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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你知道我来看过你?”苏岑情绪很快平复, 她从他怀中挣脱,后退半步:“还装睡?”


    陆乾摸了摸鼻尖,“吃了药, 有些困,但知道你来过。”


    “哦。”苏岑心道, 竟然全然看不出他醒过。


    高中时, 她也曾趁着陆乾睡着,偷偷画过他许多次,他那时……不会也在装睡吧?


    台风频繁, “海糖”在湖市打转久不离去,叶阿姨为了方便上班, 也住在了泊月湾。


    每天给两人准备山珍海味,苏岑都胖了两斤。


    陆乾却丝毫没见长肉。


    这晚,苏岑端了碗请叶阿姨煲的椰香南姜鲫鱼汤去去敲门, 没人应,她见门推开条缝, 便推门进去,想把汤放陆乾桌上。


    却发现电脑开着,淋浴间传来淅沥水声。


    放下汤, 水声停了,套间的淋浴间门被拉开,陆乾显然是没擦,身上挂着水, 腰间裹着条浴巾便走出来。


    两人目光相碰,皆是一顿。


    “我的浴袍,在外面。”


    “哦,我进来给你送汤。”苏岑慌忙别开眼, 视线落回电脑上。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面上发红发烫。


    好奇怪……以前明明不会这样。


    可最近,在病房碰见他换衣,在梦中梦到生病那次在她家,以及此时此刻刚洗过澡的陆乾,她的心态却全然不能冷静。


    余光中,陆乾颇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越过她走到床头拿了浴袍一只手熟练地给自己披上。


    “正好,我打算去找你。”陆乾低头摆弄浴袍带,却没法再一只手操作,干脆放弃。


    丢下绳带的瞬间,两只白莹莹的手伸来,轻轻接过。


    “我帮你。”苏岑带着一阵花香靠近,帮他把衣带系好。眼神避开胸前裸露。


    从陆乾的视角看下去,只得见乌黑茂密的发顶,和两片绯红耳尖。


    他嘴角微扬。


    “要给我看什么?”


    “这个。”陆乾正色,带她至桌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声明:“视频是沈卿煜发来的。”


    他看着她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担忧,“本来……是想等明天白天再给你看,怕你晚上看这些影响睡眠,又在画室呆整晚。”


    苏岑一直在遵医嘱吃药,有些是帮助睡眠的,这段时间,她偶尔失眠就去画室画画,一不小心画到天亮。


    “你怎么知道……”


    陆乾笑:“住在一起,哪儿来那么多秘密。”


    苏岑还是坚持看,陆乾便为她播放了一段录像。


    是云顶集团旗下的某处酒店,好眼熟……


    “这是,云顶·璟阙?”苏岑想起来了,是云顶和双桥云河启动战略合作的那家酒店。


    “对。”


    23点,接近午夜的时间,视频中出现一个苏岑极其熟悉的身


    影。


    徐昕然。


    即便她遮挡严实,戴着墨镜和口罩,苏岑仍是通过身型和走路姿势,一眼认出了她。


    随后,视频视角随着她的移动而切换,她走进大厅,去没有去前台,而是径直行入电梯。


    进了电梯,却不往上,而是径直抵达地下四层的电梯,而后一路七拐八绕,到了某个停车场角落的位置。


    那里,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古思特。


    “这是……沈卿煜的车。”苏岑记得,他带着金仲森的信用报告来隅间找她那日,开的便是这台车。


    “对。但沈卿煜说他那天没开这台车,这车停在老宅。”


    视频继续播放,徐昕然上了车后排。


    加速。二十分钟后,她下车,满脸的心烦意乱,愤愤不平。


    后排车窗落下,这一次,摄像头拍到了坐在后排的人,是沈群。


    他开口:“你不要自乱阵脚。”


    两人出了车厢,声音便被摄像头清晰收录进去。


    徐昕然表情怨怼,冷笑一声,尖锐的声音颇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你躲在后面,你当然不急。她肯定已经有所察觉了,要是查起来,第一个就查到我头上。”


    沈群无奈,走下车,“我说了,我肯定能保住你。”


    “哼。”徐昕然冷笑,“你自己儿子胳膊肘都快拐到人家家里去了,你还说有底气说这话。到时候你儿子挡在中间……”


    “他敢?!”沈群威严怒目:“他和那小丫头,想都不要想。站都站不稳的小子,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话说着,沈群上前靠近徐昕然,做了个让陆乾和苏岑瞬间血液逆行的动作。


    他抱住了徐昕然,在怀里的人象征性挣扎了几下无果后,垂头,吻了上去。


    苏岑无声瞪眼,捂住嘴。


    迅速跳过这段,沈群抱着她说:“心磁的报告,记得定期发送,这是我们最有力的证据。”


    徐昕然从他怀中抬头,语里带着试探:“她是唐迦的女儿,你真舍得?”


    沈群:“从她当初选了那个人起,我们就是陌生人了,谁的女儿有什么区别?”


    “那我呢?”徐昕然推他。


    “这些年,我只在乎你。”


    视频在这儿戛然而止。


    大概是因为此后均是不雅内容,没太多有用信息。


    幸好,苏岑松了口气,她也没把握自己还能继续往下看。


    沈卿煜竟能把这样隐蔽的视频内容找出来,还提供给了他们。


    也不知,他看到时是怎样的复杂心情……


    两人面面相觑小一会儿。


    陆乾先打破沉默:“岑岑……”


    “没想到徐昕然这么多年竟然……”苏岑仍在晃神,难以置信,心中五味杂陈。


    “徐昕然可能已经有所警惕了。”陆乾提醒她。


    苏岑明白,缓慢点了点头:“我要去伯父家找恒昌兆信封的事,得尽快。”


    徐昕然看样子现在还尚只是怀疑,没有实质证据,所以慌忙之下,去找沈群商量。


    苏岑还有机会。


    她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不知道信托目前什么情况。


    不知道沈群和徐昕然是什么关系,单纯的情人,还是说沈群在她信托的事上也有所参与。


    更不知道两人之间接下来的计划。


    但她得尽快行动起来,“我还需要找一个坚实的理由,再去一次枕溪邸。”


    一个徐昕然绝对不会怀疑的理由。


    “威尔登开园一个月,成效不错,项目组提议在园区建筑内新增一个艺术馆,长期展出画作。”陆乾想了想,道:“需要先用一位最近有一定话题度的画家打头阵。我觉得,你可以做这个事。”


    陆乾的意思是提前把相关人员聚到饭桌上提议后,再正式落实,这个饭局便可设在项目组最年长的苏鑫林家中。


    苏岑同意。“但不要由你来提名,太刻意。”


    “那找谁,沈卿煜?还是沈卿玥。”


    都不太合适。


    苏岑想了片刻,一个名字印在脑海中:“林静深。他总控整个园区的建筑设计,看过我的画,似乎还颇多赞赏,而且……他是我爸妈的朋友。如果有什么事,需要他配合,我想他是个可信的人。”


    “另外……他们刚刚提到了心磁,我的心理诊断,对他们有什么用?”


    陆乾想了想,忽然眸光一闪,“我听说过……在信托管理中,有代管人因为信托受益人精神情况不稳定的情况为由,而持续正当代为管理财富的情况。”


    他不确定地摇头:“但我不能确定,你再给我点时间。”


    两人几句话敲定大致方向,陆乾安抚她,“别担心,等我消息就行。枕溪邸应该周末能去。”


    “行。”苏岑脸上果然挂上了心事重重的表情。


    “苏岑,我觉得你这样,今晚会失眠。”陆乾盖上笔记本电脑,将她转过来面对他。


    “小时候,我爸酗酒又喜欢叫一群朋友来家打牌,吵得我睡不着。我妈有一招,能让我快速入睡,想试试吗?”


    苏岑怔怔地点头,似乎他是什么她都会照做。


    陆乾抬手,拇指抚摸上她的眉心,从下往上,不轻不重地搓过她额心位置。


    一下。


    两下。


    三下。


    竟然真的很管用。


    苏岑感觉他的力度似乎按进了她的皮肤深处,大脑皮层也得到了瞬间放松。


    “还真有用……”她扬眉抬头想跟他说。


    声音却戛然而止。


    陆乾的吻轻轻落下来,落在她恰好迎上的额头正中。


    “这样,才算完成睡前仪式。”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有几分得逞,“好了,去睡吧。”


    苏岑这一觉竟真没失眠,次日下午两点,才缓缓掀开眼皮。


    “海糖”终近尾声,今日乌云薄淡,见得到几分透来的金光彩日。


    陆乾房里空空的,家里只有叶阿姨。


    叶阿姨见她下楼,抬眼笑道:“苏小姐,醒来了啊。今天我打算给打扫房间和画室,您看我现在去方便吗?”


    “嗯。”苏岑点头,到餐厅吃叶阿姨为她留的午餐,“陆乾呢?”


    “陆总今天去公司了。”叶阿姨带着卫生工具上了楼,“你那些画框我看都落灰了,我得给你好好擦擦。”


    估计是双桥云河的工作拉下太多,陆乾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公司。其实最后一周他几乎是在家办公,语音输入能解决99%的问题,但每天晚上都会有些“遗留工作”他做不了的,请苏岑去帮忙。


    苏岑无语。这人,就是想使唤她。


    吃过午饭,苏岑收好餐碟,在偌大的客厅来回散步溜达。


    休息大半个月,陆乾已恢复七八成,逐渐开始做小范围轻柔功能性训练。


    苏岑这段时间每日午饭后都会陪他散步,并在此时督促他做些简单手臂钟摆练习。


    今天他人不在,她感觉身侧空空荡荡,有些不习惯。


    打开手机,果然有句消息留言:【今天去公司处理急事,晚上早些回来。】


    早些是几点?


    这个问题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冒出,令她有些惊讶。


    她竟然会有些期待他,早点回来。


    早点回家。


    她搬进来也不过一个半月,竟然有了家的感觉。


    之前在法国住了好多年的公寓,和纺织小区住了近一年的房子,都没让她过类似这样片刻的缱绻依恋。


    苏岑不太会委屈自己,想到便问了:【几点回来?】


    那边很快回复:【五点。】


    又追加一句:【怎么,想我?】


    苏岑眼眸一垂:【叶阿姨说你今天会带鱼生回来。】


    叶阿姨根本没说。


    陆乾又是秒回:【明白,你是想鱼生了。】


    苏岑勾笑,手指顿了顿,打下几个字,又删除,又打下几个字,又删除,最后发送:


    【嗯,总之,等你。】


    过了会,她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惊,双手


    抱头看向画室的方向,随即,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拿出她这个运动废柴最大的潜力,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跑进画室。


    “叶、叶阿姨——呼呼——”她扶着门框喘气:“我突然想起,画、画框,不用……擦。”


    视野中,叶阿姨正认认真真擦拭着陆乾那副衤果体油画的画框边缘。


    这幅画被她搬过来之后,压在一整排画作的最里侧。


    没想到叶阿姨动作如此利落,已经擦到了最后一幅……


    叶阿姨听见动静,抬眸,“苏小姐,你这幅画的是陆总年轻时候吧,画得真不错啊。栩栩如生!”


