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次日, 苏岑睡到中午,醒来,手机有条消息, 是陆乾的,问她:【明天晚上有空?】
明天……一个普通的周五, 她和喻妗有约了, 只是还没定具体时间,便和陆乾说晚点回复。
晚上,喻妗发消息说本来下午有个事忽然改期, 空了档期,约苏岑下午出去吃饭聊天。
苏岑欣然应下, 随后回陆乾:【抱歉,明天晚上没空,你是有事吗?】
陆乾却没回了。
周五, 苏岑一早起床,收拾好, 坐在了餐桌旁。
叶阿姨惊奇:“哟,苏小姐今日这么早。”
“确实难得。”陆乾也笑,“今天上午去医院?”
苏岑塞了个牛角包入口, 像被叶阿姨传染,同样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陆乾给她倒了杯热牛奶,摆至她面前,“每两周的周四上午, 你都会去。”
“不愧是学霸,观察能力很强。”苏岑接过牛奶。
陆乾的手却没离开,往上挪至她脸侧,指腹摩擦过嘴角, “小花猫。”
苏岑脸被他摸得酥麻,忙瞥了眼叶阿姨。
叶阿姨发现,她干脆放下盘蒸饺,直言:“苏小姐,别躲着我啊,我不是你们自己人嘛?”
“你和陆总谈恋爱是好事啊,正当好的年纪,男未娶女未嫁,又是男才女貌的,我还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长辈说话总是这样直来直去,苏岑这样的性格从小就怕被长辈说,忍不住想找地躲起来。
“叶阿姨,我们也就刚开始谈恋爱,您怎么说那么远了。”
她躲开视线,说:“今晚也不用准备我的饭菜,我晚上不回来吃。”
“我今天特意备了鱼生呢,不会是叶阿姨这么说,让你不舒服了吧。”叶阿姨局促地擦了擦手。
“不是不是,我和朋友下午有约。”
“和喻妗?”陆乾从碗中抬头。
“是啊。你怎么知道?”苏岑奇怪,“我怎么就不能约别的朋友。”
“随便猜的。”
今天是个正常工作日,喻妗本有工作,昨晚才忽然定下的今日时间,陆乾这也能猜中。
苏岑奇怪一瞬。
陆乾又追问,“大概……几点回来?”
“不确定呢,可能吃个饭,逛逛街,看个电影什么的。”
“行。”陆乾推过一张黑色的卡,“这你拿着用。”
苏岑这才注意到这张卡早就摆在桌面上,说到这儿,他才递过来。
“这是,让我刷卡?”
“嗯,男朋友的卡。”陆乾放下筷子,“想买什么就刷。”
“不用吧,我自己可以买。”苏岑推回去。
“今天这样的日子,也要拒绝我?”
陆乾起身,扣上西装扣,“这张卡没有限额,就当帮我给你买个礼物吧。”
说完,他神情有些沉淡地微微勾唇,离开餐桌,出门上班。
“今天这样的日子?”苏岑看着之间的黑金色的卡片,不明所以。
上午,苏岑去陈婧门诊,进行完常规复诊流程,陈婧对她的恢复情况很满意:“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好,目前症状基本得到了完全缓解。”
“关于你担心的失眠问题,我的建议是‘顺其自然’。只要不是持续性的睡眠结构紊乱,偶尔的失眠其实只是身体的一种应激反应。”
“就算是普通人,遇到心事时也会有生理性失眠,这很正常,别把它当成病情反复的负担。”
开好处方,陈婧递回病历本。
苏岑没接,犹豫道:“其实,我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哦?”陈婧又将病历拿回,“什么事。”
“帮我……开个报告。”
又是开报告,又是盖章,苏岑赶到下午约定的市中心百货时,午饭都没吃上。
在奶茶店落地窗旁嘬着奶茶时,苏岑才发现今天出来玩的人特别多。
还都是一对对的。
苏岑抬眼,这才看见奶茶店粉粉嫩嫩的大屏上大大一排字:“七夕情人节情侣套餐:最甜的奶茶给最甜的她”。
今天是七夕情人节??
苏岑忙拿出手机查看,看着日历那红红的“七夕”两个字,陷入沉思。
她没有过过情人节,或者说所有和爱情相关的节日从来与她无关,所以,对于八月中有个情人节这事儿,毫无敏感度。
脑中回想起昨天陆乾的短信和今早的询问,原来是这个意思……
“哎哟,热死我了。”喻妗推门而入,一眼瞥见朝她走过来,“我的椰果芒芒?”
苏岑推给她。
“这种天气出来见面的,都是真爱。”
“你刚在路边下的车,”苏岑盯着手机,冷冷戳穿她:“走进来不过十米。”
“那也快热死了。”喻妗戳开奶茶,吸了口,凑上来看她手机,“看什么呢?”
苏岑把日历转向她:“今天七夕,你知道吗?”
“我去。”喻妗一噎,“难怪刘骋那厮这几天老追着我问今天有没有空。”
苏岑:“……”
“完了,你才刚谈上,今天就被我给约出来,”喻妗一拍脑门,“学霸不会找我麻烦吧。”
苏岑也有点心虚,“要不这样,你陪我去给他挑个礼物吧。”
两人一拍即合。
这里是市中心最奢华的高端商场,苏岑以前常跟着妈妈来逛,她自己没什么物欲,只要是漂亮裙子,对牌子没有要求。
但唐迦因为生意大,工作需求,经常需要添置奢品衣物,所以
她和唐迦是这儿所有奢侈品门店的VIP。
苏岑随意带着喻妗进了最靠街的那家H牌奢品门店,“买个什么好,皮带?领带?他好像不用包。皮鞋也怕挑不准。”
喻妗挽住她的手:“第一次进来这种店,有点紧张,柜姐不会翻我白眼吧。”
“怎么会,我们是来消费的。”
“欢迎光临。”柜姐上前接待她们,脚步却顿了顿:“苏岑小姐?”
苏岑脚步微顿,抬眼看她,好眼熟,眼神落向胸牌:Lily。
“你认识我?”
“是啊,您和您母亲之前是我的常客。”Lily迎过来,“好久不见了,请问今天看什么?”
“哦,想给男朋友挑件礼物。看看皮带吧。”
“您这边请。”
Lily带她们逛皮带区,还贴心拿了两瓶水给她们。
苏岑正挑着款式,喻妗忽然发问:“所以你知道学霸的腰围吗?”
对哦。苏岑愣了愣,抬头和她面面相觑。
“你看我干嘛,我不可能知道。”
“……”
苏岑干脆抬手环在身前,比划了下,歪了歪头:“抱起来,大概这么粗?”
喻妗一口水差点喷出。
Lily面色为难:“这……恐怕还是知道具体的尺码比较好买。要么这样,我看您这样大概是75到80之间的样子。”
“您是喜欢这两个款式吗?我分别拿两条对应尺寸来,您看看实物?”
“好。”苏岑点头,Lily转身去里间仓库。
“我靠,学霸的腰这么细??”
喻妗感慨,“我看他肩背挺宽的,穿西装撑起来特好看,没想到腰这么细,这是传说中的……公狗腰啊?”
“嘘,你声音小点。”苏岑脸红,“他平常有锻炼,游泳撸铁什么的。”
“所以,我之前问你那问题,有答案了吗?”
“什么?”
“学霸有腹肌吗?”
喻妗一脸八卦,苏岑被问得像是吃了酸橘子,脸都皱到了一起,纠结半晌,还是缓慢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有。八块,挺好看的。”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凭色相勾到了你,否则你怎么会突然对他心动!你信我,以他那种身体条件,等以后开荤,可有你xing福的!”喻妗兴奋地戳她,“你知道你们这种叫什么吗?”
苏岑好想捂住耳朵,却又忍不住问:“叫什么。”
“生理性喜欢!”喻妗说的头头是道,“就是看见他就忍不住靠近,完全不抗拒各种接触,动不动就想贴贴。我说的对吧?”
好像是这样,但又不完全是。
“反正他身材和长相确实没得挑,而且我也确实很喜欢和他各种接触。但我总感觉,对他……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感觉,只是我自己还没弄明白。”
苏岑消化着这个概念,拿着条皮带从沙发起身,“内个……我总觉得陆乾平常比较喜欢黑色皮带,这款我也请她拿两条来看看吧。”
喻妗揶揄看她,“去吧,回来再审你。”
往后方去仓库,经过VIP室门口,苏岑无意中听见Lily的声音:“抱歉,我请另一位SA接待您行吗?我正在为其他客人服务,是我以前的老客户,不好突然换人。”
“谁啊?外面的那位落魄公主?”
好熟悉的声音,苏岑透过半开的门看过去,果然是秦尤莉。
“你不知道吗?她家好早前就破产了。以前服务过的老客户又怎么,现在不还是连VIP室都进不来。”
秦尤莉身旁坐着几位,都是湖市二代圈子里的几位名媛。苏岑小时候在各种宴会上见过,脸都是有点印象的,名字却一个也叫不上。
其中一位金栗色波浪卷的从茶杯里抬头,问秦尤莉:“落魄公主?莉莉,你说的谁啊?”
“是苏小姐。”
“苏岑咯。”
Lily和秦尤莉同时开口。
秦尤莉面色僵了一瞬,对那位波浪卷道:“哎呀,都说了别叫我莉莉,叫我尤莉吧,多好听啊。”
“好的,莉莉。”波浪卷玩着手机,心不在焉道:“苏岑啊……确实她们家破产后就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
秦尤莉偷偷翻了个白眼,又转头笑:“普通人努努力,买个小件还是可以的。她不是在选皮带么?一条皮带才多少钱。”
她轻哼一声:“别的东西,以她现在的消费水平,恐怕是买不起。”
波浪卷没搭理她,秦尤莉又自顾自说:“从万人追捧什么都有的公主,跌落成买条皮带也要精打细算的普通人。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让以前富贵时的SA服务我,这也得心理素质够强,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Lily脸色有些尴尬,却也不敢说话。
“你倒是挺关注她。”波浪卷大概是听着有些烦了,放下手机,抬头瞥了她眼,“我记得你在电视台薪资也不高吧,你不也是跟着我进来的?”
秦尤莉脸色又变了变,喝茶掩过,“对了,Sharon,你家赞助的综艺主持,应该定了我吧?”
“没定呢,我又不管这事儿,到时候再说吧。”
此时,里间的VVIP室走出来个身影,“苏岑?你们是在聊她吗?她来了?在哪儿呢?”
金栗色波浪卷起身,对她轻轻颔首:“卿玥,你也在啊。”
沈卿玥不高不低“嗯”了声,把试过的包随意丢到一旁沙发上,“这家店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什么人都能进VIP室?难怪,一进来就觉得这里空气差。”
跟在她身后的SA满脸歉意,“抱歉,沈小姐,我们马上开新风,为您通风。”
“还有你,”她点了点那个叫Sharon的女生,“交朋友什么品味?”
秦尤莉堆着笑迎上去:“卿玥,好久不见啊,威尔登婚庆园开业时,我们还见过面呢。”
沈卿玥走到旁边一家,挑了几件裙子给身后的SA,眼神都没分给她,“云顶的主持工作很难争取的,不想丢工作,就嘴上把着点门。”
“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你在背后嚼舌根的。”
听到这儿,苏岑觉得没什么意思了,退开几步。
Lily很快趁着混乱退了出来,见苏岑等在库房门口,快步迎上去,“抱歉苏小姐,让您久等了,刚才同事叫我协助处理点事。”
“没事。”苏岑又递给她一条皮带,“这条也帮我拿来看看吧。”
“没问题。”
几条皮带拿出来,一水儿排开摆在沙发上,苏岑和喻妗大概定了定,问Lily:“尺寸我不是很确定,如果到时候尺寸不对,可以来换吗?”
她记得以前妈妈都是买一堆回家,不合适的就让SA带着别的尺码上门换,或者寄回来更换。
“这个……”Lily面露难色。
苏岑懂了,大概那也是VIP服务。
“嗯……要么我看看领带或者袖扣这种通用的吧。”
“她现在住哪儿你知道吗?”沈卿玥的声音插入二人对话,带着“噔噔噔”的高跟鞋音,从身后靠近,“提醒一下,泊月湾。”
Lily立即看了眼跟在沈卿玥身后的那位SA,得到她的点头,即刻对苏岑道:“没问题,苏小姐,尺码不合适的话,我们为您提供上门或邮寄更换服务。”
苏岑捞过包包找卡,“行,那这条帮我抱起来。”
沈卿玥在她对面沙发坐下,掏出卡给身后SA,买自己的单,“岑姐,又是好久不见。”
“嗯。”苏岑没看她,转身和喻妗商量待会去哪儿吃饭。
过了会,秦尤莉和那位Sharon女士从里间出来,经过沙发区域。
沈卿玥抬头,眼神扫过她们,秦尤莉脸上堆上笑容。
金栗色卷发大概有话和沈卿玥说,停下脚步,坐到了她身旁。
Lily带着POS机和工作手机回来,“苏小姐,您在泊月湾的地址方便留一个吗,我们是可以上门提供挑选服务的。”
苏岑“嗯”了声,接过手机填地址,又掏出那张黑卡递给Lily,随后淡淡道,“你跟你哥还真是,无话不谈。”
没看沈卿玥,但话是对着她说的。
苏岑和陆乾一同住在泊月湾的事,目前只有喻妗和沈卿煜知道。
沈卿玥“呵”了声:“他动不动就喝个烂醉,喝醉了酒在酒廊发疯,我想不知道都难。”
苏岑看着Lily在POS机上刷过卡,忽然想到陆乾这卡只说给她用,却没说银行登记的是谁的名字,掏出手机给陆乾发消息:【刷卡消息发过去了吧?签字签谁的?】
陆乾几乎是秒回:【你的。】
【OK】
站在一旁,完全被无视的秦尤莉
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苏岑感受到扫过来的不友善的眼神,转头直视她:“老同学啊,好巧。”
喻妗这才看到她,毫不忌讳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秦尤莉挤出尴尬一笑:“苏岑、喻妗,好巧。”
“你们是同学啊?”金栗色卷发上下扫了秦尤莉一眼,看向苏岑,“苏岑吧,我们以前见过的,还记得我吗?”
