请叔叔伯伯们为你介绍啊。”
几位叔伯都和陆乾不算生疏,大概是此前因项目接触过几次,笑着调侃陆乾。
“旁边不就有位苏家千金?哪儿还用去找?语晨年纪也大了,正该谈恋爱。郎才女貌啊,多合适。”
徐昕然干咳几声。
苏语晨尴尬笑了笑,在和陆乾工作了一段时间后,现在看到他,就有一股浓厚的班味涌上心头,已然褪去最开始欣赏帅哥的新鲜劲头,娇嗔告饶:“别了,陈伯,我年纪还小呢,姐姐都还没结婚,怎么也轮不上我啊。”
说完,垂头专心吃鱼。
陆乾双手合十,“私人问题……暂时就不劳各位长辈费心,我有在追的女孩。只是还没追到,所以暂未和苏伯父汇报。”
苏岑夹生鱼片的筷子顿了顿。
电动转盘转走,陆乾自然替她夹了一片,摆至她盘中。
苏鑫林“哦?”了声,颇有兴趣打听了几句,却均是被陆乾打太极堵了回去,便只能无奈,指了指他,摇头笑:“保密工作这么严密,那伯父也只能等你好消息了。”
桌对面,徐昕然又干咳了几句,探究的视线在苏岑和陆乾两人眼神之间来回游走,往常话多的她,今晚异常沉默,眼神变幻不定,时而怀疑,时而惊诧。
苏岑觉得莫名好笑,刚才书房一幕,确实对她冲击不小。
菜很快上齐,苏岑酒量好,陪苏鑫林喝白酒,“伯父,这杯酒我敬您,上回您喝得不尽兴,今天我一定陪您喝开心。”
一口饮下这杯,苏岑吃了几口菜,便开始挨个轮番敬对面诸位叔伯。
从沈群开始。
她举杯时,便想到进来前快速扫过的那份《关于峰汇投资以循筑科技股权进行异常质押融资及处置的分析报告》,许多页都出现了硕大的“云顶集团”字样。
父亲当年和沈群共同建立的公司,难道最后被迫卖掉股权,也和对面这位和善的伯父有关?
她心里蓦地一恸,按下隐约不安,笑得无懈可击:“沈伯父,这杯酒我敬您,祝您事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身体健康,阖家欢乐。”
说完祝酒词,一饮而尽。
沈群被她说得开怀:“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了,我现在和你伯父一样,就等着这小子能尽早接我的班,然后我好退休颐养天年咯。”
他也一口喝了这杯酒,放下酒杯,点了点沈卿煜,摇头叹:“这小子,工作不错,事业心强,不需我操心太多,就是这个结婚生子啊……是一点动静没有。”
沈卿煜无奈:“爸……”
桌上其他叔伯忙宽慰沈群:“卿煜这条件还愁找不到对象?要说外形、能力、财力,湖市能有几位比得上?”
“你儿子这么优秀,挑挑怎么了?就该让他好好挑个自己喜欢的。”
“我看卿煜这小子就是太忙,没时间谈恋爱吧,回头我们给他多介绍几个。”
沈卿煜举杯敬几位伯父:“几位伯父,可饶了我吧,我先干了这杯。”
放下水晶杯,他苦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介绍对象就不劳烦各位叔伯费心了。巧了,我也有喜欢的人,也是一直在追,可惜还没追到。”
话音一落,所有人夹筷的动作皆是一顿。沈群面色沉了沉,眼神中露出铅灰冷意。
苏鑫林率先反应过来,“哦?小沈,你看上的是哪家姑娘?”
“小孩子闹着玩。”沈群开口,企图截断话头,“我看这小子也没几分认真。”
苏语晨偏头看了看沈卿煜,又看了看苏岑,把自己往里头缩了缩,垂头认真啃排骨。
沈卿煜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我非常认真。以前她喜欢我的时候,我没有珍惜,现在……她不喜欢我了,我回头追她,自然得花点功夫。”
沈卿煜抬眼,认真看着苏岑:“岑岑,这杯,我敬你。”
桌面上无形的弦忽然紧绷起来,空气也窒了几分。
这杯酒,苏岑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陆乾的手动了动,似要取杯,苏岑识破他意图,在桌下按住他的腿,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别动。
腿上带着压力的温热一触即离,陆乾偏过眼神落在苏岑侧脸。
见她僵着手臂起身,越过他,和沈卿煜碰了碰,沉默着将烈酒含入口中。
沈卿煜一饮而尽,看向上座几位长辈,眼眸中闪着诚恳细闪的光芒,“苏伯父,我正在追苏岑,请您同意。”
“噗。”苏岑半口酒呛在喉间,剧烈咳嗽起来。
一旁陆乾极其自然抚上她脊背,帮她顺气。
“没事吗?”他在她耳旁低声问,“喝点水?”
苏语晨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
她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头:“卿煜哥……我姐……她要结婚了。 ”
“你……还没放弃她?”
沈卿煜略带歉意地看她:“小晨,你还小,没遇见真正喜欢的人。等你某天碰上了,就会明白的……”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视线再次落向苏岑,“那便宁愿谁也不要。”
苏语晨垂着脸,长发散落,无人看清她的神色,过了会,她声音闷闷地带了些哭腔,却异常冷静:“卿煜哥,你又怎么知道,我没遇见过呢。”
说完,她猛地起身推开椅子,“各位叔伯慢用,我吃好了,先回房。”
徐昕然见她情绪不对,忙起身去追她,“各位慢慢吃。”
走前仍又极其复杂的视线瞪了眼陆乾搭在苏岑肩上的手,像要将那儿烧出个窟窿。
“沈卿煜。”沈群不轻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轻轻铮了声,却让餐桌上霎时间鸦雀无声。
“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带了沉冷的警告,“小岑要结婚了,你这是在给她难堪?”
几位叔伯脸色变了又变。这几人虽平日里有头有脸,但素来对沈群以兄长相称,沈群兼具魄力与财力,在这个彼此势均力敌的朋友圈里也算是踩一脚抖三下的存在。
此刻,即便沈群只是微微动怒,几人也即刻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听见这样的惊天八卦,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随意插嘴,只差原地隐身。
“我知道,爸,但我不想放弃。”
沈卿煜明明也没喝几杯,但却像是醉了,全然无视苏岑眼神里的制止,和轻轻的摇头。
他腮帮咬出痕,轻笑却厉声道:“爸,我只是想追求自己渴望幸福,我并不觉得这做错什么……”
“放肆!”沈群狠拍了下木桌,银质餐筷被震得叮铃作响,“什么渴望的幸福,你要的幸福就破坏别人的幸福给人当小三?!”
苏岑往后躲了躲,举杯喝水。
她想开口解释清楚她现在已没对象,但如此时开口,听着倒像是同样对沈卿煜有意,鼓励他似的。
于是她借杯子遮挡,疯狂给沈卿煜使眼色,对方却全然无视。
她轻叹,眸色也沉了下去。
在沈卿煜匆匆一瞥中,她读懂了些许他复杂的情绪,那里头……有着挣扎的压抑和无措的疯狂。
他这些年,似乎真的过得很痛苦。
而或许下意识里,他将她当成了反抗的武器。
苏岑拒绝过沈卿煜那么多次,又劝阻过他不要和沈群对着干,但他仍旧选择了最难的路。那么事已至此,便早就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战争了。
她不打算再参与,对桌上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提筷夹菜吃。
“哎,别生气别生气。”苏鑫林也没料自己这么个问题勾出此番走向,忙拉住沈群:“孩子这个年龄,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初追女生,追得那也是一个全校皆知……”
苏岑脑海中闪过那张年轻的照片,他们大学时便是朋友?
徐昕然正好回来,也打圆场,“哎呀老沈,你看看你,这么大年纪怎么还越活越年轻,跟孩子计较起来了?”
其余几位叔伯这才调侃着插话:
“对啊,卿煜说着玩呢,他怎么可能……”
“无非是叛逆罢了,我儿子也这样,非得跟我对着干,就觉得有劲。”
“他就算一时想不通,岑岑也不会陪他胡闹呀……”
“喝酒喝酒。”苏鑫林给沈群倒酒,酒杯塞进他手中,“还当真了。”
“我不是说笑,我是认真的。我想自己决定、定义、争取,我要的幸福。”沈卿煜像是今天非要和沈群撕破脸,笑着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沈群身旁,“所以哪怕岑岑早就拒绝我许多次,我还是要追她。”
“啪”清脆的一声响,沈群起身,一巴掌甩在沈卿煜脸上,声音却冷静沉稳得吓人。
“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去见我给你介绍的人,别的,你想都不要想。”
气氛凝滞。
苏岑手中筷子一顿。
她抬眼,恰看见沈卿煜垂眸时,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样的沈卿煜她好陌生,就好似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她面前枯萎了,她心下不忍,猛地站起身,不由为他辩解:“伯父,您有必要这样强势地控制卿煜哥吗?即便卿煜哥不追我,他也有可能喜欢上另一个您不认同的人,但既然幸福是他的幸福,他自己认就行。您能管他几年,还能管他一辈子?”
沈群冷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苏鑫林起身,满脸涨红,一头汗:“岑岑,你就别掺和了。”
“老沈,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啊?”他压着沈群的肩膀将人按下,在他耳边劝阻,“孩子二十七八的人了,你这样不合适。”
另几位叔伯也劝,给孩子留点面子。
沈卿煜低低冷笑,拇指抚过嘴角:“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继承公司的工具,我需要什么尊严,什么自尊?”
“老沈,”苏鑫林见状也有些急了,“咱们家苏岑也不差吧,你用得着急成这样?其实她跟小金……”
说到这儿,他顿住,看向苏岑,苏岑明白他意思,接话道:“我和小金已经分开了,就算沈卿煜非要追我,他也没什么丢脸的,您不必如此过激。”
沈卿煜闻言,霎时间瞪大了双眼,眼中溢满不可置信,“岑岑……”
“但我对卿煜哥的答复还是一样的,”苏岑感受到了沈群隐隐燃烧的盛怒,站得笔直,冷静地撇清关系,“我不喜欢你了。希望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人。”
苏岑沉了沉眸,下意识偏头瞥了眼身旁那位未置一词、从容吃菜的男人。
陆乾咽下食物,喝了口茶,倏然起身,系上西服外套纽扣,缓声开口:“巧了,我和沈公子在追的,好像是同一个人……”
桌面瞬间再次变得针落可闻。
他转向苏鑫林:“伯父,我在追苏岑。既然话说到这,跟您报备一声。但我能不能追到她,主要还是得看她意愿。”
苏岑拧紧手指,她无意识看了眼沈群。
这个人,总让她感到隐有危险的气质。
那躲在暗处的人,不清楚是谁。
金仲森的下场,绝不能重演。
她绝不允许让陆乾也被牵连……
苏岑干笑两声,用玩笑口吻带过话题:“感谢两位厚爱,不过我刚刚结束上一段感情,目前不打算恋爱或结婚。”
“今天也耽误各位叔伯吃饭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一旁的陈伯听到这,起身拉住沈卿煜,将他往外推,“小沈,你们几个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年人也不懂。”
“但你父亲肯定是希望你幸福的,有什么话父子俩回头好好沟通。今天你们先到外面单开一桌,我们几个老朋友说说话。”
被吓懵的徐昕然这才反应过来,叫秦姨多添几个菜去外桌,苏岑和陆乾也被一同请到了外间小餐桌。
苏岑满脸愠色,率先抬脚,气冲冲往外走到外间小桌旁,抱胸坐下。
沈卿煜跟出来,见她面色不虞,别开眼。陆乾倒是神色淡定,从容不迫。
“你们俩,”苏岑坐着,看着面前两道修长身影,没好气地问:“一个个上赶着坑我?”