    叶阿姨的眼中没有狎昵,全是欣赏:“看着像读书时候呢,那时候你就画得这么好了?难怪现在能成为大画家。”


    苏岑尬笑着,过去帮叶阿姨一起将擦好的画框放回屋角落,“叶阿姨,你没什么想问的嘛?”


    “我又不是老古董咯。艺术生嘛,画人体不是很正常?”叶阿姨这时倒是调侃她了,“再说了,我都多大年纪了,你和陆总什么关系我一眼就看得明白,这有什么的嘛。”


    苏岑顿了顿,“那您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互相喜欢的关系啊。”叶阿姨说得理所当然,“陆总喜欢你,这个都快写到脸上了,应该周围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嘛。至于你这小姑娘……虽然情绪藏得深,但我在旁边,看得清楚,只要陆总一出现,你的眼睛就长在他身上。”


    “就算有时没看他,他手不方便做不了什么事的时候,诶,你去得比我还快,我都插不上手了。那说明,你关心他,在乎他,想让他过得舒服。”


    叶阿姨兀自点了点头。


    “想让另一个人的日子过得舒服,并且希望因为有了自己,让他日子过得更舒服,这个不就是喜欢吗?”


    晚上,陆乾真带着一大盘切好的鱼生回家,一手吊在胸前,一手提着鱼生。


    苏岑听见响动,从画室出来迎他,忙问:“怎么不叫我去帮你开门?”


    陆乾失笑:“我家这是面容开锁。”


    苏岑脚步一顿,这好像是陆乾第一次说“我家”。


    她接过鱼生,转身递给叶阿姨。


    “苏岑,你可不能这么惯坏我。”陆乾垂眸,换鞋,“到时候你要是搬走了,我会不习惯。”


    再抬眼,却仍是笑意。


    苏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月,他们在家里呆着,她画作的进度快了很多,陆乾每次过来叫她吃饭,或者路过她画室,都会特意停留,看上几眼,仿佛那画作上有个进度条。


    “双桥云河”主题油画几近收尾。


    两人心中清楚,结束后,无名无分的二人便没了住在一起的理由,苏岑必然会重新找房子,迅速搬走。


    吃过晚饭,陆乾去书房,苏岑回到画室。


    她眼神落在那副被叶阿姨擦拭过的画框锃亮的油画上,眼眸中流动出自己也未注意到的复杂情绪。


    半晌,她拿起那副画作,敲响陆乾的书房门。


    陆乾已经洗过澡,穿着松垮的浴袍在书房处理公务。


    他左手从绑带中放下来,正在做钟摆训练:“怎么,小监工,又来检查我的练习情况了?”


    他晃了晃左手臂,自觉汇报:“正在练习,是不是有奖励?”


    苏岑拍了拍手边地上的画作:“这幅画……之前说,送给你的,给你拿过来。”


    陆乾给她让路,苏岑搬进来。


    他声音在她身后,沉沉的:“你就在收拾东西了?”


    她把画框小心靠墙,画面朝外,“算是吧。这画怎么处理,回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转身,正碰上陆乾晦暗不明的神色,他目光落在画上半晌,道:“我记得,那几天没有杏花。”


    十一月,哪儿来的满树杏花。


    但这幅画上,男生背后的落地窗外,繁华灼灼,燃着整片粉白的烈焰。


    “嗯,这是我后来加上的。”


    后来她反复修改过这幅画很多很多次,一遍遍地磨,一次次地改,陆乾的面貌因此深刻嵌入了她脑海中。


    画中那逼真神似真人的样貌,也不是当时三天画出来的,而是在此后一次次微调修正中,无限趋近。


    这便是油画的好处,永远可以在原画上层层覆盖,不断修改。


    苏岑叉腰,最后一次看了眼这幅画,“不觉得这样更好看吗?因为喜欢,所以画了。”


    她转身,“那我先过去了。你……早点睡。”


    陆乾依旧盯着那幅画,没出声。


    苏岑抬脚,打算出去,却被陆乾叫住:“这都是快十年前的样子了。苏岑,搬走之前,要不要再帮我画一幅?”


    苏岑的手停留在门把手上,可待她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到了画室中。


    门关上,仅留一盏角落的射灯。


    陆乾随意铺了张毛毯在地上,便兀自开始拉腰间的浴袍腰带。


    “等、等等。”苏岑抬手,想要制止,“我、我们不用画那种没关系的。”


    她慌忙道:“其实那一次,我也没打算画你的衤果来着……”


    陆乾偏头:“什么意思?”


    跨越十年,苏岑终于在今夜坦白那日的误会。


    她当时找真人模特,只是想画个人体姿态和衣物褶皱。画真人,她还是没这个勇气,只敢对照着画册上的来画。


    可那日,陆乾走进她宽敞的摆满了绘画书籍的画室中,先是不紧不慢逛了一圈,翻看了她摆在外面当参考的所有衤果画图册,然后背对着她站了一会,便开始脱衣服。


    在巨大的画板后做准备的苏岑从一堆炭笔中抬头时,陆乾已经脱了一半,苏岑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


    但少年眼中是平静和决然的坚定,大约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同意配合这份工作。


    若是这时指出,少年的自尊会不会更加受损。


    苏岑把红透了的的脸藏在画板后,深呼吸几次,拿了块平常练习纹理的白布走过去,“拿这个挡挡吧。”


    没说挡哪里,但两人都知道。


    于是他硬着头皮脱,她硬着头皮画,让这个误会持续到了现在。


    陆乾低笑,“原来是这样。”


    苏岑以为他要生气了,却没想到他只是轻挣开她搭在他手腕的手,继续拉开腰带,“那这次,是我想让你画。”


    苏岑以为他要生气了,却没想到他只是轻挣开她搭在他手腕的手,继续拉开腰带,“那这次,是我想让你画。”


    浴袍紧随着落在地毯上。


    他剩条松垮睡裤,纹理分明的肌肉收束在裤头。


    既然他开口,苏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妥协道:“那行,你坐过去吧。我也住了你房子这么久,就当送你个礼物。”


    他的肌肉矫健,平日被遮挡的部分皮肤相对白皙一些,而那此前被遮挡的、她从未见过的部分,彰显着可怖的力量感。


    苏岑下意识干咽了下,脑中没由来地冒出句评价: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适合当绘画模特。


    线条锋锐清晰,阴影恰到好处,适合多种线条和阴影排线的练习。


    “画吗?”


    陆乾声音沙哑,“你的专属模特,成年版。”


    苏岑魔怔般地点点头,“画。”


    这样难得的模特,实在没有不画的理由。


    陆乾便走到毯上,坐下,摆出了和当年相同的姿势。


    苏岑的眼睛便是回到画板前,拿起炭笔,开始作画。


    是在往日练习中重复过许多次的线条,但正如陆乾说的,这是成年版的模特,苏岑的笔尖比她本人更为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些年面前这个人所发生的变化。


    他变得更强大,更坚韧,脸上早已褪去青涩和记忆中那眼底些许的不知所措,神色是全然的淡然从容,和眉眼间的坚韧与势在必得。


    就像无数媒体报道夸赞过的那样,他是海外金融界的神射手般的奇迹华人:只要陆乾所看重的项目,百发百中,罕有失手。


    苏岑的画笔描摹过他的眼神,忍不住多加了几笔,她想画出这样的一双眼:凝定、专注、犀利,凡锁定目标,必有一矢中的的决心。


    这些年,他是怎样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跃迁?单枪匹马在商海中杀出一条听上去全无可能的通天路?


    苏岑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好奇。


    陆乾这些年……一直喜欢她吗?想到她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今日的炭笔仿


    佛不听使唤。


    “咔嗒”断了,她擦去污痕。


    “咔嗒”,又断了。


    她去拿橡皮的手,带着些微微的颤意。


    每次,她都感觉自己的呼吸发紧一寸。


    明明临摹过很多次画册。


    明明那次在隅间杂物间里也在失神时完整画过。


    可即便描摹过脑海中的他许多次,真实的陆乾所带来的感受,仍是全然不同的。


    画家的一切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


    画笔不再是简单地临摹线条,而需感知并与随着光影的变化而响应。


    一股不知名的温热能量无端端从身体中凭空冒出,源源不断,逐渐不受控制地在四肢百骸中乱窜。


    她总听网上说有的人的好看是画不出来的。原来真的是这样。


    熟稔的画笔在绝对的英俊或美貌面前,也显得有些失措。


    她不想露怯,开口,声线也有些抖动:“我、我今天可能不在状态。”


    “苏岑,你紧张啊。”陆乾嘴角勾着笑意,“不是说,早就习惯,没感觉了?”


    苏岑抬眼,直直看向他:“但是,现在好像做不到冷静了。”


    她的话音一落,陆乾的眼眸沉了下去。


    两人气氛凝了半刻,陆乾眸光闪动,沉缓开口,带着试探意味地问她:“为什么?”


    苏岑放下炭笔,拖着音,语气平淡:“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你了,陆乾。”


    就好像这个回答也是给自己的多日苦思,写上一个答案。她也微微地、欣慰地松了口气,唇角勾出笑意。


    这一瞬间,窗外的雨停了。


    持续两周的“海糖”终于过境,留下城市措手不及的狼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万光年,也许几秒。陆乾坐直了些:“苏岑,可以过来吗。”


    苏岑走过去,不知为何,视线又开始模糊。


    她在他身边蹲下:“陆乾,你会不会是……可怜我?”


    “苏岑,我喜欢你。”陆乾抬手,抚摸上她脸颊,“但你不表态,我不敢告白,怕吓走你。”


    苏岑眉眼弯了弯,神色又暗了暗:


    “可是陆乾,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比较好吧。”


    “我不知道沈群和徐昕然会做出什么事来,马场的事,我好后怕……我担心,下次,如果这样的事情冲着你去,我该怎么办?”


