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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变成猪后,和竹马种种田修修仙 120-130

120-130

    第121章 哦豁,完蛋了


    阚乐葭偷偷用神识跟南修齐吐槽:“你说他哪儿来那么大火气啊?一天到晚就跟到了更年期一样, 不是在发火就是在准备发火的路上。”


    南修齐将最后一点药均匀地抹在了小猪蹄的指缝间,点了点头满意地亲了亲:“好啦,上完药了。还有别胡说。”


    小猪顿时不高兴了, 他哼哼唧唧地伸出蹄子指向那边:“我哪有胡说,你看他, 你看他!”


    殷符禄一边在院子里拉磨,一面骂骂咧咧:“什么狗屁魁首宴,就是一群蠢货陪着一个傻子装腔作势!”


    他一脚踢飞挡路的一颗石头, “还有时咏思那个阴沟里的老鼠,怎么还没被打死呢?”


    就连人家好好在旁边安静生长的树也被他狠狠的揪下了一大把枝条, “和书那场的选手都是废物不成, 居然让他拿了个第一, 知道的是魁首宴, 不知道的还以为废物补习班呢……”


    南修齐勾着他的尾巴玩:“我的意思是, 你那点神识在前辈面前不够看的, 他如果想听见,你用多小的声音都没用。”


    此刻, 殷符禄正一拳把前面路灯打了个粉碎, 阚乐葭看着那粉身碎骨的矿石怂怂哒哒地收回了脖子,不再敢说话了,生怕殷符禄也给自己来一套王八拳。


    还好殷符禄并没有这个打算,他只是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在了院子里, 就在小院被他折腾得快不成样子时, 封松终于赶了过来。只可惜他刚一张嘴,就先被火气正旺的殷符禄给喷了个狗血淋头。


    在小猪同情的眼神中, 他讪讪地凑了过来,和阚乐葭一起当缩头乌龟。


    阚乐葭问:“前辈这是怎么了?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怎么回来的时候突然这么大的火气?你们不是去参加宴会的吗?”


    封松叹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为谁叹的,他解释道:“这次虽然名义上是城主宴请的“魁首宴”,但是城主根本没露面。”


    阚乐葭有点意外:“啊?那是为什么。”


    封松道:“今晚做东的,是一个叫王纠的修士,他天赋平平、修为平平、长相也平平,但是他经商的头脑可真的不平平,他家的生意遍布各地,从灵矿到法宝,几乎无所不包。家里更是这附近的巨富,同时他也是万味会最大的金主,别看食修有钱,但是办这一场万味会的消耗也着实不少,王纠实打实的给这几届万味会投了不少钱。”


    小猪点了点头:“哦~”原来又是一个令猪羡慕的有钱人!


    “然后呢然后呢?”阚乐葭连忙追问道,“这个王纠不喜欢前辈,给他气受了?”


    封松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鼻根:“那倒也没有。”


    他看着满脸不相信的小猪,又看了一眼还在那边生闷气的殷符禄压低了声音:“其实吧,那位王大商人对师叔还是很欣赏的,他一见到师叔就赞不绝口,说师叔年纪轻轻,修为就如此高深,厨艺更是出神入化,还……还说师叔长得好看,实在是人中龙凤。”


    “然后他就生气了?嗷呜——”阚乐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蹄子狠狠地跺在了地上,已经有些消肿的伤口又被他跺红了,他忍不住痛哭出声。


    南修齐责怪地看了一眼封松,把哀嚎不止小猪重新抱回了怀里,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给他揉着骨头:“嗯,没事儿了啊,不疼,马上就不疼了。”


    封松:“……”


    就是撞了一下而已啊,不至于吧兄弟们,咱们这都修仙了。


    小猪在南修齐哼哼唧唧着撒娇了好久,才探出头来对着封松说:“然后呢?你继续。”


    封松脸上的神情就更苦了:“唉,然后师叔就有点儿生气了。”


    “你别那么奇怪好吧,王纠吧,他……他确实是除了经商天赋以外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手,他在修炼上的敏锐度更是一窍不通,你别看我现在跟你说的头头是道,其实当时我看着他指着一道一位食修大能亲自操刀做的一盘养灵养身的灵食说‘这鸭子吃上去不错,就是皮吃上去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塞牙,还有摆盘不太漂亮。’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王纠,王纠他懂个屁呀……”


    “我都这样想了,更别提师叔了。师叔最在意的就是他的食道,被王纠这种外行指手画脚,本身就是种侮辱了。结果他还抓着师叔的长相、天分一通猛夸,听着就又轻佻又肤浅,师叔当场脸就挂下来了……”


    阚乐葭问:“于是王纠生气了,给他罪受了?”


    封松说:“那倒也不是,王纠他能经营出这样的家业做到这样的地位自然是很能看得懂脸色的,见师叔不虞便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问题在于王纠识趣,可世间不识趣的蠢货简直数不胜数!当场就有人跳起来拍王纠的马屁,还有个不开眼的,居然想拉着师叔去给王纠敬酒!


    阚乐葭:“……”


    离了个大谱!完全无法想象殷符禄被迫参加酒局的样子呢。


    果不其然,封松接着说:“师叔哪里受得了这个,宴会刚过半就直接离开了。”


    封松叹了一口气又满脸愁容地走到殷符禄身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师叔,您先消消气!我听说,今晚宴席上会有第二轮比试的关键信息啊,这是专给咱们头名的优待,不是什么坏事。”


    听完他的话,殷符禄果真停下了脚步,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猛的转过头,在阚乐葭惊悚的眼神中,用一种可以吃人的眼神恶狠狠地问道:“你听谁说的?”


    封松:“……呃,……这个嘛……这个……”


    “说!”


    封松尴尬地支支吾吾:“是……是时师叔说的……”


    哇喔~


    阚乐葭悄悄捅了捅南修齐的腰,偷偷和他嘀嘀咕咕:“这个时咏思,听起来好阴魂不散呐,怎么哪里都有他。”


    殷符禄冷笑道:“呵。我就知道是他,只有他才会每次不找正道走,永远在一些阴沟里钻营,那些在阴影里潜行的东西你也想信!”


    ……


    第二天,所有通过第一轮的选手都齐聚在竹渚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开始听动员会,连殷符禄也在,昨天说到底还是被劝动了。


    先是赛委会的人员上台开始讲话,小猪趴在南修齐怀里听得昏昏欲睡,无论是哪个世界这种领导讲话都很让人想睡觉啊。


    接着这个下去了,又上来一个新人,那人还没开口,南修齐的手掌忽然一紧,重重拍了下阚乐葭的猪屁股:“快醒醒。”


    小猪不满地睁开一只眼:“怎么了,我要……”


    他不满的嘟囔还没出口,就被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


    小猪迷迷糊糊地抬眼望去,只见台上站着一个身着玄袍的男人,司仪正激动地介绍着——“这位,便是我竹渚的城主大人!”


    而那张脸……


    小猪不敢置信地扒拉着南修齐的衣服:“这不是,这不就是……”


    这人不就是那个在小吃街诱惑他说趣味赛有神秘大奖的中年男人吗?


    好家伙!这该死的奸商,他竟然亲自下场当托!


    当然现在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质问旁边的殷符禄:“前辈!当时你也在场,你看见他的脸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就是城主?!”


    殷符禄也被这无聊的动员会烦得不成,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袖口,闻言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台上的人一眼,理所当然道:“本座又不认得,告诉你什么?”


    阚乐葭:“……”


    封松的传音恰好飘了进来:“师叔是认真的,城主这些年很少出面,即使是万味会也不参加,有不少年轻人都不认得他长什么样子呢,而师叔就更不用提了,不要说像其他人一样主动上门拜见城主,就是像昨晚那样的宴会,他也是从不参加的,所以他真的从来没有见到过城主长什么样子。”


    “倒是你们是怎么认识城主呢?是在哪里见过吗?”


    “呃,这个嘛……”


    蹄子挠了半天耳朵,阚乐葭也没“嘛”出个所以然,他总不能告诉他,上次逛小吃街的时候就是这个可恶的城主,亲自下场当托诱骗了他这只可怜的懵懂小猪五颗下品灵石吧!


    就算他们这是个修真界,听上去也太玄幻了,有没有!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说八道:“啊……这个嘛,就是之前有幸见过城主大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阚乐葭感觉自己这句话说完,高台上的城主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还笑了一下。


    不过,似乎真的是错觉,因为马上城主就开始宣布第二轮比赛的规则了:


    “诸位食修俊彦,日安。首先,恭喜各位在第一轮比试中脱颖而出。接下来,便是我们万味会的第二轮比试。”


    他稍作停顿,卖了个关子,才缓缓说道:“说来也巧,昨夜到访竹渚城的贵客,也即是我们万味会最大的赞助商——王纠道友,不日将迎来他的一千二百岁寿辰。因此,本轮比试的题目便是——请各位选手,为王纠道友献上一席别开生面的生日席面。”


    这话一出,台下原本静立的选手们顿时骚动起来。


    城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补充道:“最终的评分,将以寿星也就是王纠道友本人的评价为主,赛委会的评判为辅。考虑到寿宴席面工序繁杂,耗时良久,为了能让各位尽情发挥,本轮比试,允许选手自行组队,人数不限。”


    阚乐葭一听这话,耳朵耷拉了下来,哦豁完蛋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殷符禄,果不其然,对方的脸色已经黑得能和台上的城主袍子媲美了。


    作者有话说:


    好啦,明天照例歇息一天


    第122章 猪嘴吐不出象牙


    殷符禄这次是铁了心不参加了。


    阚乐葭心惊胆战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生怕他突然嚎一嗓子就开始辱骂城主,虽然自己也觉得这个大奸商真是令人讨厌啦,但是毕竟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 万一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对方恼羞成怒, 开始指挥手下围攻他们怎么办?他们家小鸟虽然厉害,但是双翅也难敌四百拳啊!


    不过,好在殷符禄虽然暴怒, 但看上去还很平静,至少脸上是这样的。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周因为这项规则而讨论起的群众们, 转身就走了。


    但是没爆炸的哑炮看上去可比正在燃烧的二踢响严重多了, 至少封松是这么觉得的。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一边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一边大叫:“师叔!师叔您等等!您听我解释啊师叔!”


    殷符禄没有理他, 他的脚步也没有停, 径直穿过骚动的人群,往他们暂居的小院走去。


    阚乐葭被南修齐抱着, 看着前面一个头也不回地走, 后面一个哭丧着脸追,有些不解地晃了晃猪耳朵:“不参加就不参加了呗,怎么搞得跟天要塌下来了似的?”


    南修齐伸手顺了顺他背上刚刚被封松那嗓子惊得有些炸开的金色软毛,有些不满道:“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封松太小题大做了吧。”


    等两人回到小院时, 殷符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封松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一只被燎了尾巴的猴子, 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上手去拦, 只能在那儿苦口婆心地劝。


    “师叔,您别这样,这……这也是城主的一片好心不是……”


    殷符禄一把把前面碍眼的人头拍开,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茶具收进储物袋:“好心?把一场食修炫技的盛会,变成取悦一个外行的堂会,对王纠来说他是挺好心的。”


    他手上动作不停,又拿起一块镇纸,用指腹缓缓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呵,真是天大的笑话。让我们这群人,去给一个连灵食和凡物都分不清的蠢货做什么寿宴……这是真把我们当成凡间乡下给人做席面的厨子了。”


    他把镇纸也收进储物袋:“真是可笑至极,现在的万味会和个笑话也没什么区别了,我也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被劝动过来参加。”


    “封松你给我让开,不要挡道。这么可笑的地方,我是待不了了,我劝你但凡有一点心气,你也不要在再继续呆。”


    闻言,封松的脸更苦了,阚乐葭觉得在上面按一按,甚至能压出黄连汁来:“师叔,话不能这么说啊!王纠他毕竟是万味会最大的金主,我们……”


    殷符禄冷冷地看着他:“我们要怎么样?继续说呀?”


