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无关性别
宿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虚空。
只是这一次, 没有心魔,没有考验, 只有一面镜子静静立在那儿。
镜子里映出的,是他们三个:
他、云清、金宝。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阳光正好,金宝在追蝴蝶玩,云清在画符箓,他在喝茶。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看着镜中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画面变了。
镜子里的云清抬起头,看向他, 目光温柔得像一潭春水。
“财神爷。”他开口, 声音从镜中传来, “醒醒。”
宿尘一愣。
“醒醒。”云清又说了一遍, “该回家了。”
宿尘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床。
云清就坐在他床边, 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柔和得像一幅画。
“醒了?”他问。
宿尘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云清道, 金宝守你都打瞌睡了。
宿尘心里一暖, 又有些愧疚:“让你们担心了。”
云清没有接话, 只是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宿尘呼吸微顿。
“没事了。”云清收回手,“饿不饿?”
宿尘本想说不饿, 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云清嘴角微微扬起:“等着。”
他起身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粥进来。
宿尘接过碗,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那些被困的人呢?”
“都醒了。”
宿尘松了口气。
“那……那个镜子呢?”
云清从袖中取出那面铜镜。
这一次镜中的影像很正常,没有诡异的笑,没有恶意的目光,只有两个普普通通的人。
“镜灵走了。”云清道,“这面镜子,现在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但是新的镜灵又滋生了,只是,新的镜灵纯净得很。
或许,多年后,会再生恶,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宿尘接过镜子,看了好一会儿。
镜中的自己,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光。
他抬头看向云清。
镜中的云清,也正看着他,目光温柔。
“云清。”他忽然开口。
“嗯?”
“有你在真好。”
云清微怔。
“好了。”云清打断他,耳根微红,“喝粥。”
宿尘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低头继续喝粥,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喝完一碗温热的粥,宿尘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下床走了几步,活动活动筋骨,忽然想起一件事。
“云清。”
“嗯?”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过了考验?”
云清想了想:“应该算。”
“那咱们现在,是不是……”
宿尘话没说完,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观言拉都拉不住。
“爹爹!爹爹醒了!”
金宝扑上来,一把抱住宿尘的腿,仰着小脸看他,眼眶红红的。
“金宝还以为爹爹醒不过来了!金宝好害怕!”
宿尘弯腰把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傻团子,爹爹怎么会醒不过来?”
有你父亲在。
“可是爹爹睡了好久好久!”金宝委屈巴巴。
“金宝喊爹爹,爹爹不理,金宝给爹爹唱歌,爹爹也不理。”
“你还会唱歌呀!”宿尘心头一软,逗着他。
“嘻嘻,”金宝见状赶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爹爹醒了,没事了。”
然后他抬起头,左看看宿尘,右看看云清,问道:“爹爹,父亲,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宿尘一愣。
金宝眨眨眼:“不可以骗小孩哦,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吧?”
观言听着这惊天问题,心想自己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吗?!
宿尘的脸腾地红了。
云清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许久,宿尘低声道:“是。”
金宝眼睛一亮。
“真的?”
“比你的小珍珠还真。”
“那金宝可以喊爹爹叫爹爹,不用偷偷在心里喊了?”
宿尘愣住了。
什么叫“偷偷在心里喊”?
早不是在明面上爹爹前爹爹短的喊着了吗?
金宝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答应,小脸垮下来:“不可以吗?”
“可以。”云清替宿尘回答了,“以后就这么喊。”
金宝欢呼一声,从宿尘怀里挣下来,在屋里转着圈跑。
“好耶!金宝有爹爹!有父亲!金宝是有人要的小孩了!”
宿尘看着他欢天喜地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看向云清,云清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金宝疯够了,又被观言哄去睡觉了。
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宿尘站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他和云清独处,他总会找借口躲开。
可现在不躲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清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眼底有笑意。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宿尘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窗外的月光。
沉默了一会儿,宿尘开口。
“我……之前在心魔里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云清转头看他。
“哪句?”
“就是……我喜欢你,那话。”
云清看着他,目光温柔。
“记得。”
宿尘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那我现在,当着你的面,再说一次。”
他转过头,对上云清的眼睛。
“云清,我喜欢你。”
这一次,没有躲闪,没有犹豫,没有逃避。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云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把宿尘拉进怀里。
“我知道。”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宿尘埋在他肩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太高兴了。
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拥抱来表达。
两人就那么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第二天一早,宿尘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院子里传来金宝的喊声——
“宿奶奶!宿奶奶来了!爹爹!父亲!宿奶奶来了!”
宿尘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宿奶奶?
不对,是——他娘?
他蹭地坐起来,胡乱套上外衣,冲出房门。
院子里,宿夫人正站在那儿,金宝抱着她的腿,仰着脸和她说话。
观言朝自家公子挤眉弄眼,夫人不让他通报,直接杀了进来。
希望公子和云清大事没什么事……
“宿奶奶,爹爹还没醒,父亲在煮茶,金宝在等饭吃。”
“金宝!”宿尘冲过去,“娘,您怎么来了?”
宿夫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不能来?”她问。
“不是不是,当然能来,”宿尘连忙道,“就是……怎么不让通报一声?”
“提前说?”宿夫人冷哼一声。
“提前说了,好让你躲出去?”
宿尘被噎住了。
宿夫人不再理他,径直走进屋里。
云清正从小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茶。
看见宿夫人,他脚步一顿,随即微微欠身。
“夫人。”
宿夫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宿尘心里直发毛。
“娘,”他凑过去,“您有什么事,跟我说——”
“你闭嘴。”宿夫人瞪他一眼,然后看向云清,“云清道长,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宿尘一愣。
“娘——”
“我说了,你闭嘴。”
云清看了宿尘一眼,目光里有安抚。
“好。”他对宿夫人道,“夫人请。”
两人走进偏厅,门关上了。
宿尘站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金宝凑过来,拉着他的袖子问:“爹爹,宿奶奶会不会骂父亲?”
宿尘也不知道,只能摇头。
“那父亲会不会被赶走?”
宿尘心里一紧,蹲下来看着金宝。
“不会的。”他说,不知是在安慰金宝,还是在安慰自己。
偏厅里,云清和宿夫人相对而坐。
宿夫人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云清道长,你来宿府多久了?”
“三个多月。”云清答。
“三个多月。”宿夫人重复了一遍,“这段时间,宿尘和你倒是亲近得很。”
“是,我需要他,有他在我很感激。”
“你救过他多少次?”
“没数过。”
宿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云清微怔,随即点头:“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我先喜欢的他,第一眼在府里见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云清如实说道。
宿夫人眉头一挑。
“可……你们都是男子。”
云清没有说话。
“你知道外头会怎么说吗?”宿夫人继续道。
“他们会说宿家的小儿子有龙阳之好,会说他不孝,会说……”
“夫人。”
云清打断了她。
“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宿夫人看着他。
“我想过很多次。”云清继续道,“想过他会面对什么,想过您会怎么想,想过外头的人会怎么说。”
“每一次想完,我都告诉自己,离他远一点,对他好。”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透过窗纸,能看见宿尘的身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急得团团转。
“可我还是没走,”他说,“因为我发现,离他远一点,对我自己不好。”
宿夫人愣住了。
“我看着他躲,看着他跑,看着他明明喜欢却不敢说。”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等。”
云清收回目光,看向宿夫人,“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才不敢奢求。”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人无法忽视。
“夫人,”他站起身,对着宿夫人深深一揖,重声道:“我喜欢宿尘。”
“从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上了。”
“我喜欢他无关性别,也不是喜欢男人,而是喜欢的他刚好是个男人。”
“希望夫人成全我们。”云清又深深行了一礼。
宿夫人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偏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宿尘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许久,宿夫人开口。
“你起来。”
云清直起身。
宿夫人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审视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无奈,又像是释然。
“我这个小儿子,”她叹了口气,“从小就倔。”
“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云清没有说话。
“他要喜欢你,我也拦不住。”
宿夫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但我有个条件。”
“夫人请说。”
“对他好,”宿夫人沉声道,“别让他受委屈。”
云清看着她,郑重地点头。
“这是应该的,我答应您。”
宿夫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行了,”她摆摆手,“出去吧,再不出去,那傻小子该急疯了。”
第62章 一家三口!
偏厅的门打开时, 宿尘差点撞上去。
“娘!云清!”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满脸紧张,“你们……说什么了?”
宿夫人看着他,忽然伸手,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傻小子。”她说。
宿尘捂着脑门,一脸茫然。
宿夫人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旁边探头探脑的金宝。
“小金宝,”她招招手,“过来。”
金宝跑过去,仰着脸看她:“宿奶奶?”
宿夫人弯腰把他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以后, 宿奶奶经常来看你, 好不好?”
金宝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宿奶奶会带吃的来吗?”
宿夫人笑了。
没想到还是个小馋猫。
“带。”她笑道。
“好耶!”金宝欢呼, “宿奶奶最好了!”
宿夫人抱着金宝, 回头看了宿尘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她说,“不送我?”
宿尘这才回过神来, 连忙跟上去。
走到门口,宿夫人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云清。
“云清道长,”她说, “你刚才说的话, 我记着了。”
云清微微欠身。
宿夫人点点头, 抱着金宝出门去了。
宿尘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云清一眼。
那眼神里,有紧张, 有询问,还有一点点——不安。
云清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宿尘愣了一瞬,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云清都有些移不开眼。
他家财神爷真好看啊,现在终于是他的了。
“快去。”他道。
宿尘点点头,快步追了上去。
宿夫人将金宝放下,让他自己去玩了,随后看向身边的小儿子。
虽然云清之前说过金宝的事,但答案模棱两可的,今日正好问个清楚。
“那孩子,”她指了指金宝,“怎么回事?”
宿尘老实交代了。
宿夫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她说,“你们这是……一家三口?”
那么,她儿子这算是……白捡了个儿子?
对她而言……这岂不就成了宿家凭空多出的小孙子?
算了,也、挺好的!
宿尘耳根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宿夫人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她说,“好好过吧。”
“你爹和你大哥那里,我去说。”
宿尘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娘……”
“别哭。”宿夫人瞪他一眼,“都当爹的人了,还哭。”
虽然是便宜儿子,但也儿子。
宿尘连忙把眼泪憋回去。
宿夫人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送走宿夫人,已经是中午了。
宿尘抱着金宝往回走,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娘知道了。
娘没反对。
娘说,她去跟爹和大哥说。
他们被承认了。
他被承认了。
宿尘忽然想跑,想跳,想对着山野大喊大叫。
但他怀里抱着金宝,只能把脸埋进小家伙的肩窝里,闷闷地笑出声。
“爹爹,你笑什么?”金宝好奇地摸他的脸。
“没什么。”宿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想笑。”
高兴、幸福地想笑。
他是实在没想到,母亲竟会……同意此事。
直至此刻,宿尘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他仍觉恍若置身梦境。
金宝歪着小脑袋看他,忽然也跟着笑起来。
虽然不太懂,但爹爹高兴,他就高兴。
两人走进院子,看见云清正坐在廊下煮茶。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炉上的茶壶,侧脸的线条温柔得不像话。
宿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那是被承认后的轻松,是被接纳后的欢喜。
是……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这个人身边的幸福。
他把金宝放下来。
金宝刚要跑过去,就被他轻轻按住小脑袋。
“乖,先等一下。”
金宝眨眨眼,很懂事地站住了。
宿尘深吸一口气,走到云清面前。
云清抬起头,正要开口问他宿夫人走了没——
宿尘却忽然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
云清愣住了。
他的手还握着茶壶柄,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旁边,金宝也愣住了,小嘴张成圆圆的O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金宝猛地捂住眼睛,大喊:“金宝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喊着喊着,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哇!爹爹亲父亲了!