“卿煜哥,你明知道你爸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为什么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跟他硬碰硬?”
说完,又看向陆乾。
“还有你。”她有些不爽,咬咬牙,“我、我同意你追了吗,就直接跟我伯父报备?”
沈卿煜耷拉着头,坐到苏岑身旁,倾身抱头,语气
颓然,“抱歉,我……”
“不过谢谢你,刚才在里面帮我说话。”
沈卿煜靠回椅背,脸色稍松:“这些年,我太害怕失去了。我已经失去了你,如果再失去事业、权力,那我连追回你的筹码都没有了。”
陆乾踱步到不远处的沙发坐下,静静听着。
“所以,我一直活得很紧绷,”沈卿煜眼神虚空投进璀璨水晶灯折射出的墙面光斑上,“也很害怕反抗他,他指东,我不敢往西。”
大概也是因为极高的顺从度和执行力,他才终于在二十五岁时通过威尔登在集团内站住了脚跟。
可服从后,只是无尽的服从,妥协后等着的是进一步的控制。
秦姨送来饭菜和酒,谈话暂停。待她出去,苏岑为两人倒上酒,轻碰他的杯子,自己默默喝起来,将倾诉的空间留给沈卿煜。
“可我发现自己不快乐,我获得了以前想要的权利、财富、地位,也终于等到了你回来,”沈卿煜一杯杯灌下肚,剖白着自己:“可我已经失去你了。”
“从你第一次拒绝我时,我就意识到,你不会回来了。不管有没有小金,”他苦笑:“但我……总不甘心,还想试试,再试试看。”
沈卿煜边说边笑,明明说的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
“岑岑,你和小金,是怎么回事?”
苏岑垂眸,看进杯子里,不看他的眼神,“就是不合适。”
“我看他昨天去买婚戒,还以为他打算跟你求婚。”
苏岑微怔,“昨天……”
沈卿煜点头,“嗯,昨天下午。”
苏岑一顿,想到泳池边陆乾接的电话,下意识看过去,见陆乾目光深沉,看着她。
昨天那时,陆乾也不知道自己并未和小金恋爱,他接了那通电话之后,在画室里,变得步步紧逼,眼中情绪糅杂自我唾弃和破釜沉舟。
原来如此……
“别盯他了,OK?我们早就没在一起,只是没来得及和家里说。”苏岑无奈。
再一次,她真切地意识到,和她恋爱,会招来多少视线。
沈卿煜沉沉“嗯”了声,调侃她:“就算跟他分开了……也不考虑我?”
苏岑笑着摇头:“卿煜哥,就做哥哥,不好吗?”
沈卿煜掩去眼中失落,“你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确定了的想法,从不会变。”
“所以我想……尊重你的决定,或许这就是我目前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了。”沈卿煜换了大杯,斟满,要与苏岑碰杯。
苏岑眸光微动,心口某处轻轻一颤。随即她也换了大杯,满上,与他相碰。
陆乾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侧。
“我放弃你了。苏岑。”沈卿煜眼神无意略过她身旁的陆乾,“不过,我会一直看着你。”
“只有你幸福,我才会保持沉默。”
“谢谢。”苏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面染绯红,“那我姑且原谅你了,今晚利用我对沈伯父开炮的事。”
拿她当枪使,只是为了打响反抗第一炮。在场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循筑科技的事……我会查到底。”沈卿煜眼中还有些清明,“如果有云顶参与其中,岑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
苏岑垂眸,心往下落了落。
父亲公司的事和云顶有关……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但她还是和沈卿煜碰杯:“谢谢。那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的盟友了。”
“别光喝,吃点菜。”
接下来的时间,陆乾便坐在一旁,不断给苏岑夹菜。
她一杯杯与沈卿煜对饮,像要饮尽这些年所有难言情绪。所有欲言又止,在这一夜混着灼喉的酒精,落回肚中。
苏岑很少醉,但许是今晚心事太重,当她被扶抱着送上黑色SUV副驾,霓虹在视网膜上拉出残影,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是醉了。
“我爸……和沈群似乎曾是很好的朋友。”她脑海中反复闪现着保险柜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云顶……不可能害循筑科技的……”
过了会,思绪又跳到今日没找到的那些信托基金信封,“如果信托的掌控人不是伯父,那会是谁……”
陆乾一直沉默着。直到天地旋转,将他冷硬锋锐的侧脸倒映入她眼帘。
想不明白,她又无意识喃喃:“今天什么都没找到,呜呜,白瞎了我当特工的潜力……”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试图稳住她视线中摇晃不停的他的侧颜:“你别晃。”
“你说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怎么是一无所获。”陆乾扭头看她,轻声反驳:“起码你亲到我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苏岑迟缓生锈的大脑便也认真思考了片刻,重重点了点头,“对,有道理。”
她头一重,侧脸靠向车窗,无意识自言自语:“陆乾,你的嘴……真的很好亲。”
车身一抖,陆乾急刹在红绿灯前,他呼吸变得粗重,偏头看她,却发现她已闭眼,在酒精作用下昏沉睡去。
他抬手按住眉心,眸色深暗:“苏岑,你真是……”
苏岑不知自己怎么回到家里的,醒来时,她正被抱在怀中,进入自己的房间。
“嗯?到家了?”她朦胧呢喃。
“嗯。”陆乾将她轻轻放进柔软陷落的床垫上,“睡吧,明早再洗澡。”
苏岑却坐起身,摇头:“我一般喝酒后小睡会儿就会变得特别清醒。”
她下床,“谢谢你把我抱回来。你去休息吧,我洗个澡再休息。”
陆乾退出房间。
苏岑洗过澡,躺床上,顺手翻出今天拍的那些照片和日记,父亲母亲年轻时的容颜一次次出现在眼前,勾起了她许多童年记忆。
那时,他们的陪伴虽总是缺席,但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快乐居多。
心中满腹疑团,无数靠谱不靠谱的猜想在黑色的空间中漂浮。她伸手,它们便从指缝漏掉,她闭眼,它们又游荡回来。
再加上喝酒小憩又洗过澡,头脑变得极其清醒。
苏岑再次起身下床,仅犹豫片刻,她抱着枕头,走出了房门。
她的画室和房间在二楼尽头,陆乾的房间……在二楼正中。
她在门口站定,脚边门缝露出一线光,说明里面的人还未歇下。
抬手敲门,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陆乾擦着微湿的头发,敞开的浴袍中露出胸肌沟壑阴影。
抬眼见到她和她粉色的枕头,他眼神顿了顿,沉暗几分,挑眉露出疑问。
苏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如水带着试探:
“陆乾,我睡不着……而且今晚,我好像不想一个人睡。”
第37章
语音一落, 苏岑才发觉这话多么引人误会,支吾含糊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要睡了吗, 我能不能进来和你……聊聊天。”
陆乾依旧沉默着,缓缓放下攥着毛巾的手, 视线落在她手中枕头上。
苏岑说得理直气壮, “我还有点晕,我想躺着聊。”
陆乾的眼神更深了,但仍是拉着门侧开身, 请她入内。
“我记得你房间有个躺椅来着……”她边走边低声问,竭力证明自己只单纯想聊个天。
来这儿第一天, 陆乾便带她全屋参观过,当时她没进他房间,只在门外看了眼, 隐约记得见过个星空蓝法兰绒躺椅。
躺椅不知何时被从床尾移到至床边。
苏岑把枕头放床上,去挪椅子, 用力,躺椅纹丝不动,她抬眼困惑看着陆乾:“什么黄金做的椅子, 怎么重??”
陆乾缓步走来,门在他身后关上,“别费劲了,不是要聊天, 就在这儿聊吧,这儿有充电口,你手机可以充电。”
“哦。”苏岑视线移向床头,瞥见那个插电口, 又看了眼,床尾没有设置墙插,心道难怪陆乾把躺椅移了过来。
她把枕头摆好,躺下,陆乾又给她拿了条毯子,她展开盖好。
见陆乾在床尾站着不动,她伸手,掌面在身侧床面柔软的绸缎薄被上拍了拍,“噗噗”两声:“来呀。”
陆乾的脸色更沉了,他转身的瞬间,似是深吸了口气:“等我,换个睡衣。”
陆乾走进里侧半开放式衣帽间,房内仅亮着小盏台灯,光线昏黄,打在眼皮上,苏岑开始昏昏欲睡。
整个房间充满陆乾身上的香味,此前要靠近他,才会钻入鼻腔,而此刻,苏岑被这股味道重重包围。
神奇地,困意因此四面八方涌入。
她眼皮止不住地打
架,视线一晃,世界暗下去。
试衣间内,陆乾背靠着原木墙面,仰头靠着墙,带着些落拓之意。
他呼吸有些乱,眉头微蹙,平复许久,才换上睡衣回房。
回至床边,躺椅上说着要聊天的人已呼吸均匀,眉间挤出个淡淡的“川”字,似是睡得不安稳。
陆乾靠近、蹲下,鼻尖距离睡着的人已然很近,可她一动未动,像只不设防的小动物。
他刹车,收起自己不够光彩的想法,又拉开些距离,将软毯掀开。
侧躺的人似乎很没安全感,蜷缩微抱着双臂。
陆乾挽住苏岑膝窝,轻松将人揽入怀中,平稳抱起,将她轻放在深蓝色泛着波纹的绸面上,拉过薄被盖好。
全程,怀中人未被惊扰分毫。
他蹲下,手指抚上她那眉间“川”字,温烫的指腹似熨斗,将褶皱压平,而睡美人头脑中那些扰人的思绪。似乎也被他一同拂去。
指节背面轻刮过她侧脸,他嗓音沉哑,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苏岑,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苏岑像是感受到了触摸,听见了他的话,有些重的呼吸清浅几分。
下一刻,她手无意识攀了过来,像在纺织五村小区那晚一样,扣住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腕。
陆乾顺着她的力,任由她牵去,顺势躺入床边的躺椅中。
另只手拧灭台灯,将还留有她体温余热的薄毯拉上,他阖眼休息。
但这次,苏岑没有那次在病中安分,躺了没一会儿,她手下施力,像抱个洋娃娃似的,将他的手往里扯,抱入怀中。
黑暗中,陆乾猛地睁眼,他整片手背、手指被埋入一片柔软温热之中。
呼吸像被骤然切断的水源,脑海中不断膨胀的气球终于爆炸,将他仅剩的理智炸得支离破碎。
尽可能不动声色,往回抽手。床上的人却不依,反而在察觉到怀中之物逃跑意图后,更紧地揽入怀中。
侧躺的身体无意识搓皱床单,最后,干脆半个身子压上来,将他整条小臂压在身下。
陆乾被迫靠了过去,流畅如游鱼的小臂被两只手抱着,贴入那两团弹软的丰腴之中,严丝合缝,顷刻令人头晕目眩。
他连呼吸的本能也忘了,脑中乱作一团。
好软……
这次,他不打算让她糊弄过去。
睡也睡不了了,陆乾重重吸了口气,利落起身,保持着两人微妙连接的姿势,俯下身去。
用自由的右手拧开床头灯后,他不轻不重揉了揉苏岑露在被子外面那半颗毛茸茸的脑袋。
“苏岑,醒醒。”
手被无情挥开。
叹了口气,他捏起苏岑一缕长发发尾,伸进她小巧的耳蜗中,轻挠她的耳廓,坚持不懈。
苏岑终于有了反应,从枕头上偏起半侧脸,懒懒拧眉,摇头错开那源源不断的痒意,终于睁开眼缝。
见是陆乾在弄她,她用自以为凶狠,实则懒怠带着鼻音的语气抱怨,“陆乾,幼不幼稚啊你。”
香浓的酒气伴随着她身体的花香气蒸腾上升。
陆乾喉结重重滚了滚。
“苏岑,醒了没?”