苏岑扫过这位眼熟的,点点头,“嗯”了声。其实不记得。
她视线回到秦尤莉身上,“老同学,上次送你那杯姜茶茶,好喝吗?”
喻妗一脸莫名,“什么茶?你还请她喝茶了?”
秦尤莉脸色变得铁青。
“尤莉,我不惹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惹我。”
苏岑冷冷看她,“你在背后怎么说我我无所谓,但别让我听见。否则,我也不想再顾忌什么老同学情谊。”
金栗色卷发左看右看,最后选择装傻,当个看客。
秦尤莉维持着面上的客气,“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刚刚你在里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苏岑冷冷瞥她。
“她刚刚说什么了?”喻妗大概察觉到不对的气氛,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没什么。”苏岑安抚她,生怕她追问到之前秦尤莉推她下水的事,惹得她生气,“就是提醒一下她,少在背后说人坏话,哪天被本人听见,彼此都不好看。”
大概是在喻妗面前被落了面子,秦尤莉面色几变,最后她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冷冷看向苏岑:“凭什么,苏岑,你什么都没有了,买东西刷的还是别人的卡,还敢这么嚣张?”
沈卿玥往苏岑那头挪了挪,挽住她的手臂,冷睨她:“凭她是我姐,够吗?”
喻妗也气笑了,蹭地站起来,又被苏岑拉回座位,“凭陆乾是她男朋友,就爱给她刷卡。你管得着吗你?”
秦尤莉脸色变得铁青,“你和陆乾……交往了?”
苏岑有些头疼地拉住沈卿玥和喻妗,点了点头,“对。但这跟陆乾也没什么关系,即便我今天就只有一个人听见你说那些话,我也会这样怼你。”
将那两个人按住,苏岑夹着那张黑卡,晃了晃。
“你眼神不错啊,这黑卡你认识?”
秦尤莉哼了声,“这卡,全湖市持卡的不超过五位。”
苏岑点点头,“功课做的不错。谢谢你告诉我这卡有多贵重。”
“不过呢,我刷陆乾的卡,是为了逗他开心。今天情人节,我不买个礼物,怕他有脾气。”
“就像你说的,不就是根三万块的皮带,我靠自己也能买。要进VIP室,靠我自己现在的实力,也能进。我只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秦尤莉,你的问题在于你永远把自己缺失的,投射到不相干的别人身上,找别人麻烦。”
苏岑冷冷看着她,“我本来挺佩服你的,从一头红毛被人逼着半夜在学校后街抢钱,走到今天这样的位置。过程一定很努力,也算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但现在,我更多是可怜你。”
“你!”秦尤莉面色铁青,却说不出话,站起身,“你凭什么可怜我?!”
“就凭我从来都不羡慕和嫉妒别人。”
Sharon挥了挥手,“好走不送。我家可请不起小太妹主持人。”
喻妗忍不住笑出声。
秦尤莉气得面色漆黑,却仍是稳住语气对转向Sharon:“综艺的主持工作,我会继续争取。以前的事是以前,现在我的专业水平,我相信没人可以质疑。今天我就先不奉陪了,改日再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
她身影从大门离开,沈卿玥对苏岑鼓掌,“我岑姐永远是我岑姐。”
苏岑冷着脸,心里觉得很疲惫,“你别因为这些事影响她本来的工作,没必要。在公论公,在私论私。”
沈卿玥双腿交叠,“行,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不为难她。”
Lily终于找到几人说话的空隙,将POS机打印出来的小票递给苏岑。
苏岑接过小票,龙飞凤舞签上自己的名字递回。
沈卿玥和Sharon说了几句,终于也送走她。
她话题回到苏岑身上,“对了,听说你的新画在网上人气不错?”
“你也关注了?”苏岑收好黑卡,“到时候出版,你多买几本就行。”
“行,你放心,云顶品牌部肯定人手一本。”
苏岑接过打包好的皮带,和喻妗起身,往外走。
“对了,美术馆的事我们这边基本定下来了,”沈卿玥边说边陪着她和喻妗往外,“到时去苏伯父家,我也会去,需要我做什么吗?”
苏岑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向她:“关于我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沈卿玥站定,嘴角勾起个弧度,“你终于正眼看我了。”
“我哥知道的,我都知道,马场的事也是我调查的。他跟我守不住什么秘密,我总有办法从他嘴里套出来。”
“我知道,你们在查循筑科技当年的事,那份报告我也看过了。”
沈卿玥收起脸上惯有的那点散漫,目光定定地落在苏岑身上,声音沉下来:“苏岑,你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除了我哥,我也可以帮你。你可以考虑暂时将我们过去的误会和恩怨放下,暂时和解,我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你觉得呢?”
苏岑定定看了她几眼,轻叹了口气,“再计较下去,也未免显得我太小气。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我虽然当时很伤心,但也知道你们有苦衷。”
“现在……我也确实也需要帮助。你如果愿意帮我,我先跟你说声谢谢。”
她还确实有几个问题想问沈卿玥,“关于恒昌兆的。”
听到这里,沈卿玥也忍不住面露惊讶了,“你还真有信托在恒昌兆啊?”
她语气恨恨:“我就说,叔叔阿姨一早就为你打算了的。这么多年,到底是谁在搞鬼?”
喻妗一脸茫然,看看苏岑,又看看沈卿玥。
“别站这儿聊了,我们进去。”
沈卿玥拉着苏岑重新往里走,指着喻妗对一旁SA道:“请这位美女挑件喜欢的,记我账上。”
喻妗和苏岑对视一眼,苏岑点了点头,便跟着沈卿玥重新回了VVIP室。
SA帮她们两位倒上茶,带上门,去门外等候。
两人重聊信托,苏岑对她说了她发现信托编码后,给恒昌兆打了个电话的事。
沈卿玥听完,所有所思,说了句“难怪”。
“什么难怪?”
“我也是听小道消息说的。”沈卿玥拧眉,“前段时间有人给恒昌兆业的一位客户经理打电话,询问自己多年信托计划的资金投向和兑付情况。本来只是一通常规咨询,但后来部门例行抽查通话录音时,合规岗察觉出异样。”
“就因为这,最近信托业那边风声很紧,听说他们在启动内部专项审计。以前一些‘睁只眼闭只眼’的操作,现在全被翻出来重新做压力测试和底层资产穿透。”
“就连我名下的信托,也被合规部调去重新过了遍筛子,确认每一笔交易都没有合规瑕疵。”
她给苏岑添了杯茶,“原来,那人是你。”
苏岑面色不虞,陷入沉思。
所以……停车场监控里,徐昕然说的那句“她肯定已经有所察觉了,要是查起来,第一个就查到我头上”,说的真的是
苏岑和信托这事。
苏岑这几天以来的猜想,在这里得到了侧面的证实。
那么究竟是谁在恶意操控信托,基本上也已经有了准确答案。
“所以,是谁?”沈卿玥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已经带了三分猜测,面色微沉,“可我一直觉得,苏伯父不是那样的人。”
“徐昕然。”
苏岑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她曾以为,真到接近真相的这一天,她会失控、会崩溃、会愤怒到失语。
可当这条路一步步走到今天,当她在心中反复推演无数次,只剩下这个答案时,她反而安静了下来。
“起码,她是主要控制人。”苏岑顿了顿,“至于我伯父,名义上的我的信托顾问和资产管理人究竟参与、知情多少,我无法确定。”
她抬眼看沈卿玥,目光里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此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在背后出谋划策,我也不清楚。只能往后查,才知道。”
沈卿玥点了点头,神色间也随之多了层凝重。
“如果你真的有信托挂在恒昌兆名下,而你本人这么多年毫不知情,”她斟酌着措辞,“那对他们来说,是重大合规事故。按照监管要求,你是受益人,所有的资产变动,你必须有书面的知情确认,甚至需要双录,录音录像。而且,客户经理必须当面和你确认,光有一纸签字是不够的。”
“所以他们一定有违规操作。至于这违规,是操作层面的疏失,还是蓄意为之的恶意操控……就很难说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但不管怎样,眼下的局面对你有利。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可以想办法让负责你账户的那个客户经理,站到你这边来。”
“毕竟,谁都不想背这口锅。为了撇清关系,他们能提供的证据,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详实得多。”
“但是……”
“但是什么?”
沈卿玥看着她,目光复杂,“我们必须在徐昕然收买或稳住那个客户经理之前行动。如果真有不正当操作,她要销毁证据没那么容易,但很难说她目前和对方已经捆绑到了什么程度。”
苏岑点了点头,神情沉静。过了会儿,她起身,认真道:“谢谢。今天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
“我会帮你的,苏岑。”
沈卿玥垂下眼,声音轻下去,却透着一股很沉的力道,“不管这件事,最后会牵扯到谁。”
苏岑的动作顿住,她低下头,深深地看进沈卿玥的眼睛里。
许久,她问:“你知道有可能牵扯到谁,对吗。”
沈卿玥没看她,目光落在别处,“……知道。”
苏岑看着她侧脸透着坚毅的线条,沉默了一瞬。
“那就不要掺和进来。”她拿起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将你知道的告诉我的,这样就够了。剩下的……没必要。”
沈卿玥看向她,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只是换了个更为轻松的神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港城?”
“刚才那位Sharon说,她月底在港城办生日会,想邀请你。”
沈卿玥的语气轻描淡写,“她以前就挺喜欢你的,只是你太宅,一直没赶上合适的机会和你交朋友。所以这次她托我问问你,要不要带上你男朋友一起,去玩玩?”
苏岑下意识婉拒:“不用,我跟她们不熟。”
“但是,我听说吴郢勤最近在追她,吴郢勤应该也会去她的生日宴。”
沈卿玥看得出是真的很想帮她,语气里有几分急切: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吴晖峰手里证据?或许,这也是个突破口。”
第47章
苏岑和喻妗离开奢品店后, 又去逛了一楼的首饰品牌,刷过卡出来,喻妗拿过她的卡对着光研究。
“你这还真是陆乾的卡啊。”喻妗将黑卡前后翻转地看, “小说里看过好多次,现实生活还是第一次见。”
“嗯, 说要我拿着买个礼物。”苏岑怪不好意思,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是情人节。”
“学霸可以啊,出手这么阔绰。”喻妗把卡还给她,“男人有多少钱不重要, 愿意给女朋友花多少才重要。”
“又有钱,又愿意给女友花的, 那就是上上品。”
苏岑轻笑,把卡收好。
“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特别开心?”喻妗脚步一顿,“你不会是在想他那个暗恋对象吧。”
她歪头, 细细观察苏岑神色:“老实说……其实你挺在意的,对不对?”
苏岑别眼到左侧, 喻妗追上来,她躲到右侧,她又追过来, 来回几次,苏岑忍不住笑:“好了好了,我招,我确实很在意, 行了吧?”
两人来到下午茶餐厅,点了下午茶套餐。
“如果他暗恋的不是我,我就感觉心里很……酸。”苏岑摸着茶杯外缘,愣神道:“可如果他暗恋的是我……”
“你觉得, 人真能在脑海中喜欢另一个人十年?这真实吗?”
苏岑插上一块伯爵茶司康,闷闷道:“他暗恋的,也许只是当年那个我,但现在……就像秦尤莉说的,公主已经落魄了,不是吗。”
“不是。”喻妗拍案而起,“秦尤莉到底在里面说你什么了?你怎么还听进去了?!”
“冷静、冷静。”苏岑忙拉她坐下,“我没因为她的话妄自菲薄。我也不想碰到这样的情况,但碰上了,现在熬过来了,凭自己的能力过得挺好。这也挺好,没什么。”
“只是客观、理性地来说,我确实变了很多,不是嘛?”
“如果陆乾喜欢的,只是那时候的我,他和我交往后,又发现我早就不像以前,没那么喜欢我……而我又已经开始在意他,那该怎么办?”
“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不仅画画越画越好,办了成功的个人画展,还慢慢有了自己的粉丝。”
喻妗夸起闺蜜毫不嘴软,“如果他喜欢以前的你,那就应该更喜欢现在的你。”
“可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你的家庭环境变了,他就不爱了,那说明他的爱很肤浅,咱不要也罢!”
