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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第106章


    前些天刮风下雨没怎么太担心,毕竟大家都在地下城里边,但这两天开始有积水了,还蛮深,车子都被泡的浮了起来。


    这会儿别管什么小面包还是豪车,都是水面上摇摇晃晃的对对碰。


    眼前积水不退,暴雨又没有要停止的迹象,从车窗望出去除了积水就是漂浮着的杂物,看得人心慌。


    而且这水位线一直在持续升高,他们来之前,九点的一楼就已经完全被淹掉了,现在车子浮在水面上,旁边还有许多在台风中艰难存活下来的粗壮树木。


    曾经得仰着头都不一定能看见的树冠,现在伸出手就能拨到了。


    台风伴随暴雨,而暴雨疏通不当又会引起水灾,真是一连串的。


    姜清鱼不是学建筑的,自然不知道什么防水啊地下设计结构是怎样的,会担心也很正常。


    但没想到这一遭竟然会让傅景秋难得地与姜清鱼打开心扉,聊了些从前都只是一笔带过的话题。


    姜清鱼知道他不是喜欢倾诉心思想法的那种性格,他们刚认识的那几天,傅景秋每天除了‘好’就是‘谢谢’,完全一字仙人。


    可能是以前就算想倾诉也没有可以听的人吧。


    毕竟这些事情说起来还蛮细腻,军中时聊这些不合时宜,再者这种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感同身受,久而久之,就都自己消化了。


    很好很好,就是要这么慢慢做出改变的嘛。


    姜清鱼与傅景秋坐在卡座边上又闲聊了会儿天,雨声砸在积水里,动静不小,要不是姜清鱼心知肚明这房车的坚固程度,都要生出这金属铁皮迟早会被雨水凿穿的错觉了。


    因为入夜不适合喝茶,干脆就红豆汤来喝,微微放了些蜜,喝起来甜滋滋的,微微有些沙,可以配点水果或者不那么腻的点心。


    但他们俩都没有那么饿,所以只是喝红豆汤,点心没怎么碰。


    话匣子既然打开了,顺势再聊些其他话题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姜清鱼借着这个机会又问了些关于傅景秋从前的经历。


    对方不会夸大其词,但涉及到自己的事情,并不会说的太详细,就简略地跟姜清鱼讲了一些。


    但涉及到一些保密任务之类的,傅景秋还是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说。


    毕竟这些事情离姜清鱼很远,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姜清鱼听的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道没办法从傅景秋那里获知更多了。


    要是有表演性人格的人遇到这种机会怕是要高谈阔论大谈特谈,拼命展现自己的人格魅力,而傅景秋呢,则是能简略就简略,绝不多谈。


    多少有点好笑,但的确榨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眼见时间实在太晚,该收拾去睡觉,便一同把桌上那些碗碟水果先收起来,擦桌子准备去洗漱睡觉。


    只是还没等他去拿睡衣钻进浴室里,却在传进车内的密集雨声中听见了一点别的动静。


    用通俗点的话来形容的话,像放浴缸水的声音。


    傅景秋见他站在浴室门口不懂,下意识问:“怎么了?”


    姜清鱼说:“不对劲。”


    傅景秋是视力好,哪怕在夜里都能看的十分清楚,而姜清鱼的听力则很不错,先前好几次都是他先听见声音,因此傅景秋并没有怀疑他是幻听,而是立即放下了手里的动静去车窗边查看情况。


    外面没有路灯,姜清鱼看不清楚,踮着脚凑在傅景秋身边:“有什么异样吗?”


    外头黑漆漆的,又有雨帘遮挡,难为傅景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个清楚。


    对方的神情看上去严肃了许多,拧着眉头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开口道:“你听的没错,地下城……有水渗下去了。”


    姜清鱼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地下城里的人是不是很快就会上来?”


    傅景秋拧着眉头:“如果能及时止住渗水的源头,或许不用,但是……”


    积水这样深,一旦开了个口子,冲力和涡旋吸力可不是开玩笑的,怕是短短几分钟,就能将整个地下城都淹没。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地下城的面积又有多大?里面有多少人?


    姜清鱼有点犹豫:“积水渗进去,地下城里肯定会有人发现的吧?”


    他们也只是能大概确定方位,连地下城的真正入口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傅景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先等一等。”


    姜清鱼想说不等也没办法,这房车在末世中生存绝对没问题,但这又不是什么扫描巡逻车,也不能把地下城的位置给撅出来,只能等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后,地底忽然传上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紧接着,一连串的机械运作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原本在雨中还算是平静的积水水面瞬间被搅动起来。


    傅景秋当机立断:“我们先把车挪到一边去,望远镜呢?”


    “有的。”


    他们俩立即到驾驶室去查看情况,将车驶离那声响的中心,却又非常巧妙地停在了几辆浮着的车中间,位置刚好可以看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姜清鱼直觉等会儿说不定会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靠在傅景秋身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拿着望远镜紧张地望着那个方向,尽管还有些模糊,但总算能看清一些轮廓。


    有什么金属形状的轮廓从地面徐徐升起,宛若一只钢铁巨兽般强行隔开了积水,雨水砸在那金属臂形状的东西上时竟然会给人一种它在颤抖般的错觉。


    想来这水压也不是吃素的。


    水流刚一被隔开,无数只救生艇就顺势滑了出来,橙黄的亮色在黑夜里格外明显,上面坐着的全都是套着救生衣的人,动作整齐划一地划走,远离那黑夜里的深渊巨口。


    一艘小小救生艇停在不远处,里面站着的人边吹口哨边指挥方向,雨水在他的肩膀上砸开一排水花,在无数手电筒的灯光下格外晃眼,他们身上,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金属臂咣当咣当地响个不停,不断有救生艇丢出来,一批批人随之撤离,在雨夜中拼命划船。


    无数救生艇在水面扩散开来,或许是之前已经做过逃生训练,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划着船驶离地下城的入口。


    暴雨倾盆,水面渐起无数银白水花,维持秩序的人在那双金属臂边围成了一个圈,及时更正出现的所有偏差,数道身影沐浴在雨水中,身形在手电筒的光圈内晕着光圈。


    姜清鱼看的震惊不已:“……我的天。”


    早在极热时阿勒泰的人阻止撤退的时候姜清鱼就曾经见识过那么一次集体的力量,尽管某些地方的混乱控制不了,但他们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滞留在外的人全部带走,撤离地干干净净。


    而眼前的场景更是令人惊叹不已,地下城的人动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快更有利,他刚刚还在担心有没有人注意到渗水的状况,这一眨眼,底下的人都已经在组织撤离了,实在是…实在是……


    他说不出来。


    很震撼。


    这种强制分隔水流的设备姜清鱼从前并没有见过,很有可能是在地下城建立的时候就已经同步建造的,就算是后期添加的,那时极热,他们就已经考虑到沿海省很有可能会遇见的恶劣情况,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太厉害了。


    姜清鱼忽地笑了一声,玩笑道:“这么一看,我还蛮自以为是的。”


    傅景秋知道他在说什么,抬手揉了下他后脑勺的发:“别乱说。”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地下城的结构还是防水忽然发生了变故,但他们的应对措施做的非常好,他完全是白白担心。


    姜清鱼暗自松了口气,单腿盘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不过他们要撤去哪里?其他地下城吗?”


    傅景秋道:“在极寒的时候各地都有建立过大大小小的安全所……”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立即又收回去了。


    原因很简单:现在水位线上涨,原先的安全所或许已经被水淹没,已经不是可以躲灾的地方了。


    这么看来,如果就近的话可能楼房能稍微躲一躲,台风来临时躲楼梯间,若只是暴雨,还能在窗户没坏的屋子里暂且躲一躲。


    毕竟沿海省,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强劲的台风,在这类的装修上都是花大价钱的。


    只是姜清鱼当时没怎么注意过这些楼房,不知道极热造成了怎样的损坏。


    救生艇过后,许多承载物资的快艇随之驶出,金属臂则发出了岌岌可危的牙酸颤抖声,不止是姜清鱼他们,在旁监督和维持秩序的人也跟着吹起了尖锐的口哨,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迅速撤离入口。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金石碰撞之声,坚持许久的金属臂终于泄力,哐当一声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底下似乎传来了类似于爆炸的声音,水面明显出现了一处坍塌,一个巨大的漩涡徐徐形成,原本就散开的那些救生艇见状更是拼命划到与之相反的地方,生怕被吸进去。


    姜清鱼目瞪口呆:“这、什么情况?”


    地下城里面炸了?


    没等他让傅景秋帮着分析分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离得漩涡近的那几艘快艇和救生艇却因为速度略微慢了些,被水流给卷了回去。


    眼见那几艘小艇就要整个翻过去,连人带物资一同陷进漩涡中,姜清鱼一瞬间大脑放空,想也不想,立即丢出了救生舱去,像是个吸尘器似的瞬间将那些人和物资收进了救生舱内。


    这个救生舱他还是头一回用,系统倒是给他解说过一次,可以将它看做是一个抓娃娃的爪子,将救生舱投放在他想要的地方,而这个救生艇可以整个罩住人或者动物,虽然有时限,但在这期间,效果跟防护罩也没什么两样了。


    在看清什么东西忽然出现在黑夜中后,傅景秋立即朝他望了过来。


    姜清鱼也是操作完毕后才反应过来,面色略僵地望向他:“我……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没有。”傅景秋靠近他,用力揽了下姜清鱼的肩膀:“你做的非常好。”


    被吸力拉回的一瞬间所有人还以为自己会交代在这,说实话,他们其实也早就做好了丢弃性命的准备,但这些物资!如果物资在这个过程中丢失的话,已经撤离的那些民众怎么办?台风可没有那么快结束……


    然而从地狱回到天堂,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这个救生舱出现的太突然,以至于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环顾四周之后,发觉这东西自己并没有见过,又是一阵面面相觑。


    姜清鱼被傅景秋那一抱瞬间唤回了神智,现在还不是去想自己做的事情对与错的时候。


    这个救生舱的操作权还在自己手里,他调出虚拟屏来,将救生舱转移至漩涡外围。


    差不多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在他们转移到了安全的位置之后,那个塌陷处的漩涡赫然又大了一圈,似乎底下又有地方跟着落下去了,中心水位再次变低,吸力也变得更强。


    众人这时候也来不及管这个救生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才是正理,雨这么大,淋久了也不得了。


    姜清鱼绷着脸,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这救生舱跟原先转移出去的那些人回合,另外又该在怎样的情况下撤回它。


    时限倒是不用操心,足足有十二个小时,虽然有CD,但让他们找到安全的地方是足够的了。


    趁着黑夜,或收或放的都非常容易。


    雨声、哨声、不知是谁指挥的喊叫声汇在一处,有几个救生艇也随之靠近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傅景秋忽然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定在某一个地方,神情略有些古怪。


    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人离开,姜清鱼自然有所察觉,下意识道:“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傅景秋说:“刚刚那个,是我的战友。”


    “?!”姜清鱼睁大眼睛:“有这么巧?你确定吗?”


    傅景秋颔首:“嗯,我看的很清楚。”


    姜清鱼敏锐道:“那你们的关系怎么样?”


    “……”傅景秋无奈笑了:“很好,当时有些手续还是他帮我去办的,只是后来我们失去了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说起来……也是,”他道:“我都忘了,他的家乡就在这里。”


    所以在天灾之后,他留在了此地的地下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们的房车混在几辆小车之间,外观又变过,看上去极其不起眼,就算贴近了怕是也察觉不到有什么异样。


    姜清鱼的心情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变好了一些:“这么说,咱们也算是误打误撞救了你的战友了。”


    “是。”傅景秋摸摸他脑袋:“现在让我们来想想怎么收尾吧。”


    说到这个,姜清鱼的脸又垮下来。


    刚刚实在是没有办法,要是他不出手救人,那些人被吸到地下城里面,就算后面水流肯定会再次平复的,可那么大的冲击力和吸力,□□哪里抗的住,就是撞到哪里小命也不保了。


    他见不得这种场面,再者又不用他亲自出面,所以…所以……


    姜清鱼挠挠头,面上再次浮现一丝小小的窘迫:“要不就当是神秘人忽然出手相助,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好了,反正现在也没有监控……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傅景秋挑了下眉:“就这么简单?”