对方显然没清醒。
他解释:“抱歉吵醒你,但……”
松开她头发,陆乾轻轻捏住她下巴,扭转几分过来,“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抱着什么。”
苏岑沉浮在酒精的汪洋中,半边脑子仍堕梦中。
她在绿色的原始雨林中荡了一整天的藤条,这里潮热,清新,空气中乌木的气味令人心安,又让人昏沉。
后来,她趴上一条粗壮的树枝上睡着,睡得正香,却来了只惹人厌小猫,一刻不停挠她,要和她说话。
他的声音很近,却闷闷的,听得不真切。
“还是说,这也是你药力的副作用。”
药?什么药?
苏岑终于清醒了些,眼前的猫变成了皮毛光亮的猎豹,再仔细看,昏黄的灯光划过陆乾下颌线,视线终于聚焦。
“陆乾,你怎么……还不睡……”她提起所有力气开口。
“我这样……怎么睡?”陆乾反问,脸上带着十足耐心:“想我和你一起睡?”
说着,他眸眼垂下,意有所指地落在苏岑胸前。
苏岑觉得奇怪,陆乾的手怎么……
不消片刻,她意识到了自己正把什么死死抱住,压在胸口下。
脑中酒雾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头皮被胸前的触感震得发麻。
像条打挺的鱼瞬间翻过身,她甩开条毒蛇似的丢开陆乾手臂,而后连连后退,一路退至背靠床板。
“我、我怎么睡着了??”她捂着胸口,那里的触感炽热仍然明显,像被烙铁留下印记。
过于惊吓,导致她有些失去面部管理,“我怎么……你?!”
“你刚才睡着后,像上次生病那样,抓住了我的手。”
陆乾抬腿,跪上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逼近,眼中带着丝兴味,好心解释:“我没松开。之后,就变成了刚刚那样。”
“不让你亲眼看看‘犯罪现场’,担心明天你以为我耍流氓。”
控诉着的人,眼中却没有丝毫被占便宜的恼意,反而带着探讨问题的认真。
“苏岑,三番两次占我便宜,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苏岑头晕眼花,想聊的事没聊上,不小心睡着,还闹了这么个尴尬无比的乌龙,她挤出个浮夸的瞌睡:
“好、好困啊,啊,我醉了,头好晕,我们先睡觉,明天再聊好吗?”
说着,苏岑并未给他回答的机会,以极快的速度缩着躲出他怀抱,抓上枕头,逃也似地开门离开。
身后,高大的身影站直,眼神落在床边地毯那双软绒猫耳朵拖鞋上,晦涩不清。
不久,洗澡间水声再次响起。
二楼正中房间里的灯,许久、许久之后,才再次熄灭。
说着次日再聊,但实际上苏岑非常没出息地一早就醒来了。
落地窗外,天将将微亮,苏岑随意打包了几件衣服,电脑手绘板塞进背包,便出门打车离开。
上了车,苏岑才给喻妗发消息:【妗妗,醒了没?我去你那儿住几天。】
发完消息,边唾弃自己鸵鸟般的行为,边不轻不重用额头“咚、咚、咚”地磕后车窗。
冷静。苏岑,冷静。
又忽然坐直,猛地搓揉脸颊。
最后猛地折叠身体,把脸埋进双腿之中,发出懊恼的呜呜声。
司机是位四十来岁大叔,不断朝后视镜看,踟蹰半晌,忍不住开口:“小姑娘,碰上什么难事了?”
苏岑坐直,面色恢复入常:“没事,就是……做了件很后悔的事。”
“害,你到我这年纪就知道,人生难免有遗憾的事,但别老后悔,后悔就是欺负过去的自己。”
师傅作为过来人,摆手宽慰她,“你得理解那时的自己,会做那件事的原因是什么。”
师傅还在说什么,苏岑没在听了。
为什么?总对陆乾做这样奇怪的事……下意识地画他,无意识地抱他,贴近他,那股隐隐作祟的冲动……
原因,或许藏在她心底就连自己也难以触及的角落。
不能再和他这样近距离相处,她必须逃开几天。
到了喻妗公寓楼下,她才鼓起勇气给陆乾发消息:【我去喻妗家和她讨论绘本创作的事,这几天不回。】
对方没回。可能还未醒。
此前画展备展期间,苏岑来喻妗家好多次,也不乏在此处过夜的经验。她熟门熟路,在楼下早餐
店将包子油条豆浆粥各打包些,远超二人食量,但她忽然前来打扰,总归还是表示下。
随后折返,按密码上电梯。
喻妗还没回消息。
电梯抵达28层,苏岑打算到门口给她打个电话,刚步入长廊,手机震了震,是喻妗的消息:【好啊。你到哪儿了?应该还没出发吧?】
正要回复已快到门口,2813的门忽然被打开。
慌乱催促声中,门内伸出只纤长白皙的手臂,一个穿着深灰睡衣的男人被匆忙推出。
喻妗的声音钻入苏岑耳中:“快快快,走!”
和女人的焦灼不同,男人像是刚被用床上挖出,发稍尖还带着枕头的形状,睡眼惺忪,满脸茫然慢半拍:“不是,妗妗,好歹让我换个衣服,洗把脸吧?”
是刘骋。
苏岑在阴影处顿住脚,没再往前。
过了会,门里丢出一套衣服和一双鞋,以及喻妗压着声的尖叫:“快走!!!!”
苏岑缓过神,轻步上前,和慌张转身的刘骋碰了个面对面。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那刻,顿住,挂上个僵硬的笑容。
门里的人见他片刻未动,“哒哒哒”冲了过来,“怎么还不走?!”
探出个半个头。
余光瞥见苏岑的瞬间,喻妗表情从怒气冲冲瞬间变成了心虚,声音低了两个八度,挤出的笑容尴尬中带着咬牙切齿:“嗨……岑岑,早上好啊。”
苏岑淡淡瞥了眼他们,绕开,走进屋内,换上自己的专属拖鞋:“都别在门外愣着了,先进来吧。”
十五分钟后,餐桌一侧,苏岑慢慢喝着粥,另一侧,两人已穿戴整齐,坐得笔直。
“吃啊。”苏岑将小笼包推给喻妗,油条推至刘骋面前,“正好我今天顺手多买了些,这不是巧了?”
喻妗塞了口包子进嘴巴,味同嚼蜡,咽下:“内个,岑岑,我和刘骋,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苏岑挑眉,耸耸肩:“我看到的怎样?不就是刘骋穿着睡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清早从你家出来,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
听她这么一说,刘骋正色,正襟危坐道:“苏岑,我对喻妗是认真的!我对她,不是玩玩而已。”
“是吗。”苏岑放下勺,眯眼看他。
“妗妗生日什么时候。”
“5月21日。”
“她最喜欢的水果?”
“红毛丹,她一直觉得这种水果很像小时候看过的童话书里的红色小刺猬。”
“她最喜欢的颜色?”
“紫色,因为小时候看的第一步电影是《大话西游月光宝盒》,为紫霞仙子哭了很久。”
“她喜欢夏天还是秋天?”
刘骋的胜负欲被挑起,哼笑了声,“都不是,她最喜欢春天,喜欢的理由不是春天本身,而是漫长寒冷的冬天终于结束。”
他这句话一出,就连喻妗也愣了愣,“我高中作文写的话,你怎么还记得……”
刘骋偏头看向她,认真道:“因为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妗妗,你怎么就是不信?”
喻妗脸色沉了下去,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起身送客,“你还得赶去上班吧。”
刘骋脸上浮起罕见的严肃认真的神色:“妗妗,这次,你又要把我推开吗。”
喻妗别开眼:“这短时间,岑岑住我这儿,你就先……别过来了。”
许久,刘骋起身。
“好。”
大门被关上,室内重归安静。
喻妗面上挂起心虚神色:“岑岑,我和刘骋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来着,还没找到机会。”
苏岑看着喻妗心事重重的脸,忽然感觉自己这时候过来投奔她,或许未必个好主意。
“你们这样……多久了?”
“一个月吧。同学聚会他送我回来那次,我们就不小心……睡了……”
苏岑无视了两个人怎么能“不小心”就睡了,只是无声倒抽口气。
喻妗抬头,扯出个难看笑容:“可是岑岑,我好像……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苏岑的肩膀也松了下去,耷拉眉眼,叹气:“好巧,我也是。”
“你?”喻妗把自己的烦恼赞抛脑后:“你有什么情况??”
“嗯。”苏岑点头,蔫下去。
“难怪……”她恍然,“知道我和刘骋的事瞒着你你一点都不生气,原来你也有情况。”
想到什么,她捂住嘴:“你和学霸!!!我就说他暗恋你!!!!”
“我……”苏岑很心虚,勺子无意识搅动粥,但想到对面更快的进度,便在比较中滋生出了一丁点勇气:“我和陆乾接吻了。两次。然后……昨晚我喝醉了,好像睡到了他的床上,还……抓他的手,放在了这里。”
她抬手,大概示意了一下位置。
喻妗理解之后直接抱着头尖叫出声:“什么?!!你主动抓他的手摸了你的兄??”
“你小点声!!!”苏岑脸涨得通红,摆手叫她安静,“还嫌我不够丢人?”