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就好像陆乾已经变心似的,苏岑忍不住笑,点点头,“嗯,有道理啊。”
“对啊,而且你现在根本就不差人追好吧,沈卿煜不也还是很喜欢你?根本不是因为你有钱没钱,是因为你有人格魅力。”
“你看以前的老同学也都很喜欢你,大家对你好,是因为你的人,不是你家的钱,再说你以前有钱,也没给大家花啊。”
苏岑老实听着,频频点头,“好像是哦,如果我以前多请大家吃吃饭,是不是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人联系我。”
“你以前确实是太独来独往了,每天不是睡觉就是画画,大家就算想和你交朋友都找不到切入口。”
“再说,谈个恋爱,你想这么多做什么?结婚了还有离婚的呢。”
苏岑被她的歪理说服,点头:“离婚还有二婚的呢。”
“可不是吗。”喻妗从她叉子下救下半块歌剧院蛋糕:“你这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不吃我吃,别糟蹋啊。”
她将甜甜的蛋糕塞入口中,下定论:“谈恋爱,就像吃蛋糕,就算只吃一口,是甜的,满足了,享受了,那就行了。”
“剩下的,还指不定谁先不想吃呢。”
双桥云河别墅办公室内,空气中都洋溢着粉色泡泡。
行政部在前台准备了几大桶玫瑰,每个人都可以拿,送给自己,或者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因而今日,整个四层办公室内四处点缀着鲜花,气氛活跃,唯独一处清冷。
总裁办公室内,不见一抹艳色,唯一的色彩,来自总裁桌对面的那幅巨幅油画,寂冷得像美术馆一隅。
陆乾为公司文件签着字,齐淮捧着个pad,在桌前汇报:“港城那边的情况已经摸清了,吴晖峰
的医院资料我现在发您,他的病房在顶层VIP室。”
“吴郢勤月底会在港城参加瞿萱冉的生日派对,瞿萱冉小姐也为您发来了生日派对邀请函,需不需要去派对上见他一面?”
陆乾笔尖顿了顿,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瞿萱冉,Sharon Qu?”
“对,湖山酒业的继承人。”
“不去了,直接见吴晖峰就行。”陆乾垂眸签字,哼笑一声,“真行,自己老爹躺ICU里,还灯红酒绿追女人。”
签过字,到下班时间,七夕情人节无人加班,门外很快响起喧闹熙攘的说笑和脚步声。
齐淮收起所有材料,见陆乾转回电脑看报告,准备离去的脚步又顿了顿:“学长,恕我多问一句,您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陆乾满眼懒怠,抬眸看他眼:“七夕,玫瑰采购还是我签的字。怎么?”
“您不去过节?”
陆乾收回视线,似是有些烦闷,“她有约。”
齐淮走回来,放下材料,拉了条椅子坐下,抬腕看表:“我现在下班了,不是以下属,而是用学弟身份,要不要……和我聊聊?”
陆乾看他一眼,想了想,转过身,“你没有约会?”
“聊完再去,也来得及。”齐淮松开颈下两颗扣子,姿态放松了些,“前几天看您将您所有保险和资产受益人文件拿给苏小姐签字,我还以为你们现在感情走上正轨,没问题了。”
“可如果今天这样的日子都没约……那就是还有点问题。要说说吗?说不定我能提供点思路。”
窗口留了条缝,窗外男男女女说笑着离开公司的欢笑声透过缝隙传来,更衬得室内清冷寂寥。
陆乾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瞳眸染上墨黑,沉沉的视线落在窗外大树的乌鸦羽翼上。
半晌,他才开口:“上次,她和我聊了《窄门》。”
“宅门?什么……”齐淮愣了愣,在脑海中搜索片刻,想到了:“哦,纪德的《窄门》?”
“聊那个做什么?”
“她说……喜欢一个人太久,就会变成爱着心中某个被神话的虚影和完美的形象,而非真实的人。”陆乾眼神越过齐淮,落在他身后的那幅画上。
“暗恋尤其是这样。”
他眸光暗了暗,“她对我的感情,好像并不确定。”
“可学长你并不是这样,这些年,你不是一直都在关注她的动态,无论她怎样的一面,你不是都见过?”齐淮不解,“和她直说不就好了?”
“是啊,”陆乾轻叹,“但……这就是问题。”
一道汽车鸣笛,乌鸦的翅膀扇了扇,扑棱飞走。
“一吓就跑怎么办?”
陆乾沉吟:
“跑了,再找不回来,怎么办?”
“什么?”齐淮顺着他视线看窗外,“鸟吗?”
总裁的门被推开,刘骋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一室冷寂:“说什么鸟呢?”
他只听见齐淮后半句,接话:“嘴里淡出个鸟来,什么狗p情人节,真没意思。”
门都推开了,他才装模作样敲了敲门,“单身汉联盟,一起吃饭么?”
齐淮起身,“我有约,就先走了。”
“总之,学长,有时候直接说,或许结果不会像想象那么糟。”
刘骋一脸被背叛的受伤:“小齐你什么时候脱单的?还有什么直接说,说什么?你们背着我聊什么呢?”
齐淮收声,退出办公室,陆乾视线又回到电脑上,语气冷淡,“我还要看报告,你自己去吃吧。”
见刘骋没动,又绝情地补了句:“今天一个人吃园区食堂的,公司都给报销。”
“你?!”刘骋一脸颓然坐下,“喻妗约不出来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
陆乾看也没看他,推了盒纸巾到他面前,“想哭就哭。”
刘骋没脾气了,把面巾纸一张张扯出,像撕扯的玫瑰花瓣,“呵,渣女……渣男……渣女……”
陆乾分神瞥他一眼,“喻妗把你怎么了。”
“睡了,不负责。”刘骋扯着纸,桌面很快铺满白色的面巾纸,“渣女!”
陆乾收回视线,“待会收拾干净再走。”
“你真不跟我吃饭啊??你忍心??”
陆乾不轻不重叹了口气,转身看他,“你不是说单身联盟一起吃饭。”
“对啊,我、你、小齐,单身者联盟。他在几分钟前刚叛出联盟。”刘骋指了指陆乾,又指了指自己,“那不就剩我和你。”
“可问题是……”陆乾抬手,关了电脑,“我现在也不是单身。”
“什、什么??!!”刘骋一下没反应过来,“你你你、你什么意思?你在谈恋爱?你恋爱了?!”
刘骋一时过于震惊,大脑死机了一会儿。
“不是,陆乾……你真去给人当小三了?????”
上次去京市开会,酒会后不论他怎么逼问,陆乾就是不说自己喜欢的是谁,喝高了就直接倒头睡。
后来刘骋见他恢复正常,还以为他放下了。
“不是,她分手了,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们是正经恋爱。”陆乾起身,“不过女朋友今晚陪不了我,我可以勉强陪你吃个饭。”
刘骋崩溃了,“所以,你女朋友到底是谁啊??”
陆乾看了眼腕表,顿了顿,道,“我女朋友,现在大概在陪你前女友。”
商场内,苏岑和喻妗告别,
最终,她还是觉得起码应该会去陪陆乾吃个晚餐,在一起的第一个七夕,连个饭都不吃,有点太说不过去。
苏岑提着几袋礼物上了的士。
抵达双桥云河时,果然整栋办公楼都空了,苏岑早听荀楚栗说双桥云河虽然加班多,但人性化管理,不仅福利好,节假日更是一到点就没人。
不知道陆乾走了没,她想给他个惊喜,没有和他发消息,以她对陆乾的了解,他大概还会加会班。
之前前台给苏岑的无障碍通行卡并没有收回,说是转成了长期卡,让她随时可以来检视各种画作的情况。
苏岑一路刷卡,抵达总裁室门口,正抬手准备敲门,听见陆乾的声音:“我女朋友,现在大概在陪你前女友。”
空气静止三秒,总裁办公室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男人嘶吼:“苏岑?????你女朋友是苏岑???!!”
苏岑收了手,停下动作,耳朵靠近了些。
“嗯。”陆乾的声音很低,“有问题?”
“不是,你暗恋九年,不,快十年那位,差点就跟别人结婚了的人,是苏岑?”
“上次在京市,你喝高了之后说,给她当小三也可以的那位,也是苏岑?”
苏岑呼吸不自觉屏住,手心下意识捏紧,出了层薄汗,她想听见答案,又不想听,心情很复杂。
几秒,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最后,她听见陆乾的声音,有些疲惫,有些颓败。
“是。”
……
两人出来时,苏岑躲进了昏暗角落。
待人走远,她自己出门,打了个车回泊月湾。
叶阿姨听见门响,迎出来,“咦?苏小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吃饭了吗?我以为您和陆总今天都不回来吃晚饭呢。”
苏岑怔怔地道:“吃过了,谢谢叶阿姨,我想一个人待会。”
“哦、哦……好的。”叶阿姨见她状态不太对,没再多说,回了自己房间。
苏岑晃神着,脚步不自觉走到了书房内。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躲开,但一时觉得心神难平,想要梳理梳理心绪。
她干脆打了个电话给喻妗,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我刚在双桥云河遇见你前男友了。”
那头喻妗已经到家,点了个外卖在家追剧,“猜都猜到了,他除了找陆乾吃饭还能找谁。”
“不对,你不是去找陆乾了?都碰到他们了,怎么现在还是一个人。”
苏岑把在办公室门前听见的话,和喻妗说了。
喻妗那头的电视安静下去,想来是按了暂停专心听八卦,“我说啥,我说啥!!!!陆乾高中就暗恋的人,真是你!!”
“天呐……”她感慨,“学霸居然愿意为了你当小三,他得多爱你。”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苏岑边走电话边随意走动,顺势走到那排书架旁,视线无意识寻找那本黑白色的《窄门》,却没见着。
“我高二开学两个月就转走了,然后今年才重逢,在此期间,也就是在巴黎无意中偶遇过一次,那次,他加了我微信后也从来没说过话,后来也仅仅只是无意中看到我在找票,给我转了张票。”
苏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就算是有缘吧……但这交集是不是也太少了点。”
“九年诶,不是九个月,我和他认识也就从高一开始,顶多算一年多,我们分开的时间都快赶上认识的九倍时长了!”
苏岑难得情绪波动,知道实情前,她不希望陆乾暗恋的是别人,可知道了之后,她又觉得整件事更加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年轻时的白月光够人记一辈子的。”喻妗对她的魅力倒是十分有信心,“九年算什么,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喜欢你一辈子也不是没可能。”
“不可能吧。世界上有那么纯情又专一的人?还是陆乾这样的人。”
苏岑拧眉,笃定道:“我不信。”
“要是我们高中时一起经历过什么令人难忘的事,那也还说得通,可我们高中时……唯一称得上交集的,我也就画过他那次半衤果画。”
“那也许是雏鸟情节?”喻妗吃着薯片和她闲聊,“就是因为你是第一个看他衤果体的,所以就喜欢上你了?”
“不能吧,陆乾那么肤浅?”
苏岑边聊,边随手翻动书架上的其他书籍,寻找那本《窄门》,却不小心碰歪,几本书本跌落下来,砸开了按压式的地柜门。
“男人嘛,能有多复杂?”
喻妗好奇了,咂摸出些别的意味来:“岑岑,你这么在乎他是不是暗恋你,难道说,你也以前就喜欢他?只是那时候自己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苏岑席地而坐,陷入回忆:“不过……除了那次,我还偷偷画过他好多次。”
“啊!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偷偷背着我画男生了??”
苏岑回忆道,高中时,因为不喜欢在早高峰让张叔送到校门口,而且为了赶上和爸妈吃早饭,她总是起得很早,因而也总是头几个到教室。
除了她,早到的便是陆乾和陈婧,还有几个其他的住校生了。
陆乾有时候来了也不看书、不早读,就趴在桌上继续补觉。
“我那时候想练习人物嘛,周围就只有他一个人。”
每天早上,差不多有四十五分钟时间,教室里只有空荡荡几个人,她和陆乾的这一隅天地,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她就侧坐着,眼神瞥身后的陆乾,同时也稍稍挡一挡自己的画板,描画陆乾。
不画大结构,只画他伸到前面来,枕着侧脸的手,青筋和骨节分明。
画他睡熟的侧脸,和纤长的眼睫。
画他高挺的鼻梁和锋锐的下颌线。
画他眉眼间被阳光照出的阴影。
她开了免提,伸手捡拾书籍,“所以那时候练过许多小画,画着画着,就感觉,好像对他比较亲近。”
“现在想起来,可能也不算喜欢,最多是……因为太熟悉,所以产生了好感。”
苏岑想了想,反问:“你想想,高中同学具体的样貌细节,你能清楚记得的,有几个?”