    “……”


    “你说不了我就替你说,所以就要我们摇着尾巴去讨好他,去求着他去把自己的道掷在他脚下,任他去踩,我头一次知道,原来食修的道,就是这么廉价的东西?”


    封松道:“也,也没这么严……”


    “重吧”字还没说出来,封松被殷符禄那堪比寒冰刀的眼神中看得打了一个哆嗦,接下来的话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苦着脸跟着他屁股后面转。


    阚乐葭被南修齐抱着一起站在墙角处,两个人一起努力缩小身形当两颗存在感极低的蘑菇。


    封松跟着殷符禄屁股后面转了两圈,眼瞅着实在没有办法了,便凑到了正趴在南修齐怀里看戏的阚乐葭身边,恳求道:“小猪弟弟,你在这里看了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想法?能不能帮我劝劝师叔?”


    阚乐葭伸出蹄子指了指那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滚”气息的殷符禄,把猪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行,而且我劝你最好也不去。”


    闻言,封松的表情更凄苦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我也不想啊,但这本是师门长辈交予我的任务,让我必须一定非得让殷师叔参加,且一定参加到最后。毕竟师门里所有人里也就只有我,师叔还愿意给几分薄面,愿意听我讲两句话,不至于像别人一样,直接一巴掌扇出去……”


    老好人封松悲惨地说道,作为一个脾气好,人缘好,人品好的三好青年他生活他容易吗,早知道他就不当个好人了。


    阚乐葭听了也很同情:“可是前辈看上去和师门关系不是那么亲密啊,为什么一定要他参加呢?”


    封松继续解释:“也不是说非要师叔参加不可,只是……只是前几届万味会,没有师叔坐镇,我们师门的名次,实在是不太好看。”


    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食修本就是小众道途,愿意投身这个行业的没多少人,我们门派的名次再这么一直往下跌,往后是真在修真界毫无存在感,也收不到什么看得上眼的弟子了……所以拜托了,小猪弟弟你就帮帮我吧。”


    过了这么一会儿,殷符禄就又进化了,他可能终于想明白了,把所有的火气都憋在心里,只能让自己更加难受。


    于是他又开始爆发了,阚乐葭看着一会是暴躁喷火龙一会是冷酷寒冰龙一会又变成哥斯拉的殷符禄,慌忙摇头拒绝了:“不不不,你是他亲师侄你都劝不了,我就更不成了。”


    他只是一头可怜弱小无助的小猪猪,还是老老实实和他们家小鸟一起当成一块安安静静的背景板吧,至于殷符禄但霉头还是谁爱触谁触。


    封松却道:“小猪弟弟这话说的就自谦了,我虽然名义上是殷师叔的师侄,但是这些年师叔别居他地,我与师叔并不亲近,即使是偶尔相见几次,也只是给师门当一个传话跑腿的而已。”


    “但是我见小猪弟弟却不一样,明明小猪弟弟只和师叔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我瞧着师叔对你却很是疼爱,你不知道,师叔对于所有外人而言都是看了一眼都觉得烦的,像你这样被他亲自带在身边甚至有耐心地抱在身边的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想小猪弟弟你应该是有一些非常厉害的独特之处,而且非常合师叔眼缘才对。”


    真的吗?


    阚乐葭被这一大长串话捧的有些飘飘然,他不禁扭头问南修齐:“景明,你觉得前辈是喜欢我的吗?”


    南修齐几乎没有一秒犹豫,立刻不假思索地说道:“嗯,是这样的。”


    “咦?”小猪好奇的转过身子,看着南修齐的脸,示意他继续说。


    南修齐抱起小猪说:“你不要看前辈平常总是使唤你,对你呼来喝去的。但他平日里给你的那些指点,对你的那些启发,甚至是给你的那些东西,即使是师傅对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了,所以我想,他应该是极喜欢你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中满含笑意,凑近在小猪的额头亲了亲,理所当然道:“当然,这也难怪,毕竟,在这世上有谁会不喜欢你呢?”


    封松:“……”


    “……景明~”听到这样近乎表白的话,阚乐葭难得有些害羞地对了对蹄子。


    殷符禄真的对他很……另眼相待吗?


    说起来,回想过去他和殷符禄相处的那段时间里,他确实觉得有时候殷符禄总喜欢在食道上指点自己,而且虽然总是吐槽殷符禄是殷扒皮,但是真一件件的细数,前辈对自己确实还挺好的……


    想到这儿,阚乐葭忍不住抬头向着殷符禄的方向看去,也刚好殷符禄突然侧了个身和他余光碰了个正着,看见小猪的目光,殷符禄当即就跟蓄势待发的火箭筒被点燃了一样转过脸冲着他狠狠地骂道:“小肥猪,看什么看,一天天除了知道吃就知道玩,我收拾东西呢,就这样在旁边待着,都不知道过来搭把手的吗?!”


    阚乐葭:“……”


    呜呜呜——


    他默默转回头,把整个猪脸都埋进南修齐的衣服里,只留个圆滚滚的屁股对着封松。


    接下来,无论封松怎么说,阚乐葭都坚决采取不相信、不接受、不想听的三不态度。


    见好说歹说都劝不动阚乐葭,封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盒子,郑重地放在了阚乐葭面前的石桌上。


    阚乐葭警惕地瞥了一眼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然后立刻把自己的小猪蹄揣回了怀里,义正言辞地哼唧:“我和你说,你可不要妄图贿赂我哦~我,是一只正直的小猪,根本不吃这一套!”


    封松慢悠悠地说道:“哦?是吗?那……韩玄剑石也不要吗?”


    他打开盒子在小猪面前晃了晃,“据我那不成器的炼器师朋友说,这可是淬炼灵剑的绝佳材料,能让剑胚脱胎换骨,与主人的神魂更加契合,未来生出剑灵也未可知…………”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去拿回那个盒子,“既然你不要的话,那我就拿走了,正好我那朋友还欠我一顿饭呢。”


    小猪:“……”


    阚乐葭伸出蹄子高声道:“等等!”


    封松微笑地看着他:“嗯?”


    这群该死的食修!这群狗大户!


    阚乐葭悲愤地看着封松手中晃着的盒子,咬牙道:“成交!”


    ……


    于是,一炷香后,某只金色小猪狗狗祟祟地出现在了殷符禄的房门口。


    他悄悄地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得探进半个脑袋往里瞅了瞅。


    房间里很安静,殷符禄没在收拾,只是负手立在窗前,不知是在看风景,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阚乐葭现在原地用蹄子扒拉了两下地面,给自己鼓了半天劲,终于下定决心迈着四条小短腿溜了进去。


    他站在殷符禄面前,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就先听见殷符禄冷冰冰的声音先从头顶传来:“吐吧。”


    扭捏搓着的蹄子顿在了半空中,小猪圆圆的眼睛里满是问号:“啊?吐什么?”


    殷符禄依旧没有看他,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诮:“听你的猪嘴里,吐不吐得出象牙。”


    说完,他缓缓、缓缓地站起了身,窗外的天光正盛,直直地从他身后灌进来,晃得人眼花。


    明明殷符禄没有动用任何威压,阚乐葭却觉得他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无风自动的炸了起来,地上的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直到完全将瑟瑟发抖的小猪笼盖住。


    阚乐葭骇得仰起头,后腿使劲蹬了两下,却发现蹄子软得跟面条似的,根本挪不动地方。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要被这位灭世大魔王一脚踩成猪肉饼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殷符禄缓缓地弯下腰,让小猪清楚的看清了他的脸,他唇角是挑着的,但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睛里,反而像是结了冰的深潭:“如果你吐不出来,那我就打烂它,让它变成狗嘴。”


    第123章 论道


    “……”


    阚乐葭僵硬地勾起嘴角, 试图先通过一个假笑来缓解他们之间的气氛,可惜,这看上去好像并不管什么用, 殷符禄的眼神更冷漠了。


    小猪:害怕地裹紧了我的小被子jpg.


    小猪站起来,你可以的!


    阚乐葭悄悄握紧了蹄子,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先用讨好的语气试探地问:“前辈……在您心里,食物是什么?”


    殷符禄闻言, 似是听到了一个多么基础的问题,他走到窗户前, 双手一拉将窗布直接拉开, 那偶尔才晃进来的刺眼天光便全部直晃晃地洒了进来, 将整个室内都照得明晃晃。


    殷符禄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太阳照得白花花的青石路面, 他背对着阚乐葭, 阚乐葭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只能听见很快他的声音又响起,带着那股子骨子里的傲慢劲儿, 不太像是在回答一只猪, 倒像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的食道信条:“食物,就是极致的艺术!”


    殷符禄微微合起双臂,仿佛在拥抱大道尽头,芸芸众生皆是他餐盘中地点缀, “是以天地灵气为火, 烹人间至味于鼎中,将万千造化尽数锁于舌尖!这便是我辈食修毕生所求, 登临大道之巅的唯一路径!”


    说到这里,他动情地微微扬起头, 准备听来自身后小肥猪的赞美和彩虹屁,可惜他等了半天然后发现连个屁都没听见一个。


    殷符禄不满地回过头,就看见那只金色的小肥猪,那只金色小肥猪正用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见了走火入魔的疯子,又像是不小心吃了口掺沙子的饭想吐又不敢吐的表情看着他,连整张肥猪脸都皱成了包子。


    殷符禄:“……”


    他缓缓走了过去,回到小肥猪面前站好,阴涔涔地开口:“小肥猪,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是觉得,我说得不对?”


    阚乐葭浑身的毛炸得更蓬松了,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


    这哪里是疑问句啊,分明是陈述句!陈述“你要是敢点头,我现在就让你神魂俱灭”这件事!


    阚乐葭艰难地点了点头,听见自己像蚊子似的哼哼:“……我觉得,是不太对。”


    殷符禄没有说话。


    唔?


    小猪小心地抬起眼皮偷瞄殷符禄的表情。


    “轰——”


    离他们十步远的椅子直接凭空被炸成了粉末。


    而殷符禄的表情……


    阚乐葭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他头一回在殷符禄那张万年倨傲的脸上出现了这么夸张的表情:震惊、愤怒、不敢相信,全糊在了一起,仿佛他听见的不是一句反驳,而是有人和他说,天空崩裂了,宇宙沦陷了,他还没飞升,九重天便先被外星人攻占了。


    这模样,简直比他听见万味会第二轮规则时还要恐怖一百万倍!


    在即将被踩成猪肉饼前夕,小猪飞速开口,用一种更谨慎的声音继续道:“呃,呃,其实我,我觉得您说的,不是不对,而是太过于阳春白雪了。”


    他停顿了一下,偷偷抬眼觑着殷符禄的神色,见对方虽然脸色依旧黑如锅底,但暂时没有动手的迹象,才又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可是食物它……打从娘胎里出来的那天起,就该是接地气的东西啊。”


    顶着殷符禄那双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的眼睛,阚乐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食物的根本,是‘饭’。是能填饱肚子,让人活下去的东西。它不高高在上,是因为它是万物生灵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飞鸟走兽,凡人修士,谁能离得了它?从这一点来说,它比任何道都更重要,因为它是一切的基础。”


    他说完这话,心惊胆战地又抬起眼睛瞄了一眼,咦?殷符禄那张脸……好像没那么黑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像是要把他塞进炼丹炉里炼个七七四十九天了。


    冷冰冰的两个字掉到了他头上:“继续。”


    阚乐葭却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身上炸起来的那些金毛总算顺下来一点,自己那四条像面条一样软的蹄子终于找回了点力气。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趁热打铁道:“您觉得,给王纠那种不懂食道的人做寿宴,是亵渎了您的道,让您感觉自己像个凡间的厨子,受到了侮辱。您知道吗,其实在不久之前,也有一个人,跟我们说过类似的话。”


    小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弯,“那人是个炼器师,他指着景明为我做的几个酿酒器,说我是在勾引景明不务正业。”


    他努力学着玄寂道人的语调,“南修齐你是一个前途无量的炼器天才!怎么能把心思都花在这些种田做饭的歪门邪道上?你应该去琢磨如何炼制出毁天灭地的强大法器,而不是和这头死肥猪在一起,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都是他!”