可惜观言不在!好想跟他唠嗑两句!
云清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宿尘,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惊喜。
意外。
还有一点点——被撩到的悸动。
宿尘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虽然刚刚行为有些冲动了,可他没躲。
就那么站着,红着脸,看着云清,嘴角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抖,“我就是想……”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握住。
下一瞬,整个人被轻轻一带,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清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扣在怀里。
“财神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宿尘埋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酸。
真好。
真的……太好了。
能被这个人抱着,能被娘承认,能带着金宝一起站在阳光底下。
真好。
金宝在旁边看着,小短腿忽然跑起来,一头扎进两人中间。
“金宝也要抱!”
两人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仰,差点没坐稳。
宿尘稳住身形,低头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哭笑不得。
云清也低头看他,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腾出一只手,把金宝也揽进怀里。
三个人挤成一团,在廊下的阳光下,暖融融的。
金宝窝在两人中间,小脸笑得像朵花。
金宝也有爹爹了!
真正的爹爹!
——别人的爹爹只有一个,金宝有两个!
他美滋滋地想着,忽然仰起小脸,看看宿尘,又看看云清。
“爹爹,”他奶声奶气地问,“金宝以后在外面可以一直叫您爹爹吗?”
宿尘低头看他。
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可以。”他说。
金宝眼睛更亮了,转头又看宿尘。
“爹爹!”
宿尘笑着应他:“嗯。”
“啊啊啊,父亲,我有爹爹了!”
“嗯。”
“爹爹!”
“嗯。”
“父亲!”
“……你再叫一遍试试?”
金宝咯咯笑起来,把脸埋进云清怀里蹭了蹭。
云清低头看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宿尘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凑到云清耳边,压低声音,“你那会儿在偏厅里,跟我娘说了什么?”
云清神情一顿。
“没什么。”他说。
“不可能。”宿尘不信。
“我娘那态度,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说说嘛。”
云清看着他。
难得地,财神爷跟他撒娇。
午后的阳光落在宿尘脸上,把他眼底的好奇照得清清楚楚。
还有一点点,期待。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
宿尘愣住了。
他没想到,云清会说得这么直接。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么重的话。
“我还说,”云清继续道,“我会对你好,不让你受委屈,不让你哭。”
宿尘呆呆地看着他。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化开了。
从心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暖得他眼眶发酸。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怎么说这些?”
云清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了,实话实说也不行啊?”
宿尘摇头,用力摇头。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怪不好意思的。
尤其还是在他最亲的亲人面前。
一想到母亲听着云清说初次相见便钟情于他的话,宿尘不禁面红耳赤。
他伸手,环住云清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云清。”他闷闷地叫。
“嗯?”
“我也心悦你。”
云清低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他说。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好听的?”
云清想了想。
“你很好。”他说,“金宝也很好。”
“有你们在,我很好。”
宿尘埋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金宝在旁边看着,忽然又扑上来。
“金宝也要说!”
他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两人。
“金宝也喜欢爹爹!喜欢父亲!最喜欢你们两个了!”
我们三个人天下第一好!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云清伸手,把他也揽进怀里。
阳光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宿尘靠在云清肩上,看着院子里斑驳的光影,忽然觉得:
这一生这样下去,好像也挺不赖的!
金宝窝在两人中间,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快要睡着了。
临睡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观言说得对。
金宝的爹爹们,果然很好磕!——
作者有话说:[爆哭]大鹅麻了…高速堵得不像话,连网络也木有……
第63章 心情好
最扰人的事尘埃落定后, 宿尘忽然觉得日子变得悠长起来了。
生活好像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奏,平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没有妖物作乱, 没有离奇案件,没有需要追查的镜子。
每天就是带金宝上街玩乐、回家、吃饭、陪金宝、和云清……
想到这儿,宿尘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爹爹又在傻笑。”
金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父亲,爹爹又在傻笑。”
宿尘回过神,瞪了金宝一眼。
“谁傻笑了?”
“你。”金宝指着他的脸,“嘴角都翘到耳朵根了。”
宿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是有点翘。
这团子,揭他的底是越来越熟练了。
他不要面子的吗?
云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画好的符箓, 看见这一幕, 眼底浮起笑意。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宿尘连忙正色, “就是……天气好, 心情好。”
云清抬头看了看天色。
阴天,乌云密布, 眼看着要下雨。
他又看了看宿尘,没戳穿, 只是把茶盏递过去。
“喝茶。”
宿尘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 刚好入口。
他喝了几口, 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那枚玉佩呢?”
云清微怔:“什么玉佩?”
“就是镜娘给的那枚,刻着‘如松’两个字的。”
云清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递给他。
宿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 这如松到底是什么人?”
让镜娘等了他千年
云清不由失笑。
他家财神爷这是闲得慌了,看来得找点事做了。
“走吧,”他起身道,“咱们去查查。”
宿尘闻言,神情肉眼可见地愈发愉悦起来,二话不说便站起身,似乎就在等云清这句话。
云清见状摇了摇头,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这一查,就查到了城东一间旧书铺里。
书铺老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听说他们要查“如松”这个人,眯着眼睛想了半天。
“如松?”
他喃喃,“这名字……有些耳熟。”
他转身在书架间翻找了许久,最后从角落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簿子。
“这是百年前的举人名录,”他翻开簿子,一页页找过去。
“如松……如松……找到了!”
他把簿子递过来。
宿尘凑过去看,只见那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周如松,*年十二年举人,后中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未及而立,卒于任上。”
卒于任上?
宿尘一愣。
“怎么死的?”
老板翻了翻另一本簿子:“呕血而亡。”
呕血而亡。
宿尘心里一沉。
他想起镜娘说的那些话,原来是真的。
这人,真的在境娘坟前呕血而亡。
“还有别的吗?”云清问。
老板又翻了翻,忽然“咦”了一声。
“这里还有一份……”
“是他的遗物清单。”
从书铺出来,天已经下起了雨。
两人站在檐下避雨,谁也没有说话。
雨丝密密地织着,像是一层薄纱,把整个世界都笼了进去。
宿尘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这玉佩,竟然是一对。
一枚刻着“如松”,一枚刻着“镜心”。
镜娘的那枚,是如松的,如松的那枚,是镜娘的。
他看着手里的玉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感动,有唏嘘,还有一点点庆幸。
庆幸自己和云清,没有像他们那样,等了一辈子,等到阴阳两隔。
回到府邸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两人决定去古井祭拜一趟。
金宝听说要出门,非要跟着。
“金宝也要去!金宝好久没出门了!”
“前几天不是刚出去过?”宿尘讶异道。
“那不算!”
金宝振振有词,“那是去买菜,不是玩!”
宿尘无奈,看向云清。
云清点了点头。
金宝欢呼一声,立刻跑去拿自己的小包袱。
观言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好几次想开口劝说其实不必带他的小包袱。
城外大多荒郊野岭,真的没什么吃食给他‘进货’
收拾了一番,四人出了城。
半个多时辰后,终于来到古井边。
井已经被填平。
宿尘看着平地的井口有些嘘嘘。
这阵子有点幸福过头,他把这茬给忘了。
金宝看着新土,跑过去,跺了几下脚,井口上的泥土是实心的。
“井没了?”他问。
没有人回答。
云清咳了一声,示意观言将团子抱走。
再这样下去,他家财神爷该尴尬地挖洞钻进去了。
观言忍着笑意,哄着金宝去不远处摘花。
金宝一听,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要摘好多好多的花,送给宿奶奶。”他兴奋道。
原因吗,当然是宿奶奶给他送了好多好吃的!
闹了半晌,摘花的活全是观言做了,金宝躺草地上睡过去了。
回去的路上,金宝睡累了,又趴在宿尘肩上睡着了。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宿尘抱着他,慢慢走着。
云清走在他身边。
观言驾着车,怀里抱着一大捧叫不出名字的花,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三人身后不远。
他望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直到此刻,心里还满是难以置信。
他家公子居然真的和云清道长……在一起了!!
关键是,连夫人、老爷和大公子都一致同意了!
这世界,实在是有些疯狂了~
不过,只要他家公子能开心幸福,便足够了。
而且这段时间,他看着云清道长对他家公子百般宠溺,想来,公子定是幸福的!
这般想着,观言便也不纠结和别扭了。
前面,云清和宿尘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走了一段,宿尘忽然开口。
“云清。”
“嗯?”
“你说,百年之后,我们会怎样?”
云清脚步顿了顿。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次。
想过两人白发苍苍的样子,想过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想过两人一起看着金宝长大的样子。
想过很多很多。
可真的被问出来,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宿尘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不想答,连忙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
“不知道。”
云清打断了他。
宿尘一愣。
云清转头看他,“我不知道百年之后会怎样。”
“但我知道,从现在到百年之后,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宿尘愣住了。
“所以,”云清继续道,“百年之后的事,等到百年之后再说。”
“现在”
他伸手,握住了宿尘的手。
“现在,我们在一起就行。”
宿尘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温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从心口涌到眼眶,又从眼眶涌到——
“又想哭了?”云清调侃道。
“才没有!”
宿尘慌忙眨了眨眼,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云清嘴角微微扬起。
宿尘瞪他,可那瞪视里,全是笑意。
两人继续向前走。
回城之后,接下来的两日,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可这平静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宿尘居然破天荒地要学做饭。
虽然做出来的东西,连金宝都嫌弃。
于是,小小的厨房里,偶尔会传来团子奶声奶气的软糯嗓音:
“爹爹,这个能吃吗?金宝不想死。”
“要不……还是让观言先尝尝吧~”
每当这时,观言总会眼疾手快地捂住团子的小嘴,笑着把人抱出厨房。
再待下去,他和金宝怕是不死也得伤!
而金宝在府里逢人就炫耀:“金宝有爹爹!有父亲!亲生的那种!”
下人们逗他:
“亲生的?你不是捡来的吗?”
金宝理直气壮:“捡来的也是亲生的!爹爹和父亲说的!”
最离谱的一次,是有人壮着胆子问:
“金宝,你爹爹和父亲是什么关系?”
金宝眨眨眼,认真想了想,开口道:“就是那种,会亲亲抱抱的关系。”
那人差点没噎死。
宿尘知道后,追着金宝跑了半个院子。
而金宝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于是一边跑一边喊:“父亲救命!爹爹要杀人灭口!”
云清则坐在廊下喝茶,看着这一幕,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鸡飞狗跳的日子,大抵就是眼前这幅光景了吧。
但不得不说,还蛮有意思的。
就在这时,一阵阴凉的风忽然卷过。
云清抬眸望去。
小小飘忽着来到跟前,她望着不远处的金宝,神情怯生生地开口:“道长,我”
“是想离开了?”云清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小小垂着头,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年她一直不愿离去,就这么待在宿府里,连当初不愿离去的理由现在都待忘了。
“是因为金宝?”云清问。
这阵子,金宝的口粮被减少了,看见什么都想吃!
小小赶紧摇头。
“不是的。”
虽说小金宝每次见了她都馋得流口水,但到底没伤她分毫。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感觉那人好像快来了。”她低声道。
云清眼神一凛。
那人?
“是在宿府布下‘窃运养龙阵’的人?”他问道。
小小点了点头。
她虽然忘了许多事,可近来魂魄总是不安。
“那个,您能、送我走吗?”