    陆乾抬起右手,抚摸过她的脸颊,擦去那些生理性泪水。


    “就是因为害怕,所以才需要我陪着你,不是吗?”


    “我一直在后悔,苏岑,为什么早点和你重逢。这样,当你需要人帮你的时候,你可能不会去找金仲森,而是会来找我……”


    “可是……”苏岑吸了吸鼻子,方才不小心崩塌的理智之墙,正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飞速重建。


    她坚定地摇摇头:“金仲森不喜欢我,我和他才能以朋友的身份互相利用。”


    “可如果你喜欢我,我就不能利用你……”


    “利用我吧。”


    陆乾仰头望她,那双眸子里仿佛装着银河。


    见苏岑摇着头别开眼,微微起身,陆乾换了左手,抬起来,猛地拉她手臂。


    伤臂骤然用力,他疼得闷哼一声,脸色都白了几分,苏岑吓得跌落在他身旁地上。


    陆乾的左手不松,她便不敢再动。


    “苏岑,利用我。”


    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比宇宙更为深邃和璀璨的情绪,带着期待却又小心翼翼,涌动着珍惜与爱意,又混杂着心疼与不可动摇的坚定。


    “这些年,我做的所有的一切,在你需要时能帮到你,对我来说才有意义。”陆乾定定望她,“让我帮你。”


    “就当是帮帮我。”


    苏岑脑中混沌又清醒,听着这绕口令一般的话,鼻尖一酸。刚重建的理智之墙,被这句话轻轻拍倒。


    她没应,回看他几秒。而后,她凑过去,轻轻吻住了他。


    主动地、试探的、带着勇气地,衔住他的嘴唇,触碰、厮磨、吮吸。


    任由她粗糙地尝试了一阵。


    陆乾扣住她的后脑勺,拉开些距离:“苏岑,和我交往,做我女朋友,好吗?”


    苏岑咬唇,半晌,轻轻点头:“那你可做好心理准备。”


    下一秒,她被扣着脖颈压过去,陆乾的吻如疾风暴雨袭来。


    不知吻了多久,苏岑身体被拉得贴近他滚烫的身体,嘴唇和心情一样滚烫而不知所措,连呼吸都乱了。


    陆乾呼吸一下下沉下去,硕大的喉结在苏岑眼中上下滚了滚,声音彻底哑下去。


    “苏岑,我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


    苏岑觉得那眼眸中的情绪太深,她抬手不自觉抬起另一侧的手,覆上他的双眸,感到他的眼睫在她掌心眨了眨,扫过。


    手掌心很痒。又很烫。


    耳边再次响起疾风暴雨一般,有节律的声响。


    而她的意识,和她的行动被他主导着,像汹涌潮浪中的一叶扁舟,在海浪中迷失。


    夜晚很长,画室的灯似乎是渔船上唯一的指引,带着人摇摇晃晃的穿越黑色的海潮。


    ……——


    作者有话说:祝各位情人节快乐!!祝岑宝和陆总也快乐~么么哒~本章10个红包庆祝!


    今天很多读者应该站完节前最后一岗班了吧?祝大家新春快乐!


    春节期间休息,初六复工。感谢支持!


    第42章


    苏岑额上也出了薄汗。


    起先, 那只自由的手还余有力气轻勾陆乾后颈。


    被吻至中途,她实在撑不住,松了力, 很快被察觉,陆乾便将她抱上腿, 揽进怀中。


    此后苏岑便懒了, 全然卸力,由着他以他手中的力量动作,脊背松力, 随意靠着。仰头,被他勾着一下下吻, 全身上下都很舒服,除了手。


    手心滚烫,实在很难忽视。


    苏岑觉得手从没这么酸过, 哪怕在学院熬夜画画时,也从没像这样从腕一直酸涩到指尖。


    学霸做事一向有耐力, 以前在高中,Miss.陈推荐背红宝石单词书,陆乾就那么硬生生坐在她身后从单词本的Abandon背到了。


    这一优点, 在做任何事上都得到充分发挥。


    最后时刻,陆乾松开始终包着她的手,眼疾手快捞过身下羊绒毛毯,避免了满地狼藉。


    “抱歉。”他起身拿来湿巾, 帮她细细擦拭指尖。


    苏岑竭力在惊骇的陌生体验中,维持面上平和:“不、不客气。”


    陆乾轻笑,补了句:“谢谢。”


    他勾着笑意凑上来,轻轻亲她脸颊, “也给我个机会?”


    苏岑昏昏沉沉,眼尾都被亲得发红,喘着气说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承诺:“下次。”


    “好。”陆乾便不再逗她,用健康的右手将她一把从地上抱起,站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一言为定。女朋友。”


    苏岑脸一红,唇角勾起一丝笑,却不看他:“我、我先回房了。”


    一溜烟回房间,苏岑抱着被子蜷成一团。


    五分钟后,床上整团暄软的白被子忽然开始左右滚动。


    一分钟,安静下来。


    几分钟之后,又开始滚动。


    ……


    次日,苏岑眼下挂着两道淡乌,眼神恹恹出现在餐桌旁,和神清气爽的陆乾形成鲜明对比。


    陆乾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便沉了,到她面前站定:“昨晚没睡


    好?”


    苏岑还穿着软糯白粉色莫代尔睡裙,走起路来裙袂自然下垂,像风吹过下垂花柳。


    她揉了揉眼,点头“嗯”了声,还带着些鼻音。


    打算绕开他去餐桌旁,陆乾却一把捞住她的腰,“对不起。我下次……”


    苏岑一把捂住他的嘴,慌忙看了眼身后正端着两碗金华福建羹出来的叶阿姨,嗔怒:“你在家注意点。”


    叶阿姨见到二人这样,从陆乾身后递了个眼神过来,满眼了然。


    “哦?”陆乾眼中含着逗弄的笑意:“在外面就可以不注意吗?”


    苏岑瞪他,拉开安全距离。


    两人先吃饭,叶阿姨去洗衣房收拾,发现了昨晚陆乾丢到洗衣机清洗里的毛毯,并未多问,只是眼神飘过来几眼,随后沉默晾晒。


    苏岑的脸几乎埋进碗中,声音呢喃:“你怎么能让叶阿姨发现……”


    和她的做贼心虚相比,陆乾倒是坦荡很多,给她夹了个虾:“我洗很干净,保证一点痕迹都没留。”


    苏岑瞪他:“那也……”


    “而且,叶阿姨每天照顾我们起居,迟早会发现。”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晚点好……


    对于和陆乾恋爱的事,苏岑自己还觉得恍然,她没想好怎么对其他人同步这个消息。


    “对了,马场事故报告,沈卿煜发来了,待会一起看看。”


    “好。”苏岑咬着筷子,想到什么,又问:“对了,那个监控视频和这份报告,沈卿煜怎么没发给我?”


    “咳咳。”闻言,陆乾干咳几声,“可能,我受伤比较重,所以觉得要给我个交代吧。”


    “哦。”苏岑想来也有道理,陆乾怎么说也算沈卿煜的甲方,在他的场子受了伤,他是得给个交代。


    想想又不对。


    马场的事对陆乾交代还算说得过去,“沈群和徐昕然的监控视频,怎么也发给你了呢?”


    陆乾眼神躲闪,顾左右言他地起身收拾碗筷,“可能就是顺手发过来了。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苏岑扣住他手腕,“等等,你是不是跟他说什么了?”


    陆乾只好放下手中空碗,老实交代道:“那次我让他去调查循筑科技破产的事后,他就知道我在调查云顶。”


    沈卿煜后来查当年的事,陆乾还给他提供了不少资料。那份《关于峰汇投资以循筑科技股权进行异常质押融资及处置的分析报告》,在枕溪邸那日聚餐后,陆乾也同步给了他。


    苏岑面露担忧,“沈卿煜毕竟是沈群的儿子,他会不会……”


    “不好说。”陆乾实话实说,“但目前来看,他的立场并非是全然站在亲情那侧。”


    陆乾抬手,抚了抚苏岑发顶,“别担心,沈卿煜这些年在云顶的日子不好过,沈群也并不是全然偏向他,他们俩在公司里的关系……比较复杂。”


    这些年,沈卿煜一直渴望彻底掌权,但沈群似乎不愿放手,在集团多处引入竞争。几位分管副总的实力壮大,很难说不是沈群放任坐山观虎斗的结果。


    “对此,沈卿煜积攒了很多不满。”陆乾缓声道:“所以我想试试,如果有个机会在他面前,他会不会抓住。”


    一个或许自损八百,但除旧革新的机会。


    循筑科技的事,沈卿煜说会调查到底给她个交代,但苏岑对此始终抱有犹疑,那毕竟是他亲爸。


    但苏岑别选择,只能暂且相信他。


    吃过饭,苏岑浏览过事故报告,给沈卿煜去电。


    事故报告明面上来看,是马蹄内扎入了一颗修缮马坊所用的长钉,原本插得深,在米娅策马绕山两圈后,才深入血肉,引发星辰的痛苦惊厥。


    专业的赛马照看团队绝不会出这样严重的纰漏。


    而且,当天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知道,这匹马,是沈卿煜特意为苏岑准备的。


    如不是米娅忽然来了兴致拦下要骑,这匹马当天绝不可能驮载另一人。


    最后,报告的搜查范围锁定在负责照看星辰的驯马师身上,是沈家一位远房亲戚,沈丘,他当日也在现场。


    苏岑盯着沈丘的照片看了许久,很普通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印象,她缓慢摇了摇头。


    陆乾提议:“要不让沈卿煜找条他的音频来听一听?”


    苏岑点头。


    其实她知道这样做并没什么用,她只是在慌乱之中听见了声凑近的耳语,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但潜藏在暗处的危险令人恐慌。


    “就算我没办法让他怎么样,起码,我知道,想害我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沈卿煜很快发来沈丘的工作音频,两人一听,苏岑即刻点头,确认:“就是他。”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沈卿煜提出继续追查的要求,“能不能查一查他的别的信息?比如最近的大额消费、或者工作变动、又或者和谁有什么频繁联系之类的?”


    沈卿煜说他即刻去办:“你放心,只要你能确定是他,我们的调查就好办很多。不过,提前跟你说一声,沈丘……是我爸堂哥的小儿子,虽然暂且不确定他是受谁指示,但……”


    但是这样的关系,几乎已经指名了调查的方向。


    苏岑沉吟片刻:“嗯,知道了,后续的调查,也麻烦你。”


    “应该的。”沈卿煜想了想,道:“陆乾受伤情况怎么样?”