喻妗说除了苏岑和刘骋,大概一个也不记得,“就连现在你让我闭上眼,具体描述学霸的长相,我也说不出来,只记得是个大帅逼。”
她懂了,“毕竟人真的很少这样认真仔细观察同学的样貌。”
“对啊,这些年我还拿他当模特练习了这么多年,对他有亲切感也很正常。不过听他暗恋的是我……我还是挺惊讶。我们重逢在威尔登高尔夫球场那次,我真觉得他都不记得我了。”
喻妗害了声,不以为然道:“这么多年,其实暗不暗恋的也没那么重要了,就当是重逢之后重新喜欢上的好了。”
她还是那句话,“别想那么多,就顺着本心谈就好。”
“嗯嗯。”苏岑挂了电话,感觉聊过之后,心中舒畅不少。
抬眼,她发现无意被打开的地柜门中,露出个敞开的纸箱,上面堆放着的,正是那本窄门。
于是她起身,顺势打开地柜门,将那个纸箱拉出。
拉出的瞬间,她目光一顿,被箱子里一个有些熟悉的物品勾住视线。
是一副铅笔草图。
她心弦一颤,手指顿了顿,才鼓起勇气,抽出那张画。
是她的练习画,一侧是从活页练习册上撕下来的痕迹。
画上,是陆乾的手。
陆乾睡觉时,喜欢枕着一条手臂,手向前伸,因为太长,时而伸出桌面,吊在半空。
有几次,那只手碰到了苏岑的背,苏岑就会往前挪一些,陆乾意识到后,也会将手收回去。
后来,她干脆在陆乾睡觉时把椅子转九十度,侧着坐,让他睡得舒服点。
这张,就是苏岑画的,他伸长的那条手臂。
他怎么会有……
被一种强烈的欲望驱使着,苏岑将那个纸箱搬到灯光充足的桌面上。里头装着的都是一些陈旧的物品,苏岑一样样取出:
她觉得画得不好而撕掉的人体结构临摹草稿。
她用呲毛的达芬奇画笔。
她遗落在高中教室抽屉里的雷诺阿画册。
她考了八十九分,只差一分及格的、被揉成一团往后丢到垃圾桶的高一数学期中考试卷。
她高中用过的粉色发圈,买来用过两次,上面的杏花装饰就掉了,她就没再用,随手不知丢去了哪里。
还有她的一中绿皮学生证。
当时转学转得太突然,抽屉里一堆东西没来得及收拾。
后来听说是请同学帮忙把遗留的东西收拾了下,送到了家。
当时她并没在意是谁帮她收的,反正那些东西她也用不上了。
此刻,她长指有些颤抖地翻开这个学生证,里面蓝底白衣的女生,是十六岁时刚刚入学那日的她。
十六岁的苏岑,眼中清澈明亮,年少时太过美满,清浅的眼底不需要承载任何厚重的情绪,生命中没有一丝褶皱,少女简单得像一页一读即懂的诗篇。
隔着十年长河,学生时期的苏岑和此刻的她对望。
耳侧,仿佛又响起了少年时校园里的蝉鸣声。
继续翻看纸箱,苏岑将属于她的、被另一个人悄悄收藏的旧物,一样样拿出。
许多往返于美国和法国的机票票根,时间和她每次大秀和最终从美院毕业的时间重叠。
最后的最后,她在箱底,看见了一个透明的首饰盒,打开,里面躺着个兔子胸针。
粉钻的耳朵,黑钻的眼睛。
被久远的记忆瞬间击中,苏岑神色几变,拿起胸针的手指颤抖得几乎要拿不住。
她指腹缓慢擦去小兔子脸上的灰尘,也擦去了记忆中的尘埃。
她想起来了,十二岁生日那天,陆乾不仅仅只是她的甜品小师傅,还有这枚胸针。
这枚胸针勾出线团的一头,回忆滚动,脑海深处的模糊记忆被扯动
着,逐渐在眼前展开,渐次清晰。
她都想起来了。
陆乾接到叶阿姨消息说苏岑回到家时,便不顾刘骋抗议,匆匆撇下他往回赶,走之前还不忘说:“友情提醒,你前女友现在应该有空了。”
待他回到家,所有的灯都暗着,除了玄关感应灯,就只有餐厅的吊灯亮着,灯光暖黄,照在桌旁的人脸上,表情清冷。
苏岑穿着一条简约白色连衣裙,方口低领,落落大方又带着性感的美。
“回来了?”苏岑抬眼,看向他,指了指桌上的美食,和对面的座椅,“坐吗?叶阿姨准备的鱼生,别浪费了。”
陆乾脚步顿了顿,走到对面,落座:“你还没吃晚饭。”
“没,等你么不是。”苏岑捞起桌上一瓶红酒,晃了晃,“喝点?”
陆乾定睛看去,是他出差时带回来的那瓶,小行星长相思干白。
陆乾眼神暗了暗,道,“好。”
苏岑取来两个红酒杯,两杯都倒了大半杯,剩下的倒入醒酒器。
正巧,叶阿姨打扫后院卫生回来经过,见两人这架势,道:“哟,年轻人,就是浪漫,我来给你们点两根蜡烛,你们吃烛光晚餐。”
苏岑微笑道谢,待叶阿姨点好蜡烛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苏岑才举起酒杯,晃了晃,眼神扫过晃动烛芯,“确实很浪漫。”
陆乾也举杯,“苏岑,情人节快乐。”
苏岑没接他的话,和他隔着桌子隔空碰了碰,一饮而尽,又倒上半杯,才开口,“我发现,还有样东西,很浪漫。”
“什么?”陆乾见她这样喝酒的架势,眸心又往下暗了几度。
“这款酒。”苏岑放下酒杯,抬眼看他,看了看他杯中的酒,示意道,“我可是都喝完了。”
陆乾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举杯喝了半杯,忍着直冲头顶的酒意,竭力保持清醒。
“长相思。”
苏岑转动着酒瓶,将酒标从她那边,转到了陆乾这一侧,“陆乾,那时候,我们刚刚重逢也没多久吧。怎么会想到,送我一瓶长相思?”
陆乾眼神落到手中的酒杯上,眼神沉沉如暮霭,没有说话。
“而且,你应该听说过,‘长相思’这种干白,很传统,很经典,在酒界,被誉为葡萄酒中的白月光。”
苏岑笑了笑,“陆乾,那时候,就送我这样让人遐思的酒?”
说完,她收了笑意,而后,将手中半杯酒,再次一口饮尽,又倒了半杯。
“苏岑,你这么喝,就算酒量好,也对胃不好。”
陆乾的眼眸彻底地灰淡下去,他垂眸遮住眼帘,起身给苏岑添了些甜虾沙拉,和鱼生。
“边吃边喝。”
苏岑盯着他夹的东西,一筷也不动,轻轻推开,抬眼,定定地看着他,声线平静,面色甚至说得上柔和,“今天,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她起身,到一旁柜子上取过两个礼袋,将皮带的盒子打开,摆在他面前,“一条皮带,希望你喜欢。”
陆乾拿起来看了看,又郑重放回盒子中,“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谢谢,我很喜欢。”
又看向另一个礼盒,“那是什么?”
苏岑面色不动地打开另一个礼盒,拿出首饰盒,打开,里面躺着两颗金色的情侣对戒,女士戒是花纹,男士戒是云纹。
“这是我买的情侣对戒,本来是想送给你的。”
两个字格外刺耳,陆乾眼眸眯了眯,气氛更沉了些,“但是,现在呢?”
苏岑拿出那枚女式戒指,套进自己的左手中指,翻转过来,问他:“好看吗?”
陆乾点头,心下惊涛骇浪在他眼底只窥见分毫,其余均数被他死死压住,“好看。”
“至于这另一枚,”苏岑捏起那枚男戒,回到自己座位上,伸手,对准酒杯上方,手指松开,戒指“扑通”一声,掉入酒杯中。
在陆乾染着暗火的视线下,她拿起醒酒器,将酒杯添满。
血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滑出,留到雪白的餐桌上,艳烈张扬。
“陆乾,上次我问过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一直暗恋的那位初恋又是谁,你没有回答我。”
“今天,我希望在我喝完这杯酒之前,能听到你诚实的回答。”
说完,也不等陆乾给出任何反应,仰头开始喝。
她喝得有些快,一丝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滑下,顺着划过她修长优美的脖颈,浸入雪白的裙领中。
“等等,苏岑,你在做什么?!”陆乾起身,苏岑的动作却没有因为他的制止有丝毫迟疑。
他眼神中泄露出一丝慌乱,紧接着像是破口的河堤,汹涌洪水瞬间决堤冲下,错愕、惊慌被冲得七零八落后,是心如死灰般的颓然和灰寂,“你都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从进门,他看见她的脸色开始,便猜到她已经知道了。
苏岑却还是没有停下,眼看着酒已经喝完三分之一,陆乾死死盯着杯底的那抹金属亮色,深深沉了口气,语气沉重而寂然:“对,我是暗恋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你了。”
“高中那两年,我不敢让你知道,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角落,渴望靠近你,却又不敢,因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甚至你忽然转学,我也不敢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我很懦弱,苏岑,我甚至不敢知道你去了哪里,因为我心中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你早晚有一天会走,走进我看不见的璀璨前途里,而我永远只能远远看着你,甚至连看着你的资格,都未必能争取到。”
“后来,我觉得我只能努力、再努力一点,就算无法站到你的未来里,起码能靠近一点……”
眼看着酒快喝完,苏岑仍是没停,似是充耳不闻。
陆乾着急了,“我确实想过,就算你结婚了,我也可以当……第三者,把你抢过来,只要能够拥有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知道,我卑鄙,不坦荡,遮遮掩掩,不君子。我配不上你。你现在厌恶我,我完全能够理解。”
“你答应和我交往时,我就知道,这段恋情不会长久。什么时候你发现过去的事,你就一定会离开。你不会允许一个这么多年在暗中觊觎的人,一直待在你身边。但我冲动了,能够和你在一起,即便短暂,我舍不得说不。”
陆乾向来冷静的声线,此刻微微发颤,他剖白自己,像一位等待执行判决的囚犯,带着异样的冷静,和平静的歇斯底里:
“你想和我分手,我没意见。但苏岑……你别这样。”
“算我求你。”
眼看着酒杯见底,那一抹金色在两人眼前一晃,陆乾终究还是两步跨过去,一把夺过酒杯。
却还是晚了。
苏岑眼神看着他,当着他的面,吞下最后一口酒。
大概是喝急了,捂嘴连连咳嗽。
陆乾抚上她纤瘦脊背,帮她一下下顺气:“苏岑,你?!”
他有些气急,眼底一片晃动,从来没有过的陌生情绪在他眼中胡乱冲撞,他怒道:“你生气归生气,打我骂我,我都认。不想送的戒指,就收回去,偏要这样,为什么?”
苏岑脸上却冷拽着,拂开他的手,抱着双臂靠上身后餐桌,“还有呢?”
陆乾竭力保持平静,“先不说了,我们先去医院。”
“不去,先聊。”苏岑一动不动,轻轻抬了抬下巴,道:“什么时候聊完,什么时候出发。”
陆乾叉腰,抚了抚额头,气笑了,他重重顶过后槽牙,双目染上猩红,重重点了点头,“行,你还想听什么。”
“第一眼开始喜欢我,所以是什么时候?”
陆乾喉结无措地动了动,抬眸看向她,向后退几步,靠上餐边柜,重重撞出声响,颓然道:
“十二岁。”
“果然……”苏岑微微眯眼,“所以,高中的时候,你早就认出我来了。”
陆乾垂头,“对。”
“为什么知道我鹅肝过敏。”
“因为你十二岁那场生日宴,禁止了所有鹅制品,包括我姑姑本来提议的鹅肝焦糖炖蛋,也被否决。所以我记得。”
陆乾担心看着她的肚子,说:“你先坐下。”
苏岑别开眼,“不。”
陆乾没再劝,眼一沉,伸手揽住人的腰,手下一用力,稳稳将人抱起放在桌上,两手撑到她身两侧,“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你自己说,你还做过什么?”苏岑晃着腿,态度懒散,和他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陆乾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侧开脸 ,闭眼,蹙着眉想了想,仅片刻,睁眼道:“以前,每次你去‘来辣’不吃辣,喻妗都叫老板上面条,其实来辣不卖清水面。”
“哦?”苏岑这还真不知道,“那面哪儿来的。”
“我去旁边的面馆买,然后端过来,让老板上。”
苏岑眼睫眨了眨,“还有呢?你催学校修小树林路灯,是为什么?”
“每天晚上,我都会跟着你去后街。”陆乾眼中又一次,涌上那种自我厌弃的嫌恶情绪,他垂头,避开苏岑审视的目光,“我知道你怕鬼,也怕你被外校的人盯上。”
“所以那些抢过我的混混,都是你揍的。因为你揍过他们,所以他们才不敢再来。”
“是。”陆乾周身的气质深沉如墨,“每次都送一个人进医院,但是放过其他人,这样他们就不敢再来。”
“秦尤莉那帮彩虹兄弟,也是你揍的。”
“不是!”陆乾猛地抬头,望向她眼底,急切道:“这真不是,吴越喜欢秦尤莉,那帮人总威胁秦尤莉带她去抢钱,吴越早就看不惯,只是那天戴的是我的帽子,所以她误会了。”
“行吧……”苏岑又想了想,问:“巴黎加我微信那次,是偶遇?”
