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复赛(五)
本来嘛, 大家过来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阚乐葭以为自己给的这个台阶已经非常明显了,聪明的李树一定可以顺着他的话头, 聊一聊王纠平日的口味偏好,有什么忌口, 如果能说出王纠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吃食那就更好了。
但是李树没有,他清了清嗓子,在阚乐葭期待的眼神中满怀深情地开口……开始谈起王纠的创业史来:
“老板他出身在一个普通的修仙家族, 天赋普通,和家族里优秀的兄弟姐妹们不能比, 可我家老板从未因此气馁, 他总说, 天道酬勤, 勤能补拙。旁人修炼一个时辰, 他便修炼两个时辰;旁人看一遍的功法, 他便看十遍、百遍,直至烂熟于心。终于, 老板他成功筑基, 他没有选择留在安逸的家乡,享受家族的庇荫,而是毅然拜别了父母,只带着几年积蓄, 独自一人出来闯荡!”
阚乐葭:……啊?
电脑屏幕、椅子、虾头jpg.
“最开始, 只是在静陕延府开了一家小小的药材铺子。为了收到年份最好的灵植,他常常独自一人深入险地, 与妖兽周旋,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有一次, 为了采一株‘寒月草’,他不慎跌入冰窟,虽然侥幸逃生,却也因此落下了寒气入体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李树陆陆续续说了很久,每当他停下来喘一口气,阚乐葭想“啊,结束了吧”的时候,他又开始继续赞美起自己伟大的老板来。
他的演讲稿堪称完美的典范,虽然只隔着水幕见了那一面,众人再想起王纠就只能记起他是一个勤劳勇敢、关爱下属、生活简朴、热心公益……………
好一个用无数形容词都形容不完的如水晶般玲珑剔透的人儿啊~
阚乐葭听到一半就开始昏昏欲睡,但是由于他是这项活动的发起人,而且李树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为了不能下李树的面子,他只能勉强仰起脖子,努力睁开堪比鬣狗咬合力的眼皮。
但,困,还是太困了……
忍了又忍,他恍惚着像个不倒翁似地晃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汹涌而来的困意,一头栽了下去,还是南修齐及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才没让他和前面的果盘来个亲密接触。
小猪甩了甩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此刻李树此刻正讲到高潮之处,他挥舞着双手语调高昂激情满满,说到动情之处几度哽咽。
阚乐葭:……总感觉自己不像是来参加聚会的,而是来参加成功学路演的。
然而他看看四周,发现周围所有人都是一副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样子,就连南修齐都挺直腰板听得全神贯注。只有在自己背上滑动着手指,和被揉着着的毛才能明白他没有面上那么认真。
小猪忧伤地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里和自己格格不入啊,又或者自己其实无意间闯入了《感动修真界的十大人物》的颁奖典礼又或是《我是歌手》的比赛现场?
这场《老板感动我的十个瞬间》主题演讲活动终于在阚乐葭趴在南修齐腿上打了第一千零一个哈欠时圆满结束,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之中,李树又对着阚乐葭感激地拱了拱手,才匆匆地离开了,阚乐葭猜测他估计是亲自盯梢那道“泥烤奉嘀丝”去了。
李树离开了,那剩下的人自然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修士们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不过有不少人特意路过南修齐这一桌,对阚乐葭的聪明厉害以及大方任意表示赞美与佩服。
阚乐葭虽然觉得自己邀请李树那一笔简直是大失败,但是依旧被众人夸得飘飘然,他端坐在南修齐的怀里保持着一份一份独属于殷符禄大弟子的“高冷”与“矜持”,力保自己没有给殷符禄丢脸。
封松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得差不多了,才凑过来,摸了摸小猪的头:“师弟你今天可真厉害,出了这么大风头,想必今日大家回去后,殷师叔收到了一个好徒弟这件事,该知道的就知道了。”
不等阚乐葭谦虚,他继续夸赞道,“而且我真想不到啊,师弟你为人居然这么高尚,自己讨好了李树,却让李树给所有人讲故事听,今天在场的人可都是跟着沾到你的光了。”
阚乐葭:“……”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可他除了一堆成功学金句以外,什么也没说啊。
他努力地在自己那被成功学语录塞满的脑子里搜刮了一遍,除了“勤劳勇敢善良简朴”之外,发现依旧没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他抬起头发现南修齐居然也是一幅有荣与焉的样子,完全没觉得封松说得有什么不对!