    “谢谢。不必费心。”陆乾在一旁慵懒答他。


    “嗯,他快好了。”苏岑见正事聊完,关了免提回房。


    沈卿煜声音闷闷的:“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你们……还在一起?”


    “嗯。”


    “难怪,他让我有事少烦你,找他就行,他和你天天见。”沈卿煜自嘲般轻笑:“看来是真的。”


    “是的。”苏岑提了口气,道:“我和陆乾……现在在交往。”


    电话中沉默下去,只剩下初入夜聊赖的空寂。


    “嗯。岑岑,虽然我觉得他也配不上你,”沈卿煜深吸口气,“但如果你开心,我祝福你。”


    苏岑电话刚挂,卧室门被敲响。


    她开门,陆乾端着盘草莓站在门口,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她手机。


    见屏幕全黑,他视线飞速收回:“叶阿姨给你切了果盘,吃吗?”


    苏岑失笑,抱臂倚靠门框:“叶阿姨知道的,我晚上从来不吃水果。”


    陆乾垂头摸了摸鼻尖,而后叉块粉粉嫩嫩的淡雪,放入口中,“挺甜的,有股奶香味,要试试吗?”


    苏岑点点头,“好。”


    陆乾捏起一颗粉白草莓凑上她的唇,却被她轻偏头避开。


    而后苏岑踮脚,吻上了他唇,深深浅浅地啄,从他唇齿间尝到了清甜奶香的滋味。


    陆乾呼吸一紧,眸眼暗下去,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推着往里走,很快将另只手的草莓放在台面,捧住她后颈,打算重重回吻。


    苏岑却又捉迷藏似的,笑着避开,“我吃够了。谢谢。”


    陆乾微怔,反应过来,偏头失笑,又回正头看她:“逗我呢。”


    “不行吗?”


    苏岑唇角勾着笑意。以前她总觉得陆乾很严肃,冷面冰山,一本正经,脸上少有笑意,或者其他情绪。


    现在她像是开发出了他许多新的情绪,觉得这样逗他,还挺好玩。


    陆乾抬手,勾她下巴,目色又沉下去,深邃视线落入她眼中,“行,是你,怎么逗都行。”


    他的视线太深沉,氛


    围瞬间又变得炽热狎昵,苏岑莫名脸热,别开眼,“我和沈卿煜打个电话而已,你也要找借口来查岗?”


    陆乾正色:“我真是来送草莓的。”


    “还让人家少烦我,有事找你就行,反正你和我天天都见面?”


    “事实是这样。”陆乾语气毫无愧色,眼神却闪了闪,“我也没说错。”


    苏岑忍着笑意,踮脚在他唇边又落一吻:“刚才,我和他说了。”


    “我和你在交往。”


    陆乾星眸一亮,“真的。”


    “骗你干嘛。”


    陆乾嘴角微微扬起,低低地“嗯”了声,旁顾左右,“我还以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怎么,如果我不告诉其他人……”苏岑抬头,追进他躲开的视线中,“难道你可以和我玩暗度陈仓的秘密恋情。”


    “我可以。”


    说到这,陆乾的视线不再避开,直直看向苏岑,“只要你愿意。我就……都可以。”


    这回轮到苏岑愣住。


    陆乾,高中时永远的天之骄子,众人追捧的即便每天臭着脸也止不住的高人气和好人缘,现在的金融界才俊,绝对可期的璀璨未来。


    这样的人,到底是对她抱有着怎样的心情?


    “陆乾,我一直想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苏岑歪头,想了想,“同学聚会时,你说那个暗恋很久的初恋同学,是我吗?”


    闻言,陆乾无声张了张口,眼底情绪瞬间翻涌。


    苏岑又看见了那种自我厌弃的、躲闪的的,似乎堵塞在某处无法表达的情绪。


    但她没放过,追问道:“陆乾,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又是为什么喜欢我呀?”


    陆乾眼睫闪动,心虚的感觉更明显了。


    裤兜里手机振动,他拿出手机,像抓住个救命稻草,忙接起来,“喂,林总。”


    苏岑便抱着胸靠着墙,好整以暇地看他佯装镇定地接电话。


    从他刚才的表情来看,她看出几个点:第一,陆乾不想说,第二,他也不想骗她,第三,如果她再逼问,他可能会直接亲上来堵住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可……为什么呢?


    挂了电话,陆乾眼神又变得清淡起来,“我约了林静深过几天去打高尔夫。沈卿煜也会一起,到时聊聊请他推举你为威尔登美术馆开幕特邀艺术家的事。”


    “行。到时候聊聊。”苏岑觉得他明明慌乱着,却假装正经的样子很有趣,于是又踮起脚亲了他几轮,每次他亲回来她便笑着躲开。


    到最后,陆乾只能一动不动,任由她胡作非为。


    苏岑给自己亲舒服了,垂眸看了眼,终于满意,放他离开。


    陆乾像是隐忍到了极致,额角青筋弹动,呼吸沉重,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女朋友,这回不管了?”


    “不管。”苏岑笑着摇头。


    “看不出来,还挺坏。”陆乾隐隐有咬牙意味。


    “就当是让我没睡好……给你的惩罚。克制点,男朋友。”


    她笑着要把他推出房间,却在最后一步推不动了。


    下一秒,陆乾俯身,埋头亲上她的薄薄的白皙的耳廓,惊得苏岑轻叫。


    而后,他不顾人轻推抗议,一路亲到漂亮的颈窝,在那里停留、厮磨,直到亲出一丝疼痛。


    半晌,他终于抬头,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勾唇,逗弄道:“那这个,算我谢谢你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这张如果有些看不懂的,可以去作者主页看看。上章一直被suo,改了不少。


    祝各位马年大吉~der der向前![粉心]


    第43章


    站在洗手间前, 心跳逐渐平复,苏岑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面颊飞两抹桃红, 气息滚烫着,随着心跳一块儿紊乱, 是连她自己都十分陌生的样子。


    她眼神落上脖颈处红痕, 眼神闪了闪,咬上下唇。


    总觉得,这样子, 有些眼熟……


    那日去双桥云河安排画作上墙时,她好像被咬了几个蚊子包, 也是在这儿,一模一样的位置。


    真巧。


    她疑惑抬了抬眉毛,拉上衣领。


    几日后, 他们一同前往威尔登高尔夫球场。


    苏岑坐在副驾,眼神却止不住驾驶座飘。


    “怎么?”陆乾瞥她一眼, 见她一脸担忧,“担心事情不顺利?”


    “林静深在生活中一向公私分明,而且为人做事很有准则, 不会徇私。”


    “但是你的画作和专业度,没到需要他徇私的地步,他最多是促成件多方共赢的事。把事情说清楚,想来不会碰到太多阻碍。”


    “不是。我没担心那个, 我是担心你的手。”苏岑见他打方向盘动作还算流畅,收回视线,“能打高尔夫?”


    闻言,陆乾唇角勾了勾, 露出愉悦的表情,似是对她这句话十分受用,过了会,道:“我不能打,你还不能打?”


    “你怎么知道我会打高尔夫?”苏岑好奇了,又转身,凑上去看他。


    却再一次,只是捕捉到陆乾躲闪的眼神,扑闪的眼睫,露出心虚意味。


    “猜的。”陆乾咳了几声。


    苏岑有些莫名,又看不出什么,只得重新坐回来,“那行吧,待会你打球,悠着点。”


    七月中,天气逐渐炎热。


    苏岑穿了身清爽的白色套装,Polo长袖、百褶短裙、遮阳帽。


    上半身遮了个严严实实。


    从更衣室走出来,余光便瞥见陆乾、沈卿煜和林静深在茶台那处聊天,她走过去,礼貌叫了声林叔。


    几人视线落过来,苏岑注意到陆乾的眼神亮了亮。


    林静深笑着答她,“小岑,卿煜刚才和我说,你小时候高尔夫球很厉害。待会可得给我这位老叔叔放放水啊。”


    苏岑摆手:“我都好久没打了。”


    “岑岑,来了。”沈卿煜起身,“那林总,我们出发吧。”


    两位球童开两台车,带领四人抵达第一个发球台。


    陆乾和苏岑的车先抵达。


    “是个三杆洞啊。”苏岑下车,看一眼便笑了:“这是知道我太久没练习,让我热身呢?”


    陆乾随着她下车,听她语气,挑了挑眉:“看来你真的很厉害。”


    “要不要我教你?”苏岑转身去挑球杆,马尾甩了甩,像挠在心尖上,“我可不轻易教人,很贵的。”


    “苏老师怎么收费?我请。”


    陆乾接过苏岑为他挑的球杆,掂了掂。


    “不收钱,收别的,到时候可别说肉疼。”


    苏岑并没想好,先逗着他。


    “哦?肉疼?”陆乾唇齿间摩挲这两个字,长腿一撩,靠近她,垂头,几乎将人圈进怀中,他眼神扫过她随风而动的裙摆,勾唇道:


    “你这么说,让我有点期待。”


    “陆乾,我发现你以前比较正经。”苏岑的思想被他的语气带歪,莫名有些脸热。


    “我现在也很正经,只是想要交学费。”陆乾轻笑,“是你自己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苏岑瞪他,咬重:“请教老师,是你这态度?”


    “聊什么呢?”


    第二台车抵达,沈卿煜顺势加入对话,“怎么样,要不要比一场?”


    “不比,从小你什么时候赢过我。胜之不武。”


    苏岑拉开些距离,陆乾插兜,挑了挑眉。


    林静深也挑了根球杆,走过来,“一杆进洞,可要请吃饭。”


    “没问题。”苏岑戴上手套,走到发球点,“刚才我是在和陆总说,请我教球,很贵的。”


    陆乾接话:“不管多贵,我都学。”


    沈卿煜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两步绕过他,站到苏岑身旁,声音压低,“小时候让你教我,怎么说你都不愿意。”


    他看似在笑,却只有嘴唇勾着,重重咬着字,“现在才和人家交往几天,就愿意教了?”