“不是你误会的那个意思,而且我喝醉了,也不是……摸,就压在身下。”
喻妗双手落回胸前,摇着头,目光落在她胸前半晌,感慨:“我一直觉得你高归高,但身材太模特,没几两肉。”
她叹气,“白瞎了学霸那么大的手。”
“喻妗!!!”苏岑捂住耳朵,一双杏眼睁圆狠瞪她,“都说不是那个意思了!”
第38章
喻妗有一肚子问题, 满眼好奇,“你们什么时候进展这么快的?他表白了?还是你表白了……在哪儿亲的?什么情况亲的?谁主动的?他暗恋的人真的是你吗?或者他是受情伤时正好跟你重逢,于是心动了??”
“等等……”苏岑抬起一只手:“咱们暂且打住, 大白天的不适合聊这些话题,咱们先干正事。”
旭日初升, 晴空渐明, 实在不适合再讨论这种午夜话题。
“那晚上在家吃火锅喝啤酒,边吃边聊?”
苏岑比了个OK。
苏岑轻车熟路征用了客厅里喻妗不用的书桌,摆上自己的电脑和画板开始画画。
喻妗说正好苏岑来了, 她便请个假,陪她在家休息, 顺便来个大扫除。
“你不用去画廊?”苏岑还记得自己画展前,喻妗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喻妗说隅间在结束她的特展后, 又变成了常规展出,新的画展还在洽谈中, 暂未敲定。
苏岑感慨:“你这工作真自在,说不去就不去。”
“哦,对, ”喻妗掏出笔记本打开,和她说起公事,“你剩下的十几幅画,老板打算将它们轮番在常规展循环展出。说不定还能卖出几幅。而且, 那些画你就不用搬回家了。”
说着她调出合同,发给苏岑,“我们租你画的费用,正好和画作的仓储费用抵消。”
苏岑惊讶。这哪是做生意?简直是做慈善。
“我们老板很随意的。”喻妗耸耸肩, “对策展也没什么业绩要求,好像根本不差钱,开画展只是为了玩儿。接画展也看眼缘,我递上去五个方案,一般只通过一个。”
“通过原因也很奇怪,有次竟然说某画家风格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因为这样,就让我去联系了。”
“唯独你的画展资料,我邮件刚发过去,没五分钟他就回了OK。”喻妗回忆,“那时候他好像还在国外,跟没时差似的。”
“哦,”苏岑点头认可:“眼光不错。”
“所以我一开始就觉得你的画好卖,不仅是我觉得好,我们老板都罕见得那么积极。”
其实那时,苏岑已做好了被拒绝很多次的打算,毕竟她名不见经传,中间还不务正业当了几年模特。却没想到接触的第一间画廊就进展得如此顺利。
“有机会的话,真想认识认识这位伯乐。”
苏岑对这位幕后老板起了好奇,神秘又具有独特
的经营理念,感觉是位有趣的人。
“等我先见到他吧。”喻妗感慨这位老板的神秘:“到时一定帮你转达意思。”
苏岑对着电脑画了一天。
中午时,她终于收到陆乾的消息,言简意赅,一个“好”字,对她的突然离去并未多言。
她瞥了眼,手机息屏,专注画画。
傍晚,做完大扫除的喻妗,躺在沙发上抹着汗喘气。苏岑端着杯热牛奶起身活动,走到她身边,端着电脑给她看和出版商的约稿。
喻妗拿过电脑认真观看。
苏岑看着她鼻头一层薄汗,啧啧感慨:“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怎么?”
“道心一乱,就疯狂做卫生。”
以前在高中班上,喻妗会忽然和人换值日,苏岑留下来陪她,想帮忙,也被勒令坐回去。
虽然苏岑不是很懂她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身体的劳动是心灵的马杀鸡”,但注意到,这种情况一般是她和刘骋闹别扭,或者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时,就会发生。
“也、也不算吧,”喻妗眼神躲闪,“就是很久没做卫生,家里有点脏。”
苏岑习以为常,摇摇头。
“叮咚”,门铃响起,是苏岑点的潮汕火锅食材和酒到了。
喻妗认真看她故事时,苏岑便去张罗食材。
夜色降临,两人在暖洋洋的吊灯下,边打边炉边聊天。
“你觉得我这故事怎么样,”苏岑咬了口丸子,蹙起眉头,“我总感觉差点什么……”
“嗯,”喻妗想了想,“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一时半会,我也总结不出来……”
桌上,她手机骤然一亮,她划开看,“嚯,是学霸。”
“他说你没回消息,说在家里发现你的药没带,问要不要给你送过来。”
苏岑忙去沙发上找手机,在沙发缝中捞出手机回复陆乾暂时不用。
回到桌旁,喻妗伸手捞丸子,却在好不容易夹起来后,筷子一松,丸子重新滚回锅中。
“等等,你的药……为什么会在学霸家???”
苏岑干笑:“我好像还没说吧,我现在……租住在他家。”
喻妗的筷子也一同掉入锅中。
苏岑将如何阴差阳错住到了陆乾家说过后,喻妗果不其然啧啧了声。
“陆大学霸追人也是学霸级别的啊,超绝不经意出现在你家小区门口,被你发现捡回家,正好发现你家门口有标记后,顺势提出同居邀请……”
“我只是租住,不是同居。”苏岑忽然也变得咬文嚼字。
“住在一起就是同居。”喻妗油盐不进,
“他那房子,收你两千只是怕你心里过意不去,跑了。而且……他可不是谁都往家里捡的那种性格。”
“所以,你们谁先表白的?”
话题和早上的话题闭环。
苏岑灌了一整罐酒,下意识捏扁了空罐,语气有些不确定:“算是他?可也不算表白。”
两人接吻两次后,陆乾径直在家宴饭局上和伯父说要追她。
这算……表白?
苏岑摇摇头,“我觉得有可能他那时候只是想替我解围。”
当时沈群气得吹胡子瞪眼,沈卿煜说无论怎样都要追她,她的拒绝,在那对父子激烈对抗情况下,显得微弱且没有说服力。
喻妗筷子顿了顿,“那……你呢?岑岑,你喜欢他吗?”
苏岑垂眸,她想到当时陈婧那个她没有回答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他对你怀有怎样的感情呢?”
或许她问出来时,谜底便在谜面上了。
她捞着片牛肉在清汤中上上下下地烫,仿佛也是一遍遍涮去蒙住内心的混杂迷茫,迫使自己回到理性的轨道上。
金仲森腹部的淤青和那通电话,令她不得不摒弃冲动,做出正确理性的判断。
半晌,她觉得自己头脑清明了些,终于开口:“我现在……还不能喜欢他。”
“其实不仅是他,任何人都不行。”
“为什么?”喻妗脱口而出,却看苏岑面色凝重地开口:“我总觉得……信托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觉得信托的隐瞒背后不是我伯父在操纵,而且,直觉告诉我,那背后的人,似乎并没打算让我拿回那笔财产。”
凭借动物般的本能,她总感到一种隐隐的危险,藏在暗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感受,在金仲森受伤时达到顶峰。
喻妗这才想到她还有那么大摊子事等着解决,叹了口气,“那你现在确实是没心思风花雪月,还是先把钱搞回来要紧。”
苏岑点点头,没和她说太多细节,怕她担心。
抬眼,她反问:“你呢?你不喜欢刘骋吗?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谈及此,喻妗肩膀耷拉下去:“我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
她语气恹恹:“在一起开心,睡睡觉就算了。但一旦开始恋爱,就像头顶悬了个克斯达摩之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被伤害。旧情人成怨侣,最后恶语相向,彼此责怪,有什么意思?”
苏岑对她的家庭有所耳闻,很小时喻妗妈妈便带着她果断离婚,她也跟着改了母姓。
喻女士勤劳能干,没让喻妗吃什么苦,也把张扬果敢的性格遗传给了她,没让她受过委屈,可喻妗生父时不时便会上门找麻烦,两人恶语相向,没少被喻妗撞见。
那时,喻妗有时放了学故意在学校拖拉,不愿回家,苏岑就知道是她生父又找来家里了。
苏岑可以理解她对爱情没有任何期待,但……
“我觉得刘骋对你挺认真的,而且,你似乎也很喜欢他。如果害怕结束就不开始,心里不会有遗憾吗?”
喻妗郁闷道:“如果在一起,又分开,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你们现在已经这样,难道现在还能退回朋友关系?”
苏岑一语惊醒梦中人,喻妗眼神暗下去。
俩人各怀心事,干了一杯。
气氛微凝,苏岑转了个话题,八卦道:“对了,你和刘骋……是什么感觉。”
喻妗脸蹭地一下红了个透,不知罪魁祸首是酒精,还是苏岑突如其来的提问。
“就……”她支支吾吾半晌,最后一闭眼,坦白:“很舒服。”
她压不住嘴角满意笑容:“他还蛮厉害的。”
俩人尖叫笑作一团,任由重重心事混着沸腾雾气蒸腾消散。
接下来三日,画画之余,苏岑认真研读那份《关于峰汇投资以循筑科技股权进行异常质押融资及处置的分析报告》,不懂的地方便发消息问陆乾,对方总是很快给到详尽解答。
有次看得太认真,一不小心熬到半夜,给对方发去消息,陆乾仍是秒回。
苏岑这才看了看时间:【还没睡?】
陆乾反问:【你又怎么还没睡?】
苏岑心虚,便没回了。
可研究了三日,她也仍是只看懂这份调研报告展示的脉络皮毛,但对具体细节以及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还是不太明白。
第三天晚上,她接到了叶阿姨的消息:【岑岑,你什么时候回家啊?陆总前段时间定的海钓鱼明天要到了,可你们都不回家,我都不知道做给谁吃。】
附赠一张沿海发往湖市的快递单号截图。
新鲜海钓鱼和生鱼片。
苏岑心动。
想了想她问:【陆总也没回家?】
【是啊,自从你那天早上去朋友家,他就没回来了,应该是又住在公司。】
过了会,又补一句:【家里好不容易热闹阵,忽然又空荡下来,显得比之前更冷清了。】
苏岑怔了怔,心里也泛起些酸意。
陆乾似乎没什么自己的生活,她刚住进泊月湾那几日便发现,他总是很早便出门,工作到很晚才回。
偶尔在9点前回来,也是游个泳就睡。
顿了顿,她回复:【这么好的鱼生,我怎么能错过[龇牙]明天一早回】
说完,她打了个电话给陆乾。
少有地,电话接近快自动挂断,才被接起。
“喂,苏岑。”陆乾声音平稳,像是在一个密闭空间中响起,“抱歉,刚才在谈事情。”
“哦,我是想问问……”她话说到一半,那边响起一道带着烟嗓的温柔女声,是纯正的全英文:
“Qian,上次答应报答我,今晚能兑现?(Qian, you said you‘d repay me. Is tonight
the night)”
一声“Qian”唤得萦回跌宕,整句话的声线如回澜曲涡,带着软软的钩子,想要把人魂魄也勾去。
就连苏岑听见,也钝感无法拒绝。
她顿了一秒,有些慌乱,“我是想问问峰汇那份报告的事,你在忙的话,就下次再说。”
挂了电话,苏岑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她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
喻妗正趴在床上看剧,转头看她:“来得正好,我点餐呢,晚上吃啥?”