若是云清能送她走,这一次,她应该是愿意离开了吧。
“只要你想离开了。”云清开口道。
小小听闻,飘忽的身子一荡。
她朝云清盈盈行了一礼。
“今晚子时。”他说。
第64章 有你在
当夜, 宿尘在床上辗转反侧,终究无法入眠。
索性披了件外衣起身, 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色皎洁,皎月洒了一地,将整个庭院都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
他深吸了一口夜的凉气,正要朝云清的房间走去,脚步却蓦地顿住。
云清不在房里。
他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宿尘愣了片刻。
忽然想起这几日云清总是深夜外出,回来时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
他曾问过。
云清只说处理些事情,便不愿再多说什么。
宿尘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转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的角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出, 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了没几步, 就看见了那道靛青色的身影。
云清站在庭院中央, 负手而立, 仰头望着夜空。
月光洒在他身上,更衬得他清冷出尘。
宿尘正要开口喊他, 忽然见他抬起手,手指快速掐诀。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指尖溢出, 飘向庭院上空。
那金光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随即消失不见。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一般。
宿尘愣住了。
“云清?”他轻声喊。
云清身形一顿, 回过头来。
月光下, 他的眉眼依旧清冷, 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宿尘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怎么出来了?”他问。
“睡不着。”
宿尘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你呢?大半夜的,在这儿干什么?”
“刚将个小丫头送走,顺便看看月亮。”
宿尘看了他一眼, 两人并肩站着。
夜风吹过,宿尘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正要说话,肩上忽然一暖。
云清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他身上。
“夜里凉,别冻着。”
宿尘低头看了看肩上的青衣,又抬头看向云清。
他只穿着中衣,单薄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你不冷?”
云清摇摇头。
宿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外衣扯下来,一半披回云清肩上,一半留在自己肩上。
“一起披。”他说。
云清微怔,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谁说他家财神爷不会心疼人的?
两人就这么披着一件外衣,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宿尘才开口:“云清。”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云清没有说话,他家财神爷其实很聪明。
宿尘转头看他,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大哥的事吗?”
“还是宿家的事儿?”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是阵法的事。”
“阵法削弱,说明你们宿家越来越危险,但现在不是。”
宿尘不懂。
这么说,阵法越来越强不是很好吗?
“这个阵法现在越来越强了。”云清道。
“我之前用替身稳住了阵法的表象,让幕后之人以为一切如常。”
“但这几日,我感应到阵法的气息在增强。”
许是石碧秋的妖丹在宿明体内又起了作用,让那背后之人不得已加固了它。
总之,不是什么好的消息。
“你是说……那个背后之人发现你了?”
“不确定。”
“但他应该有所察觉。”
宿尘沉默了。
现在兄长虽然已经痊愈,神智恢复,只是身体还虚弱,仍在静养。
可阵法还在,那个幕后之人也还在。
“云清。”宿尘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绝不会允许云清撇下他,单独去面对这一切!
云清转头看他,正要说话,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后院门口冲出来,直直扑向两人。
宿尘连忙松开云清的手,弯腰接住那个小炮弹。
“你怎么也醒了?”
金宝揉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金宝梦见爹爹和父亲不见了,就醒了。”
“醒来发现你们都不在,金宝好害怕……”
宿尘心里一软,把他抱起来。
“不怕不怕,爹爹在这儿呢。”
金宝窝在他怀里,小声嘟囔:“那父亲也在吗?”
云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在。”
金宝抬头确认后,放心地打了个哈欠。
“那金宝也要和爹爹父亲一起……”
说着说着,眼睛又闭上了。
宿尘看着怀里秒睡的小团子,哭笑不得。
“回去吧。”云清收起衣服说道。
第二天一早,宿尘是被金宝摇醒的。
“爹爹!爹爹!有人来了!”
宿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金宝趴在床边,小脸上满是兴奋。
“谁来了?”
“一个道士!”金宝道。
“宿奶奶在招待他,让金宝来喊爹爹!”
道士?
宿尘心里一动,想起昨晚云清的话。
他连忙起身,匆匆洗漱完往前院走去。
前厅里,宿夫人正和一个道人说话。
那道人约莫五十来岁,须发花白,神态谦和。
看见宿尘进来,他眼里的光似乎亮了一瞬。
“这位就是宿二公子吧?久仰久仰。”
宿尘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只是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这位是玄诚道人。”宿夫人介绍道,“路过京城,进来讨杯水喝。”
“听说道长会看相,娘正想让道长给你看看呢。”
玄诚道人笑着摆摆手:“夫人过誉了,贫道只是略知皮毛。”
宿尘笑了笑没说话,下意识往厅外看。
云清呢?
“宿公子在看什么?”玄诚道人的声音响起。
宿尘收回目光:“没什么。”
云清不在府里。
出门了?去哪儿?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玄诚道人的目光又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打量,又像是……觊觎。
宿尘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的不适感更强烈了。
玄诚道人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临走前,他看了宿尘一眼,笑道:“宿公子面相富贵,是有福之人。”
说完稽首一礼,飘然而去。
宿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爹爹。”
金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个人身上有味道。”
宿尘低头看他:“什么味道?”
金宝皱着小脸想了想:“和镜子里那个坏姐姐一样的味道,臭臭的。”
他不喜欢!
宿尘心头一震。
“团子,你确定?”
金宝认真点头:“确定,那个味道,金宝不喜欢。”
宿尘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头:“好,爹爹知道了。”
云清这一出门直到傍晚才回来。
宿尘在院子里等他,从日头西斜等到暮色四合,心里越来越焦躁,开始胡思乱想……
“财神爷?”
熟悉的声音响起,宿尘猛地抬头。
云清站在院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宿尘愣了一瞬,然后冲上去一把抱住他。
“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一天!”
云清被他抱得有些意外,随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去查了点东西,没事。”
宿尘松开他,红着眼眶看他:“你去查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清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怕你担心。”
“我更怕你出事!”宿尘的声音有些大,“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
“那个玄诚道人!他来我家了!”
“金宝说他身上有和镜灵一样的味道。”
云清的眼神一凛:“他来过了?”
“嗯。”
“说是路过讨水喝,但我看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了,以后,我出门会告诉你。”
宿尘看着他,心里的焦躁慢慢平复:“那你今天去查什么了?”
云清拉着他在廊下坐下。
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测:“今日这人,恐怕就是布阵的人了。”
宿尘沉默很久。
“我们、能赢吗?”
“能。”云清肯定地说。
晚上的时候,观言本来要抱着金宝去休息,他非要闹着跟两人一起睡。
观言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家公子。
宿尘脸色绯红。
虽然家里人知道了他们的事,现在两人同住他的院子。
但他也没跟云清一起同榻而睡啊!
这团子,怎么总说些让人浮想翩翩的话——
“金宝害怕。”金宝窝在宿尘怀里小声道,“那个臭臭的人,金宝害怕。”
家里两个大人不急不躁的,爱情进度全靠他这个奶娃子。
真是操碎了心啊~
宿尘拍拍他的背,也不知道这团子是真怕还是装的。
“行了,爹爹在。”宿尘哄着人。
观言在一旁简直没眼看。
他家公子平时挺聪明一人的,怎么对上这奶娃子,就智商下线了呢?
金宝瞪了一眼一旁看戏的观言,声音闷闷的:“父亲也在吗?”
宿尘一噎。
“在。”
待会儿就叫他过来。
晚上,某团子计谋得逞。
金宝探头看向另一边。
云清躺在金宝另一侧,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现在可以睡了?”
金宝满意地点头,一手抓着宿尘的衣角,一手抓着云清的袖子,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家没他迟早散。
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第二天,宿尘醒来时,云清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发现金宝也不在。
正要起身去找,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金宝的笑声。
他推门出去,看见云清坐在廊下煮茶,金宝趴在他腿上,仰着脸听他说话。
阳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宿尘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醒了?”云清抬头看他。
“嗯。”
宿尘走过去坐下。
金宝立刻爬下来扑进他怀里:“爹爹!父亲在给金宝讲故事!”
“什么故事?”
“三个和尚的故事。”
金宝眨眨眼,“讲了好长,一直没讲完……”
宿尘看了云清一眼,云清递给他一盏茶:“故事内容就是那样的。”
他可没诓骗小孩。
宿尘接过茶:“那个玄诚……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云清道,“等他先动。”
“为什么?”
“因为阵法在他手里,主动权在他,我们一动,他就会察觉。”
“不如等他动,我们再趁机反击。”
宿尘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们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他已经来过一次,应该很快就会再来。”
“这几天,你要小心,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宿尘点头:“我知道了。”
金宝举起小手:“金宝也要小心!金宝保护爹爹!”
两人同时低头看他,然后笑了。
“好。”宿尘摸摸他的头,“金宝保护爹爹。”
当天下午,宿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玄诚道人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个木匣。
宿尘站在门内看着他,心里警铃大作。
“道长太客气了。”
“一点茶水,不值什么。”
玄诚道人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
“贫道云游多年,难得遇见宿夫人这样心善之人,这点心意,还望收下。”
他把木匣递过来。
宿尘接过,正要道谢,忽然感觉木匣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去,木匣上刻着一个符文。
他不认识,但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道长,”他抬头笑道,“这木匣上的图案,是什么?”
玄诚道人目光一闪,随即笑道:“哦,那是贫道随手画的,保平安的。”
保平安?
宿尘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
“多谢道长挂心,我会替您转交家母的。”
玄诚道人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宿尘站在门口,直到那道玄色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深处,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木匣上。
匣子里的符文还在隐隐发热,烫得指尖微麻。
他转身回院,刚走到廊下,就撞见云清从屋里出来,眉峰微蹙。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宿尘把木匣递给他。
云清接过木匣,只扫了一眼匣内的符文,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探阵符。”
“放在宿家,就能感应到阵法的气息。”
宿尘的心猛地一沉,“所以……他是在试探我们?”
云清点头:“他在确认,阵法是不是被动过。”
“他怀疑了。”
宿尘沉默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桀骜:“那就让他怀疑去。”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早晚都要面对。
“不怕?”
宿尘仰头笑了,眼里亮得像有星光:“怕什么?有你在。”
云清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般信他的财神爷,莫名地好看和迷人。
想让人咬一口。
这般想着,他便也这般做了。
云清的动作快得很,宿尘话音刚落,颈侧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随即便是一个轻轻的啃咬。
不重,却足够让宿尘浑身一僵。
“你……!”
宿尘又惊又气,耳廓瞬间染上薄红。
他猛地回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见空无一人,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轻吁了一口气。
他转头瞪向云清,带着点薄怒,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把云清的胳膊。
“胡闹!”
说完,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脚步带了点仓促,耳根却依旧红透。
云清低低地笑出声,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他家财神爷不仅可爱,还可口!
晚上的时候,宿尘又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青瓦天花板,脑子里像缠了一团乱麻。
想着想着,忽然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他床边站定。
宿尘正要开口,那人却弯下腰,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角,随即在他眉心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
然后,那身影转身要走。
宿尘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身影微顿:“睡不着?”
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眶有点发红。
云清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掀开他身侧的被子,躺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
宿尘猛地愣住,张了张嘴:“你……”
“陪你。”云清的声音低沉温柔,“睡吧,我在。”
宿尘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金宝呢?”
云清侧过身看着他,眼底带着点笑意:“睡着了。”
“我给他点了安神香,今晚不会醒的。”
他其实把团子扔小黑屋了。
那团子,整日整日当个大灯泡,他想和自家财神爷亲热都没机会。
宿尘不明所以,“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宿尘忽然翻过身,伸手紧紧抱住了云清的腰。
云清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缓缓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背。
宿尘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随后抱紧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极安稳。
第65章 他想成仙!