    苏岑淡淡瞥他一眼:“你打得那么好,要我教什么?不就是差遣我。”


    眼神越过他,看向陆乾。


    “来吧,陆总,我先教你基本动作。”


    让沈卿煜带着林静深先开球,苏岑拉着陆乾走到发球台旁侧。


    她记得陆乾运动神经不错。


    高中时,他被体育老师邀请去过篮球校队,那时刘骋天天去他座位磨他,苏岑因此听见不少,但陆乾不想花时间参加训练,所以婉拒了。


    之后他虽没进校队,但也常在放学后被刘骋一帮人拉着打球。


    三班教室靠操场,陆乾去打球时,在教室睡觉的苏岑总被吵醒,顺着操场女生掀翻天顶的呼喊尖叫声,往下看一眼,一眼就能锁定,最张扬的那抹少年身影。


    说来也是巧,她睡醒在窗边张望时,十次有九次,都能看见陆乾投篮。


    几乎是百发百中。


    所以苏岑相信,陆乾打高尔夫球肯定也能很快学会。


    然而……


    沈卿煜和林静深都开杆完毕后,走了过来。沈卿煜几次想上前和苏岑说话,都正巧碰上陆乾挥杆练习。


    每次练完,他都很多问题。


    “球杆是这么握吗?将右手小指放在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缝隙上,具体怎么做?”


    “侧身站?这样够侧身吗?”


    “从哪开始发力,下半身?哪个位置,可以指一下吗?”


    “膝盖微弯,”


    “把手臂甩出去,怎么甩?”


    苏岑无法,说得口干舌燥,干脆上手摆弄他。


    这人被她摆了半天,仍像个提线木偶,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日晒强烈,沈卿煜干脆请林静深上前等候。


    苏岑顶了顶腮,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的学费应该再提高点,最好让他知难而退。


    在陆乾又一次挥杆练习后,她一叉腰,放弃,“算了,你随便打吧。”


    “嗯。”陆乾这会儿忽然乖巧了,“我可能打几杆就会了。”


    刚才第一洞的成绩,三杆洞,沈卿煜打了280码,林静深150码。


    陆乾站到发球点,等球童摆好球为他说明风向和草坪长向后,站定,挥杆,击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290码。


    苏岑眼睁睁看着陆乾一杆打甜,铲起块漂亮草皮,那颗白色飞出条完美抛物线,稳稳落地,终于回过味来:“你……会打?”


    陆乾双眼带笑,叫人辨不出真假,真诚道:“是你教得好。”


    苏岑走到发球点,沈卿煜下车跟来,“说好的,Hole in one就请客。”


    苏岑松了松肩,态度不冷不热:“沈大公子,差我这顿饭?”


    “差的。”沈卿煜眼中带着逗趣,“你要请吃饭,天南海北我都得去。”


    “你放心打。”陆乾对苏岑说,随后不动声色挡在沈卿煜身前:“苏岑一杆进洞,我请。”


    这里热闹,就连林静深也下车跟过来了,不远不近地看着:“我听说一杆进洞很难的,就连职业选手也只有三千分之一的几率。”


    苏岑打算挥杆的手忽然停下,她定在原地想了想,忽然道:“要不这样,如果这一球,能一杆进洞,林叔答应我个要求,可以吗?”


    林静深惊讶一瞬,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想了想道:“只要是你林叔力所能及的事,没问题。”


    苏岑勾了勾笑,再次预备开球,她姿势标准,双膝微曲,捏紧球杆,看准球洞后,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惊讶的举动。


    她闭上了眼,而后,抬杆一挥,身体甩出个漂亮的动力线。


    小白球带着劲猛的力量飞出,而后——落入洞中。


    漂亮的一杆进洞!


    苏岑睁眼,看到的便是球入洞,旗杆微微晃动。


    林静深也忍不住放下长辈仪态,带头激动地鼓掌,“漂亮!你真有你爸当年的风采!”


    据林静深说,苏墨林上大学时喜欢打马球,在飞奔的马上一挥杆,不知多少女生为他倾倒。


    林静深被这发生在眼前的、完美的一杆,震撼得动容不已,“小岑,你这一杆,和你爸比起来,完全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运气好罢了。”苏岑也只敢在三杆洞试试,确实也是碰了点运气,才拿下这一杆。


    很快其余三人打完这一洞,林静深4杆,沈卿煜2杆,陆乾竟然也只打了2杆。


    回车路上,苏岑咬牙:“你就是会打,故意让我教是吧?”


    陆乾不再狡辩:“苏老师,我想交学费,给个机会,嗯?”


    苏岑瞪他一眼,拉着林静深上了一台车,留下另台车给那两个高大男人。


    前往下一洞的路上,苏岑看着前车那两位中间隔着条银河、各自左右看风景,怎么都显得不自在的俩人,才觉得稍稍解气。


    一旁,林静深喝了口热茶,拧上茶杯,“小岑,今天你们约我来,不光是打球吧?”


    “嗯。”苏岑转向他。


    “是为了这里美术馆开馆的事?”


    “您知道这事?”


    “威尔登是我跟了两年的大项目,它有个风吹草动,我会不知道?”


    苏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你的水平,完全不需我引荐提名,直接让你卿煜哥执行就行。”林静深的眼,老谋深算又毒辣,像是能看破一切,却又不说破,引她自己开口。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呢?”


    “请您出马,是因为……”苏岑垂眸,思考片刻,抬头带着炽热的坦白:“我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再去次伯父家。”


    “至于原因,我想去……找点东西,所以我不能直接上门,否则伯母肯定不会让我自由行走,我没法脱身。得找个聚餐的由头,我才能有些相对自由的时间。”


    这回林静深看着她决然的表情,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量这背后的原因,以及探究的边界,最后,他只说,“我会帮这个忙。下周,我和你伯父约个时间去谈美术馆的事,到时,我通知你们。”


    “好,谢谢林叔。”苏岑话锋一转:“不过我想请您答应的不是这个。”


    “哦?”林静深笑了,“你那一球,想要的不是这个?”


    苏岑摇头,笃定道:“我相信,就算我不用这个条件格外请您帮忙,您也会推荐我。起码把我放在备选中。我相信我的画,绝对不会让威尔登美术馆开幕掉链子。”


    她说得不卑不亢,眼中却划过狡黠一抹笑,“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林静深笑着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你说的确实没错,这事我早就已经拟好名单,就算今天你不来,我也会去一趟你伯父那儿。”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一件事。”苏岑的视线沉下去,半晌,才缓声道:“我想问问您,当时在大学,我爸爸、我妈、还有沈群伯伯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第44章


    剩下的十七洞, 苏岑打了十个老鹰球,甚至还是一路陪着林静深说话边打的。


    林静深的大学是在湖市大学渡过,大学时他便和苏墨林是室友, 沈群是他们同班同学。


    历史学院的苏鑫林因为和苏墨林的关系,也和他们几人走得很近。


    至于吴晖峰, 则是沈群足球社团认识的体育系朋友。


    苏鑫林、苏墨林、沈群、吴晖峰几人经常聚一起, 吃饭、喝酒、吹牛逼。林静深不喜欢吵闹的环境,去得少,但也常听苏墨林提起他们。


    唐迦则是财会系的大美女, 校花级别。


    林静深回忆:“当时追你妈的青年才俊,说从湖市排到港市都不夸张。”


    苏墨林首当其冲, 沈群也是其中一员。


    “他俩当时公平竞争,两个人平日里是朋友,追起女孩儿来却互不相让, 也是闹得满城风雨的。”


    林静深说起年少往事,仍觉得有趣, 笑叹,“你沈伯呢,身上有股枭雄气息, 走到哪儿都是呼朋唤友的,一大堆朋友热闹得很,特别适合闯江湖。”


    “你爸就文静些,爱写些情书啊, 画点小画儿之类的。”


    俩人追起人来,都很招眼。


    沈群追人的风格是让人招架不住地花里胡哨,据说他某天带着


    一帮朋友们把学校后山的杜鹃花摘光,做了个巨大的花篮, 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学校还没发现,他又轰轰烈烈地带着一帮兄弟去后山翻土撒种,又重新种满了花。


    苏墨林喜欢写诗、打马球,当时全国马球比赛,他组了个校队拿了冠军,抱着冠军奖杯飞身上马去观众席送给唐迦,而后一杆挥球,击中远处准备好的一卷字轴的绳结开关,展开,是句他自己行楷写的情诗:


    【鞠场千里尘如雪,只问迦宁不问归。】


    ——球场千里飞尘如雪,我只想让唐迦安宁,别的都不重要。


    爸爸竟还做过这么张狂又中二的事,苏岑觉得很有意思,林静深满脸回忆往昔的感慨:“你爸年轻时也是挺骚。在场上倒是耍帅,谁知道他那字轴都写了五十几份才选出个满意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躲着安保偷溜进场绑字轴,上场前他还在担心万一球踢不开字轴怎么办?”


    两人哈哈大笑。


    这三人的故事,好长时间都出现在湖市大学茶余饭后的饭桌上。


    直到唐迦答应了苏墨林的追求。


    是沈群被学校派出去比赛的那一周,唐迦忽然就答应了苏墨林,当时回来,沈群还和苏墨林大吵了一架,以为是苏墨林使了什么手段。


    “其实你妈妈早就想答应你爸了,就是怕沈群面子上下不来,而且你沈伯当时又追她追得紧。”林静深摇头,“他就是执念深,人家姑娘都不好当面拒绝他,怕他一下受不住。这不吗,趁着他出远门比赛,她马上就答应你爸了。”


    后来苏墨林费了不少努力,考试故意考差几次,让沈群拿了几次年级第一,又想了些办法,两人还是冰释前嫌。


    原来几人之间还有过如此瓜葛。


    苏岑和林静深聊着,两位男士难得默契,走在一侧,没来打扰。却像是较上了劲了似的,每一洞的杆数都不相上下。


    最后,四人回到前台算总分,苏岑毫无疑问遥遥领先。


    沈卿煜的成绩不错,却也比他以往水平多了不少杆,而陆乾和他差不多,竟比沈卿煜还少一杆。


    算是险胜。


    苏岑看到记分表,不禁笑了:“卿煜哥,你这几年有没有好好练球啊?在你自己地盘,还能输一杆。”


    沈卿煜气笑,面色憋得铁青,“谁跟他比了。再说,我今天也没认真打。”


    林静深绕动着肩膀,摇头感慨,“我还是得跟你们年轻人多练练,这老胳膊老腿的,都被你们甩老远了。”


    沈卿煜帮他收好球杆:“林叔,您高尔夫球水平也很牛,可比我爸厉害多了。”


    “还是比年轻时差远了。”林静深摆摆手:“陆乾你这身手不错啊,小岑就那么教你几下,就能打得这么好。”


    陆乾平淡:“运气好罢了。”


    苏岑这才看到林静深的记录,比沈卿煜多五杆,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俩这是为了林静深面上好看,都在压杆。


    压杆,还能压得正好比沈卿煜多一杆。


    苏岑从表上抬头看陆乾,冷笑一声。


    呵。这人哪里不会啊,简直是学霸控分。


    苏岑走到林静深面前:“林叔,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用餐的包厢,就在园区里的云瑶宴。”


    “你还真请客啊。让小辈请客吃饭,这怎么好意思。”林静深摆手:“我就不去了,你们三个年轻人去吃饭聊天吧。”


    “Hole in one我也是很难得才打出一个,您就当为我庆祝嘛。”苏岑劝道,“您刚才不是说,我爸每次马球赢了都爱请客嘛?您再多跟我聊聊我爸妈的事呗。”


    陆乾也发出邀请,“林叔,一起去吧。她请客,我买单。”


    林静深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我听卿煜说,你们俩是高中同学?”