    小猪指了指自己,“都是因为他把你带坏了!”


    小猪耸了耸肩,“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和景明都气坏了,谁说做饭种田的法器就应该是歪门邪道啊!”


    “所以!”他蹄子朝着房间内某个方向比划了一下,声音更软了,萌萌地看着殷符禄,“我第一次在您的厨房看见那些法宝级的厨具的时候,觉得这些东西真是厉害极了,即使我不懂炼器,也能看出来这所有的东西都是出自大师之手。”


    “我想那位炼器师要是见了您的厨房,恐怕要当场气晕过去,等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您决斗,说您把尊贵的炼器师,当成乡下打铁的铁匠使唤了。”说到这里阚乐葭忍不住捂住嘴偷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才正色道,“可我听说,那位是东域最富盛名的炼器大师,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年轻的炼器师们奉为圭臬。现在,您听见他说,炼制厨具是歪门邪道,炼制厨具的炼器师都上不得台面。您会因此觉得自己错了吗?会觉得自己手里的厨具都成了笑话吗?”


    阚乐葭也不等他回答,自己就把话给接上了,“您肯定不会。您只会觉得,这老头脑子犯神经犯到我这里啦?”


    殷符禄没笑,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小猪有些尴尬地扬起后蹄搔了搔耳朵,但还是咬牙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所以,道说到底是给人用的,它不应该变成束缚人的枷锁,让人将它束之高阁,我不觉得,给一个不懂食道的人做饭,是一种堕落和侮辱。就像我不觉得,炼器大师为您一个不懂炼器的食修,炼制一套顶级的厨具,有什么问题一样。”


    “更何况,王纠也好,您也好,我们任何人,都不会因为‘不知道’、‘不熟练’,就丧失掉评判一件东西好坏的权力。就像您也看不上那些丹修,觉得他们炼制丹药的手法粗鄙不堪,可他们的丹药,在广大修士看来就是好用,那它就是好东西。食修的道再高深,做出来的东西,不也得经过嘴巴的评判吗?”


    “况且……就算是一个乡下做大席面的厨子,又有什么可以嘲弄的呢?”


    说到这里,阚乐葭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几点星光,将先前所有的紧张和锋芒都融化成了暖融融的笑意。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和景明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村里的地主家能办喜事。因为这样,地主就会请来镇上最好的厨子做席面。那是我们村里所有孩子最盼望也最喜欢的事情啊。”


    即使是南修齐这只高冷的小鸟,在被义父可怕的厨艺摧残了数年后,在吃到人家大厨做的流水席时,也忍不住偷偷和埋头苦吃的阚乐葭说:“我以后想去镇上当大厨,以后咱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阚乐葭手快地把最后一个鸡腿夹了回来放到他碗里,满嘴肉含糊不清地鼓励道:“好好好,以后你当厨子,我就开一家饭馆,咱们两个一起经营这个小饭馆,从偏远小镇做起,一点点做大做强,开遍州府,走向京城!”


    “前辈您曾经用一碗粥为一位大能续命了五百年,可是做大席的厨子也用一桌子菜让乡下的孩子们开心一整年,可是难道因为大能很厉害,我们就能说大能的五百年寿命真的比孩子的快乐更厉害,更高贵吗?


    在大能的亲朋好友子孙门徒那里自然是的,可在我这里不是,在景明那里不是,在许许多多的孩子那里也不是。如果当年有人来到村子里,对着小孩子说,‘嘿,小孩们,你们今天吃不到席面了,因为九重天上有个仙老爷要续命,不知怎么事情就落到厨子身上了,所以他就不能给你们做饭了。’那那个大能一定会被所有人痛骂,便是他真飞升了,在我们眼里也只是可恶的邪门歪道。”


    殷符禄依旧没有说话,阚乐葭尴尬地甩了甩尾巴,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自己气疯了的时候,殷符禄终于掀起了半个眼皮,淡淡地瞥了地上的小猪一眼,来了尊口,虽然声音依旧不露喜怒:“说完了?”


    阚乐葭下意识地点了点猪头。


    殷符禄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该我说了。”


    “第一,本座会炼器。我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厨具,若是连一点炼器知识都不会,被人骗了怎么办?”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在阚乐葭身上扫过,“你今天说了这么一大堆废话,转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就是因为收了封松那小子给的好处,过来替他当说客。”


    哦呼,完蛋啦~


    阚乐葭一听这话就觉得要遭。


    封松我对不起你,你的请求我是帮你完成不了了,但是你的“韩玄剑石”我也是不会还你的,要想个什么理由才好赖掉呢?


    是说自己已经用了呢,还是说不小心弄丢了……


    因为太害怕殷符禄,所以不小心弄丢了宝贝这种事情听上去也很合理吧,小猪理直气壮地盘算着。


    却听见头顶的声音忽然换了个调子:“不过……”


    “你这小东西,别看脑子不大,论起道来,倒还有几分意思。以后若再有这种需要动嘴皮子的事情,我还得叫着你。”


    诶?


    阚乐葭茫然地抬起猪头,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殷符禄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守候多时的封松瞬间迎了上来:“师、师叔,您……您这是去哪里啊?小猪,小猪弟弟,他……”


    殷符禄懒洋洋道:“走吧。”


    封松:“唉?”


    “不是师门让你把我叫回去讨论第二轮比赛的吗?”


    “走吧。”


    第124章 正义潞人猪


    殷符禄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身后,阚乐葭被南修齐稳稳地抱着,和一旁的封松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封松夸赞阚乐葭:“小猪弟弟, 还是你有办法啊!我就知道没看错你,我师叔那个脾气……这么多年, 就没见过谁能劝得动他的。你真是太厉害了!”


    南修齐则对阚乐葭和殷符禄究竟说什了什么很好奇:“你同他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殷符禄看上去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轻易说动的主,没看封松就跟要崩溃了一样吗?虽然南修齐觉得即使没有小猪滤镜下, 殷符禄也非常喜欢阚乐葭,但是他依旧不觉得劝殷符禄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南修齐也本来是想拒绝的, 结果南修齐刚一张口, 阚乐葭就跟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样, 一只蹄子伸出尔康手挽留封松, 另一只蹄子死死堵住南修齐嘴不让他说话, 南修齐勉强张嘴最后拒绝的话没有说出来, 猪毛倒是吃了一嘴。


    后来阚乐葭进屋子里劝殷符禄改主意,南修齐在外面吐了半天, 才把嘴里的毛吐才干净。


    “山人自有妙计!”阚乐葭得意地晃了晃小猪头, 两只耳朵也跟着一甩一甩的,“这种小事情,怎么可能为难得住天底下最可爱最聪明的小猪呢?你就瞧好吧,即使是殷符禄那样的大魔王, 也终将要醉倒在本小猪的无边魅力之下的!”


    他说着, 蹄子就在自己的储物袋上拍了拍,神识探入, 美滋滋地看着那块静静躺在里面的“韩玄剑石”,简直越看越喜欢, 忍不住用蹄子尖尖隔着储物袋戳了戳。


    他臭屁地抬起下巴,对着封松道:“所以说嘛,以后再有这种你搞不定的事情,尽管来找我!当然啦,那个……报酬什么的,可得准备好。我这个人不挑剔的,什么灵石啊,法宝啊,珍稀的灵植种子啊,统统都可以,来者不拒!”


    话虽如此,可真到下次的时候,阚乐葭就闭嘴了,面对封松请求的眼神,他慌忙摇了摇猪头,一把收回搭在封松肩上的蹄子,压低声音反悔道:“那个……封松大哥,我看这事儿我是干不了了,你你你……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只见他们面前的屋里坐着的几人,有几个面孔熟悉,是第一天见过的殷符禄师门的修士,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虽然不是那天看见的,但是也见过的熟悉脸庞——时咏思。


    时咏思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这让掏出的面色显得比常人更显苍白,也更衬得他的嘴唇毫无血色。他低垂着眼,一副文弱安静的模样,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直到殷符禄进屋子,他立刻仿佛被惊动般起身,双手在身侧不自然地绞了绞,才微微躬身,低声道:“师兄好。”


    殷符禄的脚步停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屋内众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话问的是时咏思,但却没看他而是落在了封松身上。


    封松对时咏思真出现在这里这件事,也很震惊,表情几乎尴尬得快要滴出水来,但看着自己师傅投过来的眼神也只能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解释道:“是……是时师叔提议的。他说,万味会第二轮是团体赛,我们同出一门,彼此知根知底,若是能组队参赛,胜算必然更大。所以……”


    封松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殷符禄难得的没有打断他,但是封松说完了,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一个字也不往外蹦。


    封松解释完了便也不再说话了,即使师傅再给他打眼神,他就把头侧到一边,装作完全看不见的样子。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全部安静了下来,全都看着殷符禄和时咏思。


    坐在时咏思身旁的一位修士眉头紧锁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坐在他旁边的人悄悄拉住了,而另一边更远些的几人则端起茶杯,借着茶杯交换着眼神,彼此眉目间都闪烁了要看好戏的兴奋。


    最终,还是殷符禄的师父,叹了口气,站了出来语气温和地打着圆场:“符禄啊,万味会不仅是你们年轻人的舞台,也事关师门的荣誉。这几次,咱们师门的成绩都不算好,为师知道你和小思之间有些旧怨,但眼下,比赛迫在眉睫,还是该先把个人恩怨放到一边,同心协力,互帮互助拿个好名次才是正事。”


    闻言,殷符禄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笑,“我要是不呢?”


    他环视一周,最后落在时咏思那张极尽委屈的脸上,“和同伴在一起,那叫同舟共济,互帮互助。和豺狼虎豹凑在一块儿,那叫狼狈为奸。”


    时咏思的脸色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开合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反倒是那双眼睛先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水汽,迅速泛起红色。他向前迈出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兄……”


    殷符禄冷眼看着他:“狈装得再可怜,也掩饰不了它是吃腐肉的臭味。”


    “殷符禄!”


    时咏思身旁,一位面容方正的中年修士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正是时咏思的师父。


    他指着殷符禄,怒不可遏地骂道:“殷符禄!你嘴上积点德吧!小思当年是糊涂,一时不慎犯了错,可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为了弥补,他修为都耽搁了!你倒好,在外面逍遥自在,一回来就给你师弟脸色看,平日里一提这件事你就揪着旧事不放,怨天怨地,怨师门,整日摆着一副臭脸,到底是想给谁看呢?”


    殷符禄闻言,甚至没动怒,甚至露出了一点笑的模样,可惜那笑一看就不是好道的笑,而是看一个傻瓜说了什么大笑话一样。


    时咏思的师父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心口一窒,他强压怒气道:“你看看你!小思为了这次万味会,跑前跑后,连王纠吃惯什么口味这种细节都打探到了,他在为师门挣脸面!你呢?为了一己私怨,竟要置师门荣誉于不顾,你这般心性,如何对得起你这一身修为!”


    殷符禄握紧了拳头,正要发作,一道声音却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明明是你们揪着旧事不放才对吧?”


    阚乐葭从南修齐臂弯里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直视着那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中年修士,“凭什么时咏思说了句话,我们家前辈就非得听啊?不听,就是他还揪着往事不放;不听,就是他不顾全大局。他就不能是单纯的不喜欢、不想听吗?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前辈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了?那我倒是要问问了,你们到底是把前辈当成需要用心爱护的同门晚辈,还是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啊?”