玄诚道人第二次登门, 是在三天后。
当时宿尘正陪着金宝在院子里玩,听见门房来报, 顿了一下。
“又来了?”他皱眉。
“是,说是来给夫人送什么养生方子。”门房道。
“小的已经请他在前厅喝茶了。”
宿尘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观言:“乖,让观言陪你玩一会儿,爹爹去去就来。”
金宝仰头看他,小脸上满是不情愿。
“那个臭臭的人又来了吗?”
“嗯。”
“金宝不想见他。”
“那就不见。”
宿尘摸摸他的头,“在这儿玩,等爹爹回来。”
宿尘也不愿让金宝去见玄诚道人。
毕竟团子身份特殊,万一那老道士道行高深,看出什么端倪, 怕是会对金宝不利。
金宝点点头, 又补了一句:“爹爹小心。”
宿尘心里一暖, 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知道了。”
前厅里, 玄诚道人正端着茶盏,神态悠然地打量着厅中的陈设。
听见脚步声, 他抬起头,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宿小公子, 又见面了。”
宿尘也笑,笑得不冷不热。
“道长今日来, 是有什么事?”
“哦, 贫道昨日得了一个养生的方子, 想着宿夫人心善,特来献上。”
玄诚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过来。
“不值什么,聊表心意。”
宿尘接过, 看也没看就放在桌上。
这人,他们很熟吗?
随便什么都要送过来。
“道长有心了。”
“只是家母两日前便身子不适,在休息,怕是不能亲自道谢。”
玄诚道人目光一闪:“宿夫人身子不适?可要紧?”
“无妨,老毛病了,”宿尘淡淡道,“歇歇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
宿尘忽然发现,玄诚道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上一次是打量,像是看一件器物。
这一次是……觊觎。
像饿久了的人看见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他心里一凛。
“道长,”他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上次您说看相,说我面相富贵,是有福之人。”
“那您看,我这福气,能享多久?”
玄诚道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宿小公子说笑了,这福气的事,岂是能看出来的?”
看不出来你还说。
“这样”宿尘放下茶杯,“想来,上次道长后面还有话未说完吧。”
“这两日我时常想起,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玄诚道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宿小公子真要听?”
“听。”
玄诚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公子面相确实富贵,但眉宇间有一股……煞气。”
他盯着宿尘的眼睛,“公子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宿尘心里嘘了一下。
不寻常的事,那可太多了。
“道长何出此言?”
玄诚道人摇摇头:“小公子若不愿说,贫道也不勉强,只是”
他站起身,走到宿尘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宿尘后背发凉。
“小公子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以来找贫道。”
“贫道在城外的道观落脚,随时恭候。”
说完,他稽首一礼,转身离去。
宿尘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手心全是冷汗。
这老贼,有点本事,但不多。
但够恶心人的。
后院里,付管家匆匆进去禀报。
“老爷、夫人,人已经走了。”他说道。
宿老爷摆摆手。
付管家离去后,他给夫人斟了杯热茶,眉头微蹙:“这玄诚道人当真是害渊儿的凶手?”
他曾远远见过那道人一面,仙风道骨的模样,怎会是个坏的?
宿夫人白了他一眼。
“尘儿说他是坏人,那便一定是!”
一想到大儿子因这道人卧病在床、不人不鬼的模样,她眼底燃起怒火,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
“我这不是怕错怪了人嘛……”宿老爷赶紧服软认错。
随即又困惑道:“我宿家素来与方士游人为善,从未结过怨。”
“他为何要这般害渊儿?”
“人心叵测,反正我信尘儿,也信云清。”宿夫人呷了口热茶,声音沉了些。
宿老爷看向她,似笑非笑:“你是信云清多些吧?”
说到这儿,他问道:“他们的事,你当真就同意了?”
“什么真不真的。”
宿夫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经了渊儿这档子事,我也算想通了。”
“不求孩子们大富大贵,只求他们平安顺遂、活得开心。”
“我一个妇道人家,大道理不懂,我只知这世间难得遇到有情人。”
“只要那人对尘儿真心实意、待他好,老娘才不管他是男是女!”
宿老爷讪讪然。
沉吟片刻,觉得夫人说得在理。
既然她这般开明,自己更没理由反对。
小儿子既喜欢男子,这不还有渊儿嘛。
宿家总还有后。
想通后,他便也不再纠结。
另一边,待云清回来的时候,宿尘将自己今日见了玄诚道人的事说与他听。
云清听完宿尘的叙述,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知道,他当时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件物件一样。”
“一件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宿尘简直要被这个玄诚道人逼疯了。
若非对方道行高深,他真想今晚就拎个麻袋去套住对方的头,狠狠暴打一顿!
云清沉思了一下,还是将玄诚道人背后的阴谋道了出来:
“其实,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你。”
“我?”
宿尘懵了。
他有什么很特殊的吗?长得好看?!!
“你是拥有九世功德转世之人,他在宿府布下的阵法最终也是为了对付你。”云清抬头望向他。
“但你受天道庇护,他不敢明目张胆对你下手。”
玄诚道人在宿家布下的阵法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宿府迟迟未生变故。
现在,估计是急了。
宿尘听完后震惊了。
他听到了什么?
拥有九世功德之人?他?
怎么那么不可信呢!!
“那他……这是要做什么?”宿尘紧声道。
云清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早期在宿府设下‘窃运养龙阵’有业火焚运,窃功成仙之说。”
“他想成仙!”
“成、成成仙?”
宿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消息,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这确定不是在看那些光怪陆离的画本子吗?!!
“很震惊?”云清看向他。
宿尘咽了一口唾沫。
这何止是震惊,简直是很不可思议好不好。
“所以这世上真有成仙之法?”
云清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这又不是什么玄幻世界。”
成什么仙,成鬼还差不多!
“成仙?不过是些走邪门歪道的人虚妄念想罢了。”
宿尘吃痛地低呼一声,连忙捂住被弹的额头。
玄幻世界……又是什么世界?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宿尘赶紧将思绪拉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的慌乱忽然就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既然急了,就一定会动手,到时候”
云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我让他有来无回。”
这段时间,他一直和财神爷待在一起,那倒霉的命格得到了控制,身体也不再那么虚。
这是个好消息。
宿尘看着云清眼底的冷意,心里没来由地踏实了些。
云清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递给宿尘。
“这是护心符,你贴身带着,能抵挡大部分邪术。”
“另外,我已经在府中布下了反制阵法,只要他踏入宿府,就会被阵法困住。”
宿尘接过符纸,触碰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涌入体内。
“哼,他要是敢夜闯宿府,小爷让他有来无回!”
云清勾了勾唇角。
他就喜欢看财神爷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鲜活,明亮,像淬了火的星子般耀眼!
“放心,不会让他得逞的。”
晚上的时候,宿尘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他喊云清,没有人应。
他喊金宝,没有人应。
他拼命跑,可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玄诚道人。
他站在那里,对着宿尘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拥有九世功德的大善人,”他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直直向宿尘抓来。
宿尘想跑,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要抓住他的脖子
“财神爷!”
一道白光闪过,那只手消失了。
宿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冷汗。
云清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眉头紧锁。
“做噩梦了?”
宿尘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云清伸手擦去他额头的汗。
“梦见什么了?”
宿尘缓了一会儿,老实道:“梦见那个老贼来抓我。”
云清的眼神一暗。
“他不会有机会。”
宿尘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心底掠过一丝带着依赖的娇羞。
“你能不能……今晚别走?”
云清怔愣了一下,看着他。
下一瞬,他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和上次一样,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可这一次,宿尘没有犹豫。
他翻身,抱住了云清。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云清微微一僵。
这么热情的财神爷,他有点把持不住。
深叹了一口气后,随即抬手,环住他的背。
“我在,睡吧。”
宿尘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忽然响起了雨滴的声音。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下了一夜的雨还在继续。
金宝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小脸上满是无聊。
“爹爹,什么时候能出去玩?”
“等雨停。”
“雨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
“那金宝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啊?”
宿尘被他问得哭笑不得,正要说话,云清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雨气。
“怎么了?”宿尘问。
云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金宝,没有说话。
宿尘心里一动,对金宝道:“乖,让观言带你去找祖母玩一会儿,爹爹和父亲有事要说。”
金宝看看他,又看看云清,乖乖点头,跑出去找观言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
云清关上门,转过身来。
“玄诚又来了。”
宿尘:“人呢?”
“走了。”
“他没进来,只是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往里面看了几眼,然后就走了。”
宿尘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我是拥有九世功德之人,受天道庇护,所以他不敢直接加害于我?”
“嗯。”
“只要你不主动靠近他,他现在就暂时拿你没办法。”
宿尘听着,心里还是讶异了一下。
未曾想,他那什么九世功德的身份还这般厉害,连那老贼都忌惮。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问道:“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金宝总说我香香的原因?”
云清嗯了一声。
怪不得!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哐响。
林木阳的脚刚迈进院子,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似的钉在了原地。
院中廊下,他那个从小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正和云清大师面对面。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是两人的手——十指相扣。
那交握的手分外刺眼。
林木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喉咙里滚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干巴巴的字:“……你们……”
宿尘抬眼看见是他,握着云清的手举了起来,大大方方亮给来人看。
“如你所见,我们在一起了。”
那语气,那神态,似乎还有炫耀的成分。
林木阳:“……”
他就一段时间没见自家兄弟,怎么就……就和别人好上了?
还是个男子?!!
他的目光在宿尘和云清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云清大师依旧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耳尖微微泛着红。
宿尘呢?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你……”
林木阳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舌头像打了结。
“你们,认真的?”
宿家人能同意?
天~他该不会是撞破了什么天大的奸情吧?
下一步,该不会是要被灭口吧?!!
林木阳神情防备地后退了一步。
宿尘看着他这副见鬼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却认真起来:“我何必拿这种事诓你。”
林木阳又噎住了。
看来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他站在那儿缓了好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我兄弟居然喜欢男人。
一会儿是云清大师那样的高人居然也会动凡心。
一会儿又是宿伯父宿伯母居然同意了……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了,事实就是如此。”
宿尘终于松开云清的手,看向自家还在发愣的发小,“你急匆匆跑来,是何事?”
“对对对!”
林木阳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他几步上前,对着云清就是一拱手,“云清、大师,求你救救绵绵!”
“绵绵?”宿尘挑眉。
“那个……”
林木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飞快说道,“石绵绵现在是我未婚妻。”
“前日我带她去看戏,回府后半夜人就出事了。”
“今日我去石府看她才知晓……”
他的声音沉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她出事后整个人脸色白的吓人,人原本昏迷着,但脸上的神情每隔一会儿就变一次,诡异得很……”
他形容着那诡异的场景,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就、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矛盾,像是……身体确实是她的,但表情却是另外一个人的。”
宿尘和云清对视一眼。
“大夫看过也束手无策。”林木阳急得额头见汗。
“我看着那情形怪异,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云清大师,这才跑来求人,没想到……”
没想到撞见了自家兄弟这么炸裂的事情。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清拂了拂衣袖,淡淡道:“走吧,去看看。”
林木阳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宿尘拍了拍他的肩,随后向前贴着云清走了。
林木阳看着二人相挨的背影,默默收回目光,抬头看天。
算了,今天这日子,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了。
第66章 我数到三
石家是做药材生意的, 与林家倒是门当户对。
几人来到石府石绵绵院子的时候,内院一片死寂。
丫鬟婆子们站在廊下, 大气都不敢出。
见到林木阳带着人进来,管事妈妈像是见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
“林公子!您可算来了!小姐她……”
“她怎么了?”