    姜清鱼小声:“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来着。”


    傅景秋道:“那你刚刚一副好像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是做什么?”


    姜清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啊?有吗?”


    说完,立马又反应过来:“你真觉得这样没问题?”


    傅景秋淡淡道:“有什么问题。你把救生舱送去跟那些人集合,救生艇上总会有位置的,毕竟还有那么多的物资,还能自己移动,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心把东西放在救生舱上。”


    姜清鱼用拳头一砸掌心,神情故作严肃:“你说的有道理!”


    说着便操作起来,在哗哗雨声中把救生舱送去跟其他人回合。


    这个时候操作屏上的内容看着有点像他之前玩过的那种小游戏,虚拟屏上有救生舱的定位还有剩下的时间,红点一闪一闪,地图上还标出了其他救生舱的形状,方便他来避让。


    救生舱有前后以及左右两个小门,姜清鱼可以一起操作打开,借着雨势和附近的混乱,他还让傅景秋悄悄地把车子给开了过去,稍微凑近一些,好看清楚他们的动向。


    嗯,听着好像有点猥琐。


    没办法,也是权宜之计。


    果然,救生舱一靠近其他接头的人,刚刚劫后余生的人就迫不及待地从救生舱里爬了出去。


    但也有不愿意出去再次淋雨的,因为这是封闭式的设计,看着非常安全。


    除了来历不明这一点外,其余的一切都很不错。


    有人七嘴八舌问:“哪来的?”“新设备?”“怎么不早拿出来!”


    还有什么只有这一艘吗、怎么操作之类的话。


    救生舱里的人哪来得及解释,摆摆手让他们先让开,想回身把救生舱里的物资给运出来,可就在这个时候,舱门忽然关闭了。


    众人一惊,连忙疯狂拍打起救生舱来,就连傅景秋都跟着望过来:“怎么了?”


    姜清鱼咬了下指节:“大雨天的,在这里来来回回的搬什么。先去楼里躲躲吧。”


    说着,便将救生舱给开了出去,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且不说那些物资非常重要,救生舱里还有他们的队员呢!一见到救生舱开走,口哨再次此起彼伏,后面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见前头的先锋队有动作,还以为要转移阵地,也跟着划船而上。


    来的时候姜清鱼就注意到了,有一栋楼里窗户的保存率还蛮高的,因为地势原因,又处在挡风地段,就算风大,前头也有其他楼给挡着,小区的设计让风势在还没靠近之前就被打散了一些,所以算是个隐形的‘安全屋’。


    他不懂这些理论啊知识的,毕竟隔行如隔山,但见到窗户的‘存活率’比较高,就知道这位置好,直接用救生舱把其他人给吊了过来。


    又是雨天,传递信息不便,稀里糊涂地,一帮人就跟着转移到了这栋楼旁。


    水线升到了差不多快要二楼的位置,但从楼梯间还是可以进去的。


    率先‘追击’的人跟着狂划到了这里,见到救生舱稳稳地停住了,几个门再次打开,不止跟来的人茫然,坐在救生舱里面的人也很茫然。


    这……到底几个意思啊?


    为首的人一咬牙,不管了,先转移到楼里再说!


    救生舱里的东西先动,接着再是接应民众,在楼梯间内点燃便携式取暖炉。


    一应物资都是全部做了防水的,现在都能用,还有跟着撤离的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防水包,里面放了最重要的东西。


    现在三三两两的分散开来,又是去换衣服、又是烤火,烧热水,甚至姜清鱼还看见有人在楼梯间内用酒精炉煮起了姜汤,露营灯高高地吊了起来,忙碌的人影映在了玻璃上。


    这些已经许久没有再亮起过灯光的楼屋再次有了光亮,热气将无数扇玻璃蒙上了氤氲白雾,姜清鱼他们悄悄跟了过来,见这群人虽然动作有些混乱,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有些暖暖的。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所有人员全部转移完毕。


    姜清鱼还看见有穿着制服的人去清点人数,确认有没有人落在了外面,或是留在了地下城内。


    本来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来着,但误打误撞,倒也找到了一个好去处。


    从三楼往上搜寻一番,又是开锁又是检查房屋状态,令人惊喜的是,很多地方都是可以用的,就算晚些时候台风再来,也照样可以在这里避灾。


    按照姜清鱼的生物钟来说,其实这个时候也该困了,但经历了今晚这一遭,他还蛮兴奋的。


    而这个时候,最后一名队员站在了他们登录的地方,神色不明地看着这艘还停留在楼边的救生舱。


    傅景秋隔着外表破烂的房车车前玻璃与这个人遥遥相对:“他就是我从前的队友。”


    姜清鱼本来都将望远镜放下了,见状重新拿起来,看见对方穿着制服,浑身湿漉漉,气质在某些方面跟傅景秋有些像。


    这个人竟然又去而复返了。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打理自己呢,大起大落过后,总要给点缓冲时间,而他却直接再次过来盯着救生舱了。


    傅景秋道:“这个人的第六感一直很敏锐。”


    “当时我请他帮我处理我的房产,并没有透露其他信息,他就问我是不是跟母亲和弟弟闹掰了。”


    姜清鱼小声嘀咕:“这么突然要处理房子,应该也是可以想到的吧。”


    “嗯。”傅景秋笑了下:“但我没跟他说过我家的事情,只提起过我家里只有母亲和弟弟,其他一概没提。”


    “。”姜清鱼说:“那是有点厉害了。”


    既然是帮过忙的朋友,从前关系还那么要好,这都到跟前了,好像就这么分别……有点遗憾。


    也不知道对方嘴严不严。


    他望望那个战友,再望望傅景秋:“你要不要跟他,嗯,怎么说,联系一下?或者打个暗号之类的?”


    “或者说,你想跟他碰一下不?”


    第107章


    傅景秋笑了声:“你不觉得我们大半夜出现在这里很可疑吗?完全没有办法解释。”


    姜清鱼默默:“但他不是跟你关系好么。”


    傅景秋:“关系好并不意味着不会起疑心,届时问起,我没办法回答他。”


    况且现在危机已过,确认对方是安全的,自然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姜清鱼却说:“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地下城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呢。”


    傅景秋闻言微微一愣,刚刚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倒叫他忘了这个。


    他迟疑道:“或许只是内部结构问题,积水渗入,不得不从这里撤退。”


    要是这样的话,那本省的其他地下城民众怕是也要跟着撤离了。如果只是单一的意外,那情况还稍微好一些。


    骤然放松下来,困意终于姗姗来迟,姜清鱼懒懒打了个哈欠:“你这兄弟要在这儿站多久啊,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把救生舱开走吧?我真怕他会一猛子下水跟上来。”


    傅景秋却说:“或许会的。”


    姜清鱼懵了:“那咋办?”


    傅景秋盯着那位兄弟看了十几秒:“没关系,开走吧。”


    姜清鱼:“啊?”


    他狐疑道:“真的假的啊?”


    傅景秋‘嗯’了声:“要是刻意放在这里,等会儿说不定会有人出来把救生舱给拖回去研究,在他面前搞什么下潜或者消失之类的假象也没有必要,直接开走吧,反正他追不上的。”


    姜清鱼:“那他……”


    傅景秋:“他在意识到自己追不上之后,就不会再徒劳下水了。”说完,顿了顿又道:“ 如果今天晚上地下城的塌陷是人为的话,他应该很明白救生舱出现是为了救人的,想通这点之后,就没有必要再紧追不舍了。”


    “好吧。”姜清鱼听他说的也有点道理,操作虚拟屏就直接把救生舱给操作离开了。


    漆黑雨夜,橙色的救生舱平稳地在水上分开一道结界,看着也分不大清前后,冷不丁地就动起来开走了。


    那位兄弟一开始愣了几秒,果然下意识要往水里跳,不过眨眼之间,救生舱就已经冲出去一百多米,这速度哪里是他跟得上的。


    所以撑在阳台扶手边上的手又缓缓卸了力道,远远地望过去,见他神情若有所思,却并没有立马回去汇报或是别的。


    傅景秋摆摆手:“没事,他心思比较重,估计要琢磨一会儿。”他揽上姜清鱼的肩膀:“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我刚刚见你打了个好几个哈欠,困了吧?回去睡了。”


    从姜清鱼看着越涨越高的水位线开始担心,再到开车找到地下城的方位让自己安心,又刚刚好遇上地下城塌陷,人员撤退,危机之时忍不住出手救人,其实也就是一个晚上的事情。


    但姜清鱼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星期似的,精神高度紧张就变成了这样,实在是撑不住了,顺着傅景秋的力道就跟他返回了卧室,稍微洗漱收拾了一番,就在瓢泼大雨里裹着被子脑袋沾枕头秒睡了。


    虽然自己并没有出门,好像也没干什么出力气的事情,但真是辛苦自己了呢。


    姜清鱼倒头就睡,倒是傅景秋的困意并没有那么重,在卧室里陪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离开,竟然又折回到驾驶室内,再望向昔日战友刚刚停留的地方。


    现在风大雨大,除非是倔驴才一直停在外边,这人是犟了点,但并非傻子,在意识到自己追不上之后就在外站了片刻,已经回去了。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傅景秋照例检查完所有设备,又观察了一番楼里的情况,本来就是深夜临时集结安排撤退的,他们换好衣服后又升起了炉子,围着烤火,自然就困了,三三两两地挨在一块儿打盹小憩,除了外头的雨声之外,整栋楼都似乎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不得不再次感慨一下姜清鱼在初期的时候就选择了升级更换皮肤这个功能,这时候混在其中实在是太方便了,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还能就近观察。


    傅景秋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解决了所有烦恼的姜清鱼已然睡得昏天黑地,之前总是被他抱着睡的,现在旁边没人,也不知道怎么把枕头给扒拉了过来抱在怀里,一侧脸颊压着肉,睡的很香。


    而傅景秋一躺过来,他就瞬间把枕头给撇开了,明明是睡着的状态,算不上迷迷糊糊,就那样自然地张开手把傅景秋给搂住了。


    傅景秋的心脏顿时软成了一汪水,搂着他低头吻了吻脸颊,而姜清鱼则好似一只猫似的胡乱蹭了蹭,找到了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不动了。


    空气凉丝丝的,但这个温度开暖气实在是没必要,傅景秋很喜欢现在的温度,姜清鱼不喜欢热,却又怕冷,这时候会无师自通一般往傅景秋怀里拱,也不会觉得黏在一起实在热到不舒服,哪怕整夜贴在一块儿也只觉得暖烘烘的,很喜欢这样被抱着。


    一夜暴雨不停,大概是已经没有心事了,姜清鱼睡的很踏实,一觉差不多到下午,慢吞吞想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傅景秋竟然还躺在自己身边,迷迷糊糊往他胸口摸了摸,再抬头去看对方,声线有些哑:“你怎么也没起啊?我醒早了?”


    傅景秋:“不早了,已经两点多了。”


    室内光线观察不出来,姜清鱼伸手去将窗帘拉开,只能说的确不是晚上了,但依旧阴沉沉,雨看着的确小了些,但风却大了。


    他下意识喃喃一句:“就知道没那么快结束。”


    傅景秋的手掌在他的后背抚摸了两下,显然是早就睡醒了的,不知道是忙完才回来,还是压根就没起。


    小情侣也是难得步调一致地赖床,姜清鱼看了眼时间,又倒回傅景秋怀里,懒懒打哈欠:“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傅景秋:“在你睡觉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过早餐午餐了算吗?”