    时咏思的师父反应过来后,脸上怒气更盛,转而化为一声冷笑:“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殷符禄他已经把过往的事情全都放下了?你这话,你自己信吗?你问问他自己信吗?殷符禄,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话,可是实话就是刺耳的……”


    阚乐葭直接打断了他:“哎,这位大爷,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刚刚只是举一个例子来反驳你的逻辑。现在我还要告诉你一个三观正常、受过正派逻辑洗礼的名门正派弟子都应该明白的道理——”


    小猪挺了挺小胸脯,声音都洪亮了几分:“那就是,别人道了歉,你就必须得接受吗?道了歉,这事情就算揭过去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那以后还要执法堂干什么?还分什么正派邪门啊?我把你全家老小都抓去扔进炼魂幡里炼个七七四十九天,到时候我跑出来跟你说一声‘哎呦,对不起,我把你全家做耗材了,但是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这事儿不就翻篇了吗?”


    “孽畜!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时咏思的师父怒喝一声,周身灵气轰然炸开,桌上的茶杯被瞬间震碎,威压直冲着南修齐怀里的小猪而去。


    那威压尚未及身,便被殷符禄尽数拦下,他甚至没看那中年修士,只是伸手一捞,便将那只咋咋呼呼的小肥猪从南修齐怀里借了过来。


    他一手托着猪屁股,让小猪居高临下地瞥着那中年修士,一边趾高气昂地说道:“他这不是在说实话呢,怎么,你也觉得别人说个实话刺耳,是吧?”


    在阚乐葭从自己怀里消失的那一刻,南修齐的眼神便冷了下来。他默默地抽出了脸,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他觉得就凭殷符禄和阚乐葭这两张嘴,能把今天把在场所有人都气得动起手来,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僵持中,时咏思忽然站了出来,他没有看自己的师父,而是望着殷符禄,那眼神里有愧疚,有不甘,更多的却是执拗和委屈:“师兄,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我也知道过去是我做得不够好,你如今这样对我,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敢有二话,但是,这说到底是我们师门内部的事情,你……你带着两个外人来,算什么呢?”


    他说完,又将视线转向了被殷符禄护在怀里的阚乐葭:“这位小道友,你口口声声说名门正派,说正人君子。那我倒想请问问你,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掺和我们师门的内部事务呢?又有哪个名门正派、正人君子,会跑到别人家的家事上指手画脚,大放厥词呢?”


    小猪胸脯一挺,正要开口说“我就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正义潞人怎么了”。


    便听见头顶上,殷符禄淡淡地说道:“他是我的开山大弟子,这个身份够了吗?”


    第125章 大肥……弟子


    殷符禄话音落下, 满室俱静,连阚乐葭自己脑子里的吐槽弹幕都出现了瞬间的卡顿。


    但他现在哪有闲工夫欣赏这帮人的变脸大戏,他整个猪脑都被一个念头给刷屏了——


    师父?什么师父?我什么时候有师父了?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在我多了一个师父这件事之前有人通知过我吗?啊?啊?啊?!


    他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 想回头看看南修齐。


    南修齐听见殷符禄这样说其实也有点震惊,他只是觉得殷符禄对阚乐葭很好, 倒是没有想到对方就是起了收徒的心思,但是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样没有任何坏处, 有这么一位师父在,他们家小猪以后的修行路只会更顺。


    于是他安抚地冲着阚乐葭点了点头, 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猪的屁股, 不管怎么样, 先稳住, 别给殷符禄拆台。


    get到南修齐意思后, 他清了清嗓子, 扭了扭肥嘟嘟的身子,努力让自己变得端庄优雅起来, 不给殷符禄这个“开山大弟子”的身份丢人。


    但……


    这显然是失败的。


    即使是刚刚在一旁明显是看戏的几个人, 在听见殷符禄这个“开山大弟子”这句话后,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默默打量殷符禄手里的大肥……弟子来,最后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默不作声地对视了一眼。


    那边时咏思率先反应过来, 问:“师兄,收徒是何等大事, 你怎么能不先与师门商议?”


    殷符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收徒,无论要不要和师门说, 都和你这个已经被因为构陷同门已经被逐出去的人没什么关系吧,我看门规在你这里和没用一样,你以后也就不要一口一个师门了吧。”


    殷符禄扬起眉毛,说,“嗯?前师弟?”


    “殷符禄!你太荒唐了!”时咏思的师父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收徒乃是宗门大事!需开祖师殿,拜见长辈,行拜师大礼!你如此儿戏,不经通报,不走章程,私自收下这么个……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妖兽,你将师门规矩置于何地!”


    殷符禄闻言,将阚乐葭又往上托了托,几乎怼到了对方脸上,讥讽道:“因为我害怕啊。我怕我这单纯善良、天真可爱的小徒弟,一进门就被某些心术不正、惯会搬弄是非的有心之人给暗害了。怎么……”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时咏思和他师父之间来回扫视,“就只许你们师徒情深,置门规于不顾,就不许我殷符禄爱徒心切,想护着他一点吗?”


    这话一出,时咏思的师父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厥过去。


    时咏思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深吸一口气,哀求道:“师兄,我认错,怎么罚我都行。但万味会不一样,这是师门的脸面。你就算不为了我,不为了我师父,也该为了师门荣誉……我们不能在外面让人看笑话。”


    “师门荣誉?”殷符禄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他不再看那师徒二人,而是侧过身,将一直托在手里的阚乐葭重新放回了南修齐的怀里。


    “时咏思,你和你师父,还代表不了整个师门。”殷符禄掸了掸自己袖子,傲慢道,“至于我,就不劳你费心了。万味会的冠军,我自然会拿。我也会和师门的人一起拿。”


    他停顿了一下,恶劣地笑了,“当然,不是和你,而是和我徒弟。”


    说完,他轻蔑地一甩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别看殷符禄在屋子里拽得都要上天了,但出去之后脸黑得和时咏思他师父很有一拼。


    见远离了屋子里人可以探听的范围,阚乐葭刚想探出头说点什么,就被殷符禄身后扬起的袍子打了一整脸。


    “嗷呜……呸呸呸!”


    殷符禄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就一个人在前面埋头走,而且越走越走越快。


    阚乐葭也只好放弃了追上去理论的想法,转而在南修齐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压低声音开始嘀嘀咕咕:“这也太奇怪了吧?他怎么回事啊?不打招呼就说我是他徒弟,他经过我同意了吗?这算什么?强买强卖吗?”


    南修齐不快不慢地缀在殷符禄后面,为了避免刚刚小猪被打脸事件再次发生,无论殷符禄走得有多快都稳稳和他间隔十余米的样子,闻言,还有心情低头伸手挠了挠阚乐葭的下巴:“你不想拜他为师吗?”


    “倒也不是不想……”阚乐葭也纠结地用蹄子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就是这个感觉很奇怪,你知道吧?非常奇怪!就好像你安安分分在路上走着,突然有个人冲过来,不由分说地往你怀里塞了一只猫,然后指着你的鼻子说,‘你家养的那条狗,昨天开着拖拉机把我池塘里养的鱼全都给撞死了,这是赔偿,希望你以后能给它拴好绳子,不要再让它偷吃邻居家的老鼠药了’,就是这么奇怪!”


    南修齐想了想诚恳地说:“不,我觉得还是你的比喻更奇怪。就像吃了什么能让人胡言乱语的迷魂药一样。”


    小猪愤愤地给了南修齐的脸一蹄子,真是个好没有幽默感的男人!


    南修齐也不躲,任由他盖踢了上来,然后准确地捉住了那只作乱的蹄子,顺势将整只猪从怀里拉了起来,举到自己面前,用自己的脸颊在那颗圆滚滚软绵绵的肚肚上好一顿蹭。


    阚乐葭哼哼唧唧地被南修齐揉来揉去,一边在嘴里抗议着:“哼哼哼,我是一只吃了怪药的小猪,你离我这么近干嘛?你也吃错药了吗?”“离小猪的肚子远一点!”“哎呀,好痒啊!你快松手!松手,不然我咬你了啊……”


    两人闹了一路,终于走到了他们居住的小院。


    阚乐葭只看见殷符禄的身影只在院中一闪而过,便钻进了自己的屋子,等他们也进到院子里的时候便只听见了屋门碰撞的余韵声。


    南修齐没有回他们自己的屋子里,而是现在原地把小猪放到地上,看着阚乐葭不解的眼神,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小猪柔软的肚皮,低声道:“有问题,现在就去问。”


    上一秒还陷在南修齐温暖的怀抱里,下一秒四只小蹄子就踩上了冰凉坚实的青石板,温差大得让阚乐葭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小猪站在地上,反而有些扭捏起来了:“那个,我其实也没有很想知道啦~”


    南修齐挑眉,阚乐葭说,“哎呀,好吧好吧,是有一点想知道,但是一定要现在去嘛?”


    南修齐说:“可以不在现在,但是你迟早得去一遭的。”


    阚乐葭看看南修齐,又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时间竟有些迈不动步子。他磨磨蹭蹭地用蹄子尖在地上画着圈,一会儿往前挪一小步,一会儿又悄悄退回来半步:“我觉得,我觉得……呃,要不然还是再等两天吧。”


    南修齐就蹲在他身边也不催促。


    但是阚乐葭自己反而又反悔了,“啊,要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殷符禄紧闭的房门猛得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阚乐葭和南修齐同时抬头,毫无意外地看见了殷符禄那张阴沉沉的脸。


    殷符禄越过蹲在一旁的南修齐,目光准确地落在了那只正用蹄子尖画着圈,一副想进又不敢进怂样的小金猪身上,冷不丁地开口:“怎么,我收你为徒,还委屈你了是不是?”


    阚乐葭没想到困扰自己半天的事情,居然突然自己从屋子跑出来对自己开炮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南修齐,南修齐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他勇敢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吧!


    阚乐葭:“……”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那当然不是。”


    殷符禄扫了他那副蠢样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问:“那我问你,你,当不当我的徒弟?”


    阚乐葭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我同意”或者“我需要考虑一下”。


    殷符禄的耐心显然不够好,在阚乐葭说出第五个“我”时就已经告罄,他怒极反笑,夸张地“哈”了一声,然后后退一步,将门狠狠摔在了小猪脸上。


    之后无论阚乐葭再说什么,都没有再也没有开过。


    阚乐葭多次拍门无果,只能讪讪地和南修齐回到自己的屋子。


    刚一进屋子,他冲到床上开始哀嚎:“啊啊啊啊啊啊——!”


    “全搞砸了!我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讨厌啊啊啊啊!”


    嚎了好一会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惊恐地顶着一身乱糟糟的金毛翻起身,看着好整以暇坐在床边的南修齐:“景明,你说……你说殷符禄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吧?就因为……就因为我刚刚没立刻答应他的收徒邀请,他不会从此以后就开始变着法地折磨我吧?”


    问完,他甚至不等南修齐回答,就自己用力地摇了摇猪头,用一种绝望的语气,自问自答地给出了结论:“他就是啊!他绝对是那种人啊!”


    说完,他两眼一翻,又倒回床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嚎叫:“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我的好日子到头了!我的灵石法宝灵植种子全都要飞走了啊啊啊啊啊!”


    南修齐坐在一旁,偶尔在他要滚下去的时候推他一把,看着终于自己折腾成一团金色乱毛的小猪,他无奈道:“既然这么怕,刚才为什么不答应他?”


    作者有话说:


    好了,存稿变多了一些,这个礼拜先恢复到周六日多爆一章的状态


    第126章 劳工小猪


    阚乐葭在床上翻了个身, 用屁股对着南修齐,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这真是个好问题,我也想问问我自己。”


    他拱了拱, 从一团乱毛里探出半个猪脑袋,“我当时可能……可能是脑子被门挤了?或者被他那件袍子给抽傻了?反正就是短路了, 你知道吧!”


    南修齐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整个捞了出来,重新放平在自己腿上, 顺手帮他把炸开的毛捋顺了些:“好好说话。”


    “我这就是在好好说话啊!”阚乐葭四只蹄子在空中蹬了蹬,看见南修齐沉静的眼神, 他叹了一口气说, “好吧, 我就是觉得……我跟他吧, 不是一路人。”


    南修齐的脸上罕见地挂上了问号。


    阚乐葭挠了挠耳朵:“就是道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


    他又叹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今天无故老了十岁,“我虽然还不能清楚知道我的道到底是什么, 但总之应该是那种脚踏实地, 春种秋收,总之看上去就是老老实实种地的老农民风,对吧?你应该也能感觉到。”


    南修齐想了想,这个形容不算错。


    阚乐葭在空中瞎划了两下蹄子:“那你再看殷符禄!他是什么道?和我一样吗?”