小猪不甘心地发问:“难道你们都听出王纠的喜欢好来了?”
果不其然,南修齐和封松都点了点头。
于是,小猪更震惊了,他看向南修齐:“你说,你听出什么来了?”
“李树说了,王纠发迹于静陕延府,且至今仍时常回去小住。”
阚乐葭点了点头:“对啊,他说他白手起家嘛。”
“李树说他发迹于静陕延府。那地方在南境边陲,终年湿热,所以当地人的吃食都偏好辛辣酸爽,人的口味是很难改的,他在那里生活那么久,说明辛辣酸爽口味的菜他绝不会讨厌。”
看着呆愣愣的小猪,南修齐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继续道:“他还说,王纠早年为采灵药被巨蟒追杀跌入冰窟,虽然后来被救但依旧落下了寒气入体的旧伤。”
“这个我也记得,”阚乐葭抢答,“所以呢?”
“所以,他的饮食必须得讲究驱寒。但不能用猛药,李树说他只是个普通修士,并非专修火系功法,身体怕是受不住大热之物。或许可以用‘赤阳参’这类药性温和的灵植,再配上些中和的食材慢慢调理。温而不燥,补而不滞……具体怎么做,你比我懂。”
一旁的封松也笑着补充道:“还有,李树说王纠的产业如今大多集中在宁徐青坝一带,那里可是东陆最大的海产灵材集散地!那里的食修最擅长的就是烹饪各种海鲜,王纠常年在那边,口味上肯定会受影响,所以海鲜也是他的偏好!”
……
阚乐葭一回到院子里,就从南修齐的怀里一蹦而下,直奔殷符禄的屋子,只留给南修齐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小猪垫着蹄子趴在床边零零总总地把李树的话说完了。
“说完了?”殷符禄半阖着眼,手里盘着手串,听见没声音了问道。
小猪捧着脸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嗯嗯嗯。”
殷符禄终于睁开了眼睛,接着他点了点头:“静陕延府出身,代表他口味不讨厌酸辣,早年有寒伤,说明菜品需要以温补为主,产业扎根宁徐青坝,估计他日常海虾灵贝等海货也没少吃。”
虽然殷符禄没有去现场听李树的演讲,而且听的版本还是小猪偷工减料根本没记全的版本,但是他依旧得出了和南修齐以及封松相同的结论。
甚至还在小猪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补充到了他们没有想到的细节,“听李树说王纠生活节俭朴素,甭管是不是真的,他大面上一定不能说自己喜欢那种看上去奢侈华丽的菜品。”
他说到这里,嘴边露出一点幸灾乐祸,“七星阁自作聪明,这次恐怕是撞到驴蹄子上了。”
看得目瞪口呆的小猪,殷符禄不用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怎么,你以为食修是什么?在厨房里切菜颠勺的厨子吗?”
“他吃过什么东西、在哪受的伤、心里憋着什么劲儿,都会变成他舌头上的念想。食修要做的,不是填饱他的肚子,是满足他的神魂!连这点都看不透,你还做什么食修?”
阚乐葭眨了眨眼:“呃……”
殷符禄看着他那股傻乎乎的样子就来气,道:“平日里看着倒是挺机灵的,怎么一道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把你那副蠢样子给我收回去!”
我今天在外面还给你长脸了呢!
小猪委屈地咂了咂嘴:“可是……我又不知道那些地方都在哪儿,又是什么样子。”
“那就去学!”说完,殷符禄不知道又从哪摸出一本厚得跟城墙砖一样的书砸向阚乐葭。
小猪有了上次的经验,赶紧连滚带爬地躲开,那书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他扭过脖子在一片尘土中只能艰难地看见《万物源流考》几个字。
“既然脑子不会转,就给本座用死记硬背的法子补上!”殷符禄用扇柄指了指书,下了命令,“三天之内,把里面关于东域所有灵植、灵兽、矿物的性味、功效、配伍禁忌,给本座一字不差地背下来!”