    “……”姜清鱼说:“看来他们的物资很充足啊。”


    傅景秋道:“目前看来还能自给自足。”


    姜清鱼不老实地在被窝里伸懒腰:“你今天起来过吗?饿不饿?”


    傅景秋:“没有。”


    “没有?”姜清鱼有些诧异地抬眼去看他:“那你就什么都没做,这么在这儿陪我躺了一上午?”


    傅景秋失笑:“我醒的也没有那么早。”


    姜清鱼:“我看你生物钟不是很规律么,今天不吃早餐,”说着,又把手伸下去,钻进傅景秋的上衣下摆里,来回抚摸了一番:“饿不饿?”


    ……哪里像是真的关心他饿不饿的样子。


    傅景秋垂眸看他,按住姜清鱼不老实的手:“要做什么。”


    姜清鱼滑溜地把手给抽了回来:“没事,欣赏一下你的腹肌。”


    说着,又把傅景秋的手给抓过来,主动塞进自己的衣服里:“你看看我的,是不是也有点形状了?厉害不厉害?”


    傅景秋轻笑:“你都练了这么久了,要是还没有形状,那是我的失职。”


    姜清鱼故意板起脸:“说点好听的。”


    傅景秋:“好好,太厉害了。”又凑过来吻吻他的脸颊耳廓,笑眯眯的,声线略沉:“还没练多久呢,身材就这么好了,来,我摸摸……”


    说着把掌心覆在他的小腹上,傅景秋掌心的温度要稍微高一点点,刚贴在皮肤上那么十来秒就已经热了起来,仿佛要透过薄薄的皮肉穿透到骨头上似的。


    其实傅景秋是很喜欢摸这里的,姜清鱼的饭量其实并不算小,但这里实在是薄,有一点痕迹就非常明显,所以每次深入的时候,都会在他的视线下鼓起来,实在是……非常涩情。


    想到这里,停在皮肤上的大掌开始缓缓动作,好像在不疾不徐感受线条以及薄肌的形状,现在姜清鱼身上很多肌肉都练的非常紧韧,绷起来时线条非常漂亮,他根本不用看,也能想象出微微颤抖的这一段该是如何景象。


    姜清鱼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很奇怪。


    摸摸腹肌而已,确认下有不就得了,再不济就像他那样多摸两把,用手感欣赏欣赏形状,怎么还……还这么暧昧煽情。


    就在姜清鱼暗自纳闷的时候,傅景秋的手却开始往下去了。


    睡衣都是非常宽松的款式,这样休息时也很舒服,姜清鱼不像傅景秋,喜欢那种束缚在身上的感觉,可现在这点方便却是‘方便’了傅景秋,轻轻松松就拿捏住了他。


    姜清鱼:!


    他慌乱想要伸手下去制止,可傅景秋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甚至提前将他另一只手给制住了,俯首贴近,滚烫的呼吸贴在脸颊与脖颈边,一下又一下地,好像羽毛似的刮擦过姜清鱼的皮肤,引起一片酥麻。


    尽管现在外面天阴的厉害,但到底是白天,姜清鱼本能地觉得害臊,再者刚起床就?


    傅景秋平时没少给小猫小狗手搓各种玩具,训练汤圆的时候更是准备了很多自制的道具,手工非常了得。


    上能修车修机械,下能拿针线做玩具,可谓灵活至极。


    姜清鱼从前没有见证那些东西的全部制作过程,自然无法体会,现在被摆弄的对象换做自己,多少有点撑不住了。


    好在旁边就有枕头被子,哼哼唧唧地要埋进去,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在躲开傅景秋,但动作幅度又不敢太大,毕竟把柄还被捏在对方手里。


    傅景秋一眼就猜到他要做什么,将他从被子里剥了出来:“不许躲。”


    姜清鱼羞愤控诉:“把脸挡起来也不允许啊!”


    傅景秋:“嗯,不允许。”


    说着,单手控着他,把被子给扯到边上去了,免得等下弄脏了。


    姜清鱼这下更是躲无可躲,除了往傅景秋身上靠徒劳地用他遮住自己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立即鸵鸟似的把脸埋进傅景秋的胸膛里,呼吸隔着布料打在傅景秋的皮肤上,将他的心跳扰乱了一拍。


    手上的动作也乱了。


    傅景秋掌心的茧蹭在细嫩的地方分外明显,一时说不出是痛还是舒爽,弄得姜清鱼不自觉地扭起腰来,小腹紧紧绷着,衣服被掀了上去,线条果然更漂亮了。


    这两天雨声听惯了,现在换成风声在房车外助兴,倒显得卧室的这一方天地安全感足的不能更足,窝在里边做这些事情也变得理所应当了起来。


    姜清鱼很快便溃不成军。


    傅景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享用,这一汪春水被搅乱之后,更柔更软,温暖地包裹住,电流般的触感从某处传递到全身,哪怕他不动,枕上的姜清鱼都要连颤个不停,反应实在是大。


    傅景秋俯身去吻他,一下下啄在面上,边吻边说:“我们动静小一些。不然的话,会被发现的。”


    姜清鱼迷糊的脑子艰难地顺着他的话思考:被发现?为什么?


    哦,他们的车现在还在水里。


    摇晃起来的话,的确很容易被发现。


    但现在这个情况真的很难不摇晃啊!!


    等等。姜清鱼猛地颤了下,傅景秋已进入到最深处,吻如细密雨滴不断落在他身上。


    他们的房车……就算再大的动静,也不该会疯狂晃动起来啊!


    可他之前没有实践过,陆地和水里终究是不一样的,万一真的会,而且还是因为这种原因被发现的话,那真的会让他有点想死了。


    不能抱着侥幸心理,所以不得不配合着傅景秋的动作,这一场漫长到姜清鱼差点崩溃过好几回,连带着傅景秋也不好受,室内温度上升,两个人竟然都湿透了。


    有的时候姜清鱼着实觉得白天的时间不够用,毕竟醒来的时间就不早了,再磨蹭一番,下厨烹饪,吃饭休息,好像一眨眼就来到晚上。


    夜晚的时间总是非常珍贵的,无论做什么事情效率都很高,无论玩耍或是正经做事,姜清鱼都要一拖再拖,舍不得早早结束。


    而就像今天这样,起床睁眼就两点多,傅景秋这一番作乱下来,等去洗澡都要五点多了,原先阴沉沉的天现下是彻底暗了下来,该直接准备吃晚餐了。


    他被傅景秋抱到浴缸里,稍微清理一番后,对方先去冲了个澡,让他在按摩浴缸里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去厨房做些吃的。


    就算姜清鱼醒来的时候再不饿,这会儿也该饥肠辘辘了。


    傅景秋被姜清鱼教了几回,因为记性好,知道要什么火候,放哪些调料,量是多少,规规矩矩地做下来,东西做的也蛮好吃,至少是被姜清鱼认可了的。


    姜清鱼在浴缸里打了个盹,再次清醒的时候,精神显然好了很多,只是方才纵古欠的余韵还留在身体中,手脚软绵绵,但并不影响行动。


    他大爷的。姜清鱼拿着毛巾把自己的头发擦成一只圆滚滚爆炸头,暗自咬牙想,傅景秋先前这么执着于让他锻炼,怕不是为了这个。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结束后的状态明显要比头两回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


    然而当姜清鱼顶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闻见从厨房飘出的香味时,他顿时又原谅对方了。


    饿了。是真饿了。


    知道傅景秋要说自己,回浴室飞速把头发给吹了一通,换好衣服出来,傅景秋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饭菜端上桌,姜清鱼常坐的位置上已经搁好了碗筷,真是坐下就能开吃。


    他也不客气,夹了肉菜狠狠先刨了两口饭,食物下肚之后,眉头都跟着舒展开了,这时候吃什么都好香,抬眼望向继续给自己端汤的傅景秋,含糊挤出几个字:“……好好吃。”


    傅景秋瞬间被他的表情可爱到了,脸上不自觉挂笑:“慢点吃。”


    带鱼的边都被剪了,不用费劲去吐刺,好肥厚的肉,肉质香嫩多汁,姜清鱼猛猛吃好几块,依旧意犹未尽,觉得这鱼汤拿来拌饭吃都是好的。


    又有香菜拌牛肉,装盘前甚至已经把调料里的辣椒给去除了,其他的配菜姜清鱼都爱吃,夹上好大一筷子搁在饭上,再夹着饭一块儿入口,姜清鱼美的眼睛都要闭上了。


    还有出锅前滴了香油的豆腐羹,里面的鱿鱼仔切的细细的,蛋花漂浮在上头,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又鲜又嫩,好吃到想要跺脚。


    等刨了半碗饭,胃里火烧般的饥饿感终于消失,姜清鱼这才放慢了速度细细品味,顺便与傅景秋点评:“这个鸡翅的火候掌握的太好了。”


    傅景秋便又给他夹菜,在一起这么久,姜清鱼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早就是滚瓜烂熟。


    今天这一桌全是他白吃不腻的,傅景秋甚至还炒了一盘见手青给姜清鱼开胃,谁来都得被香到迷糊。


    姜清鱼很大方地原谅了傅景秋先前在卧室的痴缠,心情愉悦地享受了这桌美食。


    与此同时,楼内的人也在吃晚餐,看上去大家的精神都不错的样子,无数扇窗户后面亮着灯,玻璃上氤氲着白雾,看上去大家的储备都还蛮不错的。


    姜清鱼捧着汤碗喝豆腐羹,不紧不慢道:“咱们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儿了,晚点就走吧,到其他地方看看。”


    有多大的能力操多大的心,救人或者通知个消息没问题,但把一个地下城的人作为责任担在肩上,这对姜清鱼来说有点太超过了。


    傅景秋点头应好,一边将剩下来的那些饭菜一扫而空。


    刚刚在厨房忙碌的那一阵真是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不仅做了他们两个人的饭,顺手还把汤圆和妹妹的都弄好了,它们俩早就吃完,一个在猫窝里洗脸,一个则自己开电视看去了。


    蛮好,孩子们也有自己的事情做。


    这一顿吃的大满足,而且还不用自己动手收拾,姜清鱼吃完就溜达去沙发上躺着,一边把投影打开了找东西看。


    厨房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微响声织出另一道背景音,姜清鱼懒懒靠着抱枕,只觉得惬意非常。


    傅景秋洗了手从厨房出来:“水果吃吗?”


    姜清鱼已经换了姿势躺在沙发上,单手撑着头,闻言撩起眼皮看他:“有什么?”


    傅景秋:“有你之前囤的那些。”


    姜清鱼:“我说废话了。好吧,生态园的草莓还没熟吗?”


    傅景秋:“快结果了,有长得比较快的,但果子只有指甲大小,应该是酸的。”


    姜清鱼:“好吧,也不急着吃。”他拍拍身侧:“刚刚吃多了,这会儿也没缝可以溜,你忙完没?陪我坐一会儿。”


    傅景秋无有不应,坐下后姜清鱼自然而然地就换了姿势靠过来,小情侣刚搂在一块儿,刚擦黑的夜里就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叫。


    姜清鱼吓得一抖,那动静是从背后来的,本能地朝着声源望过去,与此同时,某一扇玻璃上有鲜血溅上,刺目的红在屋内冷色灯光下显得分外恐怖,液体顺着玻璃缓缓流淌下来。


    姜清鱼都懵了:什么情况?


    整栋楼仿佛瞬间活了起来,方才晚餐过后,热闹的气氛渐渐平复下来,眼见台风又要有登陆的迹象,避灾的时候得保持体力精力,吃完饭没事做自然是准备睡觉了。


    姜清鱼他们还打算等这些灯灭了七七八八后开车离开呢,谁曾想会看见这种事情。


    昨夜撤离的景象他亲眼所见,想来应该不是那么黑暗的想法,把人圈起来怎么怎么的。


    激情杀人?还是,暴动造反啊?