    南修齐想了想问:“你知道他是什么道?”


    小猪摇头诚实道:“我不知道啊, 我只知道以他的行事作风, 大概是那种追求极致的风味,极致的奢华, 极致的享受,把最顶级的食材变成入口那一瞬间的极致欢愉的那种风格。和我风格完全不相符啊!”


    听上去一个像是在法国卢浮宫前拿着红酒吟二十四行诗, 另一个在乡下承包的土地里开拖拉机,画风很割裂啊有木有!


    南修齐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不由地笑了笑,在小猪不满的眼神中和他道歉:“你在意的原来是这个,这是我没与你解释清楚。”


    “嗯?”阚乐葭歪着猪头看他。


    南修齐抱起小猪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和他一起感受着微微凉风:“在修真界,师父和徒弟的道不一样,是很正常的事情。“悟道”“悟道”重点在于“悟”字,而非“授”或是“学”。师父虽然可以引你入门,为你护道,解你修行路上的困惑,但不能将自己的道原封不动地刻给你。”


    阚乐葭奇怪道:“但是我看前辈的师门都是食修啊!很专一。”


    南修齐点头:“所以为了防止徒弟和师父道基相差太远,很多师门在收徒时,都会从已经对道有了一些明悟的修士中选,这样可以确保他们的道途相合,或者是相近。”


    阚乐葭立刻用眼神斜觑他,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就是说啊,那你觉得我们俩的道相近吗?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吧!


    南修齐却很肯定地说:“清晏,你和前辈的道是差不多的。”


    在小猪“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的震惊眼神中,他耐心地解释起来:“道途三千,并非只能择一而行。恰恰相反,许多修为高深之辈,往往会兼修数道,以求触类旁通,最终证得自己的大道。”


    “你想想,一个剑修,若也懂锻器,他的剑便是他手臂的延伸,心意相通;一个符师,若也精通阵法,挥手间便是天罗地网。这其中的玄妙,远非一加一可比。”


    南修齐的指尖轻轻点在阚乐葭的额头上:“你的道在于‘生长’,令万物从无到有,是世间一切美味的根基与源头,而殷符禄的‘食之道’,则是将生长出来天材地宝进行转化与升华,你们的道是承接和升华关系,很相近啊。”


    嘶——原来如此!


    小猪点了点突然塞进很多知识显得有些沉重的猪脑。


    说实话,殷符禄这个人,虽然嘴巴毒得能把人活活气死,行为更是刻薄得像个周扒皮,而且还小心眼又爱记仇,但他骨子里好像确实不坏,并且人品也意外的……还可以?


    至少和时咏思啦、何添喜啦、万宿啦,灵枢啦等等他曾经遇见过的一些高阶修士比起来,清纯得就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这么一想,拜他为师,好像……真的不坏?


    阚乐葭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南修齐问:“你决定啦?”


    小猪握紧蹄子重重点了点头:“嗯!”


    虽然殷符禄是个刻薄的毒舌老傲娇,但是他完全可以接受!


    对于自己即将有一个师父这件事情,可是把小猪兴奋地不行,这一晚上他堪称是辗转反侧,翻来覆去,一直跑酷……


    他一会儿倒腾着四只小短腿沿着床边跑了一圈说:“景明,我要有师父了哎,不知道以后前辈会不会待我不一样?”


    今晚南修齐难得地想睡一觉,于是便“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小猪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鼓励一样开始蹦到他身上乱拱,大声说:“景明景明景明,以后我有师父了,要和明心宗报备吗?我师父比那个老萝卜精厉害一百倍,他知道了肯定特别生气!”


    南修齐叹了一口,一把把小猪从自己的自己的腿上抓了上来,放在耳边说:“不用报备,但是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特意过去气气他,但是现在我们可以先睡觉了吗?”


    “嗯嗯嗯。”小猪满口答应下来,但是很快他又想到殷符禄那么有钱,不知道会给他多少见面礼啊,他想着想着,嘴里又开始发出叽叽咕咕,嘿嘿哈哈的怪笑声,吵得南修齐一夜没能睡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阚乐葭就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房门,目标相当明确就是殷符禄的屋子,等了半天,殷符禄才打开了门。


    他看上去对于门口长了一只苍蝇搓手的小猪完全不在意,面色冷淡地走了出来,看着正笑得一脸谄媚的小金猪,他只是眼皮掀了掀,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


    “嗯,起来了?”他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目不斜视地从阚乐葭身边绕了过去,径直往院外走。


    阚乐葭:“……?”


    这流程不对啊!


    他难道不是应该问一下自己来这里做什么,自己把拜师一事和盘托出。


    然后对方先冷哼一声,傲娇地表示“你来晚了”,然后在自己萌萌哒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勉强说句“算你识相”,最后就半推半就地收下自己这个天才徒弟,从此开启一段可歌可泣的师徒佳话吗?怎么就直接无视了?!


    他赶紧迈开四条小短腿追了上去,嘴里“那个那个”地叫唤不停:“那个……前辈!那个!”


    他叫了半天,殷符禄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小猪,不耐烦地说:“你老跟着我干什么,你今天很闲吗?”


    不等阚乐葭开口,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既然这么闲,那就给我干活。”


    说完,他抬手一指院子角落里堆放着的一堆东西,开始发号施令:“去,把那些刚送来的冰纹果,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分好,然后把赤色的放到那个阵法的离火位上,听懂了没有?”


    ……


    南修齐处理完一些自己的事情,发现阚乐葭迟迟没有回来,心里有些奇怪,便出门寻了过来。


    等他一进门就看到那只可怜的小金猪,头顶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了一圈的木头托盘,托盘上堆着满满当当的果子。他整个猪都被压得摇摇晃晃,四只小蹄子哆哆嗦嗦地挪动着,正艰难地试图将托盘里的果子一颗一颗地摆到地上法阵特定位置上。


    而殷符禄就抱臂站在一旁,像个监工头子,嘴里还不停地挑剔催促着:“歪了!往左边挪一点!说了是离火正位,你摆到哪去了?!”


    “快点!下一盘!磨磨蹭蹭的,天黑之前能弄完吗?”


    正被压得眼冒金星的阚乐葭一看见南修齐,眼睛里瞬间就冒起了一颗硕大的泪泡,呜呜呜,景明你终于来了!


    前辈,坏!


    指使小猪做苦工!还不让小猪用灵力!


    小猪,可怜!


    南修齐见了,果然心疼得不行,上前便要去和殷符禄理论:“前辈……”


    谁知殷符禄却先一步堵在了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凉飕飕地开口:“你来干什么?哦,看你这样子,也是闲得没事干是吧?”


    他嘴角一撇,“那你也别闲着了,去,把那边的青霜梨给我搬过来。”


    于是,还没等南修齐说两句话,他就被强行征召,成了阚乐葭身边一个新的可怜劳工战友。


    南修齐一边依言搬运着沉重的果筐,一边低声问旁边还在和一颗冰纹果较劲的小猪:“你问了吗?”


    闻言阚乐葭更委屈了,他瘪瘪嘴:“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被他打发来干活了。”他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殷符禄,压低声音,“景明,你说……前辈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南修齐将一筐青梨稳稳放下:“应当就是了。”


    他看了看正忙着指挥的殷符禄,又看了看自家垂头丧气的小猪,补充了一句,“不过,以前辈的性子,你现在还没被拔毛做成烤乳猪,应该已经算是对你很手下留情了。”


    阚乐葭:“……”


    南修齐看着他天塌了的样子安慰道:“别急,待会儿找个机会好好和与前辈道个歉,再把你的想法说清楚,我相信前辈会原谅你的。”


    “机会?”阚乐葭更绝望了,他伸出蹄子指着一筐又一筐仿佛永远也搬不完的果子,“你看他这个样子,像是会给我机会的样子吗?”


    事实证明,阚乐葭的预感非常正确。


    殷符禄根本没给他们任何喘息和说话的时间,把一人一猪用得像两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阚乐葭哼哼唧唧地提出抗议:“前辈,猪也是需要休息的!再搬下去我要累瘦了!”


    殷符禄的回应异常简单粗暴:“你们两个修士,要什么休息?累了就自己吃颗回气丹,快点干活,别耽误我的事!”


    阚乐葭反抗无效,只能憋出来一句:“前辈,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第二轮比赛啊?”


    殷符禄头也不回地摆弄着阵法图,随口答道:“等着。”


    阚乐葭:“……”


    ……


    又过了n柱香,小猪终于忍不住了,蹦到殷符禄面前叉腰大喊:“我累啦——!!!”


    看见殷符禄微垂的眸子,小猪又怂了,“哈哈”笑了一下当刚刚这句什么自己没说过,“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哦,我这心气,我……”


    远处一阵钟鸣声响起,殷符禄听了一会儿,随手一扬,将地上的阵法图收了起来:“走吧。”


    作者有话说:


    居然已经到40万字了诶,谁还记得我这篇文一开始的设定是60万字来着,哈哈哈哈,OrZ现在刚写到第二剧情的一半……


    小猪居然到现在都没变成人,他的担心还是很有道理的,虽然小鸟并没有对小猪的喜爱超越清晏,觉得两个一样可爱,但是我已经有点手生了,还是去小羊和小凤凰的存稿里嗑了一会儿才找到感觉,太可怕了,我要赶紧去把豹豹改完,基本豹豹改完,万味会的剧情就能走到尾声,也就是小猪可以变人了


    第127章 复赛(一)


    殷符禄在前面带路, 那步子迈得不大不小,偏就卡在一个让阚乐葭四条小短腿跑起来嫌累、走起来又跟不上的尴尬速度。


    阚乐葭严重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南修齐干脆伸手一捞,把小猪抱在了怀里。小猪熟练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两只前蹄扒拉着南修齐的衣襟,悄悄咪咪地凑到他耳边嘀咕:“景明,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南修齐摇头:“我也不知道,走就是了。”


    但是走了好一段时间也没有到达目的地,小猪又忍不住说:“我怎么觉得这地儿这么偏呀, 他不会是想把我们拉到什么黑市上卖掉吧?”


    毕竟他是一个小心眼的邪恶人类!


    南修齐闻言,手臂颠了颠怀里这只肉感十足的小猪, 还真就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 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嗯……有可能。”


    “啊?!”阚乐葭惊讶地看着他, 我就是随便一说。


    就听见南修齐一本正经地分析:“就是不知道, 一只小猪, 能卖多少灵石?如果是一百灵石, 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但要是再贵, 就算了。毕竟看上去太能吃了, 养在家里恐怕要亏本。”


    这话给小猪气得,当即蹦起来去撞他的下巴,结果反倒是被南修齐坚毅的下巴撞得生疼,于是他哼哼唧唧地换了个地方, 恶狠狠地给了南修齐的额头一蹄:“要是把你这只傻鸟拿去卖, 我告诉你,三颗灵石我都不会出的!看上去就蠢, 养着绝对赔钱货!”


    “傻鸟?”南修齐挑眉。


    “对!就是傻鸟!”


    “小肥猪。”“大傻鸟!”……身后的嘀咕逐渐升级成了毫不掩饰的拌嘴,一个哼哼唧唧, 一个低声带笑,那声音连绵不断地灌进殷符禄的耳朵里。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冷酷的视线直直刮向后方情骂俏的一人一猪:“喂,你们两个!很吵!”


    阚乐葭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正要在开口,便看见殷符禄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往前看:“到了。”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前面是他们第一轮比赛宣布规则的那个水幕广场,此刻那个水幕不知道为什么又挂了起来,前面吴泱乌泱的围了一大圈人,看着跟赶集似的。


    阚乐葭挣扎着跳着脚往前看:“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这里是有什么热闹吗?还是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了?”