苏岑走过去,合上她平板,拉她起身,“妗妗,我明天搬回去了,今晚出去吃,我请客。”
喻妗想吃烤肉放题,苏岑便主动升级成了和牛烤肉放题餐厅,选了个附近的高级烤肉餐厅“炙所”,位于江边的云澜酒店三十九层。
喻妗公寓也在江边,步行过去只需十分钟。
俩人便吹着清凉江边晚风,散步抵达餐厅。
刚到门口,喻妗拉了拉苏岑的手,“诶,那是不是……”
苏岑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是陆乾的车。
“陆乾?他也来这儿了?”
喻妗耸耸肩,这儿是酒店,内部有高级中西式餐厅和行政酒廊,“谁知道他来这儿干嘛。”
苏岑喃喃到:“出来前,我给他打电话,他旁边,好像有个女生。”
“啊?”喻妗瞪大眼,想了想:“应该是接待重要客户,亲自过来接待吧。”
“但那个女声说……”苏岑重复了一次那句英文。
喻妗咂摸:“repay这个词……还有后面那句……确实有点暧昧。”
她僵了僵,“他们不会……是来开房的吧。”
两人站定看了会,见车停稳后,陆乾从后排下来,回身,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士搭着他的胳膊,下了车。
年轻的女士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白色粗呢套裙,拎着鳄鱼皮手包,柔顺金发如微澜波涛,踩着小高跟,和陆乾一般高。
女士和陆乾肩并肩,亲昵说着话,言笑晏晏。陆乾面上表情仍是淡淡的,苏岑却看得出他比平日更柔和几分。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两个人前后进入酒店,进入酒店右侧电梯。
喻妗这才拉了拉她的手,“走,我们去看看。”
她们走到电梯口,盯着右侧电梯数字。
这里的前台设在八楼,“炙所”在三十九层,行政酒楼在顶层,四十二层。
右侧电梯数字跳动,到“8”,停了下来。
随后,又逐渐变小,回到一楼,门打开,空空如也。
喻妗干笑一声,拉着苏岑进电梯,按下“39”:“应该就是陪客户入住吧。”
苏岑扯出个笑:“你不用这样,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而且我也不会多想。”
俩人抵达“炙所”,选了板前座位入座。
苏岑点过菜,又点了清酒,“今晚陪我喝点。”
喻妗见她心神不宁的,点点头,“嗯,你没多想,刚才点菜把菜名说错三次。”
苏岑别开眼倒茶。
“真好奇,就问问呗。”喻妗揶揄她,“他都说在追你了,不可能同时还勾搭别人的。学霸不是那种人。”
苏岑摇头,“不了,我也没立场。”
“啧啧,”喻妗在空气中嗅了嗅,“我怎么感觉酸酸的。”
两人闲聊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咦?真的是你?”
苏岑喻妗同步偏头看去。
眼前这位穿着一身精干黑色西装制服、别着“店长”胸牌的人,好眼熟……
店长见苏岑迷茫,温馨给出提示:“是我啊,‘怀鳍’的店长,上次你和你男朋友帮我疏散客人,你男朋友还把我从火里救出来了。”
苏岑想起来了,当日天色暗,场面混乱,她对这位店长仅一面之缘。
“后来电视台知道你们的事迹,还想采访你们来着。我一直想联系你们,还在网上找到了当时的视频,”店长拿出手机,给苏岑调出当时的视频,镜头从火场转向他们,苏岑那时正在查看陆乾烧焦的衣角,手还没放下,陆乾的腹肌一闪而过,“可就是联系不上你们。”
“是的,我已经想起来了。”苏岑干咳两声,捂住她屏幕,“好巧啊,你来这儿工作了?”
“是啊,怀鳍不是烧了嘛……”店长哭笑不得,“所以换了家店。”
她面露感激:
“我那天太乱,没顾得上感谢你们,要不是你和你男朋友,我可就有大麻烦了。”
“就是作为市民应尽的义务,没什么好额外报道的。”苏岑摆摆手。
店长左右看了看,“你男朋友呢?没来?今天是闺蜜局?”
喻妗和她打了个招呼。
于是店长坚持今晚给两人免单,苏岑只好却之不恭。
她离开后,喻妗立马凑上来,“那次你们去怀鳍吃饭,还碰上这么严重的情况??”
不过好在那场火情没有人员伤亡,所以媒体并未大面积报道,喻妗自然当时也不知情。
“我记得,那是你重逢之后第一次跟陆乾吃饭,你就上手撩人家衣服了?”喻妗恨铁不成钢,“你还说对人家没有意思,我看你对人家全身上下都是意思!”
苏岑跟她说不通,“吃饭吧,啊,别瞎猜了。”
云澜酒店八楼。
“Mia,入住帮你办好了,今明两晚的总统套房,这是房卡。”陆乾将房卡递给身旁女人。
“Thanks~”红缨染色的指甲夹过房卡,简单一个动作带着偏头一甩,柔发如波,“Qian,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陆乾神色如常:“我会陪你上去谈事,谈过事,我得回家。”
“哼,”Mia转变为熟练的中文:“中国男人,真是不解风情。”
二人重新上电梯,一路往上,电梯到了三十九层,停住,进来个工作人员。
电梯门重新合上,这工作人员透过电梯门发现身后两人,女人是外国友人,男人正垂头看手机。
缓缓转身,“先生,好巧啊,你还记得我吗?”
陆乾闻言从手机里抬头看过去,仅一眼,他双眼微眯,“记得,怀鳍店长。”
“好巧啊,刚刚才在三十九楼碰到你女朋友……”
话至此,店长眼神瞥了眼他身旁金发女人,哽住,又偷偷看了眼电梯上的数字,还好……是去行政酒楼那层,面上肉眼可见地松了松。
“三十九楼?我女朋友?”陆乾挑眉,手机放入兜里,“上次怀鳍那位?”
“是、是啊,”店长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视,“应该是你女朋友吧,我看那次她那么紧张您,而且疏散的时候您也一直陪着她……”
陆乾没答话,只是偏头对金发女人说,“Mia,刚才我确认过,Vincent和沈卿煜已经在行政酒廊等你,你先过去和他们会和。我很快就来。”
电梯到达顶层,店长出去,陆乾对她说了声谢谢,又对Mia做了个“请”的手势。
Mia却不动,抱胸靠着电梯好整以暇看着他:“Qian,我也
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啊。”
“所以,你三番五次拒绝我,是因为她?”
陆乾沉眸,“是。”
“那我可好奇了,带我去见见她吧。”
陆乾却坚持挡着电梯门。
两人僵持着。
“放心,我又不是狮子,不会吃了她。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Mia笑得狡黠,“多交个朋友,不好吗?”
炙所餐厅,苏岑和喻妗看着面前师傅忙碌着烧烤,边聊天边喝酒。
某个瞬间,苏岑下意识朝门口看去,见到陆乾和金发女人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身子僵了僵,别回头。
喻妗不明所以,“岑岑,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岑瞥了眼身后,两人已走近,果然看见了她们俩,打算过来打个招呼。
她深吸口气,听见身后的男声响起:
“岑岑?”
“嗯?”她摆出刚发现他们的惊奇神色,转身打招呼:“陆乾?好巧啊。”
喻妗也咽下口茶,慌忙问好,“陆大学霸。”
“这位是我美国投资合作方的女儿。Mia。”陆乾为两位介绍,“她这两天来湖市考察项目,我做向导。”
“哦——”喻妗拖长了音,而后咬重:“所以是客户接待。”
“是的,重要客户。”陆乾微笑,目光落在神色不太自然的苏岑脸上。
“无意中知道你们在这里,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Hi~~”米娅热情地挽上陆乾臂弯,“我和Qian是很好的朋友,听他说有两位朋友在这里吃饭,他就带我来认识认识。”
苏岑轻笑着“hi”了声,目光不自觉落在陆乾臂弯上,很快移开。
陆乾自然挪开手臂,走到一旁,为米娅拉出条椅子。
米娅在苏岑身旁坐下,和她们说话,又自然拉过陆乾在她身旁落座。
苏岑和喻妗也转回身。
米娅来熟地问他们是什么时期的朋友,得知是高中同学,她便说自己和陆乾是大学同学,也是她将陆乾引荐给了父亲。
“要不是多亏了Qian,我就得被我父亲继续压着读我一点都不感兴趣的金融商科。”米娅看着他笑眼弯弯,带着崇拜和欣赏,自然地拍他的肩膀,“有了他帮忙管理资产,我爸才终于放弃培养我。我终于自由了。”
“米娅,”陆乾看表:“你可能得先上去了。”
米娅也看了看表,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不和我一起?”
“你先上去,我就来。”
米娅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出了餐厅。
苏岑盯着眼前的烤牛肉,筷子猛地用力从中间戳穿。
“陆总,还有什么事?”
陆乾起身,走到她身旁,低声询问:“岑岑,今晚回家吗?”
苏岑没答,继续将牛肉戳出第二个洞洞、第三个洞,五成熟的牛肉在白磁盘中渗出血水。
她声音闷闷的。
“再说吧。”
她抬眼飞快瞥了眼陆乾,“你呢,你回家吗?”
陆乾失笑,“当然。”
顿了顿,他又不确定地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听到这儿,喻妗左顾右盼,极力做出自己不在意的样子,耳朵却竭力竖起。
“哪有。我生什么气。”苏岑仍在折磨那块牛肉,“陆总这么招人喜欢,我替你开心。”
这回陆乾低低笑出声,气音挠得苏岑的耳膜痒痒的。
“Mia确实喜欢我,但我在美国时就明确拒绝了她的好意,当时她爸爸很生气,是她找了个男生假恋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所以我欠她一次。”
他认真解释,“今天你在电话里听见的,就是这个意思。为了报答她,我帮她接触云顶的项目,仅此而已。”
苏岑作恶多端的筷子终于停下。
她抬眼看她。
“苏岑,我在你伯父家说我在追你,那句话不光是替你解围,是认真的。”陆乾眼中仿佛没有了其他人,只有苏岑。
他嘴角勾着笑意,目光灼灼。
“你要是同意,我就明目张胆地追。你不同意,我就小心翼翼,不让你察觉。”
“所以,岑岑,别躲我。”他伸手撑上苏岑椅背,将距离又拉进半分,“回家吧,好吗?”
第39章
苏岑说已答应叶阿姨明早回去。
“你还不去吗?她在等你吧。”
“是他们。”陆乾纠正。
顿了顿, 又问:“喻妗也陪你几天了,让她歇歇。正巧今天碰巧遇上,要不……我们一起回家?”