林木阳心里一紧,脚步更快。
“又变了……”管事妈妈脸色发白。
“方才那表情是笑着的,可那笑,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木阳顾不上再问,径直推开了房门。
屋内药味弥漫,石绵绵的母亲正坐在床边抹泪。
见到林木阳,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林木阳快步上前,待看清床上未婚妻的脸, 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比他上午见到的还要惨白些, 嘴唇却艳红似血。
明明是昏迷着, 嘴角却弯着一个诡异的弧度, 像是在笑。
可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云清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 ‘啪’的一下贴在对方额头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黄符上的朱砂符文居然开始变淡起来。
几息后,那麻麻烦烦的字迹全都消失不见了。
众人见到这一幕, 纵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这这”
石夫人被旁边的人搀扶着, 颤抖着声音。
就在这时, 床上的石绵绵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幅度大到她整个人在床上不停地翻滚着。
“道长, 这”石夫人惊恐地看向云清。
“绵绵?”
林木阳则上前,轻声唤道。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
林木阳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分明是绵绵的眼睛,可眼神完全不对。
像是另一个人正透过这双眼打量着他们。
那双眼睛眼球一片雪白, 没有一点其他的颜色,非常渗人。
却让人莫名觉得它带着审视,玩味,还有几分……贪婪。
“有意思。”
那“人”开了口,身体坐了起来。
是绵绵的声音,腔调却全然不同,慵懒中带着一丝沙哑。
“这姑娘的皮囊倒是不错。”
在场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云清走到床前,盯着那双眼睛,语气淡淡道:“滚出来,我送你一程。”
“若是我出手,你知道结果。”
那“人”的目光转向云清,眼神微微变化。
“哟,是个道士?不对”
她歪了歪头,动作诡异得像关节生锈。
“嘻嘻,就是不出来,你能奈我何!”
“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出来,就没机会了。”
“三 !”
话音一出,屋里的众人齐刷刷看向云清。
没见到,云清道长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
云清直接就喊到三,右手抬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
金光闪过,那“人”像是被烫到似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随即又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就这点本事?”
她说着,喉咙里却呜咽不止,紧接着身体却疲惫似的缓缓倒在了床上。
“小道士,你伤不着我,这姑娘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林木阳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那“人”缓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这一次的动作僵硬得不像是活人。
“就是想借这身子用用。”
“放心,用完了就还给你们。”
“如果还能还的话。”
说着,她看向云清,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你若是强行驱我,这姑娘的魂可就保不住了。”
“她太弱,经不起拉扯。”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淡淡的身影飘在床下漆黑的地方,双眼死死盯着云清颤抖不已。
宿尘皱眉,看向云清。
云清面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那“人”。
“你不是孤魂,是被人请来的?”
“石绵绵”的笑容僵了一瞬。
“请你的那人,许了你什么?”云清语气淡淡问道。
“血食?供奉?还是……替你找一具更好的身子?”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石绵绵”盯着云清,眼神里的玩味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警惕:“小师父,你知道的不少。”
“从她身体上出来,你的事,我可以帮你。”
“帮我?”那“人”笑起来。
“你怎么帮?你知道我要什么?”
云清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印记。
那“人”看清之后,脸色骤变——
她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紧接着,石绵绵的脸上的神情开始快速变换。
一会儿惊恐,一会儿狰狞,一会儿又变成哀求。
短短几息之间,像是换了好几个人。
“还挣扎,收你们来了!”
金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云清的肩上,对着石绵绵身体里的东西,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灿烂笑脸。
一旁的林木阳抖索了一下身。
看着笑容灿烂的金宝,不知不觉偷偷靠近了自己的发小一些。
这一大一小,都不易招惹。
“想夺舍?”
云清眼神一变,上前一步,抬手按在石绵绵的额头上。
金光大盛,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里混杂着不甘和恐惧:
“你不能你说过帮我的!”
“我是说过。”
“但机会给过了,你不珍惜。”
金光渐收,石绵绵的身子软软倒回床上。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嘴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沉睡。
林木阳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平稳的呼吸。
“绵绵……”他声音哽咽,抬头看向云清,“她……”
“无碍。”云清收回手。
“只是魂魄受惊,需静养些时日。”
一旁的石夫人听闻,连连道谢。
“金宝,去看着她,别让她跑了,也不准嘴馋。”云清随即吩咐道。
一句话,把屋里的众人又整紧张了。
听这话的意思,这屋里还有那种不干净的东西!
众人顿时觉得周身凉飕飕的。
金宝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紧接着小脸就耷拉了下来。
不仅不给吃的,还要被逼着打童工!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还有?!”林木阳腾地站起来,“在哪?!”
金宝眼神幽怨地看向床下听了云清这番话后不再颤抖的黑影。
床上的石绵绵恢复了平静,安详的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唇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红。
“云清大师,绵绵她这是怎么了?”林木阳开口问道。
“被小鬼上身了。”
“这小鬼,是被人请来的。”
他目光转向石夫人,“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得罪了什么人,要么就是遭了对家的报复。”
“她现在身体没什么事了,睡一觉明日便能醒来。”
“醒来后吃点清淡的东西,修养几天就能恢复了。”
石夫人听闻,终于止住了悲泣,紧紧拉着云清的手,不住地道谢。
云清摆了摆手。
几人准备动身回宿府。
宿尘环顾四周,问道:“金宝呢?”
“回宿公子,那位小公子正在花园里玩耍。”石府的一位下人禀报道。
宿尘见云清正忙着交代注意事项,便让人引着自己往花园方向走去。
花园角落里,金宝正踮着脚尖,努力去够一株开得正艳的月季。
够了几下够不着,他急了,蹦起来去够。
还是够不着。
他叉着腰,对着那株月季气呼呼地喊:“你下来!”
月季当然不会下来。
宿尘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金宝回头,看见是他,小嘴一扁,委屈巴巴地跑过来。
“爹爹!它不下来!”
宿尘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到月季前,让他伸手去够。
金宝摘下一朵,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然后转身递给宿尘。
“给爹爹。”
宿尘低头看着那朵花,又看着团子亮晶晶的眼睛,“怎么突然给我花?”
“因为爹爹最近不开心。”
“金宝想让爹爹开心。”
宿尘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想到金宝都看出来了。
他把金宝抱进怀里,轻声道:“爹爹很开心。”
“真的吗?”
“真的。”宿尘摸摸他的头,“因为有金宝在。”
金宝满意地笑了,窝在他怀里咯咯直笑:“那金宝天天陪爹爹,让爹爹天天开心。”
宿尘抱着他,看着那朵月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团子虽然小,可他什么都懂。
他懂自己不开心,所以来哄。
他懂玄诚道人危险,所以提醒。
他懂爹爹和父亲需要在一起,所以天天拱火
真是小小的年纪,承受了很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
回府的路上,宿尘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见玄诚。”
云清正想着石府的那个小鬼,闻言抬眼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见玄诚。”宿尘重复了一遍。
“他一直在试探,一直想引我去道观,那我就去。”
云清放下脑海中的思绪,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宿尘走到他跟前,“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想要的是我,那我就去,这样才能引他出手。”
云清抬眸和他对视。
“不行。”
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云清——”
“我说,不行。”
云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那道观里有什么吗?”
“有阵法,有陷阱,有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去,就是送死。”
宿尘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忽然笑了。
“你担心我?”
云清被他笑得一愣,随即别过脸去。
“废话。”
宿尘想上前抱住他,又碍于在外面,只是轻轻扯了一下他衣袖。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也担心你。”
“你每天深夜出去,每天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云清讪讪然,没有说话。
“我看见你深夜回来时的疲惫虽然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可我都看见了。”
云清的身体微微僵住。
“所以,”宿尘抬眸看他,“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云清看着他。
许久,他开口:“财神爷,你知道我最怕什么的。”
宿尘点头,又摇头。
云清:“我最怕的,是你受伤。”
“我怕我保护不了你,怕你因为我出事”
他别过脸去。
宿尘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云清。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什么都难不倒的云清,此刻眼底竟然有一丝……脆弱。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见四下无人,踮起脚,在云清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柔。
云清愣了一下。
“我不会有事。”宿尘看着他,认真道,“因为有你在。”
云清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信任和依赖,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伸手,把宿尘拉进怀里。
第67章 加糖加肉!
傍晚的时候, 云清带着宿尘,悄悄去了城外。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来到玄诚道人说的那座道观。
“那就是玄诚道人在的地方?”
云清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宿尘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那只是一座破旧的道观,四周荒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这道观,我怎么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当然看不出。”
云清的目光落在道观上,眸色沉了沉。
“道观里设了阵法,阵法是隐形的,只有修习过法术的人才能感应到。”
他抬起手,掐了个诀。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他指尖溢出, 飘向道观。
片刻后, 金光返回, 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只维持了一瞬, 便散成点点流光,消失在暮色里。
宿尘看不懂那图案的意思, 但他看得懂云清的表情。
“很麻烦?”
云清轻点了一下头。
不愧是想成仙的人,这玄诚道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那现在怎样?我们摸过去?”
“再等等。”
宿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座道观黑漆漆的, 只有大殿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打了个寒颤, 往云清身边凑了凑。
云清察觉到他的动作, 偏头看了他一眼。
“冷?”
“不冷。”
“就是……有点瘆得慌。”
云清没说话。
过了片刻, 宿尘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那只手温热干燥,掌心紧紧贴着他的手背。
这一瞬,宿尘心里一暖,仿佛能驱散他所有的不安。
两人就这么蹲在草丛里, 等着月亮慢慢爬上中天。
道观里的烛光,忽然灭了。
云清站起身。
“走。”
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
道观的围墙不高,两人很轻松便翻了过去。
院子里很静,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风一吹,荒草沙沙作响,在荒郊野外,格外渗人。
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云清抬手,掐了个诀。
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他指尖溢出,飘向正殿。
那金光飘进殿门,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片刻后,金光返回,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图案。
云清见状,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跟我来。”
两人悄悄推开正殿的门,闪身进去。
殿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屋顶破洞处漏下几缕月光,淡得像是一层薄雾。
借着这点光,可以看见殿中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
那神像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宿尘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在这样的夜里,有点吓人。
云清走到神像前,蹲下身子,伸手在地面上摸索着什么。
宿尘跟过去,在他身边蹲下,小声问:“找什么?”
“入口。”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一处地砖上。
话音刚落,那地砖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光,而是一种诡异的红,像是从地底透出来的血光。
宿尘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
云清一把拉住他,想要往外退。
可已经晚了。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两人直直坠落下去。
宿尘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边的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
唯一能感知到的,是云清紧紧握着他的那只手。
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
宿尘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借着符力,云清一把扶住他。
“没事吧?”
宿尘喘着气,心脏狂跳。
“没、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哪儿?”
“地底下。”云清抬手,掐了个诀。
一道金光亮起,照亮了四周。
是一个地下的洞穴,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周是粗糙的岩壁。
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金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的血迹。
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阵法,正缓缓旋转着,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而那阵法的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宿尘看清那道身影——玄诚道人。
他坐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那笑声在洞穴里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等了你们很久了。”
玄诚道人站起身,转过身来。
月光从洞穴顶部的裂缝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满是得意和贪婪。
“云道友,宿小公子,深夜来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贫道也好准备准备。”
云清挡在宿尘身前,冷冷地看着他。
这人,想成仙已经有些疯魔了。
玄诚道人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二人,却笑得很开心。
他的目光越过云清,落在宿尘身上。
那目光,灼热得让人发毛。
“贫道想要的东西,从来只有一个。”
他盯着宿尘,“九世功德,天生金身,只要得到你,贫道就能成仙!”