    殷符禄没回答他,步走到人群外围一处还算空旷的地方。他随意地一挥袖袍掏出两个豪华椅榻。


    阚乐葭的目光瞬间被那躺椅吸住了。深紫色的灵木上还铺着雪白的长毛软垫,靠椅上还放了极为松软的几个靠垫,看着就很舒服!


    殷符禄看着他那要流出口水的样子,想了想又拿出了一把躺椅放在旁边。


    他姿态闲适地在其中一张躺椅上坐下,然后才用下巴点了点另外两张椅子,告诉两人:“坐。”


    阚乐葭当即兴奋地从南修齐怀里一跃而下,跳上了其中一把椅子上,光滑的长毛毯子和柔软的靠垫制成了一个舒服的陷阱,轻而易举的捕获了小猪的芳心。


    就在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时,下一秒,躺椅竟然动了起来,根据小猪的身体弧线开始忽轻忽重地揉捏压起来。


    这……这是……


    “哇——!”阚乐葭激动地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四只蹄子朝天蹬了蹬,“景明!景明你快来试试!”


    居然是还是全自动按摩椅!这个殷扒皮果然会享受啊!


    小猪更兴奋了,开始忍不住在椅子上开始到处摸摸,嘴里还不停地问:“哇,这个椅子为什么能动的这么灵活呀?它是什么材质的?”“我在上面没有看到法阵啊,这是为什么会动啊?”“我刚刚是按到了什么吗?它为什么自己就动起来了?”“这么一把椅子一定很贵吧,在市场上要卖多少钱呢?”……


    简直吵死个人,殷符禄本不欲理他,可惜没预料到有南修齐这个炼器天才在旁边,简直是小猪有问,他就有答,两人在殷符禄旁边嘀嘀咕咕半天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其中偶尔还夹杂着阚乐葭的尖叫和南修齐低声的笑,殷符禄忍了又忍,结果两人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殷符禄听着旁边两人已经从阵法原理聊到量产计划,并且声音越来越大,想闭目养神一会儿的他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眸中寒光一闪,抬手便甩过去两个拳头大的灵力团。


    南修齐反应极快,身子只是微微一侧,便轻巧地躲了过去。可正在扯着嗓子大笑的阚乐葭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只感觉屁股上一股大力袭来,整只猪就被打爬在了躺椅上,只剩下一个朝天的圆滚滚屁股和微微晃了晃的尾巴。


    “嗷——!”


    这一嗓子嚎得,连他们周围的修士都吓得一哆嗦,纷纷侧目看发生了什么,殷符禄气得狠狠捏住了躺椅把手,在心里默念“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他是只好猪”……


    阚乐葭捂着屁股委屈地回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殷符禄,控诉道:“你干嘛打我!我们安安静静地讨论学术问题,哪里吵到你了!”


    殷符禄指了指前面的水幕,咬牙冷冷道:“开始了,安静,看。”


    水幕上开始波动,接着缓缓升起了清晰的楼台与人影。


    像是个露天大电影!


    阚乐葭看了两眼,发现这应该勉强算得上是个美食电影,主角团是叫七星阁的一群食修。


    他们勤勤恳恳地做饭,彰显自己优秀的厨艺,很快第一道《龙凤呈祥》就呈现了出来。


    那白玉盘一亮相,阚乐葭的视线就像被磁石吸了过去,只见盘子里,一条鲤鱼通体赤金,鳞片开合间真像有火焰在流淌;旁边盘着一条鳗鱼,莹白剔透,雕工简直是栩栩如生,而等灵力一注入,两条“鱼”竟真还动了!它们就在在巨大的白玉盘中首尾相逐,盘旋环绕。


    金鲤鱼嘴里喷出滚烫的金芒,冰鳗鱼则吐出丝丝蓝白寒气,冷热两股气在盘子上空一撞炸开细碎的光点,撒在自己身上,让自己看起来更好吃了!


    哇!


    阚乐葭看得眼睛都直了,真是好漂亮的菜!


    不等他惊叹完,第二道菜《步步生莲》就到了,这看上去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清水,直到一名食修拿起长柄汤勺,勺尖在清汤表面轻轻一划——


    勺尖划过,汤面便荡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竟凭空绽开一朵朵灵气凝成的半透明莲花。只一勺,汤碗中就开满了层层叠叠的灵气莲花,一股清冽的莲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


    第三道《火树银花》……


    终于所有的菜都上完了,只等王纠评判,然而如果说主角团是这群勤勤恳恳的食修们,那反派boss必然就是王纠无疑了。


    王纠看上去是个面容很温和的中年男子,虽然他看上去并不英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庸,然而脸上却一直挂着极为温和的笑,面对七星阁的修士们也一直很有礼貌。


    然而等他将手里的打分表亮出来时,七星阁的修士们表情却都不算好。


    听着周围人群传来的阵阵惋惜和讨论声,阚乐葭明白了,这个八十五分,对于七星阁的级别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低分了。


    他看着水幕里,七星阁那群食修难看的脸色,同情地咂了咂嘴,搞了半天,原来不是主角,而是炮灰啊。


    阚乐葭这边刚感慨完,赛委会的主持人突然出现,声音通过灵力传遍了整个广场:“诸位参赛者,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防止有参赛者利用拖延战术,等待其他选手先行探路,从而推断出寿星的喜好,组委会决定,对本轮比赛的评分规则进行一项补充。”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本轮比赛,将正式引入名次折算制。即,从此刻起,完成比赛并提交作品的顺序,将直接影响最终得分。完成名次越靠后,最终得分的折扣就越大。具体折算比例,请参照水幕上稍后公布的细则。”


    这话一出周围的讨论声瞬间爆炸了好几倍,倒是水幕里七星阁那帮人脸色勉强好转了些。


    殷符禄似乎对后面的内容不感兴趣了,他站起身,将三张豪华躺椅一收,便带着还在状况外的一人一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院门,殷符禄便在石桌旁坐下问:“说说看,都看出了些什么?”


    阚乐葭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连忙从南修齐怀里跳下来,站到石凳上,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高那么一点点,接着便摇头晃脑地吐槽道:“别看王纠这个人对食道没啥研究,但是要求还不低呐,想来不咋好伺候。”


    殷符禄:“……”


    他的拳头握的更紧了,看向南修齐:“你呢?”


    南修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倒觉得……这位王纠前辈的口味,或许……出乎意料地偏向朴实无华?”


    殷符禄和阚乐葭的视线同时转向他。


    南修齐回忆着水幕中的每一个细节,缓缓说道:“你们看,那道被清晏盛赞的‘龙凤呈祥’,他从头到尾一口都没有动。而那碗‘步步生莲’,更是他唯一一道只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的菜肴。”


    “但是,那碟糖醋灵藕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华丽,但我记得很清楚,他总共夹了三次。还有那盘酱香小牛肉,用的材料应该也很一般,但是他也吃了两片。这两道,是他在席上所有菜品里,动筷次数最多的。”


    殷符禄听完南修齐的分析,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你这人,虽然舌头麻木得像块石头,尝不出什么好坏,但心思倒是还算谨慎敏锐。”


    夸完南修齐,他的视线立刻就转到了旁边还在发愣的小猪身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又恢复了冰封状态:“至于你……”


    阚乐葭被他这凉飕飕的一眼看得猪毛倒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殷符禄嘴角一撇,随意地一挥手,一本厚得跟城墙砖似的巨著凭空显现,卷着恶风,不偏不倚地朝着小金猪当头砸下!


    “去,把这本《食经》给我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话。”


    “啊——!”


    阚乐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那本从天而降的巨著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下面,只剩下四只小蹄子在书本边缘徒劳地蹬了蹬。


    第128章 复赛(二)


    那本厚重的《食经》简直像是为小猪量身定做的囚笼, 阚乐葭自从被它压住之后,就彻底开启了水深火热的苦读生涯。


    他算是明白了,殷符禄这个人, 根本不存在什么下班时间。只要你还喘着气儿,就得有随时接受他的灵魂拷问的准备。


    就比如现在……


    阚乐葭正叼着根草茎, 趴在廊下的阴凉处,眯着眼睛享受午后的微风,假装自己是一滩融化了的软糖。


    小猪软糖什么味?


    嘿嘿嘿嘿, 草莓味!


    就在他马上偶遇周公之际,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飘来:“《食经·香料篇》第三卷, 十七页, 何为三叠浪?”


    阚乐葭一个激灵抬起头, 就看见殷符禄不知何时站在了他前面, 用一种“世界毁灭了, 我要抓一只小猪来祭天”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更是明晃晃地写着“答不上来你就死定了”。


    阚乐葭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拼命回忆着书里的内容, 嘴上已经凭着肌肉记忆开始往外蹦词:“三叠浪’是……一种炮制香料的法子, 要用那个……被露水打湿的紫苏,还有中午晒蔫儿了的茴香,再加……再加半夜里泡过月光的桂皮,把这仨……”


    他“三”了半天, 也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 只能心虚地拿蹄子扒拉地面。


    殷符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 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者以文火隔水交替熏蒸三次,取其三次升华之清气, 凝于玉露之中。这都记不住,你是猪脑子吗?”


    我本来就是猪啊!哼!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敢把这样的话说出口的,只能垂头丧气地把脑袋埋进前蹄里装鸵鸟。


    殷符禄冷哼一声,视线一转,落在了不远处正在院中看书的南修齐身上:“南修齐,管好你的猪。现在,连坐,你去将剩下的阵法图描摹完。”


    阚乐葭一听顿时急了,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这不关景明的事!是我自己没记住!”


    殷符禄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对南修齐道:“听见没有?”


    南修齐眼神微微停顿片刻,他将书本放好,随即起身,目光先越过殷符禄安抚阚乐葭,才转向殷符禄,平静颔首:“好,知道了。”


    看着几乎要急得上蹿下跳的小猪,南修齐走了过去,拢了拢小猪头顶那撮乱翘的白毛,低声说:“罚不了多久,别担心。专心背书,我很快回来。”


    阚乐葭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是……可是,时间虽然短,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


    这段时间,在阚乐葭“不懈努力下”,殷符禄那张阵法图几乎要被南修齐一个人制作完成了。


    也正是因为那要人命的阵法图终于见了尾,殷符禄的心情难得好了不少。


    这天,阚乐葭忐忑地站在他面前,等着例行的抽查。


    殷符禄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随口问了句:“‘白凤英华’的主料是什么?”


    “啊?”阚乐葭愣了一下,这问题简单得让他不敢相信。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灵雉鸡?”


    “嗯。”殷符禄应了一声,又问,“配料呢?”


    “配以百种灵果,取其果香,去其果酸,以蜜炼之……”阚乐葭越说越顺,一口气把整道菜的制法都背了出来。


    等他说完,殷符禄大发慈悲道:“行了,背的还不错,今天就到这儿,自己玩去吧。”


    诶?就……就这么放过他了?


    阚乐葭简直受宠若惊,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没动。直到殷符禄一个“再不滚就加练”的眼神扫过来,他才如蒙大赦,撒开四只小短腿,飞也似的跑了。


    太阳已经被云彩遮去了炙热,只剩下暖洋洋的阳光撒了下来,阚乐葭坐在南修齐给他打的秋千上,吃着南修齐给他买的最爱吃的糖糕享受着南修齐的梳毛,度过着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这才是猪过的日子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南修齐的时间和精力为什么总这么充沛?


    每天不仅受殷符禄驱使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还有时间给他打秋千买糖糕,间隙还会陪着自己复习,划重点,甚至制作记忆口诀,而且自己的修炼也没拉下,因为有殷符禄在,南修齐指导和灵食都不缺,竟然在前天突破了筑基八层!


    反观自己,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好吃懒做的肥猪了。


    “唉……”小猪长长地叹了口气,小猪耳朵也耷拉下来了。


    南修齐手上梳毛的动作一顿,轻声问:“这糖糕的甜度不对?还是心里有事?”