苏岑没接话。
陆乾持续诱惑, “你们晚饭后,回去收拾收拾。我这边谈好去接你, 我们一起回家, 嗯?”
“回家”二字反复挠着苏岑左侧耳膜,她心中不知名某处泛出暖意。
她看向喻妗,喻妗拧了拧脖子:“哎哟, 正好我昨晚有点落枕了。既然有人接你,你就别和我挤了, 回家吧。”
苏岑便对陆乾点了点头,“好。”
陆乾这才离开。
喻妗抚着双臂尖叫:“啊啊啊——我的鸡皮疙瘩!!!我记得你俩没谈上吧?这老夫老妻感,算怎么回事??”
苏岑耸肩, “算你想象力丰富。”
这顿晚饭食材新鲜,Omakase都是苏岑喜欢的食材, 她吃得很开心。
“岑岑……”喻妗忽然戳戳她,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我发现哦,学霸过来一趟之后, 你心情好多了。”
“是吗?”苏岑不以为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日常的情绪很寡淡。
“好像还真是,在和学霸重逢前我几乎感觉不到你的情绪起伏。”喻妗回想。
苏岑只有最激烈的情绪,才会在油画中表达一二。
“你看看你那副【碎裂有光】, 虽然一见我就觉得作画时的情绪不对,但后来才知道,你是在那么浓烈的情绪下画出来的。你那时体验的,几乎已经是人类能体验到的最负面、最浓烈的情绪了。”
可即便如此, 她也只是将它们浓缩在一副打碎的玻璃杯上。
“油画这样就算了……”喻妗联想到她目前正在创作的绘本故事:“你现在画故事绘本,是需要能够让读者清晰感知到,每个情节所表达的情绪的。”
但有时候淡淡的,或者太晦涩,读者就很容易看不出来,或者一笔略过。
她忽然想到两人讨论过的那缺的一点东西,“这可能就是我们觉得你的故事中缺少的东西。岑岑,你不能把情绪藏起来,明明产生了的情绪,不能骗自己说没有那么多。”
“因为绘画者本人逃避了情感,读者马上就能有所察觉。”
听着喻妗的话,苏岑端起小杯清酒,头顶射灯暖黄的光。在杯中波纹上抖动,仿佛一轮明月,能照见人心。
喻妗叼着筷子歪头思考,“所以,我觉得网上说你主角情绪不太对的情况,不一定是你画技的问题。”
苏岑抬眼回应她:“可能是我……下意识里逃避了?”
喻妗“嗯”了声,点点头,“可能你生活上已经习惯了这样。”
“就比如学霸吧,他暗恋了你九年,快十年了诶。不说回应,多少你会有些感动吧,但我感觉……你好像把那些情绪都藏起来了。”
“你看,每次我问你对学霸怎么样,你都下意识避开谈自己的感受,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就好像伸出只手,将自己从故事中拉了出去。”
苏岑慢慢皱眉,缓慢回想那些雾里看花朦胧的感受。
喻妗抬手,抚上苏岑手背:“别这样,岑岑,看你这样,我会有些难受。”
苏岑回眸,扯唇道,“可万一,故事里有洪水猛兽怎么办?”
喻妗夹起一片烤牛舌:“那我们就打败它,把它做成烤肉!”
话题揭过,两人又热闹起来。
晚餐后,苏岑回喻妗家简单收拾,没多久,陆乾发来消息,说已在楼下等她。
喻妗从电视里抬头:“哟,来得这么快,看来某人归心似箭。”
苏岑起身拿包和喻妗告别,又顿了顿:“对啊,我还没来得及发定位呢。你给他发的地址?”
喻妗耸肩:“可能问了刘骋吧。”
地下停车场,陆乾车边等她,车尾箱已打开,见她来,顺手接过她的行李,放入尾箱,又随她走到副驾旁,替她拉开门:“请。”
他身上有淡淡酒气和女士淡香氛。
“谢谢。”苏岑上车坐稳,陆乾绕过车头上驾驶座,启动车辆。
车辆平稳汇入璀璨车流。
苏岑忽然觉得有
点感觉不自在,空气中的陌生气味令她有些闷,她将车窗摇下一条缝。
片刻后,陆乾语气有些犹豫:“苏岑,我是不是……”
“让你觉得不自在了。”
苏岑看着窗外穿梭车流,声音低低的,“没有吧,怎么这么问。”
陆乾一一细数:“那晚之后……你忽然就搬出去了。在云澜见到你时,就感觉你不太想和我说话,现在这么久了……你都没正眼看我。”
苏岑这才意识到,偏头看他,“是、是吗。可能在想别的事吧。”
“那份报告的事吗?”
“嗯。”苏岑又看向窗外:“还有信托。”
于是,陆乾边开车边和她解释。
峰汇收购股权后,立即以这笔股权作为核心抵押物,向一家私募基金申请了一笔短期过桥贷款。
这笔贷款的利率极高、条件苛刻,几乎注定会违约。
贷款合同中设有极其严苛技术性条款,对抵押股权价值波动设定了严苛的警戒线。
之后因突然放出的不利消息,抵押股权价值果然触碰到警戒线。
基金即刻宣布峰汇“技术性违约”,云顶方执行了“债转股”的操作,获得独家处置抵押股权的权利,并以一个明面上“公允”,但实际非常低的价格,将股权出售给云顶指定的另一家子公司,完成最终的股价转移。
“这只是报告的推论。”陆乾瞥她几眼,见她神色如常,理性论述:“不过,即便现在我们还没有实质性证据,但所有资料和线索,都指向这个推论成立。”
苏岑忽然觉得长了个学霸的脑子真是很有好处,她琢磨了三天的事,被他几句话理清楚。
“所以现在缺的那份关键证据是……”
“是那份贷款合同。”
峰汇和云顶签订的那份注定违约的抵押贷款合同。
之前吴晖峰和他坦白时,提到过这份合同。
陆乾打着方向盘,青筋虬起的手掌带着绝对力量感。
“吴晖峰云顶晚宴临时爽约,很可能是一个信号,我和沈卿煜在查这件事,已经引起后面的人的注意,而吴晖峰泄露这些信息也已被他察觉。”
空气沉默片刻,苏岑深吸了口气,问:“那背后那个人……是……”
这会,陆乾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如果这些推论属实,恐怕就是你想的那位。”
苏岑呼吸滞了滞。
车子滑入别墅车库。
陆乾停稳车,却未有下一步动作,转身,抬手搭上苏岑身后椅背,幽禁闭塞的空间中,他的语气显得沉稳有力:“别担心,岑岑,我们手里还有筹码,再等等,吴晖峰会来找你的。”
苏岑却拧着眉,仍是难以消化的不解神色:“可我想不明白,沈群为什么……”
她按亮手机,划出之前那张在苏鑫林书房拍的老照片:“他和我父亲,明明大学时期就是朋友了。”
照片递到陆乾眼前,他沉眸,点上照片中那第四位苏岑不认识的人,“这,就是吴晖峰。”
他们竟全都是旧识。
陆乾点点屏幕,“你把照片发我吧,说不定以后有用。”
苏岑依言发了过去,却愈发觉得这个推断不可靠:“不会的,循筑科技就是我爸和沈群伯父一起投资的,他没理由这样做。而且我和沈卿煜沈卿玥从小就是那么好的朋友……”
陆乾将话题从报告上绕开,“先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苏岑又说起信托的事。
陆乾道:“关于信托的管理,你心中其实也有一个猜测的人选了,是吗?”
苏岑缓慢点头:“家里财务显然都不是我伯父在管。”
陆乾低低地“嗯”了声,“上次沈卿煜说你伯父那些字画都是真迹,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已开始调查了,先等等消息吧。”
苏岑点头:“我得找机会再去一次枕溪邸。”
“好,我会帮你留意机会。”
中控台的手机震动,屏幕中控屏显示“Mia”的名字。
苏岑避开眼,伸手就去拉门,“你接吧,我先上楼。”
手腕却被一把扣住。陆乾快速按键接起电话。
那边环境音很嘈杂,听上去在酒吧。
米娅玩得很开心,兴奋地邀请陆乾:“Qian,明天Evelyn带我去马场骑马,你来吗?”
Evelyn是沈卿玥英文名。
苏岑挣了挣,手腕没挣脱。
陆乾按下麦克风静音,问苏岑:“想去骑马么?”
苏岑别开眼:“她邀请你去玩,我就不去了吧。”
米娅还在那边扯着嗓子吼,听说沈卿煜马场有新来的靓马,赛事种子选手,让陆乾帮着去参谋,她要不要下手。
“我说之前在我洛杉矶的马场,甚至奥运冠军都夸你的骑马技术,他们都不信!”
“你要来帮忙证明我没有说谎。”
苏岑眼神不冷不淡地扫过陆乾,心里响起餐厅里喻妗那句话:“他暗恋了你九年,快十年!”
呵。
是吗。
她看人陆大学霸这些年忙着陪美女骑马,根本也没时间想别人。
片刻,沈卿玥的声音也在那头出现,带着微醺的张扬,“陆乾,来吧!带上我岑姐!”
米娅也附和:“对对对,带上你的小女朋友(Bring your little girl friend)!”
苏岑的耳朵烫了下。
“去吧,放松下心情。”陆乾语气近似哄劝,“就当是陪我。好吗?”
苏岑还在犹豫。
陆乾兀自解释:“Mia的爱好是全世界四处收购跑马场,我帮她操盘过收购项目,所以因为工作原因,一起骑过几次马。那位马术奥运冠军,就是她找的假男友。”
“我又没问。”苏岑手下的劲松了些。
“嗯,是我自己想解释。”陆乾勾笑,“我小时候经常被带去草原玩,跟着我大舅公骑马,所以马术还行。”
他顿了顿,又道:“我骑马还蛮帅的。不想去看看?”
苏岑笑了,“行吧,正好我也很久没骑马了。”
次日,两人一早来到城西马场。
难得的好天气,二人停好车。
前台见是他们,径直递过两张卡。
“两位,沈总交代过,你们的马术服和护具已准备好在对应号码的储物室内。场内所有消费刷卡即可。”
二人并肩,散着步穿过精心养护的绿茵草地。
这处跑马场陆乾之前来过两次,是沈卿煜前两年购置的私人产业,不属于云顶集团。
私密性很好,不对外开放,仅只有沈卿煜熟识的顶级VIP前来练习。
苏岑问:“你是在帮米娅和沈卿煜牵线?”
“嗯。你猜出来了。”陆乾目带赞赏,“米娅想在港城建跑马场。”
港城离湖市近,云顶的生意在那边也有布局。
那边盛行跑马风气,看马赛的人多,富人也爱养马。
“昨晚的云澜是云顶旗下酒店,晚上沈卿玥招待米娅在酒吧玩,你说米娅满世界收购跑马场,这又正好是沈卿煜擅长的领域,今天来的也是他的马场。不难猜。”
“很聪明。”
苏岑想了想沈卿煜的处境,表示理解:“他如果需要彻底的自由和独立,确实需要自己的事业。”
不依靠沈群建立起来的关系,靠自己开条路出来。
“你挺关心他。”
“哥哥嘛。”
苏岑这两个字落入空气中,陆乾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转过身,目光定定落下来。
苏岑跟着停下,不明所以,“嗯?”