    就算姜清鱼再没有好奇心,见到这一幕也要抓心挠肺了。


    自己想不出来原因,便立马转脸望向傅景秋,对方抿着唇,神色很严肃,有习惯性的肢体动作,手在腰侧扶了一下,但很快又拿开了。


    姜清鱼抓住了傅景秋的手臂:“哥……”


    “没事。”傅景秋立即反应过来,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手掌顺着落下去,又扣住姜清鱼的手,紧紧握住了:“不会波及到我们这里。”


    姜清鱼:。


    我们这儿肯定是安全的,我主要是猜不到楼里发生了什么啊!


    望远镜被取了出来,人手一只,傅景秋捏了下他的手:“觉得血腥的话就不要看了。”


    姜清鱼朝着他挑了下眉,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了。


    设备一用上,很多东西都变得清晰起来了,染了血的那扇窗户里闪过一道人影,在窗边蹲了下去。


    如果刚刚那个人已经……的话,现在就应该倒在那个位置,蹲下去是为了观察尸体的情况吗?


    紧接着,类似于对讲机的声音在楼里响了起来,但因为隔着一层,外头风声不小,姜清鱼也听不清楚,只是好像对讲机的声音响起来了之后,整栋楼都跟着动了起来。


    姜清鱼更看不懂了。


    傅景秋拧眉略微思索了一番,如果刚刚的事情是个人的行为,不至于影响到来这里避灾的所有人,对讲机肯定是他队友那些人用的,什么情况会……


    “我知道了。”傅景秋忽然道:“有丧尸。”


    姜清鱼:“啊?”


    这,极热都过去了,时长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地下城不是从一开始就实施隔离政策的吗,什么样的潜伏期这么厉害,能到现在才发作?


    难道这病毒其实不怕热也不怕冷,而是怕水啊?


    可地下城应该是有条件洗澡的吧……不然要臭了。


    傅景秋:“这只是我的猜测,不然的话,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动起来,他们有可能要在楼里开始隔离。”


    姜清鱼纳闷道:“可昨晚大家都聚在一块儿了,这楼层虽然不矮,但也没有那么多房间可以隔离吧,条件不够。”


    傅景秋:“两种可能性。”


    “一种,就是昨夜的撤退中有人受了伤,而病毒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感染了对方,现在发作。”


    “而另一种,就是人为因素了。”


    长期隔离,没有接触病毒,在地下城塌陷后就立马有丧尸变异,阴谋论一下的话,完全可以假设是有人故意为之。


    姜清鱼听懂了他的话,只觉得手脚发凉,暗自抓着旁边的毯子把自己给裹紧了。


    从丧尸爆发到现在,其实很多人都揣着一个比较天真的念头。


    天灾不可怕,主要是丧尸问题棘手,只要发明出来疫苗或者血清,还是可以努力去恢复从前正常的生活。


    但他们忘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期盼和平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多的是。


    搞破坏,‘制造’丧尸,或者只是单纯想要某个地下城基地的掌控权,这些都有可能。乱了之后,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当然了,假设这么多,也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


    知道内情的人,也只有那栋楼里面的人。


    第108章


    不过无论他们现在怎么脑洞大开,也都只是猜测而已,根本不能得到佐证,别说听清在说什么了,就连看也不能完全看清楚,楼里乱糟糟的,只知道大概要排查。


    但具体排查的是有可能被感染的人还是旁的什么,都不好说。


    忽然来了这么一出,倒不好直接开车走人了,只是眼看整栋楼都动了起来,一时半会儿怕是没完。


    硬等的话,估计又要熬夜。


    姜清鱼倒没什么,只是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昨晚就这样,今夜又来一回,原本他的生物钟都有点被傅景秋慢慢给掰回正常了,这两晚一放纵,说不定后边又要精神到睡不着。


    但显然这会儿傅景秋是不可能去催促他休息的,咖啡就不喝了,去厨房泡壶绿茶来,少少放些蜂蜜,味道也还不错。


    到底是切了点水果来,先前在新疆的时候没少囤,物美价廉量大管饱,这东西又压称,一只瓜比小臂还长,却只要十来块钱,汁水不说,还非常新鲜清甜。


    水果这东西吃多了也是容易撑的,又没打算当做主食来吃,有的时候切半只作为下午茶都吃不完。


    还好有静止空间可以用,不然的话单他们两个人,都不敢想象会浪费多少食物。


    显然这场排查做的非常细致,不过隔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动静总算是渐渐小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结果。


    姜清鱼边嗑瓜子边暗暗打量傅景秋,正常人都有好奇心,他这会儿说是有点抓心挠肺都不为过,但碍于某些原因,却不好跟傅景秋开口说。


    眼见这楼里渐渐安静下来,姜清鱼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绿茶,好笑道:“其实我们俩还挺操心的,哪怕弄不清楚里边到底什么情况,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还要在这儿熬夜陪着等。”


    傅景秋也跟着笑了:“其实还是有用的,如果楼里乱了,那证明这里不能久待,得趁夜离开。但现在既然快要安静下来,证明我们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积水迟迟不退,又有台风不断,说实话,姜清鱼也不是很想挪地方,反正车里什么都有,前段时间的风景也看够了,正是停下来好好休息的时候。


    如果不是有台风天灾,单单是普通雨天,窝在家里还是蛮惬意的。


    说话间,又有手电筒的光从楼道里晃出来,他们的注意力齐齐被引过去,下意识地望向了那个方向。


    那道手电筒的灯光由远及近,看着好像不是走动间偶尔晃过来的,姜清鱼眯起了眼睛,顺手就把望远镜拿过来查看情况。


    这两天他们也是工具不离手了。


    从楼梯间走到外阳台,对方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在望远镜内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姜清鱼本能地‘啊’了声:“是他哎。”


    这位仁兄正是傅景秋的前队友,昨天他在阳台上站了片刻,姜清鱼对这张脸还是有点印象的。


    说起来,傅景秋昨天好像都没有提过他叫什么。估计是没有面对面的交集,就减去了介绍这一环。


    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或许只是巡逻路过,应该没什么大事。


    可没想到,那道手电筒的光停在了阳台之后,先是关掉了十来秒,接着,一下又一下开始闪起来,时长时短,时快时慢,显然是故意这么操作的。


    姜清鱼:?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下,这闪的频率没什么规律,他看不懂,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于是转脸去问同样盯着那抹亮光眼也不眨的傅景秋:“这个是不是摩斯密码啊?”


    傅景秋肯定了他的想法:“是,就是摩斯密码。”


    姜清鱼从前哪儿接触过这个啊,也就谍战剧里看过,但小小的姜清鱼当时都是冲着剧情去看的,哪里会真的去琢磨那些摩斯电码去。


    而对方站在这里朝外边用手电筒打摩斯密码,明显是要给谁传递什么消息。


    可如今这呼啸风声中,也只有姜清鱼他们的车还藏在摇摇晃晃的水面。


    难不成这人有什么透视功能,能看破房车的伪装精准地找到他们的位置?


    还是单纯地猜测昨晚那艘救生舱并没有离去,亦或是救生舱的主人还藏在附近?


    姜清鱼用手肘碰碰傅景秋的腰侧:“哥,分析一下,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呢。”


    傅景秋道:“他这是在试探。”


    不用姜清鱼询问,傅景秋就直接帮他‘翻译’了:“他在说,他知道我们在附近,想约我们出来谈谈。”


    姜清鱼‘嚯’了声:“够敏锐的,救生舱都开走了,竟然还这么坚信我们就在附近。”


    说完,原本已经关了的手电筒再次打开,又开始无规律的亮起熄灭,但看着好像和之前那个不一样,姜清鱼问:“又说啥了?”


    傅景秋继续充当翻译官的角色:“他说知道我们没有恶意,他也没有恶意。如果我们是想帮忙的话,完全不用担心见面,如果我们有别的图谋,他已经察觉我们就在附近了,也可以出面将他灭口。”


    姜清鱼挑高了眉:“这个人有点意思。你说他会是在诈我们吗?”


    傅景秋道:“有这个可能。”他顿顿:“不过,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这个人的第六感的确非比寻常。举个例子,就像是你走在路上被人跟踪的时候会有所察觉,有恶意的视线落在你身上会感觉到不舒服一样,这种能力是天生的。”


    姜清鱼跟着点头,他知道这个:“所以你这位队友是不是第六感天生要比旁人更敏锐一些?”


    傅景秋颔首:“嗯。”


    他跟对方相处了很长时间,也执行过数不清的任务,这一优点在任务中非常好用,并且从未有过失误。


    姜清鱼想了想:“所以你要跟他见见么?”


    傅景秋没有立即回答。


    其实原本他并不打算主动与对方接触,毕竟只是路过,顺手救人而已,如果没有见面的必要,又得知对方平安,可以不用再见。


    但现在情况又发生了一些改变,与其他们守在这儿胡乱猜测,还不如直接去跟他碰一面,顺带打消些姜清鱼的忧虑。


    他思索了一番,也没有过多犹豫:“要。我一个人去,把救生舱给我,你在车里等。”


    姜清鱼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他‘坐镇’后方,作为傅景秋的后援,要是他这个前队友图穷匕见,自己就开着房车冲过去。


    个人的力量还能比得过高科技车么。


    于是傅景秋取出了手电筒,与之回了信号,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回应,大楼里的残余灯光落在阳台,映亮他有些错愕的脸。


    随后,救生舱在黑夜里再次出现,仁兄根本没看清它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加上夜黑风大,就像是凭空出现,就那么直直地朝着阳台的方向静悄悄地飘了过来。


    说实话,这一幕真的很容易让人幻视恐怖片的场景。


    漆黑的夜晚,风声尖锐,无人操控的救生舱慢悠悠地朝着自己而来,多少有那么一点点惊悚的成分。


    傅景秋坐在其中,静静等待。操纵救生舱的人则是姜清鱼,虚拟屏再次被调出来,他在房车中充当着掌控局面的角色


    救生舱只开了一侧的门,傅景秋伸出一只手去,手电筒照着仁兄能看见的地方,闪了几下。


    姜清鱼猜想这段摩斯密码应该是:下来。


    因为手电筒的灯熄了之后,那位仁兄就立马翻过阳台跳下来了,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看来他对于跟‘神秘人’见面这一点还是很迫切的。


    在救生舱里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自己的设备,里边都是有监控的,姜清鱼想要知道情况,直接把监控录像调到虚拟屏上,连视角都可以自己选择。


    感觉像是在玩什么恋爱游戏,特别是在视角怼在傅景秋脸上的时候,感觉有点怪怪的。


    仁兄钻进救生舱内,抬眼一见到傅景秋,原本的那些腹稿、猜测,以及鼓起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他面上震惊的神情做不得假,在看清舱内坐着的人时下意识唤道:“队长?!”


    傅景秋朝他颔首:“陈锋。”


    这下姜清鱼总算知道这位仁兄到底叫什么名字了。


    他们俩的交集还是得从天灾前开始说起。


    房产的事情是他飞去傅景秋的城市帮他全权代理的,言谈之间,他大概猜出了傅景秋家里的事情,但非常贴心地没有多问,却还是在事后对他的母亲和弟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监控。


    而丧尸爆发之后,他们还有联系,只是陈锋能获取到的情报有限,再者毕竟傅景秋已经退役了,就算他知道也不能跟对方说。


    但双方都得知彼此的安全,这点就已经足够了。


    断网之后,陈锋就失去了和傅景秋的联系,一个还在新藏线,一个则留在了家乡的地下城内。


    在这之前,他只知道傅景秋在新疆那边,情绪并没有那么坏,且对方再三提起过自己现在过的很不错,出于对傅景秋的了解,陈锋知道他不会撒谎,自然放心。


    只是地下城之间其实是可以互相联络的,地面上没有网,地下的水电还有基础的生活保障却是没有问题的,陈锋原本以为傅景秋会像自己那样加入巡逻队,可这大半年里,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没有再联系上他。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傅景秋。


    在看见救生舱的时候陈锋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从昨晚开始,他一直有被人注视着的感觉,他的第六感从不出错,所以在这晚楼里发生变故之后就试探着发出了信号,想看看躲在暗处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有这种市面上暂时没见过的救生舱设备,有能力在那种情况下把他们救下来的人,应该是看得懂摩斯密码的,实在不行,到时候挂个牌子也行。


    然而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在看见回应信号的时候,陈锋的反应可想而知。


    而这种情绪在看见傅景秋之后又推向了另一个巅峰,陈锋兴奋地钻进来,连忙往前蹭了蹭,坐在了傅景秋的对面,用姜清鱼的话来说,就是连面相都变了。


    他激动不已:“原来昨晚救我们的人是队长您!您是不是一直在这附近在关注我们?只有在我们遇见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是不是?”