看着那本几乎比自己猪身还厚的巨著,阚乐葭的眼前一黑。
见到小猪那副生无可恋、连耳朵都耷拉下来的丧气模样,殷符禄唇角微微扬了一下:“行了,别在这儿装死。明日一早,本座带你们去‘万宝集’开开眼,免得你连好坏都分不清。”
作者有话说:
剧情卡,节奏卡,卡卡卡卡,感觉还是得再去写个短篇练练手
第132章 复赛(六)
翌日清晨, 阚乐葭顶着两团黑影,被南修齐被窝里扒拉出半个猪头:“清晏,起床啦。”
小猪迷蒙着眼, 努力晃了晃脑袋,发现脑子全是《万物源流考》里那些拗口的灵植名和矿物性状, 于是啪嗒一下又摔回了被窝里:“不行,困,我想再睡一会儿。”
昨晚一想到殷符禄那张似笑非笑脸, 阚乐葭就猪毛倒立,不得不抱着那本厚重如城墙砖的巨著吭哧吭哧啃了半宿。
可惜修真也抵不过书本的催眠神力, 没翻几页, 那股汹涌的困意就让他兵败如山倒。最后小猪还是一头栽进了正在打坐的南修齐腿上, 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在梦里和一群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矿石打架。
南修齐将那只赖在被窝里企图蒙混过关的小猪连哄带抱地拎了出来, 在他脑袋上用了一个水雾诀让他清醒一下:“好了, 别撒娇,殷前辈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了, 他可不会吃你这一套。”
阚乐葭哼唧了两声, 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上的水全部抖在了南修齐的脸上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南修齐被气笑了, 忍不住在他的屁股上狠狠的掐了一把。
“嗷嗷!”阚乐葭疼地直接蹦了起来, 用自己头顶重击南修齐的下巴。
……
等他们两个终于出来时,殷符禄的脸几乎耷拉在地上了。
略显心虚的南修齐抱着心虚得不敢吱声的小猪, 朝殷符禄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前辈,久等了。”
出乎意料的殷符禄看上去很想喷出一些刻薄的毒液, 然而他最终却收住了嘴,只是有些不耐地叩了叩扇柄,对阚乐葭说:“怎么我让你多读一点书,是要了你的命不成?”
小猪的抗议在嘴边滚了一圈,又被殷符禄的眼刀给戳了回去,只能垂头丧气地承认:没错,读书就是要学渣的猪命,怎么了!
等三人终于挪到了“万宝集”,天光已经大亮,照得地上的人头攒动。
万宝集是竹渚城最大的材料集市,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光看繁华程度就比青云坊高了一个level不止,更不要提青云大集了,简直就是华联和德基的区别。
当然价格上自然也是,他跟着殷符禄好不容易才丰腴起来的储物袋,一到这里,瞬间就被衬得相形见绌了起来。
本来作为南修齐居然敢掐他屁股的惩罚,他今天坚决不呆在南修齐的怀里,但是被随意被地上摆着的货物绊了两个跟头后,他默默跳上了南修齐的肩膀,开始自闭。
万一不小心把哪个娇弱的货品碰坏了,恐怕可怜的小猪要在这里扛一百年大包还债了。
当然,作为财大气粗本人的殷符禄完全没有什么珍惜物品小心存放的态度,他大摇大摆地捻起一株灵植,只在鼻尖轻嗅便嫌恶地丢开,又用扇子尖拨了拨另一边的食材,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轻啧,显然没一样能入他法眼。
终于他走到一个摊子上,突然停下来脚步,阚乐葭伸着猪头往那里凑,刚准备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可以俘获殷符禄的芳心,就听见殷符禄恶魔般的声音从他耳边响了起来:“这个东西是什么?它的性味如何?入菜又有什么讲究?”
阚乐葭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殷符禄那张像教导主任般冷酷的脸:“快点说!”