    陆乾点头:“是的,不过我们目前正在……”


    “对,我们是高中同学,还、还挺有缘的。”苏岑抢过话头,引着林静深往停车场走,“几个月前重逢,就是在这。”


    “当时威尔登还没开园,我来这儿拍一个婚纱写真,就正好碰上陆总来看项目……”


    “婚纱写真?”


    “林叔别误会,我当时是兼职模特。”


    “哎,小岑,你这几年日子过得……”


    两人走远,声音也渐渐弱下去。


    沈卿煜抛着车钥匙经过陆乾身侧,不轻不重地“啧啧”了声,伸手拍上他的肩:“看来,陆总还得努努力。”


    抵达停车场,陆乾三两步跨上车,将车开至苏岑身旁停住,摇下车窗:“上车吗?”


    苏岑摆手:“不用,我坐林叔的车去餐厅吧。”


    林静深为苏岑拉开车门:“没事,我们叔侄聊聊天,开的慢点儿,你们先去。”


    “好。”陆乾轻轻扫了眼他身边心虚躲开视线的苏岑,一脚踩下油门。


    苏岑看着那个扬长而去的黑色车屁股,总觉得它喷出的尾气都比平常黑了不少,干笑一声,上了林静深的雷克萨斯。


    宴席间,林静深又说了不少苏墨林、唐迦和沈群年轻时的趣事。


    沈卿煜也听得入神。


    末了,林静深放下酒杯,点了点苏岑:“说起来,你刚出生还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娃娃时,你爸妈就说要给你和沈卿煜结娃娃亲呢。”


    “你爸不乐意,二十几岁的人了,还阴阳怪气地说什么‘我看妈妈不愿嫁到沈家,女儿估计也不会愿意’。”


    苏岑讪笑。


    “结果,你爸刚说完呢,你就摇摇晃晃走过去,抱住了还在襁褓里的小岑,好像还亲了口!”


    林静深说起这事,点了点沈卿煜,丝毫没觉得是什么糗事,毕竟沈卿煜也就比苏岑大半岁,那时才会走路没多久,只觉得是有趣的孩童故事。


    “我看你们俩现在倒是感情挺好,怎么,也没想着发展发展?”


    林静深对两人的过往全然不知情,就这么轻飘飘地在餐桌上丢了个炸弹,举杯和沈卿煜碰了碰。


    “反正如果是你卿煜哥,你爸妈肯定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首先,苏岑严重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一岁半的娃就知道亲亲了?


    其次,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冷压,从左侧幽幽散发,导致她后半段食不下咽。


    终于宴毕,林静深喝了不少,沈卿煜为他和自己叫了代驾,苏岑才终于上陆乾的车。


    上了副驾驶,扣好安全带,车却始终没动静,驾驶座那位把着方向盘,却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空空的停车场。


    她轻声问:“不走吗?”


    陆乾转过来,眼中情绪辗转:“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苏岑愣了愣,摇头:“没有啊。”


    陆乾看了她几秒,点头:“行。”


    随后发动车辆回家。


    她想了想,说:“林叔答应我了,会帮我举荐。”


    陆乾打了把方向盘,“嗯。”


    “还挺顺利的。”


    陆乾余光也没飘过来:“嗯。”


    “他说大概下周会通知我们一起去枕溪邸。”


    陆乾看了眼左侧反光镜,留给她个后脑勺,“好。”


    苏岑:……


    怎么了这是?


    回家后,陆乾径直进门回了卧室,将门轻轻关上,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这很奇怪。


    他们俩在家时,陆乾几乎不关门,除了打算洗澡睡觉之前,书房门和房门是长期敞开的状态。


    苏岑想了想,想到一个可能性。


    ——陆乾生气了。


    但她不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


    明明事情推进很顺利,打球也很开心,他甚至还赢了沈卿煜一杆。


    难道是……林静深开的那个娃娃亲的玩笑?


    苏岑走到二楼中间,她见书房门还开着,便走了进去。


    陆乾说过,他的书房她随时可以进,里头的书、电脑、书桌、书架,她也随时可以用。


    而书房和他的寝室套间之间,有扇相通的门,也是时长打开着的。


    苏岑看见这扇门还没关,松了口气。


    她挪到书架前,佯装浏览书籍,实则偷看旁边寝室。


    洗浴间亮着灯,传来淅沥水声,应该是进去洗澡了。


    她视线回到装满书的书架上,随意扫过,却被突然被一本书勾住。


    脚步定住,她抬手拿下那本书。


    是纪德的《窄门》,黑白封面,纸张已被翻得陈旧发毛。


    好眼熟,好像她家以前也有一本。


    随手翻到背面,封底印有两行字:


    因为抱着与你重逢的期待,


    在我眼里最险峻的小道也总是最好的。(注)


    这句话有几处较为模糊,像不小心被滴上过水渍。


    苏岑手指抚摸过这句话,指尖划过干燥粗糙,莫名有些动容,将书放回书架。


    “有事?”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苏岑转过身,陆乾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带着一身跌打药水味儿站在中通门旁,靠着门槛擦头发,眼神从身后书架挪到她脸上,眼底晃过一丝慌乱。


    苏岑走到他面前,视线扫过他浴袍下起伏的被搓揉成红色的肌肤:“你今天……扯到伤口了?”


    “没事。”陆乾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毕竟还在恢复期,有点不适应也正常。”


    “你也知道自己还在恢复期,为什么那么拼?”苏岑提起这茬  ,有些不悦,今天那个打球的架势,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这人上周还吊着三角巾。


    “你以为沈卿煜一点事没有?”陆乾轻哼,“我看他伤得也不比我轻。”


    “那你们到底是为什么约林叔打高尔夫球?打麻将不好吗,四个人正好凑一桌。”


    陆乾眼神暗了暗,语气有些闷:“你打高尔夫那么厉害,而且沈卿煜说林静深也喜欢打高尔夫,说不定能找到点共同话题。”


    “他都这么提议了,我怎么可能……”


    他说到一半收住,大约也发觉这样的较劲有点幼稚。


    “真是幼稚,你们俩。”苏岑各打五十大板,“明明两个人都大伤初愈,在那儿耍什么帅。”


    她没多说,伸手推他胸口,将他往后推进卧室,言简意赅:“去吧,衣服脱了,趴好。”


    陆乾后退脚步凝滞,声音也像被堵住,“你……要干嘛。”


    “放心,不占你便宜。”苏岑瞥他一眼,率先走去床尾柜,拿起那瓶刚被用过的跌打油,“你伤的是主要是后侧肩胛骨,自己不好擦药吧。”


    “我帮你。”


    陆乾的背部肌肉嶙峋、紧实、起伏又好看,即便最近这个月疏于锻炼,可老天却仍是偏心,对他极其宽容地保留了所有流畅清晰的线条。


    苏岑内心感慨几秒,手心搓热药油,抚上那片宽厚的肌肤。


    接触瞬间,掌下的肌肉抖了抖,明显地收紧,肌束变得僵硬。


    她轻轻拍了拍:“给你松解呢,放松。”


    肌肉便勉强放松了些,随着她用力,又不自觉收紧,苏岑便只能手下更加发力,又要小心避开他受伤位置,避免韧带疼痛,又要帮他揉散乳酸堆积的位置。


    她的手指常年握笔、搬弄画框,有层薄茧,可按在男人粗粝的背上仍是仿若蝴蝶煽翅,疼混杂着痒意。


    好几次她手下用力,听见身下的人忍住几声滑到喉咙旁又被硬生生咽下去的闷哼。


    八月的天气,即便房间内开足空调,也难**窜着散不去的燥热。


    苏岑帮他按摩,不多时,也是忙出一头汗。


    几滴汗顺着脸颊划过下颌,滴在了宽大的后背上,像暴雨划过干涸的山丘沟壑,顺着中脊阴影处线条,一路滑落到腰窝。


    她顺手擦了擦下巴的汗珠。


    又是几滴汗,滴落在脊背。


    瞬间,苏岑手下的肌肉绷成一张待发的弓,紧得不能再紧,仿佛再绷即刻便要断开。


    眼看着身下人几乎是一瞬翻过了身,紧接着,她被扣住腰,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她已被压在了床上。


    双手被扣在头顶,炽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苏岑勾了勾唇,“男朋友,本人的按摩服务,可还满意?”


    陆乾眼神晦暗,一片翻江倒海的墨色,眸底幽深,夹杂着浓烈的情绪。


    他沉了口气,才答:“满意。”


    “那男朋友可不可以不生气了?”


    陆乾顿了顿,“我什么时候……”


    “你生气得很明显,好吗?”


    苏岑双手轻轻一挣,男人便松了力气。


    他两只手撑在她旁侧,将中间撑出个空间,苏岑得以轻松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她抬抬下巴,说:“说说吧,怎么生我气了?我哪儿惹到你了?”


    卧室昏暗的床头灯下,苏岑一双冷艳轻轻扫过他,更显清冷美艳。


    陆乾别开眼,“我没生你气。”


    又看向她,“真的。”


    “那你那么不爽是为什么?”苏岑眨了眨眼,偏头思考片刻,“因为林叔说我和沈卿煜要定娃娃亲,你……吃醋了?”


    陆乾沉默。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而且不是没定成么?”


    陆乾仍旧沉默,脸色变得更奇怪,“不是。”


    “那是……他那时候亲了我?”苏岑想到这个更离谱的猜测,“一岁多的事,你不会当真吧?而且林叔很有可能记错了。”


    “不会。你就算和他……谈过,我也不在乎。”


    “那是为什么?”苏岑可真是好奇了,陆乾这人,她总是看不透,一方面是她对很多事情和情绪比较顿感,另一方面,陆乾本身就是本很难读懂的书。


    “没什么,”陆乾看进她的眼底,又补充解释,“就算有什么,现在也好了。”


    他的声音嘶哑,眼尾有些红。


    “苏岑,和我恋爱,你永远是自由的……”


    “不需要有任何束缚和压力,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如果哪天觉得我不够好,想走就可以走。”


    “我只要你开心。”


    这句话来得十分莫名。


    苏岑没听懂。


    但她打算不继续为难他和自己了。


    或许对于陆乾来说,表明心意已是艰难,让他一瞬把自己打开给她看,或许太强人所难。


    她现在已经对他产生了很多好奇,虽然很多都悬而未决,但也好在,他们才刚开始。


    她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去弄懂他。


    而此刻此地,她只想做一件事。


    “接吻吗?”