    傅景秋平静道:“你想多了。”


    听到这里的姜清鱼:……噗。


    傅景秋说:“只是巧合而已。所以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因为再次见到昔日战友的欣喜若狂,陈锋竟然忽略了傅景秋话里的‘我们’俩字,屁股在长椅上挪了挪,将自己的第六感以及猜测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反正试探一下又没有什么损失,刚好还可以佐证一下他的猜测。


    而姜清鱼这边则是对今晚楼里突发的情况非常好奇,顺水推舟的,便促成了这次见面。


    想问的、想说的话都太多了,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显然傅景秋不是个善于进行一些‘叙旧’活动的人,干脆就直入正题,询问陈锋几个小时之前的血溅窗户和后面的排查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陈锋激动的神色略微淡了些,面色微沉:“我长话短说吧,其他地方我不清楚,但这里的地下城内出了问题。”


    原来那晚的塌陷果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在这之前,地下城已经经历过了一次内乱,因为管理层的意见不一而爆发过小小的冲突。


    他原本天真的以为只是意见不合,但没想到对方却做的很绝,在这之前,有一队人从地下城逃了出去,临走之前在地下城的薄弱处设置了一处小型爆破装置,波及的范围虽然不大,但足够让积水倒灌,把留在地下城的所有人淹死。


    但这事儿还没完,就在几个小时前,民众里有人异化成为丧尸,也就是傅景秋看见的那一幕,而异变的时候他刚好在场,丧尸被就近的巡逻队员眼疾手快地解决了。


    最初的诧异过后,更多的便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极热的那半年,地下城不断地排查隔离,每一个地下城的人员都被检查了一遍又一遍,隔三岔五地做检查,抽血核验,为的就是怕丧尸病毒有潜伏期,在他们松懈了之后忽然给他们一个‘惊喜’,让整个撤退行动功亏一篑。


    所以在这方面,一点漏都是不让钻的,包括解除隔离之后,检查的习惯依旧保留了下来,以防万一。


    从三个月前直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丧尸再出现,此类危机可以说是完全被排除了。


    所以在解决了丧尸后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对这具尸体进行了一番检查,在此人的身上找到了一个很小的针眼。


    陈锋询问过他的家人,确认对方最近没有生病也没有去医务室打过针之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有人为他注射了丧尸病毒。


    傅景秋的面色跟着沉了下来:“疫苗或者血清的进度呢?”


    陈锋摇摇头:“进度卡了很久了。”


    傅景秋冷笑:“这个进度卡住了,丧尸病毒的提取倒是推进了?”


    陈锋双眸一亮:“您也觉得有问题是不是?”


    要说血清的进度卡住了倒是没什么,科研嘛,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们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要没有被注射而后变异这一出的话,谁都不会多想。


    但偏偏事情就这么巧,变异的时候刚好有巡逻队的队员在边上,刚好就那么眼疾手快地截住了咬人传播的可能性。


    又是刚刚好,他们的反应非常快,迅速进行了排查,并且细心地发现了那一点点注射过的针眼痕迹。


    也是昨夜大雨所致,几乎所有人的皮肤几乎都被泡皱了,后面转移到大楼里就匆匆换了衣服烤火,发白的皮肤没那么快恢复正常,自然就被发现了。


    姜清鱼摸摸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所以这是内乱导致的,先有破坏地下城在前,后又留了一手,想着如果还有人存活下来,刚好就被变异了的丧尸一网打尽。


    傅景秋阴沉着脸:“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


    说到这里,陈锋的神色黯淡了些:“队长,不瞒您说,地下城的情况一直很复杂,我原本是为了我的家乡、我家乡的百姓而留在巡逻队里的,对了,说起这个巡逻队……”


    他苦笑一声:“好好的一个作战队被拆的七零八落,武器配备严之又严,生怕我们想要造反似的,还让互相监督,不知道到底在怕什么。”


    终于有人可以听自己大倒苦水,陈锋原本还以为救生舱里等待着自己的要么是枪口,要么是其他势力或者组织的人,拉拢、灭口,都有可能。


    大概是傅景秋从前作为他队长的时候给了队员们宛若定海神针般的感觉,在见到他之后,陈锋心里的所有委屈和愤懑顺接决堤,倾泻不止。


    傅景秋在面对外人的时候话的确不多,哪怕是跟姜清鱼在一块儿,也多是倾听的角色。


    陈锋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并不要求傅景秋在这场‘谈话’中多说什么,而是大吐特吐,吐槽了个痛快。


    原本在姜清鱼的想象中,这位仁兄的形象是非常机敏的那一卦,可还没聊两句,这就完全破功了。


    瞬间从一个看上去深不可测的天赋怪变成一个委屈巴巴的小队员,不得不说,这场景还蛮好笑的。


    偏偏傅景秋就那样坐在那儿,时不时接一句‘嗯’‘是’‘原来如此’,将这场对话的幽默程度推向了顶峰。


    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姜清鱼的肢体都变得放松了不少,对着虚拟屏重新嗑起瓜子来,又去热了一壶茶,直接放到了救生舱的某个储物柜内,略微发出了一点响动。


    傅景秋心领神会,果然弯腰下去拿东西,一见到是热茶和点心,动作顿了顿,还是把东西拿了上来,推到陈锋面前:“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陈锋:“……哪来的热茶啊。”


    还有,这些点心看着很像是末世前的东西啊,队长你哪里来的。


    傅景秋看他:“怎么不吃?”他甚至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怕我下毒?”


    “。”真是太久没见了,感觉,队长好像变了很多。


    饶是如此,陈锋还是乖乖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好香的味道!而且怎么还有点甜?里边放了蜂蜜?


    又在傅景秋的注视下迟疑地捻起一块米白糕点,轻轻咬开,里面的红糖如蜜般流了出来,内陷甚至还是热的。


    陈锋顿时双眼含泪,嘴里塞着糕点说不出话来。


    他上一顿还是在吃压缩饼干。


    毕竟他作为巡逻队的小队长,要做出些表率。还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困多久,所以暂时先吃压缩饼干,这批物资吃完了,再去吃米面。


    再者,总得先紧着百姓们来。


    在地下城里的时候其实也还好,不至于过的太紧巴巴,但是点心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想了。


    从前街边随处可见的面包店老式甜点店,而如今真是连一块红糖糕的味道就这么久违,真是……


    陈锋默默咽下,不再与傅景秋大倒苦水,再捻起一块品尝。


    不过刚吃两口,他就意识到了什么:“队长…不好意思,”说着把那叠糕点又推回去:“没忍住多拿了一块。”


    傅景秋淡淡道:“这盘都吃了也没关系,不知道你晚餐吃没吃饱,多吃点吧。”


    陈锋:!!!


    对于姜清鱼来说,民以食为天,没看见还好,这不是傅景秋的前队友么,又帮忙把房产给处理了,免得他妈在末世初期的时候变卖房产囤物资,到底欠人家人情。


    见陈锋这个样子,姜清鱼实在有点不忍心,又从空间拿了点东西,故技重施送了过去。


    傅景秋对再次响起的暗号动静有点疑惑,但还是去储物格里把从西给拿了出来。


    再一看,是一盘咖喱猪排饭。


    傅景秋:…………


    陈锋傻了:“这是什么自动做饭机吗?就像是那种,呃,以前网上买的炒菜机?”


    “不是。”傅景秋真不爱撒谎,硬邦邦地搪塞了几句:“反正是给你吃的,就不要问那么多了。糕点么,你带回去吃吧,先吃这个。”


    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要知道末世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陈锋虽然是巡逻队的小队长,但这根本不能跟他从前在特战队做傅景秋的队员相比。


    哪怕已经相处了大半年的时间,陈锋依旧不能跟所有人都推心置腹,像刚刚的闹骚,甚至没有人可以诉说。


    而现在地下城内的网络监管非常严格,如果他匿名去网上发什么,东西是上午发的,小黑屋就是中午关的。


    就是这么严格。


    多日的紧绷与疲惫一朝卸下,陈锋一句话没说,朝着傅景秋用力抱了个拳,二话没说,也不再跟傅景秋客气,低头便开始刨饭。


    唔,这个咖喱恰到好处,吃起来并不像是预制菜的味道,猪排也不是复热或是复炸过的,表皮酥脆,肉汁丰富,要是蘸一点咖喱一同入口,味道则会更加丰富。


    好吃!


    再狠狠挖一勺连带着配菜和浸满了汤汁的米饭塞入口中,陈锋闭着眼细细品味,甚至都有点舍不得把这口饭给咽下去了。


    傅景秋看着他,到底是不忍心,帮忙将一旁的茶水添上,温度刚刚好,连吃几口猪排后饮一口,清爽解腻,可再次与猪排饭一战。


    台风尖锐地在弃车中来回穿梭,救生舱舱门关闭后,里边灯火通明,外面却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陈锋就坐在这里,昔日的战友面前,安安稳稳地吃完了这大半年来,第一顿舒服的饱饭。


    第109章


    陈锋并非没有怀疑。


    从未见过的救生舱、随手拿出来热气腾腾的茶水点心,还有好像刚出锅的咖喱猪排饭,以及傅景秋的状态。


    和陈锋这大半年来所有打过交道的人都不同,傅景秋就像是完全没有经历过末世一样,原先冷肃的气场倒是减弱了一些,变成稍显柔和的,在舒适的生活中浸润了很久的姿态。


    在他身上,陈锋看不见任何末世困苦留下的痕迹,好像对方在乌托邦里住了大半年,并不知晓世界的险恶。


    这些形容要是换在往常是绝对不会跟傅景秋有任何联系的,但此时此刻,他切切实实给了陈锋这种感觉。


    想来队长在末世中应该另有奇遇。


    随着最后一口浸满了汤汁的大米饭和酥脆猪排下肚,餐盘内的所有食物包括点缀的西蓝花都被吃的一干二净,陈锋满足地接过傅景秋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又道:“楼里我们刚排查过,没有其他人身上出现过注射的痕迹,但说实话,我对这个丧尸病毒一无所知,或许除了注射之外,还有其他强制传染变异的方式。”


    这个蜂蜜绿茶好好喝,再来一杯。


    润过喉咙,搁下茶杯,陈锋终于问出了那句话:“队长,那你呢?”


    傅景秋道:“我早就退役,叫我的名字就行。末世后的这段时间,我和……”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姜清鱼的身份暴露出来,权衡再三,实在是不愿意说什么‘朋友’、‘弟弟’之类的称呼,于是道:“我跟我的爱人一直在一起。”


    陈锋:“啊?”


    不是?啊???


    在说什么啊?


    “……”姜清鱼在虚拟屏这边默默单手捂住了脸。


    傅景秋:“我们在末世之后一直待在一起,并没有进入地下城,之后也不打算加入任何组织或是队伍,我们在这里,的确是路过,恰好撞见地下城塌陷,顺手救人。”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能说的了。


    陈锋还没有从傅景秋的那两个字中回过神来。


    爱人?傅景秋吗?队长吗?