半晌。
“说起来,我也比你大半岁。”陆乾眼神深沉。
苏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要紧事,等半天等来这么一句。
她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更衣室走。
“怎么,你也想和我做兄妹。”
“也不是不行。”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点似笑非笑的余韵,“只要你不觉得——”
“哥哥追妹妹,过于禁忌。”
苏岑脚步一顿,掀帘进了女更衣室。
换复杂的马术服时,她心跳才逐渐放缓。
她记得陆乾以前像个闷葫芦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开口就说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米娅、沈卿煜和沈卿玥也很快抵达。两人说着话进入更衣室。
“岑岑姐,你在哪儿?”沈卿玥的声音。
“这里。”苏岑已经换好,推门而出,和两位点头示意。
米娅率先进了试衣间。
“岑岑姐,先别急着走啊,帮我。”沈卿玥拉住她:“我从小最不会换马术服了,以前都是你帮我的。”
苏岑无奈,留下帮她。
沈卿玥眼下还带着宿醉的乌青,光是穿这套护具已累得喘气:
“待会你去看看我哥新弄来的马,‘星辰’,听说很温顺。适合我们这种菜鸟。”
小时候他们三个人上马术课,只有沈卿煜得教练青眼,至于她们两位挂羊头卖狗肉,上课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的,不受伤就行。
苏岑“嗯”了声,帮她扣上搭扣,“我还以为这些年,你会跟着你哥多练练。”
“不练,一练就想到我们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光。触景伤情。”她垂头调整腰部,神色被掩去,“而且我哥也根本没时间,恨不得压榨自己所有的时间,跟自虐一样。”
“也就是这几年要接待客户谈事儿,才开始重新骑马。”
苏岑收回视线,“好了,走吧。”
米娅已到马厩外,沈卿煜在为她介绍新到马匹。
不远处休息区,陆乾正喝茶看手机,抬眼见苏岑,起身迎来。
苏岑放眼望去,陆乾穿了一身标准的马术服,黑色头盔、短外套、带跟马靴,紧身白色长裤衬得那双腿愈发笔直修长。
苏岑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腿间,眼神慌乱避开,脸轻微一红。
这裤子,未免太紧身。
没由来地,她想到之前,陆乾在隅间储物间见到她意识游离时画的那幅人体速写时,说的那句话:“苏岑,你也太小看人了。”
现在这么一看,她当时似乎确实……画小了点。
“岑岑,”沈卿煜打断她的神游,“这匹马喜欢吗?我特意为你挑的。”
苏岑不好意思笑了笑:“你刚说什么来着?”
沈卿煜无奈,指着面前不算高的一匹白驹:
“我说,Star性格温顺,脾气好,而且驯马师已经系统培训过,你可以选这匹。”
苏岑看了眼沈卿玥,“这匹你不要?”
沈卿玥挑了匹高大威猛的红栗,正在和它自拍:“我挑了这匹,他刚用鼻子顶我,和我挺有眼缘。”
“行。那我就……”
“可是,我也喜欢这匹。”米娅忽然插话,“好可爱。而且还是三冠王的孙子,我感觉我会和它度过很美好的时光。”
现场沉寂一瞬。
马鼻喷响在几人之间。
沈卿煜和陆乾已经选了最高大的那两匹,红骝和黑骊。
剩下的几匹都是颇有脾性的纯血品种。
沈卿煜知道赫盛家族的孩子三岁便被培训骑马,米娅更是其中佼佼者,喜骑马,擅训马。他为她选的几匹都有一定挑战性,需善骑者才好驾驭。
“可是剩下几匹……”沈卿煜犹豫片刻,问苏岑,“后面还有匹,马场的老马了,也是很多新手来这儿的第一选择,我让它们牵来给你?”
“嗯,好。”苏岑对骑马兴趣缺缺,哪匹都行。今天过来玩,也不想给沈卿煜添麻烦。
但心底仍是刺刺的,有些不畅。
一旁,陆乾利落一个翻身上马,俯身,朝她伸手:“岑岑,陪我骑一段?”
“好。”
苏岑没用上马凳,手放入陆乾掌心,被他稳稳拖住,脚一踏马镫,轻松上了马。
瞬间,她坐入陆乾宽大的身前,被他长臂一圈,仿佛被嵌入他胸中,乌木沉香气将她全然包围。
“来,Qian,”米娅也翻身上马,爽快笑道:“带着你的小女朋友,和我比比。”
“好。”陆乾带着笑意,俯身贴来,双腿夹住马背,也顺势夹住了苏岑的双腿外侧,“扶稳马鞍。”
两匹马先行出发。
苏岑依言抓稳,低声反驳:“你和她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成你小女朋友了?”
“她误会了。”陆乾短促“驾”了声,身下黑骊奔蹄而动。
苏岑瞬间俯身,抓得更紧,稳住平衡,听见耳边男人带着兴味:“但我懒得解释。”
沈卿煜兄妹做事风格一致豪横,跑马场包下整两个山头,几匹马在山间草地中尽情拔蹄、畅意奔跑。
米娅首当其冲,速度很快,似乎很快找到了和Star契合的节奏,俯身几乎和马背平行。
陆乾带着苏岑紧跟其后。再后是逐渐追上来的沈卿煜,以及越拉越远、仿佛看风景的沈卿玥。
苏岑自己骑马时从不会这么快。
此刻被陆乾带着,马蹄有规律地极速飞驰,像在草地上飞,清爽舒凉的山间朔风略过脸颊,耳边只有马蹄声和极劲的风声,这一刻,好像所有的烦恼和郁闷都被甩在身后。
苏岑不自觉说出声:“啊,好开心。”
身后陆乾更抱紧了她几分,一夹马肚,骑得更快了。
沈卿煜一人轻骑,很快经过两人身边,瞥眼看了看他们,甩了两鞭,径直超过,去寻前方米娅。
陆乾特意放慢速度,让前面两人跑出去百米,才在苏岑耳边倏然开口:
“苏岑,昨天问你的问题,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苏岑偏头,嘴唇几乎挨上他的。
“你同意我追你吗?”陆乾稳稳拉着马绳子,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却涌动着些许紧张,“不用着急回答我,但是……”
“答应我认真考虑,好吗?”
苏岑被他紧紧拥在怀中。
她感到自己的心潮翻涌,一浪接一浪,像是要翻过那道名为理智的墙。
忽然,她想爬上那道墙,看看另一面的风景。
对自己的情感,更诚实吗?
是什么意思呢?
是允许自己意乱情迷,在试衣间差点诱他犯错。是情不自禁,在画室由他亲过来。是在书房时,明知道他要的“奖励”无名无分,却也还是身不由己主动沦陷。
如果墙另一面的风景是这样,也许并不赖。
她点了点头。
“好。”
四人疾驰,绕着山头转了一圈后,来到场地正中、被PVC马术围栏单独圈起来的训练场地,其间遍布高度不一的跳跃杆。
一旁设有休息室。
陆乾下马,牵着她走到休息室旁,扶她下马,“休息会,喝点水。”
两人喝过温茶,又带两瓶水去训练场中间给沈卿煜和米娅。
另两匹高马被拴在一侧。
米娅没说假话,她很擅长驯马,且确实和Star很有缘分。来到巡马场不过十来分钟,已能顺利和它一同越过几个较低的障碍杆。
她面上惊喜,“芜湖”一声挥拳,“我就说吧!我和它很合适!”
沈卿煜站在一侧,嘴角噙着笑意,为她鼓掌。
苏岑走过去,将水递给他:“卿煜哥,喝水吗?”
沈卿煜接过,“谢谢。”越过她看向围栏一角。
陆乾站在两匹高马旁侧,喂黑骊喝水。
马场微风拂面,耳边只有马蹄声、米娅快乐的欢呼声,以及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一切宁静而美好。
沈卿煜偏头:“走,过去给它们喂点粮草,跟它熟了,待会你能试着自己骑。”
“好。”苏岑随着他往那头走。
忽然一声惊叫打破平静。
米娅恐惧的声音随着慌乱的马蹄声音,从身后极速逼近,沈卿煜和苏岑同时回头。
那瞬间,本就离得不远的星辰,已以极快的速度飞驰到了苏岑眼前。
马仿佛不受控制,变得狂躁。米娅狠狠往后拉缰绳,勉强让它停住,它却猛地扬蹄,身子几乎和地面垂直,似乎要将身上的人狠狠甩下来。
“小心!”
“苏岑!”
电光火石之间,苏岑眼看着米娅腾空,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
时间被无限拉长,苏岑有限的视野中是近在咫尺飞扬马蹄,米娅腾空的身影,和她面上惊恐的表情。
耳边充斥着风声,米娅的惊声尖叫,以及三匹马一同受惊变形的嘶叫声。
苏岑只来得及往后退了几步,便被一股巨力裹挟,猛地一撞,身体失重一瞬,摔到砂石地面上,顺势滚了好几圈。
头顶传来一声疼痛的闷哼。
苏岑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星辰的前蹄重重落地,终于不支,跪倒在地。远处随行的几位工作人员发现不对,立刻飞奔过来。
耳边嘈杂。有人呼急救车,有人找药给给星辰打镇定剂,有人奔去确认两批高马被拴住
动不了。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苏岑睁眼。后背有些痛,别的位置还算好,似乎没有太大的伤。
她被人死死抱在怀中,她抬眼看去。
陆乾闭着眼,满脸是汗。刚才是他冲了过来,替她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摔到滚地后又在砂石地上抱着她滚出几米。
“陆乾?!你没事吧??”
抬眼看去,沈卿煜抱着米娅坐在地上,米娅似乎没事,沈卿煜手臂松软掉在一旁,脸上阴郁,嘴唇发白。
苏岑脑中嗡嗡作响。
周围太混乱。
忽然,有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声音很轻,像贴着耳廓刮过去:“苏小姐,我们警告过您,如果不想受伤,就不要再查不该查的事。”
瞬间,她血液变凉。
扭头去看,却找不到是谁在说话,所有人脸上都是焦急神色。
一股冷意从脚心爬起,紧紧包裹住她。
第40章
马场应急医疗车以最快的速度, 将四人送往最近的医院。
沈卿煜和米娅被运上同一辆车,陆乾和苏岑一辆。
沈卿玥仅犹豫一瞬,上了苏岑的车。
陆乾显然比沈卿煜伤得更重。
他意识不算清醒, 医护人员一碰他背他就闷哼出声。
苏岑一言不发,面色沉得可怕, 坐在陆乾身边紧紧拉着他的手, 死死盯着他的眼。
他一闭眼,她就捏他,强迫他半睁开一条缝。
医护人员安抚她:“你别急, 他还算清醒,瞳孔血氧和心跳都还正常, 各方面指标还算稳定。”
陆乾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摇摇头, 气音道:“别担心。小事。”
苏岑还是不说话,固执地捏他的手。
她感觉自己头晕目眩, 如果不做点什么,似乎也要当场晕过去。
沈卿玥听医护这说,也松了口气, 靠上车厢,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
“我刚见米娅只是皮外擦伤。不然我和我哥都得完蛋。”
“但估计我哥的手脱臼了。”
“天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苏岑觉得耳边聒噪,轻轻抬眸, 看她一眼。
“你怎么不去那台车上?”