    顺从着心意,她听见自己问。


    下一秒,男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凶猛力量压了下来。


    苏岑发现她真的很喜欢和陆乾接吻,陆乾总能把她吻得很舒服。


    她晕晕乎乎的脑海中飘着那两个字,“自由”、“自由”……


    什么自由呢?


    “想说就说”……


    说什么?


    福至心灵地,她想到今天抢走的那个话头。


    她当时只是想要拉林叔单独聊天,却没注意到,或许那时,陆乾是打算对林静深说他们正在交往的。


    意识混乱,呼吸不稳,苏岑在浮沉的呼吸中意识到,陆乾大概是有点失落的。


    所以才会说,如果觉得他不够好。


    可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即便是她暂且不想对长辈说明,也绝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很好,她很喜欢。


    想要表达这样的意思。


    苏岑在交织的热息中抓住了他没受过伤的那只手,问,“这只手,不痛吧?”


    陆乾眼神迷离着拉开些距离,慢慢摇了摇头,眼中带着询问,“不痛。”


    紧接着,得到答案的苏岑将他的手往上拉了拉,拉到了两人之间的某处,而后往自己方向压下来。


    触碰到的瞬间,掌心的动作瞬间变得艰涩,比她刚才按过的运动过的肌束更为僵硬。


    他的手本能要后退,却被苏岑握紧,扣住。


    “不是药物的副作用。”苏岑声音带着嘶哑,“我很清醒。”


    “别躲啊,”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脸一定已经红成一片,但如果对方是陆乾,她觉得很安全,且跃跃欲试。


    “我觉得会很舒服。”


    陆乾的眼神从没有这么慌乱过,他深呼吸,吻住呼吸。


    苏岑引导道:“就当做你教的学费?”


    半晌,陆乾眼底的惊涛骇浪终于缓了些许,他声音几乎


    发不出来,目光深沉,声带喑哑,带着小心翼翼:“那我试试。”


    “我手轻点。”


    他郑重承诺。


    “……”


    苏岑按住喉间一声滚动,手指点上他的唇,暗示道:“用这里,会不会比较软?”——


    作者有话说:注:这里参照的是天津出版社2018年首版的《窄门》版本。


    第45章


    陆乾的手掌宽大而粗粝, 明明是握笔和敲电脑的手,却莫名有薄茧,苏岑抚摸过他的掌心, 猜他大约是平常还有在偷偷撸铁。


    苏岑很喜欢他的手掌,宽大有力, 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和稳定, 平常抚过方向盘时,也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热息蒸腾着她,她不自觉咬着下唇, 感觉自己像被推上火山顶,被一阵阵赤道而来的热风吹到山顶。


    而后, 唇边厮磨消失了,苏岑感受到他温柔中带着热烈和掠夺的吻一路游走过她的侧脸,耳垂, 耳后,脖颈。


    ……


    陆乾的吻技真的很好, 不论是吻在哪儿。


    ……


    她想到自己喜欢吃的草莓蛋糕,小时候也是这样,总是先吃最顶上的那颗小草莓。


    舔一舔, 然后咬一口。


    最后一整口吃掉。


    说到草莓蛋糕,她有些走神地想到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块方形的多层草莓蛋糕,看着其貌不扬的,味道却非常好, 让她记忆至今。


    是在哪儿吃过来着……


    她被吻得十指松软,插入陆乾浓密发间,无力抓了抓。


    陆乾像是收到鼓励,短暂离开, 抬头看了她眼。


    苏岑别开眼,这种时候,仍是受不了他这样直直的眼神。


    “能继续吗。”


    陆乾声音只剩气音,眼神迷离,像是真从她身上喝到了酒,而他不胜酒力,醉得理所当然。


    苏岑抬手,遮住眼,露出半张红透的脸,咬了咬下唇,留下个泛白的牙印,“我也没让你停了啊。”


    她听见陆乾轻笑,低低说了声,“好。”


    他又吻了上来,在令人脸红心跳的吻声中,她听见他说了句让她恨不得原地爆炸的话:


    “苏岑,你和上次吃的草莓好像。”


    “都是奶香味的。”


    苏岑受不了了。


    她长臂一撩,伸到床头柜,关上了灯。


    ……


    苏岑觉得袭击头脑的热能过高,已然发出即将烧断理智的警报,于是手下捏住了他的同样滚烫的耳朵,“下次吧,今天先休息。”


    陆乾便停住了,“好,慢慢来。”


    最后苏岑将人拉起来,拉到面前,亲了亲,而后心里惦记着要起床回房,却一歪头,昏沉地睡过去。


    半夜睁眼,发现自己仍躺在陆乾床上。想动,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陆乾不在床上,洗浴间的灯透过磨砂玻璃传来,里头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持续了很久,她迷迷瞪瞪一直没睡着,直到身旁的床往下沉了沉,才重新带着她一路沉到梦境底端。


    次日,苏岑醒来时,身旁已无人,清清凉凉,像是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接下来几日,天公似是发了狠地燃烧热量。


    苏岑也越发不爱出门,整日窝在画室,趴在手绘板前画画。


    那幅“双桥云河”已经彻底完工,陆乾安排了工人拖去办公室悬挂完成,拍了张照片,发回给苏岑:【挂好了,行政让我验收,请苏老师看看,需不需要调整?】


    苏岑笑了,敲字:【你是甲方我是甲方啊,让我验收?】


    L.Q:【画家和画都太完美,我给不出意见。】


    苏岑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陆乾这人,即便是颇有些夸张的赞扬,他一说出来,却叫人觉得他是真心且郑重的,因此让人很受用。


    她想了想,回:【你这话说的,我要是信了,很难不飘飘然啊】


    陆乾不遗余力地夸她:【以你的水平,早该飘了】


    【怎么还没飘,是我夸得不够?】


    苏岑发现了,陆乾看上去像个冰山,跟他熟了之后,他尽说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自己却一点儿也不尴尬,信手拈来,一说一串。


    【像气球一样,飘得太高,炸掉怎么办?】


    陆乾那头“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才发过来:


    【我接着你。】


    苏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会,摸了摸脸颊,将手机覆在桌面上,又用手扇了扇风,这才重新开始画画。


    这段时间,她又陆陆续续发布了些短小的故事,网上得到的反响不错。


    每篇的人物情绪都更加到位,故事冲突也明显了些,靠小故事吸引来的粉丝,也逐渐多起来。


    出版社那头见起势不错,便催她开始着手画长篇故事。


    她有些犯难,冥思苦想几天都没想到很好的长篇故事,也不知是因为想故事用脑过度,还是别的原因,失眠的症状又有些卷土重来。


    下午,实在画不动了,她想找找灵感,从画室起身,晃荡到了书房。


    再一次,视线落在那本《窄门》上。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拿起那本书,不再走马观花,而是认真翻阅起来。


    一个下午,她窝在书房沙发上,看完了这本书。


    在书封底内页,她无意中发现了书上唯一的手写痕迹,两行行楷的钢笔字,字体苍劲有力,是封底那句话的摘抄:


    因为抱着与你重逢的期待,


    在我眼里最险峻的小道也总是最好的。


    这个字体,她很熟悉,是陆乾的字。


    陆乾高一刚开学,就被语文老师单拎出来点名表扬,说他字写得好,让大家跟他学。


    班上画黑板报时,喻妗也偶尔请他去写字,苏岑只负责画画。


    后来,老师让他上台分享练字心得,他却说他的练字方法比较偏门,让大家不要学。


    他站在讲台上一脸冷拽地说,练字只要记住“三个五”就好:“五块钱字帖,每天五分钟,坚持五年。不可能写不好。”


    苏岑当时刚睡醒,睡眼惺忪地看他,和他视线撞了个正着。


    只觉得学霸就是学霸,方法论一套一套的。


    手指缓慢摩挲过这句话。


    他很喜欢这句话吗……


    这两句话很美,可小说却写的是个悲剧的爱情故事。


    是写爱情,却又远不止是爱情。


    苏岑看的认真,楼下门响也没听见,直到陆乾敲响书房门,她才从书中抬头: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嗯。”陆乾正顺手松开领带,眼中有丝疲惫,动作却因为带起手臂上的青筋和肌肉,而显得格外性感。


    他声音微哑,喝了口水,“在看书?”


    “是的,最近有点失眠,换换脑子。”苏岑晃了晃手中的书,问他:“你也很喜欢这本书吗?”


    陆乾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还行吧。怎么,你很喜欢?”


    苏岑歪头,想了想,说:“我觉得这个故事好悲剧啊,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却怎么都没能在一起。”


    她合上书,和陆乾分享自己的读后感。


    杰罗姆眼中的阿莉莎是完美的,炽烈地靠近,却被阿丽莎反复推开。


    “我觉得阿丽莎反复推开杰罗姆的理由有很多,最表层的是她的信仰。就是这书中说到的,通往永生的路是一扇容不得任何拖累的‘窄门’,她为了自己,也为了深爱的杰罗姆,为了理想,抛弃爱情。”


    “家庭的影响,让她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总把深爱的人推给妹妹,这也是一方面……”


    “可另一方面,我总觉得,她在恐惧……”


    “哦?”一直认真听着的陆乾开口应她,“她在恐惧什么?”


    苏岑将书平放在腿上,凑近他的鼻尖,看进他的眼底:“恐惧杰罗姆对她的神化。”


    “喜欢一个人太深、太久,会在脑海中一遍遍勾勒她最好的样子。久而久之,离真实就越来越远了。她担心,杰罗姆爱的是那个脑海中虚构的完美的形象,两人若是真在一起,渐渐揭开生活本身的模样,便会变得因琐碎而不堪。”


    “所以,她说出了那句‘我深刻地爱着你,但却绝望地承认,当你远离我时,我爱你更深。’”


    她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进陆乾的眼中,勾着他的眼神,不让他躲。


    “陆乾,暗恋……好像也是一种这样的距离。尤其是持续了好多好多年的那种。”


    “会不会,靠近了之后,反而就发现其实没那么爱呢?”