    他……之前在队里的时候,每次队员聊到这种话题,别说参与了,他连听都不爱听,私底下有人叫他‘唐僧’,曾经有其他队员在私底下说他装,后来传到傅景秋耳朵里,他更是连理都懒得理。


    当然了,也有人当面直接了当地问过,被傅景秋一句‘关你什么事’给打发了,对方敢怒不敢言,最终还是没问出个结果来。


    但现在,傅景秋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跟他说,爱人??啊?


    傅景秋显然不知道他的重点在这儿,又对救生舱稍微补充了一下说明,中心思想就是一个:这东西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就是普通的交通工具而已,而且这东西也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爱人的。


    又是爱人。


    陈锋不止第六感敏锐,思想也很跳脱。


    反正现在天灾末世都有了,什么星际啊外星人什么的就算出现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了,队长他是不是在跟什么星际大佬谈恋爱,所以……


    傅景秋淡淡道:“你的表情很奇怪。”


    都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平时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么,傅景秋一看陈锋的表情就猜到他现在肯定是在胡思乱想,及时打断:“回神了,正常点。”


    陈锋嘿嘿笑了两声,挠挠脑袋,却还是非常有分寸地没有多问,毕竟有些事情聊的太深了反而伤感情。


    傅景秋救他一命,也肯出面叙旧帮忙解惑,还留他吃饭,这已经很好了。


    陈锋承认,自己动过想要把傅景秋拉到队伍里来的念头,对方有领导能力,各方面的素养都是一等一的,他们兄弟一条心,怎么都要比现在好。


    但傅景秋也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他并不打算加入任何组织队伍,所以这话不说也罢。


    至于其他的,聊多了反而糟心。


    “傅哥,那我就这么叫你吧,如果你不打算在这里留太久,离开之后,最好避着点从地下城上来的人。”


    陈锋诚恳道:“咱们兄弟一场,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最后一回见面,我不怕说难听话,反正现在这个情况就是这样。


    既然他们能干出提取丧尸病毒的事情,难说会不会走到用活人做实验的一天,你……我也不晓得你那边怎么样,要是有地方住,那就别出门了,要是赶路,就避着地下城的据点走。


    我们这儿台风不断,其他地方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就是下雨,之前旱了那么久,他们又不在沿海,恨不得这台风一直刮雨一直下,反正对他们造成不了太大影响,天天下雨还能修复之前极热的干旱。


    我不否认,肯定有某些地下城的管理和治安非常好,但咱们总不能去赌那个可能性吧,反正你都不打算蹚浑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


    听完这些话,姜清鱼倒是对此人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只见他在地下城内尽心尽力,却没想到对方把局势看的这么明白。


    这可真是清醒的英雄主义啊。


    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乡,土生土长的地方。


    也能理解。


    傅景秋并非无情之人,听他这样讲,难免也有些触动,竟然主动问道:“等把这些人成功转移到新的安全地点之后,你还打算继续?”


    陈锋:“傅哥,我把话说的再明白点,我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不做这些,那就是等着上头派发任务,分发物资,更加做不了什么了。”


    姜清鱼在旁边听着,难免觉得有些悲凉。


    一个天生对未知以及危险非常敏锐的人在团队里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能安排得当,或许可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显然陈锋现在只是在做最基础的事情,很多内情还没有知晓的权利。


    陈锋故作轻松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我有预感,像现在这样在地下城集中避难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毕竟现在沿海省或城市都已经将阵地转移到地面上来了,只要有机会,没人想一直在地下待着。”


    模拟的阳光终究都是假的。


    虽然还是未知,但总归是个希望。


    陈锋拍拍腿:“我出来的已经够久了,傅哥,我该回去了。”他挠挠头:“那个,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但是,这个还是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套小小的通讯设备,是之前市面上未曾出现过的样式,大概是地下城时期发明出来的,看着有点像是个黑色的纽扣遥控器。


    傅景秋没拒绝,接下了。


    陈锋为他演示了一番:“这东西其实有点像BB机,可以收发信息,但也只能做这个,我这儿多一套,到时候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撤离的时候丢了。只要不出省,你用这个找我都能联系上,到时候有什么想问的你也可以再问我。”


    傅景秋抬手半揽住他肩膀拍了拍:“多谢。”


    故友重逢的确是意料之外,傅景秋并不是人民币,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他,但自己手底下一队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感情自不用说。


    陈锋忽然觉得惆怅不已,用力地抱了傅景秋一下:“傅哥,保重。”-


    傅景秋重新回到房车内,姜清鱼为他倒满热茶,彼此凝视了片刻,姜清鱼先叹了口气:“唉。”


    傅景秋揉揉他脑袋,细软的发丝蹭着他的指缝,手感非常好。他温声道:“怎么了?”


    姜清鱼学着电视剧里演员的口吻说:“不知道,就是忧伤。”


    他看这剧的时候傅景秋全程都有陪同,刚捧着脸没‘忧伤’几秒,就被捏住了脸颊:“好了,别忧伤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就是人生常态。”


    姜清鱼:“……好老的人生感悟。”


    傅景秋轻轻瞥他一眼。


    姜清鱼立马堆起笑凑过来搂住他的肩膀:“哎呀,我就是觉得很可惜嘛。”


    傅景秋:“可惜什么。”


    “不知道。”姜清鱼:“可能是你们从前关系那么好,见一面就这样分开了,感觉有点……”


    傅景秋知道他心思细腻,共情能力又强,平时看些苦情作品没少眼泪汪汪,还不想被他看见,别过脸在黑夜里默默流泪,等洗漱完回卧室,好肿两只桃子眼,还要装作无事发生。


    他沉吟几秒,循循善诱道:“我们之后重新启程离开之后,或许会路过你室友的家乡,有缘分的话,也会碰见他们,到那个时候,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啊?”怎么忽然考上我了。


    姜清鱼:“能见面肯定很高兴啊,不过,不过……”


    要是到时候丧尸的问题被解决了,生活得以恢复,室友盛情邀请的话,姜清鱼或许会留个两天,但在这儿之后,还是会离开的。


    遇见什么人,再和什么人分别,走到最后,他们身边终究只有彼此。


    姜清鱼明白了。


    他换了个姿势张开双臂保住傅景秋,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道:“我就是感性一下,不行吗。”


    傅景秋低低笑了下,抬手摸了摸姜清鱼圆溜溜后脑勺:“当然可以。”


    这个夜晚说是风雨飘摇都不为过,积水虽未褪去,但水线也并未再往上涨,楼里恢复了安静,各自入睡休息。


    姜清鱼与傅景秋挨着彼此躺在床上,想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小小复盘一下,还是觉得很荒谬。


    不过凡事都怕比较,国内已经算是非常安全稳定的地方了,至于内部的问题……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姜清鱼之前跟系统对于这个问题闲聊过几回,让它给自己讲讲先前的那些‘前辈’在各自的世界线里表现如何。


    系统原本是不想泄密的,但赖不住有的时候无聊的姜清鱼实在是太难缠,又是撒娇又是保证,让它含糊些说都行,不用把例子举得那么明白,自己就当听个故事云云,搞得系统不厌其烦,最终还是妥协了。


    当然了,系统的确是模糊了关键信息说的。


    但是某些前辈搅弄风云的程度实在令他叹为观止,什么挑起战争啦、自立为王啦、建基地当执政官什么的,甚至还有想恢复封建制度的,完全把自己所在的世界当做模拟人生来玩耍了。


    相比之下,姜清鱼还真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小玩家啊。


    吃喝玩乐,种地养鸡。


    对于很多人来说,末世之前才是正常的生活。


    而在姜清鱼这里,末世之后他才拥有了真正的生活。


    当然,没有说他喜欢末世的意思。


    他还是向往和平,想要跟朋友常联系、想约吃饭,跟恋人收拾行李飞到旅游地去玩乐品尝美食。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声音很轻,落在他们耳边几乎快要听不见了,姜清鱼枕着傅景秋的手臂,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他们躺在房车中,积水托起的无数车辆杂物跟着风雨摇摇晃晃,的确是不急着离开这里,加上又遇见傅景秋的旧友,姜清鱼有个念头在蠢蠢欲动,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冒昧。


    昨夜这时姜清鱼困的厉害,洗漱完毕回车上就是倒头就睡,今晚虽没有熬的那么狠,但这小孩现在还没睡,显然是有心事。


    傅景秋便在黑暗里忽然出声:“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姜清鱼犹豫了下:“我还在想呢,暂时也不确定。”


    傅景秋动了动,微微侧过脸看向他:“这么正经,看来这事情很大?”


    姜清鱼:“那倒也没有。我只是在想,既然咱们不急着走,车又停在这里,你跟朋友还有了可以联络的渠道,就是,在我们离开之前,或许可以请他吃几顿饭?”


    傅景秋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就为了这个?”


    姜清鱼‘昂’了声:“毕竟今天你们分开的时候搞得还蛮伤感的,以扭头就叫人家过来吃饭,好像有点奇怪。”


    傅景秋半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想要把他给带上。”


    “……”姜清鱼:“???”


    他‘狠狠’地在傅景秋的胸口捶了一记:“喂!”


    我又不是什么都捡的!!


    傅景秋现在也会耍宝了,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地低低闷哼一声:“你的力气变大了。”


    姜清鱼哼笑:“那你也受得住,别装。”


    他们俩是他们俩,陈锋好端端的,干嘛唆使他走,这不是强行让他插入到自己的生活里来吗,那样也太冒昧了,无论对谁都是。


    当然了,如果陈锋自己提出找辆车要跟他们同行一段路,那是没什么问题的,但这房车上只能有他们两个人,其他喘气的都只能占宠物或者动物的名额。


    这点姜清鱼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傅景秋这么说,是不是他有那么一瞬间为这种可能性而担忧过?


    呵。


    姜清鱼继续戳戳戳:“你放心好了,这种分寸我还是拿捏到位的,况且那是你的朋友,这种事情轮不着我来考虑。”


    “有道理。”傅景秋低下头,也不亲他,只是微微用力把姜清鱼网自己怀里搂,强制与他贴着面颊,耳鬓厮磨,互相挤压,用这种他独特的亲昵方式来向姜清鱼表达爱意。


    毕竟,人无完人。


    那么一瞬间,这个念头就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傅景秋的脑海里,并且让他为其担忧。


    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傅景秋还是开口说了。


    毕竟姜清鱼于同情心一道上实在是大方的菩萨,而他们车上的确还有可以收留第三人的空间。


    虽然那个人是自己的朋友、战友,但傅景秋还是冒出了一丝丝,不想让对方来破坏自己二人世界的欲望。


    而姜清鱼又稳稳当当地将他的心给放了回去,被傅景秋这么无声地蹭了片刻之后,姜清鱼有点不耐烦了,说造反就造反,一个翻身骑在了傅景秋身上。


    黑暗之中,对方居高临下,微微仰着下巴,面上竟然有些难得的傲气,显然是已经搞明白了什么。


    姜清鱼说:“睡不着是吧?来,找点事情做。”-


    原本姜清鱼是计划叫陈锋来吃顿午餐的,但是不好意思,起迟了,计划延后,还是吃晚饭吧。


    傅景秋为他按摩放松了一早上,再下床之后,果然舒服许多,可以重新抄起锅铲,朝着傅景秋装模作样地呲牙:“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


    傅景秋的态度一直很好:“是我的错。”


    姜清鱼:“怎么不说下次不会了?”


    傅景秋:“我会尽量注意。”


    姜清鱼像个小老师似的训他:“注意什么?”


    傅景秋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儿,乖乖在他面前低下头,配合的很:“注意克制一些。”


    姜清鱼:“是必须改正!”