    阚乐葭蔫蔫地趴在秋千板上,尾巴也晃晃荡荡的:“不是啊,我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啊,一点也不努力!每天只知道吃饭,睡大觉……”


    南修齐听了小猪的抱怨,伸手把小猪抱到腿上揉了揉他的脑袋:“为什么要那么累自己?你只要好好修炼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余的时候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至于剩下的交给我,我努力就可以。”


    “可是我连自己的事也还没搞明白呢!”他愤愤不平地用蹄子敲着秋千板,“你说那个殷扒皮到底想干嘛?他把我抓来,天天逼我背书,可一句收徒的话都没提过!光折磨我了!”


    南修齐说:“他给你看的,考你的,都是亲传弟子的规格。”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补充道,“或许……这就是他的教学方式?”


    阚乐葭愤愤地握紧了蹄子由衷地表示:“那他一定是个变态!”


    “谁是变态?”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


    阚乐葭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一滑,整只猪“噗通”一声就从秋千上滚了下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本以为会看到殷符禄那张冰山脸,结果一抬头,却发现来人是封松。


    封松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道袍,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阚乐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恼怒地抱怨道:“封松!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猪了!”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你来这里干什么?”


    封松眨了眨眼,表情更无辜了:“修士走路有声音才奇怪吧?我是来邀请师叔的。”


    ……


    封松和殷符禄说:“是这样的,我们几支相熟的食修队伍,打算联合办一个小型的品鉴会。我们运气好,请到了王纠前辈身边的一位亲信下属,想着能不能旁敲侧击,探听一下王前辈真正的口味喜好。不知师叔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啧啧啧,兄弟你是不是忘了,前段日子,你这位好师叔刚去你们家里耍了一通威风,今天你还来招惹他,够有胆子的啊!


    阚乐葭揣着手,正等着殷符禄把封松连人带话一起丢出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殷符禄听完后,却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也好。”


    说着,他的视线转向了阚乐葭和南修齐,下巴一抬:“你们两个去吧,你们年轻人一起多走动走动亲近一点也好,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封松:“……”


    说实在的师叔,我管你叫师叔只是因为你辈分比我大,按照岁数咱们两个貌似是同岁吧……


    不过能把人顺利约出去就是大顺利,封松看向阚乐葭和南修齐:“那咱们现在就动身?”


    殷符禄却皱着眉,又出声制止:“等等!”


    他用一种极为挑剔的目光,将南修齐和阚乐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让阚乐葭以为自己不是一只可爱的小猪,而是一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果不其然,殷符禄开口道:“你们就穿这么寒酸的样子出去?我可没有那么多脸给你丢。”


    说完,他一挥袖袍,两排华丽的衣架凭空出现在几人面前。


    殷符禄对南修齐命令道:“自己去挑一套,换上。”


    南修齐依言走到衣架前,目光扫过,最后选了一身款式相对简洁的玄色暗纹长袍。他走进房间,很快便换好了衣服出来。


    看着焕然一新的南修齐,小猪眼球都瞪大那么一咪咪。


    玄色长袍沉静如夜,只有衣角流淌的银线云纹,像月光碎在了南修齐身上。平日里那根普通的玉簪换成了深蓝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簪,衬得他束起的墨发愈发乌黑,连带着那张总是冷淡的面容都仿佛被渡上了一层温润的光。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也消散了不少,变成了一种衿傲。


    好,好帅……


    以往的南修齐也是帅的,但是对于贫穷二人组来说,那种帅是全靠南修齐一身颜值和气质的硬撑。现在被昂贵的衣服一打扮,那种帅气是完全外放攻击型的。


    至少阚乐葭觉得自己就被攻击到了,心脏中了一箭,忍不住想就地打个滚!


    殷符禄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看上去就好多了。”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只呆头呆脑的小猪身上。


    阚乐葭还沉醉在南修齐的美貌里,就感觉后颈一紧,接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已经被提溜到了殷符禄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干什呜呜呜……”他话还没说完一件金光闪闪的袍子就被粗鲁地套在了他身上。


    那袍子的款式和南修齐身上那件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颜色换成了金色,穿上后,小猪看上去就更像一个金灿灿的小元宝了。


    但是元宝本人不太开心,他扭了扭猪屁股,感觉四只蹄子都被这华丽的袍子束缚住了,走起路来像被捆了大闸蟹,每一步都透着滑稽和憋屈。


    于是小猪不满地抱怨道:“猪是不用穿衣服的!”


    “我御兽门的猪就得穿。”


    殷符禄低头在他脖子上挂了一个同样金光闪闪的小小长命锁,“光着一身毛就出去,丢死人了。”


    把打扮完成的小猪飘回到南修齐手里,殷符禄重新把两个人打量一个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行了,滚吧!”


    作者有话说:


    谁,是谁当时点的单?小猪穿衣服?满足你了!至于大鸟爸爸给小猪做衣服这件事,到时候再说,我先不替大鸟爸爸答应下来,师父也是父,先让这个爸爸给小猪穿一套


    ps.前面的到底是御兽门还是万兽门来着?鱼的记忆实在记不得,以后统一是御兽门吧……


    pps.请两天假,去鱼上找了一个高星咕看了一下,说文案和前三章节奏都有大问题,我要思考一下,看看怎么改。


    第129章 复赛(三)


    路上, 封松瞧着被打扮得更加金光闪闪的小猪,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前我还叫你小猪弟弟,现在可倒好, 一转眼咱们真成师兄弟了,这真是缘分啊。”


    阚乐葭一听“师兄弟”这三个字,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殷符禄那张索命的脸,还有那本比砖头还厚的《食经》。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心有戚戚地把这个要命的话题揭过去:“咳, 那个……封大哥啊,咱们这么去跟王纠前辈的下属吃饭, 又是套话又是打探消息的, 这不算作弊吗?”


    封松说:“嗨, 还叫什么封大哥, 叫师兄!”


    看着小猪口中称“师兄”他才满意地点头:“这里哪儿算得上作弊?这叫‘提前打点’, 赛委会那群人巴不得我们替他们讨好金主呢, 王纠更不在意了,讨好他的手下他还能拦着不成?再者说他手下有那么多人呢, 有点门路的谁不走关系来探探口风。”


    小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话间, 三人已到了一处园林。阚乐葭鼻子动了动,还没看清景致,先闻到一股混杂着清甜果香与醇厚酒香的空气。


    便见园子里一条小溪穿园而过,溪边隔几步便设着矮几, 上面摆着灵植仙果, 数十名修士各自落座,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 正谈笑风生。


    封松的到来显然引起了一些相熟之人的注意,他笑着与几人打了招呼, 便引着南修齐和阚乐葭朝一处空着的席位走去。


    只是他们这一路走得并不顺当。


    南修齐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他穿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身姿挺拔,行走时衣角银线泛着光,整个人像幅走进人间的山水画。


    阚乐葭明显感觉到,随着南修齐走过来,周围的谈笑声都低了下去,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目光,一道道黏在了南修齐身上,有惊艳,有探究,也有不加掩饰的……爱慕?


    嗯?拿来的爱慕,给他收回去!!!


    “封松,你今天带着的新人是……?”立刻便有人忍不住凑上来,好奇地打量着南修齐,目光里满是惊艳。


    封松介绍道,“这是阚师弟和南师弟,是我殷师叔弟子和他的朋友。”


    一听是殷符禄的弟子,众人脸上都露出几分恍然,阚乐葭猜测殷符禄乖戾的大名在食修界估计是无人不知。


    一时间,有不少人上前攀谈敬酒,但几乎所有人都是冲着南修齐去的,


    至于他怀里那只穿着同款华丽的小猪,则被彻彻底底地忽略了。


    对此,阚乐葭鼻子都快气歪了。


    一群睁眼瞎!你们好好看看南修齐那张冷冰冰的脸,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质,哪里像是跟你们一样的食修了?真正的瑰宝,未来的食神大人明明在这里好吗!


    他气鼓鼓地用后蹄蹬了蹬南修齐的手臂,以示不满。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到被众人环绕的南修齐时,心里的那点不满又悄悄地退下去不少。


    南修齐的神情依旧淡然,面对众人的热情,他既不局促也不热络,就和他平常那样,但这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愈发独树一帜。


    阚乐葭看着看着,那点小脾气就变成了几分莫名的骄傲。


    哼,虽然这群家伙眼瞎,但至少还有点品味,知道谁是最好看的。


    就在这时,上首的一个人突然拍了拍手,封松低声和小猪解释,这个人就是王纠的下属名叫李树。


    李树笑着扬声道:“诸位,诸位,光饮酒也未免太单调些,不如玩个食修的趣令添些滋味如何?!规矩想必大家都懂,但是咱们今日不说诗词,只说‘吃’。我起头,大家依次接续,所言之物不可重复。若是哪位道友一时语塞,便请喝一杯酒,如何?”


    今天本就是为了他开的场子,当下依然没有人不答应的。


    当即,游戏就从“春”开始。


    “春玉髓芝,花六寸……”


    “八宝春梨,取酿梨三斤,蒸……”


    “春霞醉,大寒,生于背阴……”


    席间众人皆是此道好手,一时间“春”字飞花,灵植仙酿的名字接连不断,竟无一人卡壳,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很快轮到阚乐葭这边,小猪紧张地绞着南修齐的衣服:我我我,很紧张啊……有有有,一点忘记了……


    南修齐揉了揉小猪耳朵,没有任何停顿地开口:“芜春奚 ,三寸高,冰晶茎秆,青或淡蓝,六瓣心状花……配合祈毒草能治疗经脉破损,只是要折三十年寿元;和杜纳精配合……”


    南修齐全程没有任何磕绊平静的说完了《食经》上所有关于芜春奚的介绍,场面一时静了片刻。


    这个阚乐葭知道是为什么,芜春奚是一种很偏僻冷门且稀有得不得了的灵植,在场的人应该没几人能和南修齐一样记得牢固吧。


    接下来的几轮飞花令,南修齐更是了不得,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说出一个植物非常完整的介绍,这显然是南修齐帮助阚乐葭背诵《食经》的附带成果。


    而作为《食经》主要背诵人的阚乐葭趴在南修齐腿上,看着侃侃而谈的南修齐已经彻底呆住了,随即又有点小心虚。


    他好像能明白殷符禄对他的严苛了,在场这么多人南修齐表现得最出彩,但是其余人表现得也不差,基本每一个人都对各种食材菜谱都是信手拈来,如果上场的是小猪,他绝对要给殷符禄丢大人了。


    “南师弟当真是博闻强识,”封松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阚乐葭道,“他刚刚说的那些,很多我都只是听过名字。这应该都是殷师叔给你们看的那本《食经》里的内容吧?”


    阚乐葭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封松有些羡慕地咂了咂嘴:“师叔他对你们可真好。”


    “好?”阚乐葭瞪大了猪眼。


    这《食经》难道不是基础入门课吗?


    看了小猪惊讶的脸,封松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解释道:“市面上哪哪儿都能买的到《食经》蓝本,但是那只能算得上是基础。真正宝贝的是师父自己批注过的那种《食经》。那里面可全是师父自己这些年对食道的理解和心得,甚至还有些不外传的独门秘方和自创的手艺。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和传承。哪像殷师叔这样的天才,他的《食经》,那绝对是食修界的瑰宝,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刚刚南师弟说的东西有不少一听就是殷师叔特有的东西,所以我才说师叔对你们真好啊。”


    但也有不那么负责的师父,比如封松自己的那个大懒蛋师父,给他的那本《食经》,上面就只有寥寥几笔注释。


    说完封松掏出自己和普通书本一样厚的《食经》问:“不说别的,师叔给你们的《食经》肯定比它厚很多吧?”