小猪使劲眨了眨眼,努力从自己那团被《万物源流考》搅成浆糊的脑子里搜索相关信息:“呃……是……是‘断续草’,性温,味微苦,能……能接续灵脉……入菜需与寒性食材同烹,否则……否则灵气过于霸道,会灼伤食客经脉。”
他说完,不安地用蹄子挠了挠南修齐的肩膀,南修齐则挠了挠他的尾巴尖示意他说的没问题。
阚乐葭这才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理直气壮地抬头看向殷符禄。
殷符禄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然后毫不留情地批判道:“太慢了!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
说完,他丝毫没有给小猪喘息的机会,又转过头,指向另一个摊位上一枝造型奇特的树木枝干问:“这又是什么?说出它的名、性味功效,以及至少三种配伍禁忌。”
“额,应该是福奴砮,性寒,嗯可生津养灵,嗯……”
嗯……是这个嘛?接下来应该是什么东西来着?他不由自主地剁了跺蹄子。
南修齐看似目不斜视,却不着痕迹地将肩上的小猪抱入怀中。他一手轻托着猪肚子,另一只手的指尖则在小猪背上,飞快地划了“赤”、“冰”二字。
阚乐葭抖了抖毛瞬间福至心灵,自信开口:“是福奴砮!性寒,可生津养灵,磨成粉末是极佳的静心香料。此物至阴至寒,配伍时切忌与‘赤火蝎’这类至阳之物同用,也与‘冰魄石’的寒气相冲,更不能与地火莲一同入药!”
殷符禄原本漫不经心玩着灵草的手突然停住了,他诧异回头,就看见得意洋洋的小猪。
南修齐此刻已经收回了手,依然保持着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阚乐葭也学着南修齐的样子,努力挺直了他那肥短的脖子,猪眼看向远方,一副“我就是靠自己实力想起来的”坚定模样。
殷符禄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看了两三圈,把小猪都看得心虚了那么一丢丢,终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指着另外一团块状物,问道:“那这个呢?”
阚乐葭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一团风干了的牛粪,他凑上去闻了闻,发现上面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土腥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殷符禄阴涔涔地开口:“赶紧的啊,说话,上一个不是说得很流利吗?”
阚乐葭:“……”
小猪用蹄子搔了搔耳朵后面,实则是想问问他的大外挂南修齐,然而趁着蹄子挡脸的缝隙,他却看见了南修齐微微摇了摇头。
阚乐葭:……啊?
看着殷符禄脸上明晃晃写的“我马上就要抓来一只小猪吃”的神色,阚乐葭明白,这问题绝对超纲了!
嗯哼,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用耍赖打滚来蒙混过关来了!
阚乐葭四处乱瞟拼命想找个由头打岔,正巧,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不是竹渚城的城主又是谁?救星啊!
他刚要装作很惊喜的样子指给殷符禄看,就先听见后面一个惊喜的声音:“阚小友,真想不到我居然在这里碰到你了啊。”
嗯?
小猪回过头,就看见李树正在惊喜地冲着自己打招呼。
阚乐葭冲他挥了挥蹄子,疑惑道:“呃,李管事?您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今天王纠前辈和城主要吃饭吗?”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要是现在还没有开始准备,那这顿饭吃的可够晚的,还是说本身就是一场夜宴?
却见李树叹了一口气,面上呈现出一种专属于打工人的凄苦来:“哎,别提了,说来话长。宴席本都备妥了,谁知城主临时到访,和我们东家嘀咕了几句,竟要临时换地方!我们做下人下属的哪有法子,只能跟着挪东西了。”
阚乐葭同情道:“那李大哥你今天真是太辛苦了。”
李树听了嘴里又抑制不住露出一些抱怨:“谁说不是呢,除了城主以外,我们老板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昨天他看了一本志怪小说看见书里写了一种叫做‘月华果’的灵植,说是滋味既像葡萄又像西瓜,口感爽脆,吃一口就再也忘不掉,就非要尝尝这月华果是什么滋味。”
“可这书里的东西,哪里是说有就有的?我们折腾了大半夜,寻遍了竹渚城也没能找到半点影子。结果,老板还挨了一顿训斥,说是这竹渚城开着天下最大的食修聚会,里面的高阶灵食数不胜数,我们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不知道一天天还能干些什么……”
李树又倒了一肚子苦水,直到同伴在远处催促,他才匆匆拱手道:“哎呀,光顾着诉苦了,我得赶紧过去。阚小友,回见!”