他的声音很是愉悦,那余音里全是赤裸裸的贪婪。
宿尘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这老贼,有些变态的成分在里面!
“你做梦。”
玄诚道人笑了。
“做梦?”
他摇摇头。
“贫道不做梦,贫道只做事。”
他抬手,掐了个诀。
下一瞬,洞穴中央的阵法忽然光芒大盛。
无数道红线从阵法中涌出,像活物一样,向两人缠来。
那些红线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腥甜的气息。
云清反应极快。
他抬手,一道金光迎上去,将最前面的一波红线挡住。
金光与红线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落入水中。
可红线太多。
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
云清的金光屏障开始颤抖。
“快走!”他对身后的宿尘喊道。
宿尘愣了一瞬。
“我不走!”
“走!”
云清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在这里,我施展不开!”
宿尘看着他。
他想留下来。
他想和他一起面对。
可他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拖累他。
那些红线,那些法术,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他帮不上忙。
他只会让他分心。
“你、你自己注意安全。”他声音发颤,眼眶发红。
云清回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嗯。”
宿尘咬咬牙,转身朝着身后的甬道跑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身后,红光大盛,法术撞击的声音响成一片。
他听见云清的低喝声,听见阵法的轰鸣声,听见那些诡异红线在空中挥舞的嗖嗖声。
宿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洞穴的通道又黑又长,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身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终于,他跑出了洞穴,回到正殿里。
月光从破洞漏下来,落在神像狰狞的脸上。
宿尘扶着神像,大口喘着气。
“爹爹。”
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宿尘猛地回头。
他看见金宝站在正殿门口。
小小的身影站在月光里,小脸上满是担忧。
“金宝?!”他愣住,“你怎么在这儿?!”
金宝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还不是……金宝发现爹爹和父亲不见了,就偷偷跟来了嘛。”
软糯的语气里满是委屈。
这两个大人总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玩,不带他。
说好的一家三口天下第一好呢?纯纯是骗小孩的!
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随后环视了一圈,没见熟悉的身影,“爹爹,父亲呢?”
宿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爹爹,父亲是不是出事了?”
宿尘蹲下来,抱住他,下巴抵在圆鼓鼓的小脑袋上,“他在下面打坏人!”
金宝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金宝知道啦,又是那个浑身臭烘烘的家伙!”
他抬起小手,擦去宿尘眼角的泪痕。
“父亲在下面打大坏蛋,金宝会在上面好好保护爹爹的。”
“爹爹您别哭,父亲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
宿尘愣住了。
他哭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湿的。
他什么时候哭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忽然,金宝的小身子绷紧了一下。
“爹爹。”他的声音很轻,“有东西出来了。”
宿尘一愣。
他低头看向金宝。
金宝的目光盯着那个入口,小脸上的神情从未有过的凝重。
下一刻,宿尘感受到了。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入口处涌出来。
那气息黏腻、腥甜,带着浓烈的恶意。
然后,他看见了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从入口处飘出来。
那些雾气在半空中凝聚,幻化成各种狰狞的形状。
扭曲的人脸,张开的血盆大口,挥舞的利爪。
它们朝两人扑来。
宿尘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抱紧金宝,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然后,他听见金宝的声音。
“滚开!”
稚嫩的声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威严。
一道金光从金宝身上爆发出来。
黑色的雾气碰到金光,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活物被灼烧。
它们想逃,可金宝不给它们机会。
“金宝不许你们欺负爹爹!”
金光从他指尖涌出,化作无数道细线,向那些黑色雾气缠去。
那些雾气在金光的追击下四处逃窜,尖叫着,扭曲着,最终无处可逃。
金光将它们团团围住,一点一点绞杀。
那些黑色雾气已经被金宝绞杀干净,入口处又恢复了平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
“爹爹。”金宝语气愉快,“父亲回来了。”
宿尘猛地抬起头。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攀住了边缘。
那只手满是血污,然后是另一只手,接着是一道青色的身影,从黑暗中一跃而出。
是云清。
他浑身是血。
青衣几乎被染成了黑色,脸色也有些苍白。
宿尘愣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金宝,冲了过去。
他扑进云清怀里,抱住了他。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闷在云清肩上,闷得发颤。
云清被他撞得后退一步。
他抬手,轻轻拍着宿尘的背,“我没事。”
金宝也跑过来,一把抱住云清的腿。
“父亲!”
“金宝就知道父亲会回来的!父亲最厉害了!”
云清低下头,看着腿边的团子,“刚才,有没有偷偷偷吃?”
金宝:“”
这个父亲,好讨厌啊~
金宝换上笑脸,仰起头,岔开了话题。
“金宝保护爹爹了!那些臭臭的黑芝麻都被金宝打跑了!”
宿尘看着一大一小打闹,从云清怀里抬起头。
他看着他。
忽然,他踮起脚,吻住了对方。
这个吻很用力。
云清愣住了。
金宝也愣住了。
他捂着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看。
云清转过神,唇角轻扬笑道:“财神爷要是换个地方再这么热情,我会更高兴些!”
宿尘手背蹭过唇角,带着点恼意轻捶了下他的胸口。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
云清嘶了一声,低下头,看着宿尘泛红的眼眶,抬起手摩挲着同样泛红艳唇。
“再亲一下?”
宿尘脸颊绯红,“金宝在呢,正经点吧你!”
云清在他耳边低语:“那换个金宝看不见的地方?”
宿尘被他逗得没好气,偏偏眼眶的红还未褪,看着倒有几分委屈。
云清见好就收,拇指轻轻擦过他眼下:“好了,不逗你了。”
“那个人呢?”宿尘别过脸,问道。
“死了。”
灰飞烟灭——
作者有话说:[敲木鱼]没营养液[化了]
第68章 哄好了?
回到宿府的时候, 宿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云清一身是血,脸色大变。
“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云清想说什么, 宿夫人已经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让娘看看!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云清愣了一下。
“没事,不是我的血。”
宿夫人不信。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催促道:“快进去让大夫看看!宿尘你也来!金宝也来!”
两人一灵胎被她一路推进屋里,按在椅子上。
大夫来后检查了一遍,除了云清有些外伤,其他无碍。
宿夫人听闻,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俩,”她瞪着两个大人, “以后大半夜出门, 要跟我说一声!”
语气有些严肃, 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宿尘心虚地低下头。
他知道让娘担心了。
云清淡定地点头:“是。”
金宝在旁边举手:“祖母, 金宝也去了!”
宿夫人瞪完大的瞪小的。
真是一家三口,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你还好意思说!偷偷跑出去, 知不知道祖母多担心?”
金宝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金宝担心爹爹和父亲……”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得像蚊子哼哼。
宿夫人看着他,又露出软软糯糯欺人的外表, 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
她叹了口气, 把团子抱了起来。
“好了好了, 没事就好。”
“祖母去叫人熬安神汤,给你们压惊。”
金宝眼睛一亮:“加糖加肉加辣椒!”
什么奇怪胃口,死亡组合。
宿夫人沉默了一瞬。
“……行。”
金宝欢呼一声,搂着宿夫人的脖子,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祖母最好了!”
宿夫人被他这一亲得心花怒放,也不再责备那两个大的,笑着抱着小的往厨房走去。
两个大的相视一眼,养儿到底还是有好处的。
能帮着转移战火!
屋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宿尘看着云清,云清也看着他。
“你……真的没事?”宿尘问道。
对面没声音。
宿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解开了云清的衣领。
云清一愣,下意识想躲,却被宿尘按住。
“别动。”
衣领被解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云清肩上,暗红色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不是他的血?
骗谁呢。
云清被他按在桌边,只能老实坐着,任由对方解开自己的衣襟。
宿尘把粘住的布料从皮肤上剥离。
有些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被扯动时,又沁出了新的血珠。
他的动作顿了顿,哑着嗓子道:“我、我轻点。”
云清低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财神爷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抿得死紧的嘴唇。
“没那么疼。”他笑道。
宿尘盯着那些伤口,半晌没动。
胸口像是堵着什么,喘不过气。
“怎么了?”云清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轻声问。
宿尘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把铜盆端过来。
浸湿了帕子,一点一点擦拭那些干涸的血迹。
“财神爷?”云清开口。
宿尘没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云清伸手,托起他的下巴。
然后,他低下头,在宿尘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是蜻蜓点水。
宿尘的睫毛颤了颤。
“你……”
这人耍无赖的本事,可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药吧。”
云清松开手,靠回桌边,唇角微微扬起,“早点上完,就没那么疼了。”
宿尘瞪了他一眼。
眼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眼尾还带着红,看着倒像是另一种意味。
莫名地有些……勾人。
云清移开了眼,不敢多看。
伤口清理干净,宿尘打开药瓶把药粉倒在掌心,一点一点敷上去。
指尖触到云清的皮肤,温热的,带着活人的温度。
云清看着他的脸,喉结动了动,再次开口:“财神爷。”
宿尘抬眼看过去。
云清突然抬手,按住他的后颈,稍一用力——
下一秒,宿尘被他拉过去,直接按在了怀里。
人也坐到了使坏人的腿上。
“诶——药——”
宿尘惊呼一声,手里的药瓶差点翻倒。
他手忙脚乱地举高,生怕药粉洒出来。
云清没让他挣脱。
他一手牢牢按着他的后颈,另一手环住他的腰,将人紧紧禁锢在怀里。
宿尘被迫贴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心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仿佛敲在自己心上。
“你干什么……”
宿尘的声音闷在云清怀里,带着点鼻音,有些瓮声瓮气。
“不干嘛,就想抱一下你。”
他收了收手臂,将人抱得紧了些:“乖,让我抱一会儿。”
这人明明比他小两岁,却处处都压他一头。
行事作风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宿尘身体依旧紧绷着,云清叹了口气,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
“给个反应嘛,我都伤成这样了。”
宿尘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埋进云清的颈窝里,双手也慢慢抬起,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云清不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宿尘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哄好了?”
云清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宿尘吸了吸鼻子,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云清身上还没敷完的伤口。
小声嘟囔:“还有几处……”
声音带着鼻音,瓮瓮的,软软的,没了刚才的强硬。
云清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和鼻尖,心头一软。
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轻。
先是唇瓣相贴,温热的,柔软的。
然后云清轻轻含住他的下唇,用舌尖描摹着他的唇线。
宿尘彻底愣住了。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云清的手臂,却没有推开。
云清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强势地将人按向自己。
吻渐渐加深,不再是最初的试探。
而是打开齿关,舌尖探入,与他的纠缠
宿尘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鼻间溢出细碎的闷哼,身体却渐渐软了下来,靠在云清怀里。
云清稍稍退开一点,抵着他的额头。
两人呼吸交缠,气息都有些不稳。
“财神爷。”
他低哑地笑,声音里带着情动。
“换气。”
宿尘脸颊通红,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水光潋滟。
云清爱死了他的反应,低头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宿尘没有再犹豫,主动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回应着这个吻。
“哐当”一声,药瓶不知何时滚落到地上。
药粉洒出一点,两人却都无暇顾及。
烛火在一旁静静跳动,映得两人身影交叠,屋里的气氛暧昧而灼热。
一吻终了,宿尘软软地靠在云清肩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云清的手仍扣在他腰上,带着温热的指腹在腰侧轻轻摩挲,将那处的衣料揉出几道褶皱。
“今晚睡这儿。”
不是询问,是陈述。
宿尘偏过头看他。
云清脸上神情依旧平静,可眼底深处却却燃着跃动的火焰。
他没接话,只是往对方怀里又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云清低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同意了?”