    陆乾回望着她,许久,他说:“没有发生的事,就连作者也无法解答。反而是这样预先的恐惧和担忧,让阿丽莎提前推开了杰罗姆,很可惜,不是吗?”


    “确实,挺可惜的。”苏岑放下书本,站起身,“看来,你也很喜欢这本书,看过很多次吧?”


    “看过一次。印象也不是很深了。”


    苏岑举起快被翻烂的封面,“你管这叫只看过一次?都翻成这样了。”


    “可能搬家搬得多吧。”陆乾起身,走到换衣间,去换家居服。


    搬家这么多次,还一直带着,还说不喜欢。


    “哦,对,我过来除了看书,还有个问题想问问。”苏岑靠近半开放式的衣帽间,瞥见已经褪去上


    衣的男人,又猛地转开身。


    心中默默唾弃自己,怎么现在看到他这样,还是不好意思。


    “什么问题?”陆乾的声音伴随着衣料摩挲。


    “就是……那个我高一家长会时,塞给你的那本设定集……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虽然我知道你大概率早就丢了,但还是抱着一点点希望来问问……你有没可能还留着呢?”


    “设定集?找那个做什么?”陆乾声音随着脚步声靠近。


    想来他换好衣服了,苏岑睁开眼,却被烫得又匆忙躲开。


    他换上了泳裤,外面裹着件松垮浴袍。信步往外走,看样子是去游泳。


    苏岑跟在他身后,“就是,最近想故事有点卡,想看看以前写的东西,找找灵感……”


    陆乾下楼的脚步顿了顿,而后回头看她:“抱歉啊。都快十年的东西,恐怕找不到。”


    “哦……这样。”苏岑停下脚步,扶着扶手,敲了敲,“好吧,那算了,我重新再想。”


    手机震动,对话被打断,苏岑掏出手机,接起喻妗的电话。


    陆乾见她听电话,回身继续下楼。


    苏岑往回走,回到画室。


    “苏大画家,忙什么呢?”喻妗的声音拖长着尾音,“最近好无聊啊,出来玩吗?”


    “好啊。”苏岑想了想,“正好,我想给我的故事采采风。”


    俩人闲聊着,喻妗问起她和陆乾的同居生活怎么样。


    “上次他把你从我这儿接走之后,也没见你再来和我汇报了。”


    喻妗嘟囔,“你们俩都是不发朋友圈的闷葫芦,我完全不知道你的动态!”


    苏岑笑,想了想,“嗯”了半天,才拖拖拉拉道:“我们……现在在交往。”


    那头果然传来喻妗尖叫,又追着她打听告白和交往的细节,苏岑尽量捡着些能说的说,却发现能说的不多。


    跑马场遇马发狂的事她简单带过,却也听得喻妗冷气连连倒抽。她更不敢和她说当年循筑科技以及信托调查的太多细节,不想喻妗白担心。


    说到在画室里,陆乾要她画画,而后顺势就表白在一起了时,喻妗已经叫得像个过热的烧水壶。


    “不是,你们这表白的场景,也太……十八禁了点吧???”


    苏岑本来没这么想,但现在被她这么一说,她对陆乾,好像是中了蛊。


    喻妗在那头冷静了一会儿,一针见血地问:“岑岑,你喜欢陆大学霸什么呀?你不会就只是被他完美的rou体给蛊惑了吧??”


    苏岑不确定了,这段时间,她对陆乾做的所有事,全然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我就是,觉得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接吻……或者做什么别的事,都很舒服。自然而然就……”


    “你们还做了什么别的?”


    “这是重点吗?”苏岑脸一红,回击:“总之没有你和刘骋快。”


    那头咳了几声。


    “我没别的意思啊,学霸是很好,也很多人喜欢他,但我就是觉得,你高中时好像完全不在乎他。”喻妗好奇,“怎么重逢之后就被勾引了?”


    想了想,她又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他吻技太好,你直接沦陷?”


    “他吻技确实挺好,而且每次都让我……体验不错,但这是不是我喜欢他的原因……”苏岑一时之间难以回答。


    就像新手开车上路,全身心只想着如何不把车开沟里,根本做不到条分缕析。


    喻妗追问:“那表白之后,就只是说让你做他女朋友?有没有跟你说他暗恋的人是谁?是你吗?”


    “是啊。”苏岑扁嘴,无意识扣着单人沙发上凸起的线头,“我试探过,他没说。”


    “那有没有可能,”喻妗想了想,“你觉得他暗恋的人是你,他正好现在又喜欢你,所以你就自然而然陷进去了。”


    “可如果……他当年暗恋的人不是你呢?”


    喻妗冷静替她分析,“你不在乎吗?他那么多年一直那——么深情地,喜欢着另一个人。”


    在乎。她就是猜错了答案,很不爽。


    不在乎。那她是不是就没那么喜欢陆乾,只是一时意乱情迷?


    苏岑也不知道。


    她挠了挠头,“好乱,我现在没有CPU处理这么复杂的问题。”


    “算了,管他的呢。”喻妗宽慰,“你现在只要享受开心就好。”


    “只不过,恋爱这东西,刚谈起来最开心,可如果很多事情没想清楚,到之后就会让自己受伤。你注意着点,可别被学霸伤害,否则我一定找他麻烦。”


    苏岑站在落地窗旁,眼神落在后院泳池矫健的人身上,耳边听着喻妗的话:


    “就像他说的,初恋大部分都是无疾而终没什么好结果,当然我不是咒你啊,只是你第一次谈恋爱,我得帮你把把关。总之,你一切放低期待,那得到的都是意外之喜,知道吗?”


    苏岑似懂非懂,“嗯”了声。


    “乐观点来说,你现在在和一个有钱、很喜欢你还很有服务意识的大帅比谈恋爱。我们要出来,狠狠庆祝你脱单!!”


    挂了电话,苏岑仍在发呆。


    她好像真的没有想过,陆乾如果暗恋的是另一个人,她会有怎样的感受。毕竟她一路抽丝剥茧、按图索骥而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一种可能,不是吗?


    可万一错了呢。


    她询问时,他的闪躲,如果只是不想提初恋白月光,惹女友生气,似乎也完全说得通。


    说起来,他有没有和别人恋爱过?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长得好看?


    可如果真的暗恋她,又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似乎对陆乾一无所知。


    这些问题愈发燃烧得炽烈,在她心中灼烧。


    陆乾游过泳,上岸,似是感应到她的视线,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去。


    这段时间,她总是凌晨才睡,睡到大中午。


    陆乾又总加班,晚上十点之后才到家,俩人经常一顿饭也碰不上。


    只是陆乾回来后,喜欢过来找她说说话,拉她去院子里散散步,或者让她陪他游个泳。


    而后一人睡觉,另一人回画室继续画画。


    比起情侣,更像同租室友。


    来到泳池边,苏岑问他:“找我?有事吗。”


    “好不容易回来得早点,想和你说说话。”陆乾已经穿好浴袍,躺在岸边躺椅上。


    叶阿姨送来两个打开的椰子,苏岑道谢,陆乾已经插好一根吸管,放到她面前,“天气热,喝点儿。”


    苏岑吸了口冰凉椰子水,心中烦闷才散开些许。


    “是想和你聊聊吴晖峰的事,有点进展。”陆乾也喝了口椰子水,放下,拿出手机给她发资料,“他情况不太好,去港城住院了。”


    “他现在是两头都得罪了,两头不讨好,但我动作快一步,收集的资料比沈群那边齐全,他答应和我再合作一次。”


    苏岑看了眼手机,是张吴晖峰躺在港城医院里带着氧气罩插着管子的照片。


    “他提出什么条件?”


    “他手里的那份贷款合同和一些其他的重要资料,需要用我手上所有和他儿子相关的证据来交换。并且必须秘密进行,不被沈群那边发现。”


    苏岑沉眸,想了想,“风险挺大的。什么时候,在哪儿交换?”


    陆乾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些你不用担心,回头我会安排好。”


    “如果被沈群发现,会怎样?”


    陆乾沉默了许久,轻笑了声。


    “他这些年联手吴晖峰做了不少脏事,手法如出一辙,我这边也已经收集了不少证据,但还是不够。”


    “吴晖峰手中的资料是关键。他人反正快不行了,唯独想保住自己的宝贝儿子,所以跟我合作必然会拿出他手上所有的沈群的东西。”


    “这一系列的事一旦爆出,吴晖峰还能保外就医,沈群估计会挺难熬,自己进去不说,云顶的股价和组织架构都会有次大动荡。”


    苏岑目光沉下来:


    “所以……后果可能就是被湖市首富全力阻挠,并且被他的余党反击报复。”


    “别担心,我有计划。你不要出面。”


    “为什


    么?“苏岑摇了摇头,“这些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陆乾,你帮我收集资料,我已经很感谢。但接下来,如果需要和吴晖峰有任何交易,或者和沈**手,我希望你不要再介入太多。”


    “你没必要,而且,我不愿意。”


    陆乾从身后地上的文件包里拿出沓文件,“正好,想和你说这事儿。”


    “当年的事我着手调查,也是考虑到过去的事以及沈群本人很可能与你的信托被恶意架空有关。这里有几份补充合同,是增加信托提点方面的补充协议,将这些事也一并纳入到了我们对你的信托追回服务中。”


    “收费的。”陆乾将笔放入她手中,“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麻烦我。”


    一大堆密密麻麻的英文,苏岑瞥了眼,放下笔,“我不签。”


    “陆乾,我不想你牵扯太深。”


    陆乾定定看她,半晌,苏岑神情没有丝毫松动,叹了口气,“可我已经卷进来了。”


    “去港城,我们一起。但吴晖峰认准的是我,你知道的,没有我,这笔交易恐怕很难做成。”


    苏岑也意识到了,因此,更加郁闷。


    他晃了晃那只受伤初愈的手,“现在你跟我签个补充协议,起码不让我白摔这跤。”


    “而且前期我已经投了不少人做调查,做报告,总不能让他们也白干……”


    “行吧,我签。”苏岑缴械,“我发现你真是很会谈判。”


    现在让他退出,确实已经太晚。


    苏岑心中憋闷,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无法,她提笔在陆乾指定的位置一一签字。


    “不过,你必须答应我,所有相关的事情,都要和我商量,再做决定。不能背着我擅自行动。”


    “当然,甲方大人。”


    陆乾微笑着收起那一摞合同,“现在,我们只需要尽快找到恒昌兆的信封,然后你就要跟我去港城见吴晖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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