“不是。”
陆乾深深叹了口气,神情像是吃断头饭的犯人,“你家出事后,很多报道,我知道了你被送去了法国。所以,我翻遍了所有的法国华人社媒账号,找到了那个网红摄影师拍你的视频,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他喉头滚了滚,说得艰涩,“然后我就……写了个爬虫程序,全网搜寻你的艺名,筛选相关信息,找到了那场秀的消息,但也还是不确定,请了假,飞过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我碰上了你。”
苏岑目光凛凛:“那为什么不自己来加我?”
“我怕……吓到你。”陆乾肩脊垂下,像个战败的将军,“你不是,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和班上所有人都断联了?”
“那就是不想和人联系。就算我以老同学加上你,你恐怕转头也会把我删了。”
“那雷诺阿的画展票呢?”苏岑追问,“是碰巧刷到的?正好有个认识的朋友出票?”
“不是。我知道你在做模特,没有继续画画,就想……也许,你家出事后,你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后来,我发现你转过几次‘看展去’的文章到朋友圈,就开始关注那个公众号。直到某次,我发现你在下面留言,说想去,但没票。”
“我记得高中时你就很喜欢他的画,总是在上课时,偷偷在课桌下翻他的画册集,我就想,也许你还喜欢画画。也许,我可以尝试帮助你,找回热情。”
“所以辗转找了一些人,高价收了张票,通过‘看展去’送给你。”
苏岑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却让陆乾看不出是怎样的情绪。
“你去找过我吗?”
“找过。”陆乾后牙咬出痕迹,额角渗出薄汗,“……找过很多次。”
“你的毕业典礼,我也在。”
他语气愈发焦灼,“苏岑,听我的,我们先去医院,等别的回来再说,好吗?”
“事已至此,我没有再瞒你的必要,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苏岑却仍然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问道:“回国之后的重逢,也是你的计划吗。”
是问句,却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不是。那次真是巧合。其实,我想通过其他方法和你重逢,用你或许更能接受的方式。但……就那样突然重逢,我其实,也很意外。”
陆乾看向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自嘲和感伤,“我曾一度以为,老天让我在那时重逢你,是为了再给我一个机会。所以……我想,也许我能再争取一次。”
他眼尾发红,声音带了厚重的水雾,“却没想到,还是被我,搞砸了。”
说到这,他眸心一紧,拿过苏岑身后桌上他的那杯酒,斟满,饮尽:“苏岑,这杯酒,我给你赔不是。”
一杯酒下去,他眼底霎时间染上红,面色绯红,神色却依旧清醒。
他喝不了酒,他和她都知道。
苏岑声音干涩,手不自觉地抚上他干燥的发顶,“那你本来是想怎么和我重逢?”
陆乾轻笑,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他放下酒杯,两手分别撑在苏岑身侧。
许久,许久,带着灼热酒气一滴滚烫水珠滴落,浸湿苏岑腿上的白色布料。
苏岑听见陆乾的声音,沙哑而哽咽,“抱歉,苏岑,我骗了你,这么久。”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道:“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分手之后,还是让我帮你找回信托,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可以吗?”
苏岑的目光对着他发顶间发红的皮肤,没答应,也没拒绝。
陆乾始终没有抬头,沉重的呼吸带着浓厚的悔意和悲伤,将她层层裹住。
“苏岑,别的先放一边。我们先去医院,好吗?”
苏岑始终没答,沉默着,却忽然用带着情侣戒指的那只手,勾住面前人的下巴,将人头抬起,迫使他看着她,“谁跟你说,我要分手。”
“陆乾,我不想和你分手。”
苏岑眼底晃动着一汪泉水,映着群星,她一动,泉水便满溢了出来,顺着两侧脸颊滚落,面色仍是清冷淡漠的,喉头却滚了滚,她声音也哑了,声音在寂静空旷的厅中响起:“我想,谢谢你。”
陆乾怔住,抬头看她,有些茫然。
苏岑拉起他撑在她身侧的右手,拉至胸前,随后,打开自己的手心,掌心正中,躺着那个金色戒指。
陆乾的呼吸一滞,而后重重松了口气:
“苏岑,你要吓死我。”
苏岑将陆乾手掌翻转,将那枚云纹式样的戒指缓慢地、郑重地推入他的中指,严丝合缝。
“嘿,尺寸正好,我就说吧,我的眼睛就是尺。”
她握紧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半空中的小腿,窗外八月的蝉鸣正猛烈,像是积攒了十年气力,喧嚣鼎沸,缠绕着耳朵。
“我想谢谢你,陆乾。”
她的声音发着哽,说得断断续续,“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人,飘在半空,无所依靠。所以憋着口气,不敢哭,不敢笑,生怕一不留神,掉下来。”
“但我现在发现,原来……一直以来,我不是一个人。有个人,偷偷来法国看过我很多次,就算我、”她鼻子一酸,哽了哽喉头,“我真的不小心掉下去了,他会尝试接住我。”
气球飘得太高,炸了怎么办。
我接住你。
原来,他说的不是玩笑话。
这些年,他一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安静看着她。
陆乾还停留在两种情感转换的巨大冲击中,轻轻抬手,捧住了她的脸,“可是你没有让自己掉下去。你做得很好,苏岑,这些年……”
“你很争气。”
苏岑笑了,一边笑,一边流泪:“你也不赖,成功走进十六岁的苏岑的未来。”
不知道怎么,胸口的气球在轻飘飘地飞,眼中却忍不住地下雨。
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吗?
她想,好复杂的感受,但是……很喜欢。
她凑上去,和陆乾接了个深长的、温柔的吻。
许久,直到蝉鸣也停了。
她才拉开距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兔子胸针,举到两人之间。
“陆乾,你刚刚说错了。这才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对吧?”
第48章
陆乾的视线落在那个粉钻兔子胸针上, 眼神已经不太清醒,微微眯眼,“我就知道……那个箱子……”
声音已经含糊不清, 看样子醉的不清。
苏岑重新坐回椅子:“你这么大秘密也不藏好点儿。”
刚坐稳,陆乾拉住苏岑, 酒后的男人手劲比平日更大, 苏岑被拉起,侧面坐到他腿上
椅子易了主。
男人将头抵着她肩膀,温度惊人地滚烫, 热气喷在她清凉白皙的臂膀。
他说话声音闷闷的,吐词不准确, 越说声音越低,像条沉海的船。
苏岑半听半猜,听他说:“你……你都想起来了吗, 这个胸针。”
“不是吧,陆乾。你酒量真这么……菜啊。”苏岑轻推他的额头, 一松手,头又砸向她肩膀。
陆乾没答,将她更紧地揉入怀中, 像抱个大公仔。
“你可不能睡在这儿,我扛不动你。”苏岑收了聊天的心思,起身,将人手臂架在肩上, “趁你还能自己走,咱们先回房间。 ”
陆乾被拉起身,晃了晃,而后忽然往下一蹲, 苏岑以为他要倒,吓得去扶他,却被他扣住膝窝,一把横抱起来。
苏岑失重,吓了跳,“你不是醉了?这么大力气??”
陆乾没说话,就这么稳稳抱着她,上了二楼,径直去了他的主卧,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拿被子包裹住,而后去床另侧,拉开被子上床,在薄被中,再一次滚烫的贴上来,将人揽过来,紧紧嵌入怀中,像怀抱一块珍宝。
没多久,呼吸变得均匀深沉,他睡着了。
苏岑偏头看他,不禁笑了,这人,酒品还怪好的。
喷在脖颈的热息烫又痒,苏岑被他结结实实地揽在胸前,心脏被细密温热地包裹住,在一汪热泉中沉浮。
少年的肩,是何时已经这么宽了?
初见时,明明像把弯刀似的,冷峻、锋锐、孤僻的模样。
苏岑的意识在暖意中浮沉,回到十五年前的十月。
苏宅别墅这日张灯结彩,苏家小公主即将满十二岁,这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这一年,她升入初中,和邻居家的沈卿煜哥哥读到同一个学校,虽然低他一级,但以后每天都能和他一起上下学。
而且,这个生日,妈妈终于同意给她买双高跟鞋。
坐在三楼她书房临时搭起的化妆台前,专门请来的妆造师,正在为她卷头发。
今天,她要穿着公主裙和高跟鞋,让沈卿煜眼前一亮。
然后……或许,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她能有机会对他说出自己对他别样的心情。
虽然上个月她画作获奖时,他说好来参加她的颁奖仪式,却临时被沈伯带去高尔夫球场见客。
虽然上周的马术课,他说好课后带她障碍练习,最后临时被沈伯喊了去去旁听会议。
虽然说好他今天会提前来,给她送上特意准备的礼物,却在半小时前发消息来道歉,说临时有事得晚点来……
但……她觉得卿煜哥对她也是不一样的。
“咕噜——”肚子不合时宜叫了声。
化妆师姐姐笑了:“小寿星,准备一天,饿了吧?待会还有那么多仪式,要么先叫人给你送点甜品过来垫垫?”
“那是最好!谢谢姐姐。”
化妆师姐姐通过对讲机呼叫总管王妈,请甜品台送些点心来三楼卧室。
很快,卧室门被敲响。
“请进。”
苏岑正透过镜子检视自己卷发的弧度,满眼新奇,她下意识以为是王妈送来点心,并未注意门口来人,直接开口问:“怎么样,怎么样,我今天好看吗?漂不漂亮?”
又捂了捂心脏,“哎哟,我怎么有点紧张。”
“很漂亮,紧张什么?”
说话的却是个清冷懒散的男生声音。
苏岑吓了跳,猛地转头看他,却忘了头发还在妆造师手上,猛地一扯,瞬间疼得眼泪涌了出来。
这半眼,也没看清来人,只知道高高瘦瘦,白T黑裤,五官应该是十分分明的,余光都感受到俊朗的气质。
妆造师连连道歉,她抱着头疼了好久,终于等撕扯痛感过去些许,她肚子又叫了声,妆造师忙道:“那个……是甜品师吧,你挑个小蛋糕给她垫垫吧。”
他居然还没走。
苏岑第一反应想,那她刚刚“抱头痛哭”的样子岂不是被他全看在眼里。
好丢脸,啊……好气。
没让她的头再转动,一小碟蛋糕被端着,递到了她面前。
这只手劲瘦修长,虽然这个男生年纪看着不大,这只手却骨节分明,漂亮得像是大人的手了。
“想吃哪个?”他问。
苏岑拧了眉,这些小蛋糕看上去其貌不扬,和她想象中各种造型的可爱小蛋糕全然不同。
她有些不满,扁了扁嘴,“没有……小兔子造型的蛋糕吗?”
“那种翻糖蛋糕,好看不好吃。下面有个大的,味道没有这些好。”男生冷冷解释,带着几分不耐,有点“爱吃不吃”的意思。
苏岑有些不爽了,刚刚被拉扯过的头皮还隐隐作痛,她别开眼,“我不吃,看着味道一般。”
面前那只手却没动,僵持着,她听见男生又开口,“我推荐这个草莓奶油小方,看着普通,但我们用的是最好的动物奶油,上面是最新鲜的草莓,中间我还夹了桃子口味果酱。”
语气带着三份无奈,一分哄。
莫名地,苏岑心里舒坦点,脸上却仍端着:“都没有叉子,我怎么吃?”
一把小钢叉出现在盘子上方,小钢叉的末端有个可爱的小兔子,她目光落在那个小兔子上,勾了勾唇,听他问,“先吃奶油小方?”
苏岑抬手,打算去拿那个小钢叉,却被妆造师制止,“诶,小祖宗,您先别,我开始编发辫了,您手一动,我左右对称不了了。”
妆造师这才仔细看了男生一眼:“你是陪着家人来工作的吧?负责甜品台?”
男生低低“嗯”了声。
“小小年纪,就会做蛋糕了?”
“嗯,从小跟着学。”男生听上去只想尽快完成工作,并不想聊天。
“这么小就能出来帮家里忙了,真难得。”妆造师摇头感慨,“不容易,这么小就能给自己赚学费。”
说着又看了眼镜子里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苏岑。
她手指固定手下不安分的脑袋,“小公主,别动。”
“那个……这位甜品小师傅,要么你干脆喂她吃两口吧。”
那只手像是顿了顿,面前那只捏着钢叉的手,似乎捏紧了些,手指动了动,捏了捏叉柄。
随后,苏岑听见一声似有若无地叹气,钢叉利落插上那块奶油蛋糕,挖下一小块,送到她嘴边。
苏岑却往后轻轻躲了躲,“不要,我吃蛋糕都是先吃草莓。”
本来要径直落入她嘴中的蛋糕,因这一躲,失了平衡,惊慌失措地往下跌落。
握着钢叉的手也慌了神。
“啊!”通过镜子,苏岑眼睁睁看着那块蛋糕坠落,不轻不重,“啪”地掉在了公主裙前的兔子胸针上。
虽然她眼疾手快,接住了半块蛋糕,避免它往下滚动继续祸害这条裙子,但她最喜欢的粉钻兔子胸针却瞬间沾满了满脸奶油。
“啊,我的胸针!!”