沈卿玥即刻感觉到苏岑罕见地来了脾气,望着陆乾的那双眼中不仅有担忧和害怕,还生气了,连忙闭嘴。
在医院检查完毕, 二人住进VIP病房。
沈卿煜为接住米娅右手手腕脱臼,右膝软组织挫伤。
陆乾因落地冲击造成轻度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肩胛骨线性骨折无移位。
苏岑记得落地瞬间,陆乾猛然拧身,将她头部严密护入怀中,左肩背侧率先重击地面。
消息全面封锁,因此没有人来探望。
陆乾病房中的仪器平稳运行,见他在药物作用下睡着,苏岑才起身去隔壁病房,沈卿煜吃了止痛药,仍是抵不住脸色惨白,靠在床头休息。
米娅已叫人打开陪护床,在沈卿煜一旁坐着。
沈卿玥坐在床头给他削苹果。
沈卿煜满脸无语:“你在干嘛。”
“削苹果啊,”沈卿玥手中一截苹果皮厚薄不一、模样可怜兮兮,“我看电视里照顾病患都是这样的。”
“我不吃,你想让我快点好就回马场调查去,再晚点就算有证据也被清理光了。”
见苏岑进门,沈卿玥起身。
“岑岑,”沈卿煜抬眼看来,眸子沉了沉,“抱歉,让你们遭受危险。”
苏岑目光扫过另外两人,“我想和他单独聊聊,方便吗。”
沈卿玥放下那个工伤苹果:“那我先回马场了。”
“等等,”沈卿煜叫住她:“先把米娅小姐先送回酒店。”
谁知米娅径直拒绝:“No,我不回,我要在这陪你。你救了我的命!”
沈卿煜只得耐心和她讲道理:“中文有句话叫大恩不言谢。真想谢我,你好好休息,等我们好了就去港城。好吗?”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温润柔和却又让人拒绝不了的力量,比陆乾更符合米娅对于神秘东方的幻想。
她总觉得陆乾像匹孤僻头狼,疏离、冷漠、沉默,孤独地在风雪中走了很久,杀伐果决,绝对理智。
然而面前这位男士,则从小在中式传统家庭中成长,身上带着东方含蓄儒雅的独特气质,却又受过全方位的西式教育,言行举止谦和又不失绅士风度。
只是接触两天,对方开口闭口就是工作,偶尔闲聊也很快切回商务细节,她便感觉他目前的野心都在事业上。
可自从苏岑出现,他的神态和眼神都悄悄发生了些变化。
米娅眼神在两人之间轻轻流转,恋恋不舍地起身,“好吧,不过我每天都会来看你。我很期待我们的合作。”
“好。”沈卿煜礼貌微笑,目送她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苏岑捡起那个果肉被剃掉一半的苹果,熟练削起来。
随后,将她摔倒后听到的那句话转述给沈卿煜。
他眸子瞬间沉了,思忖片刻,抬眼:“岑岑,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苏岑又说了上次金仲森被找麻烦的事,几人做事风格如出一辙,并且语气明显是再次警告:“如果查到指示这几出事的人,你无法做什么,希望起码你能提供线索给我们。”
语毕,她站起身,将那个削得漂亮的苹果放在桌上。
“苏岑,”沈卿煜叫住她,“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你……再相信我一次。”
苏岑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一眼,重量千钧,“卿煜哥……如果陆乾有事,我不会放过参与其中的所有人。”
门在苏岑身后闭上,室内空寂。
沈卿煜拿起苹果咬下一口,酸涩难耐,但他仍是缓慢地、一口一口吃掉了。
陆乾在医院躺了三天,被苏岑压着做了所有需要和不需要做的检查。
为保证他营养,苏岑次日便告知了叶阿姨。又避免她担心,只说是工作出了岔子,请她每天做好营养搭配的饭菜,定时定点打车送来。
叶阿姨一进病房就忍不住眼中的心疼,“陆总不是开公司的嘛,怎么……也没听说您这工作这么危险啊。”
陆总瞥了眼病床边那位一直憋着情绪、一张冷脸更加冷穿地表的姑娘,借叶阿姨给他递果切的空档递去眼神,叶阿姨心领神会,转移话题:
“昨天的生鱼没吃成,但以我的手艺,做成鱼汤也是非常鲜美的。”
此后,对受伤的过程未再多言,只在两人吃食上尽可能变着花样来,连着三日两荤两素一汤,皆是高蛋白高营养。
苏岑除了回去拿了趟衣服,其余时候只是陪在病房里,长久、沉默、执着地在病房中穿梭忙碌。
次日,齐淮带着慰问品和慰问金来看望后,顺势汇报工作,被苏岑的冷脸和冰冻三尺的气场吓得冻在座位。
如芒在背几分钟,收到陆乾眼神示意,合上电脑起身:“忽然想到,这些资料可以暂时几位副总代为处理,陆总您休息静养吧。”
随后仓忙退离病房。
陆乾被要求在床上静养,非必要不移动。
次日,他手臂用三角巾固定好,首次下床。
苏岑绷着个脸跟在一旁,一路跟到洗浴间门口。
陆乾顿住脚步,“你要跟我进去?”
“不行吗?”苏岑反问地理所当然,“你因为我受伤的,我不能进去帮你吗?”
陆乾哼笑,“进去帮我?怎么帮,帮我扶着?”
苏岑不退,梗着脖子:“也不是不行。”
陆乾笑意一僵,不自在地挪开眼,“我伤的是左手。”
苏岑仍是被他关在了门外。
晚上洗澡前,专门的护工到了,苏岑又要喂他吃饭。
“你是因为我受伤的,我喂你吃饭,不行吗?”
再一日早晨,护工帮他换裤子,苏岑不小心端着早饭闯进来。
陆乾忙拉过被子盖上,苏岑没好气地淡淡道:“有什么好挡的,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
陆乾偏头,顶
了顶腮,失笑。但鉴于某位最近脾气一点就燃,没有多言。
吃饭也没有发言权。
凡是苏岑夹到碗里的,必须吃干净。某次剩下几块排骨,苏岑盯着它们一动不动,“你是因为我受伤的。不吃点蛋白质,怎么康复?”
不去深究这两句话之间究竟有什么逻辑,陆乾马上拿起筷子把剩下几块啃了个干净。
直到医生宣布陆乾颅内安全,轻微脑震荡症状基本消除,可回家静养,苏岑的脸色和周身气场才稍微松了些。
苏岑带着出院报告回到病房时,护工已经帮陆乾收好了行李。
在陆乾三令五申拒绝之下,苏岑才放弃了用轮椅推他回车上。
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到了停车场,陆乾把车钥匙拿出来放她手里,“请你开车带我们回家?”
苏岑这才神色缓和些,拿过车钥匙去开车。
到家之后,苏岑将医嘱打印出来,和饮食相关的,交给叶阿姨一份,吃药和起居相关贴在客厅、水吧和卧室。
第一周,陆乾一打开笔记本,苏岑便会出现,温柔提醒:“医生说了,你得静养,严格制动。”
陆乾便收了,打电话跟齐淮口头交代。
后来实在有几个紧急文件要看,苏岑便给他拿来最柔软的靠枕,毛毯,铺在沙发上,文件给他投到百寸电视上看。
如果有需要批注和修改,苏岑代劳。
每天定时定点喂药,掐着时间两个小时户外晒太阳。
就这么过了两个星期,第三周迎来台风,户外没了太阳,苏岑开始刷手机,盯着屏幕发愁。
陆乾走过去瞥见她的购物页面:“你需要什么,可以叫人送过来。”
苏岑愣神着转过头,眼神发直,“UVB灯和口服维生素D,口服维D可能不太够,我得给你照照紫外通过皮肤合成维D。”
陆乾失笑:“你真给我当植物养呢。”
“你是因为我受伤……”苏岑话至一半,被男人垂头吻住。
这个吻咸咸的,苏岑愧疚和心疼的眼泪汹涌而无声,被陆乾均数含进唇齿间。
许久许久,他才松开她,“别再说这句话了,说一次,亲一次。”
“我不是因为你受伤。”陆乾像语文老师纠正一篇满是错误的作文那样字斟句酌:“我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孩。我甘之如饴,心甘情愿。”
苏岑被他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你为什么要冲出来,被马蹄踢到多危险你知道吗??”
马术第一课,不是骑乘,而是学怎么保护自己。
马术的精彩扎根于这项运动巨大的危险与挑战之上,在那片场地里,马蹄是最锋利、最不可预测的凶器。被它击中头部的人,往往连声惊呼都来不及留下。
当时挨得那么近,只差一点……
如果米娅没有用尽全力拉住缰绳……
如果星辰没有在最后时刻扬蹄,然后跪下……
如果那两匹受惊的马没有牢稳栓好……
这些天,所有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的画面栩栩如生,反复播放,不断重演,每一种可能性都可能让陆乾身受重伤甚至殒命。
陆乾现在的伤,已是无数种更坏的可能性中,从命运的指缝间侥幸漏下的那个最轻的结果。
她不敢想,却又忍不住想。一次次被噩梦惊醒,在深夜床上手脚冰凉,浑身冷汗,颤颤发抖,她会忍不住潜来陆乾房间看一眼,确认他还好好的。
“苏岑,再让我重来无数次,我都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你不要自责。”
此刻,陆乾似能参透她的想法。
窗外乌云翻滚,遮天蔽日。炸雷在耳边劈响,闪电撕裂天幕,暴雨倾盆而下,砸得玻璃噼啪作响。
而温暖干燥的房间内,陆乾伸手,揽着苏岑的后脑勺,扣进怀里。
“没有别的可能或如果。现在,我就站在这里你能抱到我,感受到我,对吗?”
苏岑手下用了些力,将脑袋嵌入他怀中,蹭了蹭,渡了些体温过来。
“苏岑,那么多晚上,你不是都来确认过,我还好好的吗?”
陆乾用一只手安抚她的后背,像撸一只急需安慰的小猫。
“都过去了。”
“我都还没有追到你,怎么会让自己出事?”——
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小宝贝的订阅,评论,收藏,营养液和地雷~所有这些都是我码字的动力,你们可能不知道对小作者来说这些多有意义QAQ(没啥就是突然想到了感谢一下各位天使)(祝各位春运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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