阚乐葭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感慨:“果然啊,果然,他昨天演讲里那普度众生的圣人老板果真不存在,压榨员工才是老板精髓,不过就是不知道城主突然来这里干什么?”
殷符禄撇了撇嘴:“谁知道呢,可能突然抽风了吧,反正他又不是第一天突然抽风了。行了,少在那儿狗头探脑,赶紧回答问题!”
阚乐葭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耷拉着耳朵:“我不知道。”
殷符禄说:“既然答不出来,那就罚你把今日买到的所有食材都清洗处理。不许用灵力,不许用法术,纯用你这双蹄子。”
阚乐葭幽怨地看向殷符禄,什么师父嘛!真是的,就知道天天压榨他,真是猪生无望。
殷符禄看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倒觉得有些无趣,用扇子轻敲了敲他的猪头,话锋一转:“不过呢,你也不是毫无用处。根据李树方才的表述,王纠书里看到的‘月华果’,本座倒是大概知道是什么了,既然他想吃吃不到,我们就给他做一个这样的菜好了。”
阚乐葭感兴趣地伸出头:“这是什么?”
殷符禄答:“多半是作者根据传说‘凝月露’杜撰出来的。”
“‘凝月露’?我好像没在书里见到过?”阚乐葭抬起头,得到南修齐一个肯定的眼神。
殷符禄说:“这东西的果实有月华之力,对于人修没什么大用处,所以不常见,自然也没人在书里写。”
阚乐葭赶紧谄媚道:“不愧是前辈!连这种犄角旮旯里的东西都知道。那您肯定也知道,这宝贝该上哪儿淘换去吧?”
殷符禄沉吟了一会儿:“这东西,寻常地方自然是没有的,我倒是知道个地方,不过就是不知道他那里有没有了。”
说完,殷符禄便带着两人去了一个略微偏僻的铺子里。
进门后,他熟稔地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老冯头,今儿这精神头不错啊。”
那老者闻声抬起头,看到殷符禄便也笑道:“哟,这不是殷少爷嘛!稀客稀客,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破烂摊子了?”
殷符禄和他寒暄了几句,便开口问:“你这里还有凝月露没有?”
老板掏出了一个盒子说:“有倒是有。”
殷符禄见状松了一口气:“多少钱?我买了。”
老板却把盒子又收了回去,为难地搓了搓手:“殷少爷,真不巧。这可不是钱的事儿。我这儿也就剩下这么独一份,偏巧就在半个时辰前,已经让一位贵客给订下了,定金都付了。”
作者有话说:
带着任务的李树:老板就是我的神!
正常的李树:煞笔老板!
第133章 复赛(七)
殷符禄微微扬起眉毛:“刚刚被定出去了?”
这凝月露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至宝, 但偏就偏在它的冷僻,好比哪家古墓里翻出来的孤本残卷,一百年没人碰, 今儿个他刚想起来要翻,就被人捷足先登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冯头见他脸色不虞, 也跟着叹气:“是啊,刚就真不碰巧了,这东西在我库房里都堆积了快二百年了, 一直没人要,谁想到今早就偏偏刚来的人定走, 您后脚就来了。”
阚乐葭悄悄用鼻子拱了拱南修齐的下巴, 紧张地问道:“这听上去也太巧了吧?若不是今天碰巧遇见了李树, 前辈也推断出这‘凝月露’, 更不会来这里买, 那个人为什么又偏偏是今天来买呢?难道是他也知道了王纠的喜好?”
殷符禄听见了小猪的嘀咕, 倒没他那么紧张他甚至还颇有风度的表示:“无妨。食修之道,本就讲究一个机缘。能找到什么食材, 用什么渠道找到, 这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慢了一步,便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南修齐却不这么想,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那颗写满“我不信我不信”的猪头, 淡淡开口:“既是如此, 不如问问店家,买主究竟是谁。若对方并非选手, 也非为比赛之用,我们加价求购, 想来也有一线可能。”
殷符禄用扇骨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也好。”
虽然这法子不算太光彩,但目前是最有效果了,他看向老冯头,下巴微抬:“老冯头,你跟那位买主说一声,如果他愿意转让,我愿意出两倍甚至更高的价格……”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腔调拖得老长的声音就从店铺门口传了进来,带着点刻意的轻蔑:“别想了,我不愿意。”
三道目光瞬间被门口的声音吸引过去,便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大摇大摆的从门口处走了过来,竟是万宿。
万宿看也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柜台前,将一个储物袋丢在老冯头面前,语气刻薄:“点点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生意人的嘴脸,看见殷大少爷,就差把人供起来了,是不是觉得我的灵石不如他的香?”