    傅景秋又不吭声了,去处理姜清鱼点名要的食材,见他还会耍赖这一招,姜清鱼也被气笑了。


    但说到底,是他主动羊入虎口,实在失策。


    不管了,既是朋友,吃两顿饭倒也没什么,毕竟送了套通讯设备,就是没开跟异地联络的权限,陈锋自己也没有,但还知道了这个提取病毒血清的事情,就当情报费也是应该的。


    问了句傅景秋对方爱吃什么,不好意思,没注意,不是很清楚,想了半晌,来句肯定是吃肉的,搞得姜清鱼也是要没脾气了。


    不过想来地下城吃肉应该没有从前那么肆意,姜清鱼便只留了一两道炖蛋炒时蔬之类的,其余的全是荤菜硬菜,在厨房忙活半晌,总算齐全。


    又把保温托盘也翻出来,好让他们慢慢吃。


    等收拾完毕之后,救生舱重现,傅景秋一面给陈锋发消息,一边叮嘱姜清鱼等下记得换双鞋子,拖鞋不方便。


    姜清鱼:“啊?”他茫然道:“还要让我去吗?”


    傅景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你不去?”


    姜清鱼也很坦然:“我为啥要去啊?”


    傅景秋:“是不想,还是?”


    姜清鱼挠头:“我跟他又不认识。”


    陈锋不像是段家姐弟俩,是半路认识的,属于他们俩的朋友,这是傅景秋自己的社交,姜清鱼跟他不认识,忽然出现在餐桌上,好像有点尴尬。


    傅景秋道:“这个没关系,我昨天已经在他面前提过你了,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就把饭送过去,让他自己找地方吃;如果你想去,那就我们一起吃。”


    选择权回到姜清鱼手里,他略微思索了一下:“那行吧,别墨迹了,就一块儿吃一顿。”


    索性对方是个好人,加上他们也没有把底牌托出,出现意外也能全身而退,并不用担心这些。


    陈锋收到消息后,先是惊讶,而后狂喜,原本还以为傅景秋已经离开,没想到还有一顿饭可蹭,想到昨晚的咖喱猪排饭和点心,口水极速分泌,险些在其他同事面前失态,急忙控制住,装模作样地跟对方交了班,偷偷溜出来开小灶。


    傅景秋还在消息中提起自己会和爱人一同前来,对于这个,陈锋倒没有太意外。


    一来傅景秋昨晚就说过他末世之后都在和爱人在一起,二来就在傅景秋来见他之后,陈锋依旧有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事后一想,如果不是敌人,那对方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这一遭令他着实兴奋,从阳台跳下来到救生舱上,前面舱门立即为他打开,陈锋钻进去,救生舱则立即无声无息地驶到楼的侧面,这样就算有人找来,也发现不了。


    外头黑漆漆的,救生舱内却是灯火通明,舱门一关,差不多就是与世隔绝。


    陈锋刚站稳,第一闻到的就是香,眼睛适应了几秒光线,看见面前站着的两位,先是震了一震。


    不是。


    傅哥不是说带他的爱人吗。


    这位清秀小帅哥是谁。


    开玩笑呢吧?


    姜清鱼默默欣赏着对方面上不断变幻的神色,竟然有种陪着傅景秋做了恶作剧般的感觉,出门的时候他就在想,自己这位男朋友可是要在朋友面前出柜啊。


    联想到他曾经的风评以及傅景秋坦白与队友之间的相处模式,陈锋的反应可想而知。


    看着陈锋几乎扭曲的表情,姜清鱼都要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了。


    傅景秋很淡定,作风老派:“介绍一下,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爱人,他姓姜,姜清鱼。”


    又转而向姜清鱼:“这是我从前的队友,陈锋。”


    这个环节过后,必然是互相打招呼握手,陈锋早就对这套流程烂熟于心,属于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先伸出去了,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好,嫂子。”


    傅景秋:“。”


    姜清鱼:噗。


    傅景秋纠正:“不要这么叫。”


    陈锋刚刚都打算冲出救生舱跳到水里去了,见到傅哥对象眼眸弯弯,像是天生一副笑脸,样貌清隽秀美,又没有一丝脂粉气,瞳仁清亮亮,没有任何一丝杂念,礼貌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好,叫我小姜就好。”


    陈锋见过的人也多了,形形色色,性格各异,但见到这位年轻人的第一面就只有两个字:舒服。


    就是那种眼睛心灵都被洗涤了一番,整个人都跟着变得清清爽爽了的感觉,生不出什么杂念,就觉得舒服,下意识地想坐下来跟对方聊聊天,什么还没做呢,无端先生出了几分好感,就咧着嘴笑:“啊?那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姜清鱼笑眯眯:“没事,本来你就比我大两岁,这么叫没问题。”


    让你叫我小鱼才不礼貌呢。


    傅景秋适时开口:“好,先坐下吧,咱们边吃边聊,别杵在这里。”


    陈锋应了声,如同梦游一般,摸索着软凳在餐桌边坐下了。


    这个时候,某些认知才重新回到脑海中。


    原来,队长是喜欢男人的啊。


    第110章


    这一桌可谓是丰盛至极,硬菜又多,换在末世之前,去餐厅吃一顿差不多也要八九百的,量还没有那么多。


    地下城里多的是蒸土豆,水培的豆芽菜青菜,还有脱水的蔬菜包和冻肉,预制的罐头和半成品几乎就是他们的主力食物。


    幸运的是因为国家粮库每年都有定期存粮,在天灾发生之前,就有传言说粮库已经存上了全国人口三十年的存粮,所以还是有米面可以吃的。


    不过要想多丰盛,吃出什么花样来就别想了。


    从前不爱吃的那些冻货预制菜,现在都是餐桌上的常见食物,能吃着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还能挑挑拣拣的。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泡面自热火锅小菜之类的,数量有限,巡逻队倒是能多领一点,压缩饼干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储备粮。


    此刻满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一锅花螺炒虾、花甲焖鱼、一道沙茶香煎猪排、南瓜豆豉排骨、番茄炖牛腩、还有一道椰子鸡汤。


    陈锋吃了这么久的预制菜罐头,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现做的,单是看菜的卖相就能想象到它的味道了,口腔哗哗下大雨,有些局促地用手搓了搓大腿,小眼神偷偷打量下分开坐在他手边的两人。


    这对……呃,情侣面对面坐着,他在中间,倒也,安排的倒也合适。


    傅景秋道:“不知道你晚点还要不要巡逻,酒就别喝了,”他接过姜清鱼递来的玻璃壶,壶内深红色的液体摇摇晃晃,壶壁上挂着沁凉水雾,一看就非常清甜解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尝尝吧。”


    陈锋连忙道:“我都可以,我不挑的。”


    这算是姜清鱼作为招待的标配了,石榴绿茶,甜度不会齁到让人受不了,自带淡淡茶香味,还特别清新,用来解这桌的荤腻刚刚好。


    本就是喊来吃饭的,没必要再墨迹什么,至于边吃边聊那是吃的差不多了才会开始的活动,傅景秋没有给别人夹菜的习惯,倒是姜清鱼笑吟吟叫他不要客气,陈锋便顺势提起筷来。


    这锅花螺炒虾很不得了,用的是罗氏虾,提前处理过,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再放入提前焯过水的花螺,一小碗蒜末倒进去,看起来好像是蒜香的做法,但姜清鱼另外又加了两块黄油,再加入料汁,这香味就很不得了了。


    毫不夸张的说,用筷子夹着吃陈锋觉得不过瘾,用手拿着吃他怕自己舔手指,恨不得把汤汁浇在米饭上拌着吃。


    但现在也才吃过一道菜,先别着急,淡定一些,尝尝别的之后再选择用哪道菜的汤汁来拌饭。


    考虑到陈锋是本省人,沿海城市多吃海味,便再做一道花甲焖鱼,用的是新鲜鲈鱼,吃的就是一个鲜甜的本味,除了一点点薄盐生抽之外,就只放了姜蒜之类的调味的配菜。


    陈锋尝了两口细嫩鱼肉,要不是跟姜清鱼不大熟,都想朝着他竖大拇指了。


    姜清鱼还是稍微克制了一下,不然还能再给他来锅香辣梭子蟹,不过转念一想吃起来好像没那么方便,就换成别的了。


    猪排吃起来特过瘾,肉质细嫩有嚼劲,盖在饭上裹住了一同送入口中,纯粹的蛋白质和碳水让陈锋下意识地闭起眼睛细细咀嚼,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赞叹。


    实在忍不住了。


    陈锋朝向姜清鱼,眼底的虔诚毫不遮掩:“您手艺太好了!特好吃!!”


    没有一个下厨的人不想要自己烹饪出来的美食得到别人的夸赞,傅景秋是偏行动的那一卦,会默默地把姜清鱼做的所有东西都吃的一干二净,而陈锋则是不吐不快的性格,要是不夸上两句,他都感觉自己要憋死。


    姜清鱼面上笑意愈深:“那就多吃点,反正有的是。”


    陈锋含泪说了句‘好’,又去尝了排骨和炖牛腩,不知道是不是这大半年来预制菜吃多了,现在舌头都变灵了,一吃就知道这些食材有多新鲜,夸张点说真是舌头都被激活了。


    包括椰子鸡,这也算是他们这儿的特色了,陈锋实在想不出现在哪儿来的椰子,但这鸡汤的确清甜滋补,旁边还给配了鸡肉的蘸料。


    一碗汤、一口鸡,陈锋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末世前的海南,什么队长喜不喜欢男人,他俩怎么认识的,这些食材是哪里来的,怎么开的火,这些全部丢到脑后,先吃饭再说!


    这一餐,说是风卷残云也不为过。


    平时姜清鱼和傅景秋在吃方面其实是蛮舍得花时间精力的,姜清鱼偶尔兴致来了还会琢磨做中西式的甜点面包,鱼虾肉在餐桌上几乎也是没断过的,再者本就是为了宴请陈锋,所以他们俩吃的并不算多,只让陈锋甩开膀子尽情享受。


    陈锋也的确吃了个爽。


    好好吃,好幸福。


    这时候再来一杯冰爽清甜的石榴绿茶,陈锋喟叹一声,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爽!!


    姜清鱼问他:“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点?”


    陈锋的羞耻心终于回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唇:“够了够了,我都吃撑了。”


    满满一桌的菜已经不剩什么了,中途傅景秋还提醒过,叫他多吃菜,饶是如此,陈锋今晚的饭量也不容小觑。


    这会儿看姜清鱼的目光除了崇拜外还是崇拜,毕竟陈锋知道自己队长厨艺一般,煮个面和粥或者炒饭啊番茄鸡蛋啥的还行,今天这桌远超待客标准的晚餐绝对不是他做的。


    总共就三人,姜清鱼来了之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陈锋对自己的第六感还是坚信不疑的,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那么掌勺的是谁便一目了然了。


    对于这个,喜欢男人的事情,其实在他们这儿,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但说句有点看不上的话,就陈锋知道的那些人,完全就是为了排解压力寂寞,本身并不一定喜欢男人,但为了发泄,照样也能吃得下,并且玩的还蛮开。


    可表面上一点儿看不出来,甚至交情并不那么深的话,如常相处还会觉得对方人不错,可私底下人越多越兴奋,脸一抹转头还能正儿八经去相亲约会,说什么本来就应该走正道结婚生子,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陈锋好一段时间都没搭理他,就是觉得恶心。


    但这种情况并不是少数,他也不好公开说什么,毕竟自己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说别人,而且上头不允许内部矛盾,毕竟是人家的私生活,他无权干涉,只好保持距离了。


    当然,陈锋并没有到一棒子打死所有人的程度,只是对有此类兴趣爱好的人敬而远之,休假也不会应约去吃饭玩耍什么的。


    对于自己这位队长,陈锋只觉得他或许未来也会走上相亲路,正儿八经地组建家庭什么的,不过他很有责任心,性格虽沉闷了些,但人很好,是个比较优质的相亲对象。


    这种情况下,只要没什么坏心,两个人关上门来过日子不会差。


    如今看来,也确实如此。


    陈锋也不是一味埋头苦吃的,期间也偷偷偷观察过他们的状态,真是相处起来非常自然,彼此眼神交流,随意交流菜的咸淡,其他做法,顺手又将自己给照顾到,好像非常和谐地将他带着融入了这个家似的。


    特别是外头现在刮着风,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救生舱顶上,这里没什么隔音,外头的所有响动便成了天然的背景音,也不会让气氛变得尴尬,反而衬的愈发温馨。


    陈锋喝了椰子鸡汤,心里暖洋洋的,跟傅景秋东拉西扯了些从前的事情,刚好也叫姜清鱼听了个新鲜。


    毕竟这些往事傅景秋平时是不会刻意提的,就算要说,也是精简版本,现在从别人口中听一遍,还真的蛮有意思的。


    刚见面时那点小小的局促已经消弭的一干二净,姜清鱼不知道从哪儿又拿了水果出来,气氛特别好,陈锋都有点不想走了。


    可是望望时间,这会儿也的确不早了,正要起身告别,一道尖锐的叫声穿透了雨夜传到救生舱内,陈锋脸色一变,立马站了起来:“我得回去了!”