她开口,带了哭腔, “我最喜欢的小兔子……”
“抱歉。”男生反应过来,徒手接过她手里的半块蛋糕,回身找垃圾桶。
苏岑没有看清他,通过镜子反射的角度,完全看不见他的脸,她想偏头去看他,却被满头的夹子卡得转不动头。
最后,只得直愣愣盯着镜子里的胸针。
妆造师停手,“哎哟,先处理一下。”
扯了张纸递给她,“擦擦。”
苏岑接过,擦了擦小兔子,可擦不干净,钻之间全是奶油。
“抱歉 。胸针取下来吧,我帮你洗洗。“男生丢了蛋糕,转身回来,“别急。保证给你弄干净。”
他的声音有种莫名令人镇定的魔力。
苏岑勉为其难取下胸针,“行,那你小心别扎到手。”
递给他时,微微偏头,才发现他戴着个鸭舌帽,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但仅仅只是半张脸,苏岑也看得出来,这人帅得惊为天人,不管放在她去过的哪个学校,都是校草水平。
男生接过胸针的瞬间,门外脚步声响起,苏岑竖耳一听,确认了,这次是王妈。
“是王妈。”她下意识拉住面前男生的手腕,“如果她知道你把我胸针弄脏,你就完蛋了。”
为了她这次生日宴,王妈比她和她爸妈更紧张。前后整整准备了两个月,操持大大小小的事,每个细节反复确认。
这枚胸针也是王妈早就替她选好、搭配好的。
“她会骂死你的。”
女生的脸上露出罕见的无措。
怎么办。
她仅思考一秒,将那个胸针从他手中夺了回来,凑到嘴边,几乎是本能地,伸舌把上面余留的奶油舔干净了。
舔过,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在化妆师闷笑中,她脸红成一片,匆忙把胸针重新戴好。
刚别上,门被打开,王妈推开门,在门口确认:“小公主,你这边还好吧?没问题?需要帮忙不?”
“不用的,王妈,我、我很好。”
觉得丢脸,又得硬撑,苏岑不由得有些结巴,“那、那个,您帮我去问问,卿煜哥什么时候到啊?”
但王妈只觉得小姑娘是觉得今天场面大,又等着沈卿煜,所以才有些紧张,没多想,点点头,“行。沈卿玥和曲总已经到了,估计沈总和你卿煜哥哥也快了。”
说完,视线落在她身旁的男生身上,“小甜品师?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姑姑找你呢,说要帮忙补充甜品台。”
“行。”男生声音低低的,“我就去。”
“王妈,他等会儿去,我还有些事问他。”苏岑通过镜子和王妈说话,“您先去忙吧。”
王妈奇怪地看了他俩一眼,走了。苏岑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你这小姑娘,可真逗。”妆造师姐姐终于笑出声,“不过……还挺善良。”
“谢谢。”男声带着几分真诚,“摘下来吧,我去帮你仔细洗洗。”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我自己,王妈最近太紧张我的生日宴了,知道这事儿不仅会骂你,我也会被她说。”苏岑依言摘下小兔子,递给他,在他拿过时,却没马上松手,“那个……”
“嗯?”
“你把蛋糕递给我,我自己吃吧。”苏岑松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蛋糕你做的?挺好吃。”
男生似乎是闷笑了声,苏岑听不真切。
“好。”
男生去洗胸针时,苏岑不急不慢吃完了三块小蛋糕,每块都好吃,最美味的,还是那最朴素的草莓奶油小方。
可惜只吃了半块。
弄好头发,对讲机传来王妈的呼唤,说沈卿煜抵达了。
苏岑见男生还没回来,她等不及,便在首饰盒里选了另个花朵的胸针戴上,匆匆出门。
刚走到二楼楼梯,“啪”的声,眼前忽然一黑,停电了。只有室外为了活动单独设置的彩灯还亮着,光源透过窗户隐隐透进来。
苏岑吓了跳,摸着扶手下楼,却一转头便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中。
“啊!”
鼻子好痛,苏岑连连后退。
“抱歉。”
又是这个男生。
“你怎么在二楼??”
苏岑好烦。这人,一天到底要看她出丑几次?
“三楼没有公用洗手间,你的洗浴室……我不好进去。”
他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头顶传来,苏岑这才发现他好高,她已经是班上最高那几个,他比她还高半个头。
“哦。”苏岑借着外光,绕开他,边说:“这儿有时用电过载就会停电,张叔很快会接上备用电源的,别担心。”
“你的胸针。”男生来拉她,她却眼睁睁看着他朝着她几秒前站的位置,拉住了楼梯的木头扶手,而后朝着那个方向举着手心。
苏岑忍不住笑,出声提醒,“我在这儿。”
男生于是朝这边转了点,却还是偏差不小:“我看不太清楚,你看得到的话,自己来拿一下吧。”
苏岑奇怪歪了歪头,“外头不是有灯吗?适应了应该还看得挺清楚的?”
那边沉默了半天,才低低道:“我有夜盲症,天一黑就看不清。”
“哦……”
无意戳到别人的痛处,苏岑瞬间变得非常不好意思,声音低了好几个八度,“那……那我带你下去吧,刚才不是说,你姑姑在找你嘛。”
她已经在这儿耽误了不少时间,没有再等他同意和回答,径直上手拉住了男生的小臂,带着他走到楼梯旁,“来,抬脚,我们下楼。”
“每段楼梯有22阶,你自己数吧。”
“嗯。”
苏岑拉着他,放慢了脚步,没听见他数数,他却每次正好走22阶就转弯。
说是她牵着他,不如说他扶着她。
第一次穿高跟鞋,还敢摸黑走楼梯,她心想,苏岑你也是够有种的,要没这男生扶着,你早滚下去了。
“你算数不错嘛。”她忍不住调侃他,“比我好,我每次数到一半就会忘。”
“那你还知道是22阶?”男生问。
“嗯,我平常画画,观察能力很强的。”女声带了些小骄傲,“看一眼就知道,我的眼睛就是尺。”
她又苦口婆心劝他,“你这毛病得治一治,不然以后多麻烦。”
“还好,没觉得多麻烦。天黑就睡觉。”
女生晃了晃他手臂,“这你就不懂了吧。晚上出门就算碰上流星你也看不清,得错过多少次许愿的机会。”
“我不许愿。”男声变得冷酷,“流星又不会实现我的愿望。”
听到这话,苏岑莫名有些难过。她偷偷瞥了几眼鸭舌帽下黑布隆冬的脸,想象他此刻说这句话的表情,干咳两声:“你别这么说嘛,我觉得许愿挺有用的,起码是个念想。我每次生日许的愿,基本都实现了。”
在最后一个转角,女生停住脚步。
“你也试试,万一呢?”
“嗯,下次试。”男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敷衍。
“啧,你就是不信。”苏岑犟起来,不走了,“真的有用,你试试呢?”
男生也只得停住脚步,语气充满无奈,“你让我在这儿试,现在?”
苏岑觉得自己有些无理了,但她总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种颓败的气质,绝对的理智和冷静地认为着他的生活里不会有好事发生,因此也毫无期待。
她觉得这样不好,执意想要做点什么。
“嗯。你现在许。”
男生顺着她的话,提出困难,“对什么许,这里没蜡烛,也没有流星。”
苏岑想了想,问,“我的胸针呢?”
男生另一只手递过来,摊开掌心。
苏岑拿起那枚胸针,在他面前,闪了闪,“这是一颗镶满钻石的胸针,就像此刻黑夜中的星星,虽然你可能看不清,但我告诉你,它就在你眼前。你相信我就行。”
“来吧,对着星星许愿吧。”
男生愣了愣,大概是觉得太无语所以失笑,片刻,却发现苏岑没在开玩笑,他便收了笑声,默了片刻。
“我没有愿望。”
“怎么可能没有愿望?”苏岑着急了,“你几岁了,怎么说话这么……”她想说“这么装”,却硬生生吞下去,换成“这么老成”。
“和你一样。”
苏岑想了想。“今天我生日,我每年许三个愿望。今年,我分你一个。”
“我先许,给你打个样。”
苏岑双手合十,捂着兔子胸针:“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同样喜欢我。”
说完,“嘿嘿”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环境够黑,彼此看不见表情。
“到你了。”她把胸针塞进他掌心,“你许愿吧。”
男生顿了顿,接过,在她催促下,学着她的样子,将兔子合十在掌心,“那我就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吧。”
苏岑愣了愣,半晌,“哦”了声,“那谢谢你了。”
他好像真的没有愿望。
趁着男生的手还没有放下,苏岑在心中重新替他许了个愿:老天爷,刚刚他的那个愿望取消,兔子是我的,所以许愿听我的。
希望这个男生能赚很多很多钱,和家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拉着他走完最后一段阶梯,男生打算回甜品台,要将兔子胸针塞回给她,她却推了回去:“这是一只幸运的兔子,你对它许了愿,就留着它吧,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我不能收。”
“不贵的。就当是让你沾沾寿星的喜气了。”
说完,苏岑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往后院派对中心,穿着高跟鞋,走得踉踉跄跄。
就在她离开别墅,来到点缀着星星灯串的梦幻草坪上时,室内终于重新通电了。
世界在此涌入温暖的灯光,一切变得清晰。
陆乾垂头,凝视着掌心粉白色的兔子,满钻的兔子折射出璀璨星闪的光芒,真像他从未见过的满天繁星。
而那个提着公主裙匆忙离去的身影,仿若一颗最璀璨的行星,融入后院整片星河中。
回忆飘远,睡着前,苏岑迷迷瞪瞪
地想,她的愿望原来真的都会实现。
陆乾真的赚了很多很多钱,并且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且,她好像也真的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第49章
八月底最后一周的周末, 炎炎火球炙烤大地,苏岑的手却冰凉。
陆乾从驾驶座伸过手,捏了捏她手心, 偏头看她一眼,“紧张?”
“没有。”苏岑偏头来看他, “你这样帮我, 沈群会找你麻烦吗?”
“我不完全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别忘了你给的佣金可不低。”
沈群最近确实有一系列动作,确实给他带来些麻烦, 威尔登刚步上正轨,沈群便在想法子将双桥运河踢出局。
只是受到了沈卿煜和苏鑫林的阻碍, 没那么顺利。
陆乾对此按下不表,只说:
“我们目前主要的资金来源主要仍是外资,而且前段时间接触了几家京市资本。沈群再怎么恼怒, 也没法把手伸那么远。”
他宽慰她:“反而,他这几年在港市混得挺不错, 我们去港市的时候小心点就行。”
今晚便是枕溪邸的宴请之日。
在众人的合力促成下,苏鑫林以庆祝威尔登美术馆即将开业、商讨首展艺术家聘用为由,在宅中设下晚宴。
黑色添越缓慢驶入幽静的别墅区。
“现在我们的目标很清晰, 搜寻范围也小了很多。”陆乾停好车,转向她:“别担心。今天不行,我们就多来几次,总能找到信封。”
“嗯。”苏岑下车绕到车尾箱, 从里头拿出盒茶叶和另几样东西。
陆乾脚步顿了顿:“这是?”
“上次苏语晨送我的油画棒,和画板。”苏岑掂了掂那套她还未用过的油画棒,“我得找个理由,去趟她卧室。”
“行, 我配合你。”陆乾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画具,两人拾阶而上。
苏岑是有些紧张的。掌心微微冒汗。
徐昕然已经开始怀疑她,必然已有所防备,今天恐怕不会很顺利。
经过上次玄关柜体,秦姨上次指给她看的那处家中收纳信件的位置,今日空空如也。
苏岑心中一沉,果然……
徐昕然笑得没有一丝破绽,迎上来:“来了呀。先洗手去吃个水果。”
“伯母,送您的茶叶。”
苏岑说到此,陆乾递过茶叶。
徐昕然眼神扫过那油画棒,苏岑接话:“上次妹妹说想学画画,我想着今天正好来了,带过来和她玩玩。”
“哦?是嘛。我能看看吗?”