许久,宿尘才从喉咙里闷闷地挤出一个“嗯”字。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云清低笑出声,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那……今晚想我用哪只手帮……”
话未说完,宿尘猛地抬手,用掌心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你、你闭嘴!”
宿尘又羞又气,脸颊红得快要爆炸。
“从现在起,你不准说话,闭嘴!”
他手忙脚乱地从云清腿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药瓶,转身就要重新上药,耳根却红得能滴血。
云清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是最忙碌的。
又纯情又容易害羞的财神爷,实在是……太好逗了!
“手抖什么?”
云清实在没忍住,声音带着笑意,“我又不吃你?”
宿尘猛地抬头,瞪他一眼。
“说了你不准说话!”
包扎碗最后一处伤口,他把纱布放在桌上,刚要起身,却被拉住了。
云清重新把他拽回怀里。
“干嘛?”
宿尘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腰上的手臂却被云清收得更紧。
“上药辛苦了,”云清低头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奖励你抱一会儿。”
宿尘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连小巧的耳尖都泛着诱人的粉色。
这算哪门子奖励?
到底是奖励他,还是对方借着奖励的由头满足自己?
还有……那、那明目张胆抵着他的。硬/热是怎么回事!!!
“你——”
“嘘!”
云清一声轻嘘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故意在宿尘耳边吹了口气。
惹得对方颈后一阵发麻。
“我警告你……你、别胡闹。”
宿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越来越明显的变化。
耳尖的红意顺着颈侧一路蔓延,连脸颊都烫得像要烧起来。
“财神爷,帮、帮、我……”
云清咬字倦懒,尾音拖得极长。
语气里带着勾人的旖旎。
呼出的气息暖烘烘的,轻轻缠在宿尘耳边。
勾得他心尖一阵发颤。
“胡闹,还……还受着伤呢。”
宿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脑子早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带着往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走’去。
指尖刚触到目的地,他便猛地想抽回手。
却被那只大手紧紧按住。
“肩上的伤没事,这里……”
云清握着他的手往下压,声音里掺了点委屈的急切。
“财神爷再不帮我,就要、炸、了!”
轰——!!!
宿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率先炸开了。
这般亲密的事,他们从前从未、从未越界。
唯一的一次,还是他意乱情迷时,被云清哄着,那才、帮了自己。
为此,他躲了对方好几天。
当时连金宝都瞧出了几分不对劲。
以为他们吵了架,那几日整日忧心忡忡。
宿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掌心下的热度烫得他几乎要立刻缩回手。
可云清的力道却让他不如意。
他咬着下唇,眼尾漫开淡淡的红意,声音细若蚊蚋,几近听不清:
“我、我不会……”
云清低笑一声,将脸埋进他颈间,温热的呼吸扫过颈间。
“我教你。”
云清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宿尘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每一次触动都让他浑身轻颤,呼出的气息越发急促浓重,连眼眶都泛了红。
云清的反应他不敢细看半分。
他咬着唇不敢出声,只任由对方带着自己。
耳边是对方低沉沙哑的呼吸声,混着厚重的喘息声。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真的很要命!
“财神爷……”
宿尘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掌心的热度几乎要将它融化。
“嗯——”
脑子里只剩下云清的气息和耳边的声音,再也容不下其他。
烛光变得暧昧涟漪,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甜腻的温度。
宿尘阖着眼,能清晰捕捉到云清身体的每一丝变化。
那股急切中裹挟着舒缓的情绪顺着掌心漫过来,将他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揉软了。
指尖的动作也随之放缓。
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云清眼尾含笑,炽热的吻落下得猝不及防,前所未有的急切。
宿尘被迫承着,连呼吸都快被掠夺了。
“财神爷,你怎么这么好看!”
“好—棒!”
宿尘被夸得脸颊发烫。
“你、你别贫了,早点——结束!”
云清低笑一声,俯身轻啄了下他的嘴角。
“宝贝儿~”
“男人——
太快、可不行。”
宿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人早已被(魔)得没了脾气,前面的衣领乱得没眼看。
手酸得厉害…
偏偏,某个沉浸在享受里的混蛋还不知足。
“那个,娘和金宝快回来了。”
云清亲吻他的侧颈,许久才终于吐出最后那一口浊气。
缓了一会,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指尖有意无意蹭过他泛红的锁骨,惹得宿尘瑟缩了一下。
“急什么,娘又不会突然闯进来。”
他笑着,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餍足。
宿尘拍开他的手,自己手忙脚乱地扣着盘扣,指尖都在抖。
“你还有脸说!上次金宝都问我脖子上的红印是什么!”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了金宝清脆的喊声:
“爹爹!我回来了!”
宿尘心脏一跳,赶紧推了云清站起身。
“快坐好!”
云清却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挑眉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装作无事发生。
宿尘瞪了他一眼,飞快地拢好衣襟。
又用手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才迈开脚步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烟花]
今天是个好日子,放个烟花!
第69章 不如,我们合作
“爹爹, 你们在干什么呀?”
金宝噔噔噔地跑过来,抱着宿尘的大腿仰着小脑袋发问。
宿尘脸颊腾地一红。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 半天说不出话。
这叫他怎么开口?
难道要说“刚刚和你父亲做了点少儿不宜的事”?!
观言端着托盘跟在身后,适时出声打断了好奇的团子:
“少爷,公子,先把安神汤喝了吧,晚了就凉了。”
金宝一听吃的,立刻乖乖爬上自己专属的小凳子。
观言将他那碗配料独特的安神汤放在面前。
宿尘好奇地瞥了一眼。
原本该是清澈的安神汤,此刻里面满是肉粒和辣椒。
汤汁还呈着怪异的颜色,想来是放了不少红糖的缘故。
宿尘:“”
说实在的,这一刻,他竟也对这碗汤的味道生出了几分好奇。
旁边的观言像是看穿了自家公子的心思, 脸上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地劝道:
“公子, 那个您还是别好奇了。”
更别轻易尝试, 这可不经尝。
金宝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听到这话便抬起小脑袋。
“爹爹,你要喝我的吗?”
“超级无敌地好喝哦!”
说着还大方地把碗往宿尘那边推了推。
宿尘竟然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拦住了两人的动作。
云清把那只推出去的碗拿起, 放回金宝面前,“他喝我的。”
观言见此, 悄悄松了口气。
多谢道长救他家公子口味!
他刚才在厨房时也好奇得紧, 偷偷尝了一口, 到现在整个人还没缓过劲来!
估计接下来的两日,他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了
“嘁,什么嘛,这样明明就很好吃!”
金宝小声嘀咕了一句, 低头继续享受他的美食了。
宿尘好奇地看向云清。
真那么难吃?
云清抬眸看向他。
难吃不至于,口味会让人有点怀疑人生。
宿尘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好吧,他对这个味道更好奇了!
云清扶额。
他就知道~
之后,云清休养了两日,才被允许自由活动。
第三日,他下床出来的时候,见宿尘正在院子中练剑。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财神爷耍剑,于是坐在廊下,看着他。
金宝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见状也挨着他坐下。
小手捧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边剥边吃边看。
“父亲,”他仰着小脸小声问,“爹爹在干什么?”
“练剑。”
“为什么要练剑?”
“因为你爹爹想要保护我们。”
宿尘听见话声,回头看见他们,然后把剑收回鞘里。
“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全呢。”
“躺太久了。”云清打断他,“闷。”
“那走走?”
云清看着他,“财神爷,原来你的剑法这么好,什么时候有空教教我呗?”
宿尘有些不好意思。
“活动活动筋骨。”
“有一阵子没练了,自己都快生锈了。”
他从小习武,剑法凌厉,在京中年轻一辈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只是这几个月,他好像忘了这一点。
因为云清在,他习惯了被保护。
因为云清强,他习惯了自己弱。
可他不是。
他从来不是。
“还有我,爹爹,金宝也要学!”
金宝举起小手,使劲儿刷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两人怎么回事,怎么总是自动把他给忽略了呀!
难道就因为他是小孩子,所以总容易被忽视吗?
宿尘弯腰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观言在厨房给你烤了香喷喷的红薯……”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小团子已经迈开短腿,呼啦啦朝厨房跑去了。
“陪我走走?”云清问。
宿尘点点头,把剑放回屋里。
两人并肩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我大哥的身体如今已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件事,我们家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许久,宿尘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那个…你之前虽说过,出手救我宿家和大哥,就当是抵你们在宿府一年的酬金。”
“但一码归一码。”他继续道。
“我爹的意思是让我问问你,宿家有什么入得了你眼的,尽管提。”
毕竟云清从前出手,收取的酬金向来都不低。
他和金宝在宿府住一年,能花多少?
所以宿老爷才特意让他来问。
反正宿家别的不多,钱财最是充裕。
云清忽然低下头,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唇边漾开一抹狡黠的笑:
“财神爷,宿府那笔酬金,我早就自己取走了。”
宿尘顿时一脸茫然,下意识“啊”了一声。
自己取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你取了什么?”
宿尘睁大眼睛,宿家最近没少什么值钱东西啊?!
云清嗤笑一声,倾身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宿家最宝贝的财神爷,现在是我的了。”
宿尘眼神倏地亮了亮,耳尖却悄悄红透。
心里嘀咕道:就知道这人没个正形。
“所以,这事就这么清了,嗯?”
宿尘不敢迎上云清炽热的目光,听到这话,只轻轻应了一声“嗯”,权作答复。
云清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就在这时,金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喊了一声:“爹爹!父亲!吃饭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自从金宝跟着他祖母进过一趟厨房后,便愈发爱往那儿跑了。
只因厨房是能变出各种吃食的地方!
府里的下人们知道他是个小吃货,也惯着他。
变着花样给他做些好吃的。
只是团子的口味却有些与众不同。
大家按他的法子做出的吃食旁人都难以下咽,但团子却吃得津津有味。
弄得府里的人有好一阵子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口味出了问题。
吃完饭,云清说道:“我待会儿出门一趟。”
“去哪儿?”
“道观。”
“玄诚道人虽死,但我要确认一件事。”
宿尘放下碗,站起身。
“我跟你去。”
两人出了门,金宝急忙追了出来。
“爹爹!父亲!金宝也去!”
宿尘弯腰把他抱起来,笑道:“你凑什么热闹?”
“反正,金宝能帮忙!”金宝振振有词。
随后,他捏着自己肚子上的小肉肉。
再不运动,他就真成肉团子了!
宿尘和云清对视一眼。
这倒是真的。
于是三人一起出了城。
道观还是那座道观。
可这一次走进去,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宿尘感觉没了那种阴森压抑的气息,没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云清走进正殿,来到那个已经坍塌的入口前。
“我下去看看。”
“一起吧。”宿尘放下金宝,“团子,你在这儿等着。”
金宝点点头,乖巧地坐在门槛上。
两人顺着绳索下到洞穴里。
阵法已经消失了,中央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云清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痕迹。
宿尘瞧不懂这些,便漫无目的地在四周闲逛起来。
石壁周围尽是火焰灼烧后留下的残骸,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当时的战斗有多激烈。
云清查看一圈后,越来越验证了他心里的结果。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回去再说。”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上面传来金宝的喊声——
宿尘心里一紧,抓住绳索就往上爬。
冲出洞口的那一刻,他看见金宝站在门槛上,小脸紧绷,盯着院子里的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袍,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宿尘一步冲到金宝身前,把他护在身后。
“你是谁?”他冷声问。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宿小公子,又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明显是处理过的,听不出原声。
云清也从洞穴里上来了。
那人看见云清,目光闪了闪。
“云道友也在。”
云清盯着他,笑道:“我该说你才是真正的玄诚,还是说你是他的同门?”