    想起自己储物袋里那块厚厚的大砖头,真是把他这本砸扁三个都不带拐弯的,小猪更心虚了……


    飞花令的热潮还未完全褪去,上首的李树已再度含笑起身,抬手引着众人的目光,指向了那条穿园而过的小溪。


    侍者们将数十个巴掌大的白玉盒子放入溪水中,任其顺流而下。


    李树笑着解释道:“各位请看,盒里都装着香料!第二轮玩法简单:大家凭鼻子闻出是什么,从溪里捞两三个,配着岸上的基础香料,说说制香思路就行。当然要是好几个人抢一个盒,就各凭本事啦!”


    规则刚一宣布,封松便朝南修齐和阚乐葭这边靠了过来,笑道:“我实力弱,争夺不在行,可就要全仰仗南师弟了。”


    阚乐葭甩甩尾巴:“好说,好说。”


    他们的桌子上放着的是一小撮色泽浅黄的粉末。封松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递给阚乐葭。


    阚乐葭几乎立刻就辨认了出来:“是浮光沉。”


    封松点头:“没错,浮光尘性温,香气清浅,最是百搭。”


    他思忖片刻询问阚乐葭:“那我们是选些清雅的香料相配?还是干脆找几种霸道的来营造冲突?”


    谁料阚乐葭却大蹄一挥,豪气干云道:“不用这么麻烦!”


    他转头看向南修齐眼里闪烁着信任且兴奋的光。


    南修齐当即冲他点点头:“放心。”


    封松还在茫然“放什么心呢?”。就看见南修齐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穿过岸边还在犹豫探头探脑的试图分辨盒子中香气的人群,轻而易举地掠过水面,将所有玉盒都卷了起来,一个不落地尽数收走。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南修齐已经回到了席位上,将那几十个白玉盒子全都堆在了阚乐葭面前。


    众人:“……”


    啊??


    还能……这么玩???


    阚乐葭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兴奋地招呼同样没有回过神的封松:“来来来,全都在这里了,咱们一起选!”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阚乐葭几乎是闭着眼睛就从一堆玉盒里挑出了“龙弥坊”和“七里迷迭”这两种名贵的香种。而后,他用殷符禄那本《食经》里记载的一则名为“鲸歌”的独门香方,以浮光尘为引,引出龙弥坊的深沉悠远,再以七里迷迭的清冽点缀其间……


    当阚乐葭说完最后一字,李树脸上的惊讶已变为赞赏,他当即拍板:“胜者,南道友此组!”


    直到南修齐淡然地将余下玉盒送回溪中,那哗啦的水声才像一盆冷水,将呆若木鸡的众人浇醒。席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众人讪讪地继续游戏,只是眼神总忍不住往南修齐那桌瞟。


    就在此时,一股奇香突然盖过了席间所有的酒香果气袭来,小猪鼻子一痒,忍不住抽动两下,循着那香气望去,正看见不远处一名修士打开了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蓝色的果子。


    那果子出现的瞬间,李树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猛然从席位上站起,失声指着那果子:“这个怎么在这里?”


    第130章 复赛(四)


    那枚幽蓝的果子不大, 刚好能被一只手握住,霜白色的表皮下隐约可见有幽蓝色的光,看上去很漂亮。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随着那不断溢散的香气上缠绕着能肉眼看到的浅蓝色灵气?


    看着那盈盈不断的灵气,李树更激动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可不是我为大家准备的香料,而是我家主人特意为明日宴请城主准备的菜品。恐怕是新来的侍从手脚毛糙,错将这宝贝混进了香料盒里……”


    听到这话, 那打开盒子的修士赶紧合上盖子,但那灵气依旧源源不断的从盒子里冒了出来。


    见状, 李树的脸色更凄苦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这‘奉嘀丝’必须用特制的锁灵玉盒盛放, 而玉盒上的封印是一次性的, 一旦打开就再也不管用了!”


    说完他摇摇头, 看向周围的周围食修拱了拱手:“诸位道友皆是食道名家, 可有办法解决我如今的难题?”


    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可能强人所难, 便又把声音放地更软, 退了一步说:“如果不能,便想办法暂缓这灵气逸散的难题也好!只要能撑到明日午时,无论哪位道友出手相助,我李树感激不尽!”


    “若要封存灵气, 我倒是知道一种‘九转冰心阵’。”


    “你那个材料太贵了, 况且光是起阵便要一个时辰,怕是来不及了。”


    “用‘定灵符’呢?我这里有一张。”


    “品阶不高, 得用多少张才算完?”


    “我听说有一种‘凝玉膏’可以封存万物。”


    “你也说是听说了,那东西比奉嘀丝本身都难找,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封松想了想,便开口道:“我有个法子,不知是否可行。用寒潭冰晶粉末混合无根水,将其厚厚包裹,再以寒冰灵气催动冻结。这样应能将灵气封锁在冰壳之内,延缓其逸散的速度。”


    他刚说完,邻桌便一人嗤笑道:“用冰冻?这奉嘀丝的鲜美要折损大半,果肉也得变得稀烂绵软,没了那股子脆爽劲儿。封松,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这可是王纠前辈要拿来宴请城主的珍品,你让人家吃一坨冰疙瘩?”


    “为什么不可以?那个……李树前辈,请问一下,王纠前辈原本是打算怎么烹饪这枚果子的呢?”有一个人打断了他说的话。


    众人顺着声音寻过去,发现开口地竟是那只小猪,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荒谬的神色,邻桌那人更是笑出了声:“都什么时候了,封松你还让一只灵宠也敢出来插话捣乱?”


    只有李树回答道:“听闻是准备用灵火炙烤,据说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其异香,锁住其本味。”


    阚乐葭从南修齐怀里探出小脑袋,用蹄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那我倒是有个法子,既然明日就要用,而且还是烤着吃,那我们不如现在就提前将它腌制起来。”


    他看都没看那些质疑的人,只管对李树眨了眨眼,继续道:“用对了料,不仅能让这灵气跑得慢一点,还能把已经跑出去的香气再给‘请’回果子里去。当然啦,这会让果子最原始的风味损失那么一丁点儿,可跟眼睁睁看着它变成废物比起来,哪个更划算,前辈您说呢?”


    见李树开始思索的样子,阚乐葭乘胜追击:“你说是炙烤,我这里还有一个用火烤的方子,不知道当用不当用?”


    李树道:“还请小友赐教!”


    阚乐清了清嗓子:“取三钱‘百结草’的汁液,此草汁液黏稠且蕴含微弱的木系生机,再混合一分‘青岩苔’的粉末,中和百结草的温性,避免灵气冲突,用软毛刷均匀涂抹在果实表面。”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蹄子在空中比划着,“涂好之后,用水系灵力轻轻催化一刻钟,让它结成一层半透明的膜。而后,再寻一种‘静心草’,将其捣烂成泥,和天星砂以三比一的比例混合均匀,厚厚地涂抹在果皮之外。静心草能安抚灵气,天星砂又够硬,两样混在一起,可以形成一层坚固的外壳。最后,以微弱的火系灵力将这层草泥外壳慢慢烘干,直至其变为灰白色。”


    阚乐葭越说越兴奋,更是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尖上的那一小撮白毛。


    席间的食修们原本还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情,可随着小猪说得越多,不少人脸上的散漫就都消失了,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掐起手指来,明显是跟着他的话进行推演。


    “如此一来,奉嘀丝的灵气便会被彻底封存在这层泥壳之内。待到明日宴席,直接将这裹着泥壳的果子送入烤炉,高温会先烤熟泥壳,再透过泥壳将热力均匀传递给果肉,不仅不会损伤灵气,反而能让那股异香在高温下与果肉再次融合。吃的时候,只需将泥壳敲碎,就行了。”


    随着小猪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现场顿时出现了不少“嘶嘶”声,众人陆续放下了手都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显然是已经推演完毕,证明阚乐葭的方子是可行的。


    就连隔壁那个出言讥讽的修士也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小猪。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离他们有三桌地食修率先鼓起了掌,叹道:“妙啊,真是妙啊!这样一来何止是保住灵气!这……这是把腌制变成了烹饪的第一步!用泥壳做烤炉,此乃化腐朽为神奇的点睛之笔啊,我自愧不如。”


    说完,其余人也像是缓过神来一样,都鼓起掌来符合道:“是啊。”“真厉害的方子。”“你不知道我推演出来那一刻有多惊讶!”……


    李树见状,自然是大喜,上前对着阚乐葭上前便是一礼:“多谢道友!多谢道友解我燃眉之急!”


    说罢,他立刻转身,高声吩咐侍从,“快!快按这位……这位小仙友说的法子去办!所有材料,库里都有!”


    阚乐葭被南修齐抱着,虚虚地用蹄子一抬,学着话本里高人的模样:“前辈无需多礼。”


    先前还各自端坐的修士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围了过来:“这位小友当真是博学多才,刚才那番见解,我等闻所未闻,佩服,佩服!”


    “道友年纪这这么小,居然就这么厉害,可见是天赋异禀!”


    “天哪,这等见识,小友究竟是哪位宗师的高足?令师在食道上的造诣,我等简直不敢想象!”


    终于!终于到本猪装……不对,划掉,是正名的时刻了!你们可听好了——


    阚乐葭傲然听起胸膛,字正腔圆道:“我不才,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切都是我师父教得好啊!家师想必各位也听说过他的大名,正是殷符禄!”


    “殷符禄”三个字一出,场面又静了一瞬。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像是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恍然大悟的低呼交织成一片:


    “原来是殷前辈的高徒!怪不得!怪不得啊!”


    “严师高徒,果真名不虚传啊,名不虚传……”


    “我等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先前竟将南道友错认……”一个修士说到一半,自觉失言,尴尬地住了嘴。


    但众人也是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毕竟南修齐气质出尘,之前飞花令上又那般博闻强识,任谁都会以为他才是殷符禄看中的天才,谁能想到,真正的主角,竟然是他怀里这只看起来只是个可爱挂件的小猪!


    “名师出高徒,殷前辈的眼光果然毒辣!”有人高声赞道。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岂止是弟子厉害,连……连这位南道友也如此不凡。方才飞花令上,南道友对各种灵植的了解如数家珍,想必也是跟着小友一同学习,耳濡目染了吧?我刚才还以为南道友才是正主呢,险些闹了笑话。”


    阚乐葭听着心里舒坦,用小脑袋蹭了蹭南修齐的下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那是自然,我们家景明是陪着我一起学的。他天资聪颖,我背《食经》的时候,他听几遍就都记住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抬起猪头环视了一圈,特别是在几个先前对南修齐暗送秋波的修士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慢悠悠地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不是朋友哦。”


    他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众人脸上浮现出疑惑说,“是道侣。”


    所以,无关人等都把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慕眼神给我收回去!


    他们家小鸟已经有主啦!听见没有!


    小猪开心地抬头蹭了蹭南修齐的下巴,而南修齐看见小猪在大庭广众高声宣布自己的身份,眼中笑意更甚,温柔地捧起小猪,亲了亲他的头:“嗯,是道侣。”


    果真,如同小猪所想的那样,众人爱慕的眼神收了回去,只不过变成了天雷滚滚。


    兄弟,你们……是不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果真……名不虚传啊……”


    真不愧和殷符禄是一家人啊……


    还是李树久经场面,用两声干咳强行拉回了众人的心神。恰好此时,一名侍从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李树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着阚乐葭感激地说道:“小友,成了!果真如你所言,那奉嘀丝的灵气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不再逸散了!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说吧,你想要什么谢礼?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阚乐葭靠着南修齐的胸膛,虚伪地摆了摆蹄子,用一种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前辈言重了。我对王纠前辈和城主大人仰慕不已,能为两位大人物的宴席尽一分绵薄之力,已是我的荣幸,怎敢再奢求谢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用更加崇拜的语气继续道:“若是前辈实在过意不去,不如……不如就与我们讲一讲王纠前辈的逸闻趣事吧?尤其是前辈在食道上的见解也好让我等晚辈,沐浴在前辈的荣光之下,心向往之啊!”


    这话一出,众人看阚乐葭的眼神又是一变。原以为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没想到竟是这般不慕名利、高风亮节,舍己为人的雅士……啊不,雅猪!


    一时间,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惭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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