苏岑递过,徐昕然打开画具盒上下左右看了遍,递回时随口找了个借口:“我就是好奇,她上次说花几万块给你买的礼物,我想着什么画笔这么贵呢,看着确实是好东西。”
苏岑接受过她的“检查”,拿回油画笔,“那我先上去找她。”
陆乾接话:“苏伯父在哪儿?我给他带了巴西雪茄,之前看他挺喜欢。”
徐昕然便引着他去见苏鑫林,两人飞速对视一眼,苏岑带着油画棒上二楼。
敲门进苏语晨的房间,苏语晨见是她,从笔记本电脑里转头看来,有气无力一副精力被抽干的样子打招呼:“姐。”
苏岑见她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微微扬眉,有些惊讶:“哟,加班呢。”
“是啊,”她捂脸叹气,“别的公司实习生就是个按打印机的吉祥物,我们公司实习生……各个顶梁柱。”
“那不挺好?”苏岑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眼神轻轻飘向那个保险箱。
比起之前,保险箱外面罩了层更加厚实的绒布,若不是苏岑此前注意到过,现在这样看来,绝不会发现那处还另藏玄机。
“在那儿学到挺多东西吧。”
“嗯,你老同学挺牛逼的。我在美国的同学都羡慕我在他公司实习。”
苏语晨像是有些打不起精神,精神恹恹的,与其说是被工作缠住,更像是躲进其中。
“他就在楼下,去跟你老板说,给你放天假吧,有什么活儿明天再说。”
却没想苏语晨眼神闪了闪,表情闪过一丝不耐与厌烦,“不去。”
“那……我来教你画画?”苏岑晃了晃那盒画笔。
苏语晨看起来也并不想工作,很快同意她的提议,俩姐妹坐在地毯上,靠着床尾,画板垫在腿上。
苏岑画一笔,苏语晨跟着画一笔。
室内一时无话,苏语晨起先还颇有些烦躁,逐渐地,在画笔擦过纸张白噪音中,她动作顺畅起来。
最后,她轻轻松了口气,动了动肩颈。
“姐,画画是真解压。”她偏头看着苏岑专注的侧脸,感慨:“难怪你这么喜欢。”
“我喜欢也不完全是因为解压,以前画画考试的时候,压力也挺大的。”
“是因为你画得好。”苏语晨看了眼苏岑的,又看眼自己的,“我们明明都是画的橘子海,这怎么差距这么大。简直就像买家秀和卖家秀。”
“心情好点了?”苏岑问。
苏语晨怔了怔:“你怎么……”
她肩膀耷拉下去,没答苏岑的话,过了会,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姐,其实,小时候我挺想和你做朋友的,但我妈总说,离你远点,两家人没那么亲,上赶着和你做朋友,你会看不起我。”
她莫名轻笑,带着自嘲意味。
“但其实,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觉得你看不起我过。”
半开着的窗户中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随后沈卿煜、沈卿玥和林静深的声音传来。
苏语晨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关上窗,走回来,坐到床沿,视线向下,扫过苏岑那副精美的画作,像是莫名被打开了话匣子,她自顾自说:
“卿煜哥从小只喜欢你,以前我很嫉妒,也误会过,是因为你家有钱,你们门当户对。”
“可后来这些年,我家突然有钱了,我才发现……并不是,他的眼神依然不会留给我半分。”
“语晨,你今天怎么……”苏岑放下画笔,抬头望她,总觉得苏语晨今天怪怪的,她主动聊到这茬,显得更加奇怪。
毕竟这位妹妹对自己感情的事一向讳莫如深,沈卿煜的名字更像姐妹俩之间的禁忌词,从不会在两人单独相处时主动提起。
“上周,我对卿煜哥表白了。我觉得,你既然已经都有两情相悦的人了,他也该放弃了吧。”
苏语晨怔怔地,倏尔一笑,“结果你猜沈卿煜怎么说,他说,他这辈子或许会结婚,但不会喜欢第二个人了。”
说完,她兀自笑了会,许久,才抬起头,望着苏岑的眼中有些凄然:“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而且,”她眼神暗了暗,“我和他,就算互相喜欢,也绝不可能在一起。”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笑了笑,却笑比哭难看,拍了拍手,起身,“好了,姐,客人到了,我先下去招待客人。”
她眼神无意扫过开放式衣柜的方向,定在苏岑身上,“你别急,画完再慢慢来。”
“……好的。”
苏岑本想了几个借口,如果苏语晨叫她一起下楼,她打算说肚子不舒服,借用个洗手间之类。
却没
想,台阶直接递到了脚边。
“姐,”苏语晨拉开门,回头看她,“我最近在想,其实我好像从小一直看不清自己,才华天赋、喜欢的人、想做的事,我都不清楚。”
“所以你喜欢卿煜哥,我也喜欢他,金融热,我就选金融。”
“但我发现,你从小看着淡淡的,却非常知道自己要什么、在做什么。”
苏语晨看着她,语气莫名地让苏岑感到……她意有所指:
“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苏岑蹙了蹙眉心,“语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语晨莞尔一笑,“或许,今天你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呢。”
“我记得,当年叔叔阿姨出意外时,我爸妈拿了他们很多遗物回来作纪念。也许,是时候该还给你了。”她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告诉你个秘密,我妈,不管做什么,都喜欢顺时针。”
喜欢……顺时针?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没发现吗?我家的餐盘,一定只能顺时针方向转,秦阿姨摆碗筷,得顺时针这么摆过来,我敬酒,也必须照顺时针方向,你叫她的时候,她一定是从右边转过来和你说话。”
苏语晨笑得松懒,“就是随便聊聊,走了。”
苏岑微微蹙眉,待脚步声远,她快速走到保险柜旁,扒开外层遮挡,保险柜的密码锁露出来。
这个保险柜用的是老式的金属按键密码锁,金属凹痕按键,没有油墨,没有pvc塑料。
苏岑照着陆乾上次的方法,丝毫看不出哪几个是常用键。
她心下焦急,给陆乾拍了个照,发消息:【我需要打开这个保险柜看看,但不知道密码,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随后,她悄声出门,迅速通过楼梯潜至三楼,来到苏鑫林和徐昕然的卧室。
他们的卧室没有上锁的抽屉或保险柜。苏岑快速将所有抽屉翻看一次,没有恒昌兆的信封。
她并不算意外,下楼时,她依旧轻手轻脚走楼梯,却听见二楼苏鑫林和沈卿煜说话的声音,他们到了二楼茶室。
她探了个头,沈卿煜便注意到她。
随即,他便引苏鑫林到茶柜方向,借口引开他。苏岑得以快速回到苏语晨卧室里。
刚进卧室,她被里头一个黑色人影吓了跳,差点退出房间,下秒被攥住手腕捂住嘴。
“是我。”
陆乾松开手,“我收到你消息,过来看看。”
“徐昕然呢?”
“楼下被林静深拉着,沈群也来了。”
沈群?他怎么也……
“借着老同学小聚的由头,跟着林静深一起来的。”
陆乾没多说,径直蹲到保险柜面前,细细观察这个保险柜。
他思考片刻,道:“金属按键通常不会留下明显的指纹痕迹,且如这个保险柜不常用,就更难直接看出常用键。”
“但它们之间一定会有细微差别,最好是有蜡状物体能够抹上去,然后全部擦除掉,查看蜡迹的遗留痕迹。”
闻言,苏岑低笑:“这不巧了?”她回到床尾,选了只油画棒,是白色那只。
“等等。”
没有直接递给对方,而是从纸筒中抽出,从上次断裂痕迹那处掰开,递给陆乾。
陆乾照他自己说的方法试过,全部涂抹后又擦去痕迹后,有几个字的白蜡留痕和其他按键明显不同:
2、3、4、9、0。
陆乾拧眉,问:“这几个数字,有没有印象?”
没有任何规律,也不属任何一个熟悉的数字组合。
苏岑突然想到刚才苏语晨说的,怔怔然道:“徐昕然,喜欢顺时针。”
这键盘的“0”和井号、星号,排布在最右侧,那么按照顺时针的话,该是:2、3、0、9、4。
苏岑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地按下“#”。
咔嗒。
一声轻响。保险柜门打开了。
苏岑和陆乾快速对视一眼,打开后,她快速取出里面的物品。
大部分都是恒昌兆的文件,苏岑心已经跳到嗓子眼,手抖得不成样子。
陆乾见状,将所有文件一一拿过去拍照。
门外响起上楼的脚步声,伴随着徐昕然甜腻的声音:
“嗯?老苏啊,你女儿不是在楼下?她房门怎么关着。”
“你管你女儿也管得太多了。老苏,你可不能让她这样,到时孩子可长不大。”是沈群的声音,随着徐昕然一同上了楼。
又来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
苏岑却意识到,这次如果她和陆乾被发现在苏语晨的闺房中,绝对不可能再那么轻易糊弄过去。
她紧张地和陆乾对视一眼,“我们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她额角和背上冒出冷汗。
陆乾却只是快速发了条消息,而后低头继续给资料拍照,语气仍是不急不慢的:“那我就把你压床上。”
“说我追你你不让,非要先验验货。”
苏岑无语地笑:“陆乾……你刚回国时,我可记得所有专访媒体给你的人设都是高冷禁欲。现在我很怀疑媒体报道的真实性了。”
“所以,要不要验验货?”
这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苏岑瞪了他一眼,紧张看着门口,眼下四处搜寻能躲藏的地方,“实在不行你躲到床底下,我去衣柜里。”
同时,他找到了一封收件人是“苏岑”的来自“恒昌兆”的信封,拍了张照片,迅速塞到苏岑怀中,又开了句玩笑:
“你喜欢在衣柜里?品味挺独特。”
门外的脚步渐近。
苏岑的心提到嗓子眼,把他往床底下推,“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门把手晃了晃,苏岑心想,完了。
却在下一秒,她听见门外林静深的声音响起。
“群哥,昕然,我们也是好久不见了,来,吃饭前聊聊天。”
徐昕然的脚步停住,往他那边的方向走了几步。
苏岑呼吸暂停,脑中在爆炸,身体瘫软下来。
她快速看了眼陆乾,也低头给资料拍照。
“你刚是在给林静深发消息?”
“对。”陆乾比她镇定很多,因而速度也快很多,很快资料拍得七七八八,他又快速整理,将东西按顺序收回,“上次你们聊过之后,我就猜到,他愿意帮你。”
徐昕然寒暄了几句,又道:“我把她房门打开就来,通通气。我们家没人的房间从来不关房门的,都得敞开着,不然我看着难受。”
苏岑动作再次僵住,她下意识往后退,心下祈望着这个纤薄的柜体能够隔出个视觉盲区,如果徐昕然开门就走,他们或许还有机会不被发现……
“你看看你,强迫症了吧又?”
又有人靠近,阻止了她。
这回竟是沈群。
“哎呀,她就这样,几十年了。”苏鑫林道,“就随她吧。”
“我们在这儿抽烟。你开门,让烟味儿飘到你闺女房间去?”沈群仿佛是和徐昕然杠上了,过来像是拉走了她,“走走走,你这纠结的性子,从以前就这样。”
两人说着什么随着林静深走了。
苏岑脑海中又回想起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狠狠甩了甩。
胸口揣着那个信封,她心跳如擂,终于有种心定的感觉,却又因为太紧张,有种想吐的冲动。复杂的两股情绪在胸口彼此冲击。
她看向陆乾,眼中仿佛闪着光,无声道了句:“牛逼。”
陆乾把所有东西物归原处后,“先想想怎么出去,再庆祝也不迟。”
几位长辈在外聊天,看样子不到开饭不会动身。
苏岑有些犯难。
苏语晨这房间位置可真是不好。
苏岑想了想,问:“沈卿玥在哪儿?”
“刚才见她,在楼下雪茄室。”
思考片刻,苏岑目光移到苏语晨房间天花板上的某处设施上。
随后,她拍了个照,发给沈卿玥。
三分钟后,楼下的火警报警系统响起。
门外果不其然,迅速响起慌乱的询问声和脚步声。
“怎么回事?”徐昕然第一个从楼梯冲了下去。
很快,后面几人也随着下了楼。
苏岑开了条门缝,将陆乾拉出,却不下楼,而是往楼上走。
到了顶楼空中花园,她按下电梯,电梯很快抵达,她拉着陆乾进了电梯。
时间卡得正好。
当全楼的火警系统响起时,电梯强制性迫降系统启动,降至一楼,门打开时,苏岑和陆乾当着所有人的面冲了出来。
她面带焦急地问:“怎么回事?我们在三楼露台聊天呢,忽然听到火警警报。”
苏鑫林正焦急四处寻着他们,一见苏岑,忙拉过来,上下扫视她:“小岑,你没事吧?”
见她无事,又怪道:“你这孩子也是,火警都响了,怎么能坐电梯??”
第50章
吃过晚饭, 沈卿玥还在被沈群数落:“要不是你苏伯家有这智能系统,你还不知道给我闯什么祸。”
苏鑫林家全屋顶配的智能系统,苏岑参与过室内设计所以清楚, 在局部火警响起后,两分钟内如果第二个火警也响起, 便会触发全屋所有火警系统报警。
火警系统报警后, 有大概三分钟时间,电梯还能正常运作,此后便会强制降落在一楼。
但雪茄室里没有设火警报警器, 所以她请沈卿玥点燃雪茄后,去走廊上触发了两个报警器。
“卿玥也不知道这些嘛, 你就别说她了。”徐昕然劝沈群。
沈群吹胡子瞪眼,“沈卿玥,谁允许你抽烟抽雪茄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那些明星小男友给你带坏了。还敢带着雪茄到处跑, 我平常是不是太惯着你?”
看来沈卿玥平常在家真是装得挺乖,沈群对她抽雪茄, 还引发了火警系统这事迟迟不敢置信。
沈卿玥趁着转身,偷偷给苏岑眨眨眼,吐了个舌头, 垂头发消息:【圆满完成任务吧?】
苏岑给她发了个表情包:【赞】
晚饭过后,众人挪到沙发区。
“算了算了。孩子们没事就行,喝茶喝茶。”林静深将话题拉回,“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为了威尔登的美术馆开业的事, 沈卿玥很不容易,年纪轻轻,把宣传的事情张罗得很周到,几乎没让我们操心。”
几位吃饭前大概定了美术馆的开幕和后续运营方向, 具体的交给年轻人执行。
沈卿玥打算将美术馆外包,招标给专业团队运营几年再拿回来,“我们团队也需要成长学习。”
说着,在饭桌上将几份提炼过的招标文件,分发给几位长辈看了,都没什么意见。
苏鑫林提出:“外包团队要找有创新意识的,更愿意多给年轻画家机会的团队,不要封闭固步自封玩圈子。威尔登本就是针对年轻人的活动度假场所,整体都要开放、包容些。”
说着目光转到苏岑身上,“我们岑岑不就是得到了独立画廊的支持和赏识,才有机会一举成名?”