    “等一下。”傅景秋跟着站起身按住他的肩膀:“我们现在停的位置没有到楼里的路,稍等半分钟,把救生舱开到合适的地方,你再上去。”


    陈锋沉着脸说了声‘好’,心中涌现不详的预感,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前台就刚发生过。


    但他们明明已经彻底排查了,为什么还有?


    救生舱开到可以回到楼里的入口处,不等完全停好,陈锋就火急火燎地翻了进去,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姜清鱼扭头看看傅景秋:“不会又有丧尸出现吧?”


    傅景秋道:“很有可能。”


    现在能在他们当中引起骚乱以及将他们永远困在这里的好像也只有不断用丧尸病毒做手脚了。


    傅景秋和姜清鱼折回到房车内,一边分析:要么是先前有漏网之鱼,动手脚的人将丧尸病毒注射在了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要么就是这楼里有内鬼,就是为了把他们拖死。


    毕竟人死了,很多说辞就可以不认账了,可以翻供,可以倒打一耙,只有活人才可以再掀起风浪,死人就只能吃哑巴亏。


    谁说是因为内乱啊,难道就不能是他们要造反,而忠于管理的人不得已冒着生命危险逃出去吗?


    就不能是这里的地下城要搞什么人体实验,把他们作为试验品对象吗?


    姜清鱼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傅景秋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怎么了?”


    姜清鱼:“我刚刚稍微联想了一下,无论哪种可能性都蛮让人心里发怵的。”


    傅景秋抬手帮他理了理头发:“现在情况特殊,说不准其他地方也会遇到一样的情况,避免不了的。”


    至少地下城里还有可以让人能吃饭睡觉的地方,这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但要是这个情形,后边真得一直避着人走,等台风过后,系统给他结算的时候就得优先选择可以隐藏自己的功能升级。


    这里不像新疆和西藏地广人稀,隐藏踪迹才是首要的。


    不过姜清鱼也只细思极恐了那么一下,状态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跟傅景秋把救生舱里的东西一通收拾,这才忽然想到什么:“哎,那这样的话咱们是不是又要熬夜啊?”


    傅景秋:……


    “不熬了。”他说:“你早点睡,如果真是又有丧尸,我们俩也做不了什么,还是等排查,只是后面估计要在楼里强制隔离一段时间,结果不会有太大偏差的。”


    姜清鱼心说也对,这种涉及到太多人的大事他们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又被傅景秋推着去洗漱,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一翻身滚到床上去了。


    眼看外面这风雨趋势,估计今夜或者明早台风就会登陆,这两天在水里泡着,竟然也看惯了外头那些泡在水里的旧车以及杂物。


    毕竟他们这车是外头简陋,里面的舒适程度赶得上一线城市的大平层,姜清鱼对自己这个家实在喜欢,偶尔想要挽起袖子干点活的时候也会觉得好像没什么可以动手的了。


    在床上依偎了片刻,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姜清鱼翻了个身朝向车尾窗户,掀起窗帘看向大楼方向,几乎可以说是灯火通明,叹道:“也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想必那些人今晚是没有什么好觉可以睡了。


    傅景秋的大掌托在他后腰,又将这条鱼翻过来:“迟早会结束的。”


    陈锋说过,现在的情况已经要比想象中的末世要好太多了,人口并未缩减到夸张的程度,文明依旧留存,现在只等丧尸病毒的危机彻底解除,随时都可以进行恢复重建,毕竟如果只是天灾的话,他们多的是可以抵御的方式。


    地下城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么。


    往这个方向多聊了几句,姜清鱼心里顿时舒服多了,在傅景秋怀里蹭了蹭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薄被掖在下巴处,最近天气转凉,这个温度搂在一块儿睡刚好,他被对方整个抱住,舒舒服服地进入了梦乡。


    陈锋那里着实不大好过,差不多又是一夜未睡,空闲的片刻里想起在救生舱上的那一顿饭,当时的氛围,心里暖暖的,加上吃的足够多,休息片刻后又有力气再战,等天明时分,收到傅景秋消息,问他忙完没有,方不方便,如果可以的话送些早饭来给他。


    毕竟暂时没打算离开海南,既然都住在这里了,几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姜清鱼也是这个意思,临睡前跟他提了一嘴。


    东西都放在冰箱上面一层的静止空间里,拿出来就是当时的状态,汤汤水水的傅景秋自己看着再配点就行。


    反正早餐姜清鱼是绝对起不来做的。


    毫不夸张的说,陈锋在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吃!我队长和他对象送的,为什么不吃!


    于是过了几分钟,他离开也昏昏沉沉一连困相的队友们,绕了一圈去到昨天他们碰头的地方,故技重施,趁着大楼里的人刚折腾过一晚,这时没人会注意到他,再次跳到了救生舱上,跟傅景秋打过招呼,边吃边说昨晚的事情。


    一碗滴过香油的酸菜馄饨,味道实在霸道,幸好不是打包让他带回去吃,不然这味道怕是整栋楼的人都可以闻见,毕竟他们的物资里可没有香油这种东西。


    什么调料不调料的,将就吃得了,哪有那么多要求。


    酸菜好像是东北酸菜,水分足,但酸味并没有那么刺激,拌着的肉馅也是瘦肉略多些,清清爽爽的一大碗,连汤好像都是骨头汤,实在是香的不行。


    而且温度也刚刚好,不至于叫他吞下一只在嘴里胡乱炒菜,要是吃的急些,囫囵咀嚼几下就能咽下去,也不会烫伤食道。


    还有两只肉夹馍,外头裹着油纸,表皮是那种层层叠叠的酥脆圈,一口咬下去都要夸擦夸擦往下掉,幸好还有馄饨碗接着,不然也太狼狈,也舍不得。


    内陷已经被肉汁浸泡到微微柔软的状态,青椒圈解腻,微微有些辣,但刚好开胃。


    另外还有些海带丝、泡菜,拍黄瓜之类的小菜,一碟红豆粘糕,一碟蛋卷。


    陈锋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道:“昨晚又是丧尸变异,咬了几个人,及时控制住了,又排查一遍,看看每个人身上有没有伤口,另外……”


    傅景秋皱眉:“把东西吃完了再说。”


    “……”陈锋:“不是,傅哥,这你还嫌弃我啊?”


    好吧好吧。陈锋咽下一大口肉夹馍,又见到还有红豆汤,又端来喝了一口顺顺气,这才道:“另外先发生异变的那个人我们也检查了一通,你猜怎么着?”


    傅景秋无情道:“我不猜,你直说。”


    陈锋‘啧’了声:“没有情趣。”


    不过也是,要对自己有情趣那才出了事呢。


    陈锋道:“这个异变的人在一开始我们也是检查过的,身上没有任何针眼和伤口,但是,昨晚我们查到死胡同里的时候,不知道谁忽然建议说要把头发剃了看看,我们这才找到了突破口。”


    头上?


    傅景秋微微眯了下眼睛:“昨晚变异的人,还有第一个,他们的家人和朋友都没再问问?”


    毕竟这可是往身体里注射东西,那么大活人,除非药物昏迷,不然怎么会没有反应?又不是傻子。


    陈锋苦笑:“问题就出在这里。”


    傅景秋意识到了什么:“这两个人,都没有家人和朋友?”


    陈锋猛地一拍巴掌:“没错!你说巧不巧?而且你知道的,现在咱们都是同吃同住,就算他没有家人朋友,总会有其他人注意到他吧?”


    傅景秋:“……不会这个人刚好非常没有存在感吧?”


    陈锋冷笑:“是啊,真是好难为他们挑的这些人。”说完,埋头又连着吃了两只大馄饨,咬一大口肉夹馍,眯起眼道:“这肉夹馍也太地道了,好像我之前去西安吃的。”


    ……那可能就是姜清鱼从西安买的。


    在头顶注射终究有些风险,而且对方有意打时间差,想先制造一波混乱,如果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正值放松的时候,再给他们当头一棒。


    所以注射的分量很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控制,又或者是如何提前得知这样可以延长异变时间的,总而言之,计谋差点成功。


    现在他们已经在有意筛选那些没有家人朋友,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存在感的人,说服他们剃掉头发检查仔细了。


    当然,也有不愿意的,那就单独隔离开,等待潜伏期过去再说。


    陈锋把他带来的这些食物都吃了个七七八八,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大概是因为还年轻的缘故,只要有食物慰藉,恢复就很快。


    等下去交班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能继续熬。


    见只有傅景秋一个人过来,想到昨晚的和谐气氛,陈锋并不急着马上回去,还是多嘴问了两句:“你跟小……啊不是,跟姜,是末世之后……的吗?”


    傅景秋:“严格来说的话,应该是末世之前。”


    陈锋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是你让我帮你处理房产那会儿吗?”


    傅景秋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直看的陈锋心里发毛,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他才道:“还要在那之前。”


    他缓缓道:“他救过我一命。”


    “!!”能让傅景秋说救过一命这种话,肯定不止是单纯地出手帮个忙那么简单,但,在末世之前,傅景秋竟然就已经有过差点性命不保的时候吗?!


    看着陈锋有些惊诧的表情,傅景秋反而有点想笑了,说实话,直到此刻,他依旧对姜清鱼那天救了自己的样子印象深刻,平时也没少拿出来细细品味。


    他虽然意识模糊,记忆力却非常惊人,当时无人区的沙漠里可以说是荒无人烟,他根本不奢望会有人路过,还刚巧被自己给撞上。


    但有的时候缘分就是那么奇妙,刚好在那个时刻,卡住了那个时机,多一分晚一秒都不行,在傅景秋从沙丘后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的时候,姜清鱼正好朝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远处看就小小一只,离得近了也没见大多少,很是清瘦的一个少年,惊慌失措地过来扶自己,一双眼亮得吓人。


    那是傅景秋失去意识前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


    于是在梦里,那双眼睛好像也在注视着自己,明晃晃的,好亮的瞳仁,将他的影子都映出来,好像在叫他看清自己的不甘心。


    所以傅景秋挺了过来。


    自己的身体数值他是非常清楚的,包括后来渐渐熟悉了姜清鱼,知道他的力气并不大,在健身房练了这么久举重数据也没有往上涨多少。


    也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把自己给扛到车上去的。


    这个疑问让他反复品味咀嚼,无数次在脑海里重现那日的情景。


    梦里的他以为是幻觉,而当醒来时面对空无一人的房车客厅,黑漆漆的环境,傅景秋静坐着的那数个小时里,不仅有对家人背叛的愤怒,还有对再次看见那双眼睛的期待。


    就是他叫我,不要死。叫我,活下来。


    陈锋:…………


    不是,为什么傅景秋在说‘他救了我一命’之后就沉默了啊?而且他那个回味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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