那人笑了笑,没有否认。
“我那师兄做事不周全,我来替他收尾。”
他的目光越过云清,落在宿尘身上,“九世功德啊,多么难得。”
宿尘眉头微挑。
什么意思?这人才是真正的玄诚?
他们是师兄弟?
怪不得,两人都有病,还都病得不轻。
宿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手按在刀柄上,冷冷回视了过去。
那人忽然一笑,往前迈了一步,随后停住了。
他看了看云清,又看了看宿尘,最后看了看躲在宿尘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金宝。
“看来,今天还不是时候。”
“几位,咱们改日再会。”
说完,他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宿尘想追,被云清一把拉住。
“别追了,他修为不低。”
宿尘咬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金宝从后面探出头来,“爹爹,这个人身上也有臭臭的味道。”
不,比先前那个人更臭!
云清揉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行了,先回去吧。”
当晚,夜深人静。
宿府众人睡熟后,云清却悄无声息地起了身,离开了府邸。
他按照玄诚留下的线索,于半夜子时,来到了城郊一处荒废的破庙。
庙内蛛网尘封,月光从破洞中洒落,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玄诚缓缓转过身,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张脸,竟与先前死去的玄诚道人几乎一模一样。
见到云清,他开门见山道:“贫道知道云道友动了阵法,也知道你应该是用别的法子帮宿渊脱了困。”
云清语气淡淡:“知道又如何?”
“贫道只是好奇,你图什么?”
玄诚盯着他,“宿家给你什么好处?”
“与你无关。”
玄诚笑了,笑容甚是笃定:“是为了那个宿尘吧?”
云清抬眸看他,只听他继续道:“九世功德,确实诱人。”
“不如,我们合作”
“闭嘴。”
云清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息瞬间凌厉起来。
“他,不是你们可以觊觎的。”
玄诚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叹了口气:“看来,道友是执迷不悟了。”
“原本还想着,你我之间,不必舞刀弄枪。”
“现在看来,罢了,罢了。”
说罢,不待云清说什么,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破庙的阴影之中。
云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眸色骤然一沉。
这个玄诚,可比死去的那个,道行和手段高出不知凡几。
而且,若他没猜错,这人,怕是也看穿了金宝的本质。
如今,他的选择,怕是又要多添一项了!——
作者有话说:[笑哭]上一章被锁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70章 黑芝麻团子?
云清踏回院子时, 宿尘的屋里亮着灯。
他朝着那点暖光走去,推开门时, 见宿尘正撑着脑袋在桌边打盹。
听见开门的轻响,人醒了过来。
“回来了。”
宿尘赶紧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云清一圈,发现没什么外伤,这才明显松了口气。
“什么时候醒的?”
云清走进屋,随手带上了门。
“你出去的时候。”
也不明白,这人怎么总爱三更半夜的出门。
还偏偏不喜欢走正门,总爱爬墙。
“怎么不去床上躺着等?天冷了。”
云清说着走过去,捂住了他那双微凉的手。
忽来的暧昧举动惹得宿尘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 “你去见玄诚了?”
他想了一整晚, 也没琢磨明白,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定下的约定。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怎么约在半夜。
最后实在想不通,便只能归结为他们修道之人自有外人不知的法子。
云清点了一下头, 算是回应。
“这几日,你看好团子, 别让观言再带他出门了。”
宿尘闻言心脏猛地一缩,“他看出来了?”
“那……那他会不会对金宝下手?”
“暂时不会。”云清眸色深了深, “他想拉我合作, 被我拒绝了。”
“但此人手段诡谲, 不能掉以轻心。”
“合作?”
宿尘有些不解,怎么又扯到合作上去了。
金宝不是人,那些邪祟还怕他,这他是知道的, 但也仅限于此。
至于金宝的其他底细,他就一无所知了。
“所以说,他为什么盯上金宝?”
“你也知道金宝不是人,他是灵胎,天地间最纯净的灵体。”
“对他们而言,金宝是比你还要珍贵的宝物,他们坚信团子用来炼药,可求长生不老,用来做法器,能镇妖驱邪。”
“为此,玄诚甚至愿意用宿家的阵法图来交换。”
宿尘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云清回握住他的手,“放心吧,不管是你还是金宝,都不会让他如愿。”
开玩笑,一个是挚爱,一个是与他灵魂共体的团子。
不管哪一个,都不可能让他出事。
说完他起身,“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宿尘点了点头。
云清离开后,金宝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蹭到宿尘身边。
宿尘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因侧睡而压得泛红的软乎乎的小脸:“你怎么醒了?”
金宝往他怀里拱了拱,撒娇道:“爹爹不在身边,睡不香。”
其实,要是父亲也能一块儿躺着,那就再好不过啦!
明明爹爹的床那么大,那么软,那么香,父亲怎么就不一起来呢?!
大人真难懂。
宿尘明白自己在金宝心里的特殊,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金宝趴在他腿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爹爹,父亲很厉害的。”
宿尘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我知道。”
“那爹爹为什么还总担心他呀?”
宿尘沉默片刻,声音放得很轻:“因为太在乎了呀。”
在乎,所以担忧。
金宝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那爹爹和父亲成亲吧!成了亲就能一直在一起,就不用再担心啦!”
宿尘闻言一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心里却微微一动。
第二日,宿尘正在院子里练剑,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阿尘。”
那声音熟悉得让人想哭。
宿尘手里的剑顿住,猛地回头。
宿渊站在廊下,扶着门框,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原本瘦得脱了形的身子,如今总算添了几分肉感。
“哥……?”
宿尘愣了一瞬,随即扔了剑,大步冲过去。
他想抱他,又怕弄疼他,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他。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南北呢,怎么不在你身边伺候着?”宿尘见他身后无人跟着,担忧询问道。
“还有,你怎么就出来了?大夫说还要静养。”
宿尘有些语无伦次的。
“南北去给我拿披肩了。”
宿渊笑了笑,那笑容无比温暖,“待竹园里太久了,想出来透透气。”
宿尘望着他,望着他渐渐恢复往日模样,忽然鼻尖一酸。
这一天,他们已经期盼了太久太久。
久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宿家大公子就那样了,再无药可医……
“哥……”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宿渊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宽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宿尘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使劲点头。
云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宿尘身边。
宿渊看向他,目光里满是感激。
“云公子,”他说,声音郑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云清摇摇头:“不必。”
宿渊却执意要拜,被宿尘一把扶住。
“哥!你身子还没好!”
“可”
“没有可是,”宿尘瞪他,又看了云清一眼,“你要拜,等好了再拜,现在,先回屋,外面风大。”
还有,到时候谁拜谁还不一定呢。
他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宿渊看着他的弟弟,又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云清,忽然笑了。
“阿尘长大了。”他说。
宿尘愣了一下,耳根微红。
“我一直都很大……”
宿渊笑着,由他扶着回了屋。
没一会儿,南北便匆匆赶了过来,给他家公子披上了暖和的披肩。
云清又仔细查看了宿渊的状况,借着叮嘱后续休养事宜的由头,与南北一同离开了。
把空间留给了兄弟二人。
“哥,你现在感觉如何?”宿尘问道。
“已经没事了,身子在一日日好转。”
宿渊并未说谎,如今这具身体确实在一日日好转。
先前脸上与身上因结疤留下的丑陋伤痕也渐渐淡了,脸上的痕迹如今若不仔细看,几乎已经瞧不出来了。
如今,无论是心境还是身体,都好得很。
之前那些不愿触碰的镜子、不愿见人的时刻,如今都不再排斥了。
“让你们担心了。”最后,宿渊低声道。
宿尘眼眶倏地又红了,摇头哑声道:“哥,我们是一家人。”
宿渊低低应了一声,不愿再沉湎于这悲伤的氛围,便转了话锋:“你和云、道长……你真的想好了?”
大哥的话锋转得猝不及防。
上一秒还浸在悲伤里,下一秒就扯到了他的终身大事上。
宿尘微红的眼眶里顿时漫开一层羞涩,轻轻点了点头。
“就、就娘和你说的那样,他心悦我,我、我也喜欢他,是想跟他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宿渊问这话并非要拆散他们。
这段日子云清住在府中,他的为人宿家人都看在眼里。
只是,他终究放心不下弟弟,这条路,注定难走。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弟弟急忙开口:“哥,你放心,他、他待我很好的。”
“别人的议论和眼光,我们都不在乎。”
日子终究是自己的,只要他过得舒心快乐,何必在意旁人的眼光。
这段日子,他跟着云清见证了太多人生的悲欢离合与未尽的遗憾。
他也终于明白,人生不过短短一瞬,他不想错过当下的美好,也不愿留下任何遗憾。
宿渊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弟弟这就急急表态了?
宿渊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谁说女大不中留?弟大了,照样留不住啊!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哥也不多说什么,记住,宿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当天晚上,宿家难得吃了一顿团圆饭。
宿渊坐在桌边,虽然还是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
宿夫人坐在他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眼眶红红的,却一直笑着。
宿老爷难得地哽咽了。
在这之前,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白发人送黑发人
金宝坐在宿尘和云清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扯了扯宿尘衣袖,小声问道:“爹爹,我要叫他伯伯吗?”
“他是爹爹的哥哥,”宿尘老脸微红,纠正道,“你要叫大伯。”
金宝眨眨眼,对着宿渊喊了一声:“大伯!”
宿渊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看向宿尘,“这孩子……”
宿尘耳根微红,“算是……我的。”
宿渊眉峰微挑,没有多问,只是笑着对金宝招招手。
“来,大伯给你见面礼。”
金宝跑过去,宿渊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挂在他脖子上。
“这是大伯小时候戴的,送给你。”
金宝低头看了看玉佩,又抬头看了看宿渊,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大伯!”
当小孩真好,还有礼物拿,这块玉一看就是好的。
收着,到时候父亲没钱花了可以拿去当钱!
一顿饭,吃出了宿家人久违的温馨与热闹。
夜里,宿尘被一阵心悸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云清疾冲出了门,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上方的夜空。
“怎么了?”他急忙追了出去,问道。
云清沉声道:“有人在动阵法。”
“玄诚?”
“可能。”云清回头看他,“我去看看,你留在”
“一起去。”宿尘打断他。
两人正要出门,房门忽然被推开。
金宝站在门口,“爹爹!父亲!”
这两人,又准备丢下孩子了~
“父亲,外面来了好多黑芝麻团子!”
宿尘看向打哑谜的父子二人。
黑芝麻团子?
“我出去看看,你带金宝去找你娘他们。”云清道。
宿尘看着他,忽然把金宝塞进他怀里,“你带他去找我娘,我去挡。”
云清愣住了。
“财神爷 ?”
宿尘打断他,“我是宿家的人,这是宿家的事。”
宿尘来到府外的时候,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
确实想黑芝麻团子,但更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宿尘站在那儿,握紧手里的剑。
“宿小公子。”
玄诚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那张脸即使在黑暗中依旧阴鸷,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又见面了。”
“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废话?”宿尘冷声斥道。
玄诚脸色骤然一僵,见宿尘身边没有云清的身影,顿时提起十二分警惕。
他猛地抬手,快速掐了个法诀。
一道黑光从指尖飙射而出,直扑宿尘面门。
宿尘身形一侧堪堪避开,随即挥剑反击。
剑光乍然闪过,但凡沾到剑光的两道魂魄,瞬间便消散无踪。
可更多的魂魄涌了上来。
宿尘的剑快得惊人,夜色里只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可对方魂魄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他的身上渐渐添上了些诡异的伤口。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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