沈卿玥笑着答:“没问题,伯父放心,我会把这一点加入考核,对团队过往成绩做出考核。”
苏岑一听,来了兴趣,也拿了份文件来看,顺手转发给了喻妗,【感兴趣?要不要来试试招标。】
“你还挺热心。”陆乾在旁轻轻瞥了眼,“什么事都想着朋友呢。”
苏岑骄傲道:“那可不,毕竟我也算是被隅间挖掘的。”
她压低声:“听说,隅间的老板当时一看我的资料就同意给我办展了,这老板不错,和喻妗一样,有眼光。”
陆乾浅笑,喝了口茶。
“开展的艺术家,各位长辈们有什么提议吗?我们内部会议讨论推举出来的名单都在这儿,”沈卿玥示意大家往后翻,“咱们岑岑首当其冲第一位,还有几位青年潮牌主理人和当代风格画家,视觉冲击和个人风格比较强。”
众人讨论。
“其实……我提议,”苏岑轻声道:“第一次画展,不如做联合画展吧。”
“这样影响力更大。”
联合画展,每个受邀艺术家仅提供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且不同类型的艺术家都有机会露出,不仅代表年轻多元化,能撬动更多粉丝群,而且观众的覆盖面也会更广。
她的提议很快受到沈卿玥为首的众人赞同,她开玩笑说着要找个角落把她的画作也展上去,沈群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你画的那什么小家子气的东西,能上这么大场面?”
沈卿玥不想和他争辩,无所谓地岔开话题。
苏岑在一旁看着他们说话,沈群就像位普通的、和善的邻家伯父,父母的老同学、老朋友。
她心中还是很难相信,他会做什么伤害她、伤害父亲的事。
聊过正事,话题又不免扯到年轻人的婚恋问题上。
苏语晨却像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视线时不时在沈群和徐昕然之间打转。
一到这个话题,就找了个活没干完的借口离开。
沈群摇了摇头,“小陆,你看看你公司这个忙,语晨在你那儿工作天天累成什么样。”
陆乾礼貌点头:“是语晨自己上进努力。”
沈群没有放过这个话题:“你也去谈个恋爱,让员工们都放松放松。”
他像是全然忘了上次聚会时几人话题之间的尴尬,全然无视了上次他说在追苏岑的话,大手一挥,似是随意地点了点沈卿玥:“你看看我女儿怎么样?”
沈卿玥举手投降,“我还小,我妈已经天天给我发扑克牌了。而且我哥都没结呢,怎么也轮不到我,饶过我吧。”
苏鑫林拉住他:“年轻人的事,我们还是少管。”
沈群却像是刚才在餐桌上喝高了,非拉着陆乾说话,掏出手机给他介绍。
“你这么年轻,多些选择总是好的。”
苏岑被当做空气,胸口有些憋闷。
苏鑫林也有些不悦了,“老沈,你这是什么意思?上次不说了陆乾在追我们家小岑嘛,你怎么还给他介绍别的人?”
沈群摸了摸鼻尖:“我这不是看他俩一直没动静嘛,那被拒绝了,总还能看看别的吧?”
看沈卿煜和沈卿玥都没提过,苏岑和陆乾已在交往的事。
沈卿煜不想再参与这个话题,径直起身:“语晨妹妹上次问我报告的事,我去和她聊聊。”随后离席。
见苏岑不说话,苏鑫林也不说话了,闷闷喝了口茶。
来之前,苏岑和陆乾说好,他们恋爱的事,暂时不对长辈公开。
陆乾没有多问,只说好。
或许是上次在高尔夫球场,他就察觉到了她的态度。
他们都没想到今晚沈群也会来,但当下,避免激怒他,显然才是最佳选择。
而且苏岑发现,陆乾几乎不会拒绝她,即便她什么解释都没有,只是提出要求,说不公开,他便爽快答应。
之前他说就算她和沈卿煜在一起过,他也不在乎。
可那箱暗恋的“证据”被发现时,他好像已经做好了和她分开的准备。
有句话她一直很在意,“你答应和我交往时,我就知道,这段恋情不会长久。”
一方面,好像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别的事他都不在乎。一方面,他似乎早就做好只是短暂在一起的打算。
沈群还借着酒力在那儿苦口婆心,相册里给他翻着对象的照片,“要我说,年轻人先好好谈恋爱,其余不该管的事就得少管。工作上也别太激进,你们啊,就是还太年轻,有句话叫‘姜还是老的辣’,斗不过的人在工作中要懂得避开,讨巧,不要这硬着头皮上,免得伤了本来就不稳的根基。”
听到这儿,陆乾放下杯子,笑得清浅随性,“我倒是也想到一句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些看上去无坚不摧的堡垒毁于一旦,看上去是
因为一两个蚁穴,但其实从外面能看到蚁穴时,里面早不知道烂成什么样了,往往根上就坏了,不足为惧。您说呢?”
俩人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其余几人莫名,互相对视了几眼。
沈群因醉酒红了的眼眸,沉了几分。
“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年轻。”他举杯喝了口茶,“不懂什么是蚍蜉撼树。”
又拍了拍陆乾的肩,“你刚回国,再厉害,也还是势单力薄,联姻才能站稳脚跟,这几个女孩,你考虑考虑。”
大概是被沈群问烦了,又得和他暂且维持表面的客气与平和,陆乾微微转头,“行,您把联系方式发我吧。”
苏岑心中咯噔一下,眸心一沉,“各位聊,我出去转转。”
说着,她离席,走到楼梯时,顺势往下走了下去。
来到雪茄室,身后门打开,是沈卿玥。
“怎么,不打算公开?”沈卿玥走进来,反客为主地请她落座,随后走到吧台后,打开雪茄盒,顺口道:“你老公今天带来的,拆一根给你试试。”
苏岑被两个字敲到心尖上,一阵惊震酸软:“说、说什么呢……”
“哟,我说错了?”沈卿玥抬眼看她,“你心态不错啊,我爸在上头给他介绍女朋友呢,你还这么处变不惊、从容不迫的。”
她手下顿了顿,又问:“你不是跟他谈着玩的吧?”
苏岑沉默片刻,道:“本来现在也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而且,万一分手了,以后人家有个备选,也不是不行。”
从那个监控视频看来,沈群绝非善类,而且如果那份报告是真,他很有可能和苏岑家破产的事有脱不开的干系。
诸事未定。
刚才沈群那一番话又明显是在试探,几乎是将几人暗流涌动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暗自捏了捏被她塞在阔腿裤口袋里的那个硬挺的信封,她心沉了下去。
现在这个信封已经拿到,她离真相越来越近。
接下来,要小心谨慎再谨慎,避免把和陆乾的关系摆到沈群面前。
决不能出什么乱子。
苏岑看着她娴熟的动作,挑眉:“你抽雪茄?”
沈卿玥递过为她点过的烟:“只要合法的,我什么都抽。”
说完又眨眨眼,狡黠道:“最好抽的,还是男明星的pi股。”
苏岑呛到,有人敲门而入。是徐昕然。
“岑岑啊,有个事,我问你下。”
说着,目光挪到沈卿玥身上,沈卿玥眨了眨眼,接到信号,“那我先上去了。你们两位聊?”
苏岑点点头,室内很快只剩下徐昕然和她。
徐昕然带来了她的油画棒木箱,她脸上带着亲切笑容,眼中却闪着毒蝎般的精光:“我刚去语晨房间,她说你带来的画具落她那儿了,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伯母,”苏岑冷静接过。
“刚才火警时,你和陆乾在哪儿呢?”
徐昕然果然是有话要问。
“我们在三楼露台。上次他说自己家也想养绿植,我陪他来这儿取取经。”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俩一直呆在苏语晨卧室里呢,我看那门一直关着。”徐昕然状似亲切拉她手:“女孩子家,一定要矜持,在没有确定关系前,尽量不要和独身男人单独相处太长时间,免得别人说你闲话,众口铄金,知道吗?”
苏岑脑海中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监控里的画面,忍着难受,点了点头,“知道了。”
“嗯。”徐昕然眼神落在那盒油画棒上,状似无意道:“刚才,我发现语晨房间地上。有点油画棒的痕迹,你要不要看看你这儿的齐不齐全?看是不是掉了几支,还能下去找找。”
苏岑心中“咯噔”一声。
沈卿玥为她点燃的那只雪茄还在烟灰缸上燃着,飘出细密烟雾,长长缕缕,缭绕在二人之间,令紧绷的空气变得更加扑朔。
苏岑稳住表情,打开油画棒的木盒,左右检查一次,“都在的。”
“是吗?让我看看,这是什么牌子?”徐昕然似是不经意地伸手拿起那角落里的白色油画棒。
苏岑的心提到嗓子眼。
徐昕然发现了。她想。
可能是语晨房间光线太昏暗,他们又被差点闯入的几人乱了心神,撤离时又匆忙,保险柜按键上的白色痕迹,没被完全擦干净,徐昕然已经发现了。
她不算蠢,很快联想到了她带的这盒油画棒笔。
苏岑提着口气,不动声色道:“这是法国申内利尔油画棒,挺贵的,妹妹有心了。”
她目光落在那一只看上去毫发无损的白色油画棒体上,庆幸自己今天用的是中间的断面。
事后,在等待沈卿玥接应她时,她找陆乾要了打火机,将用过的断面重新融合,再次掩盖在了画笔的纸质笔套之间。
而那断处,此刻正被徐昕然捏在手中,笔尖和末尾均是完美棱形,在徐昕然细细端详下,显不出任何破绽。
“今天我们画的是橘子海和落日海霞,这支没用上,”苏岑拿起橘色和橙色的画棒,举到她面前,“这两只用的比较多。油画棒很软,这个品牌尤其,像奶油一样,只要用过,就会留下接触面痕迹,所以手感好,用起来很解压。”
“是吧。”徐昕然假笑着,将白色的蜡笔还给了她,要这么说,这支白色蜡笔确实从未被用过。
“语晨的压力挺大的,请我教她画画,也是为了想找个办法解压。”苏岑将话题岔开,“伯母,您平常还是多多关心她的状态,响鼓不用重锤,压力给太多,反而容易压垮她。”
“我们这样的出身,不努力是不行的,你从小锦衣玉食,没有从底层往上拼的经历,可能不懂。”徐昕然像是早已忘了苏岑是如何失去一切,又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现在的一切,兀自说道:
“你爸妈去世后,我们一直为你兜底。现在你又有那么好几个有钱男人追,什么都不用操心。语晨不一样,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喜欢她的她又看不上,得单身到什么时候都不一定,可不得自己多努点力。”
说完,真心实意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女人不是非得靠男人这样的话显然是听不进去。两人都不欲就此多言,徐昕然放下了心,便不再试探,很快离开。
雪茄室就剩苏岑一人,地下室内,安静得有些渗人,她放起黑胶唱片,回到吧台,盯着那即将燃到尾的雪茄,捏起,抽了口。
第二次,熟能生巧,她没有被呛到,似乎还感受到了一丝舒服的香气。
还打算来第二口,雪茄室的门被打开。
陆乾径直走进来,“徐昕然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苏岑摇摇头,姿势颇有些慵懒地靠在吧台上,“试探了下,被我打发走了。”
陆乾走到她身前,才站定,“男朋友在上面应付催婚,女朋友一个人潇洒在下面抽烟呐。”
苏岑吐出一口烟,“沈群给你介绍的女生都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掌掌眼?”
“生气呢?”陆乾怔了怔,“我也是为了应付他,现在还不是撕破脸……”
“我知道,”苏岑打断他,别开眼,“我没生气。”
只是有点不爽。
不是因为沈群,也不是因为那些相亲对象,只是这样的状况,两个人心里都压了太多事,无法随意所欲谈恋爱。
“但你好像有点不爽,”陆乾嘴角微微上扬,“别人给我介绍对象,吃醋了?”
“吃什么醋,抽烟呢。”苏岑又吸了一口。
下一瞬,棉签落下黑影,陆乾垂头捧住她的脸颊,“让我也尝尝。”
剩下半根烟,陆乾都是通过苏岑的嘴渡过来尝到的。
事毕,他满意地擦了擦嘴角,“从来没觉得雪茄这么美味。又软,又甜,让人吃了还想吃。”
苏岑瞪他一眼,低声骂了句“流氓”。
“嗯,第
一次在这里和你抽烟时,我就想这样了。”
苏岑脸一热,感到陆乾的手摸了上来。
她一把拍开,心虚地左右张望:“我们还在伯父家,你干嘛呢?”
“你想哪儿去了。”陆乾失笑,“信封呢?”
苏岑讪笑,指了指侧裤口袋,“这儿。”
“那走吧。”
“去哪儿?”
陆乾收了笑意,拉住她的手,神色变得肃正些:“去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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