老冯头皱眉道:“这位客官,话可不能这么说。老朽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你既然付了定金,这东西自然就是你的,何来讨好谁一说?”
“你最好是。”万宿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目光终于黏在了殷符禄身上。他刻意将下巴抬高了几分,“不过,不管你怎么讨好,这等珍品也与殷大少爷无缘了。就是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比试里,殷大少爷还有没有第一关时那种可以‘无中生有’的运气了。”
殷符禄他脸色冷了下来:“怎么,何添喜是死了不成?没拴住你这条到处乱吠的狗,居然敢跑到我面前来了。”
听到这话,万宿的脸色当即瞬间扭曲了一下:“何添喜是死是活,殷大少爷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啧,不愧是御兽门的少主,真是好大的威风,不过是心情受了点波澜,便把自己的仇人打出了狗脑子,要不是何添喜跑得快,他没准就还真成了你嘴里的死人了。”
万宿说这话时起先还勉强保持着平静,但说到后面,语调已然有些变了味。
阚乐葭从他的话里听着,恐怕是殷符禄当时飞出去的那个纸鹤起了作用,不过这万宿看起来真不像是说殷符禄仗势欺人,他那语调尖酸得像浸了许久的酸梅,平白多了几分怨妒。
说到后面,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话音一收,不再多言,劈手从老冯头手中夺过木盒,转身扬长而去。
阚乐葭看着他消失在人影里的背影,犹豫着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万宿今天看上去很奇怪呀?”
这万宿看上去虽然也是个反派,但明显比何添喜要高级不少,何添喜属于没脑子的炮灰型,被人随便鼓动两下就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万宿则更像是一个躲在阴暗处煽风点火的小人,他会在暗处理偷偷使一些小手段和小绊子,可是一旦直面殷符禄,便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如今他这副样子就跟被夺舍了一样,一股有恃无恐的劲头。
殷符禄却不耐烦道:“不用管他,先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再说。”
然而,与“凝月露”的失之交臂仿佛开启了殷符禄水逆生活的按钮一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运气简直坏的令人发指。
殷符禄先是在另一个铺子看上了一株罕见的昇阳奇花,可惜老板却一脸歉意地告诉他,这昇阳奇花也在一柱香前被上一位客人包圆了;他看见另一个摊子上的青鹰雀品质不错,结果买到手之后才发现更不错的是老板造假的手艺;连他此行最好的收获清雪蛟的肉,也是被人用秘法催熟,肉质早已变得粗糙。
殷符禄对这些东西都不太满意,偏偏看上去又实在没有比这些更好的东西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买了。
越是快把整个集市逛完,殷符禄的心情就越差,到最后他几乎已经变成了面无表情。不要说一开始对小猪进行考校了,便是连一个多余的字也不再多说了。
对此,阚乐葭老老实实地趴在南修齐的肩头,完全没有觉得自己因此被放过一马,现在他连深呼吸都不敢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的哼唧,就成了这位大少爷的出气筒。
……
殷符禄将买来的东西随意丢在一旁,自顾自烦躁地摆弄着扇子,明显是在生闷气,只是不知道是跟谁。
阚乐葭觉得院子里的气氛真是让猪愁的不像话,正想拱拱南修齐让赶紧他想个办法,院门却被人“叩叩”敲响了。
阚乐葭抬头望去,不出任何意外的,来的人还是封松。
封松一进门别笑呵呵的和殷符禄打了个招呼,然后将一个储物袋恭敬地递了过去:“师叔,您可算回来了。”
殷符禄看着眼前的储物袋问:“这是什么?”
“这是师祖让我给您送来的。他说,万味会期间,竹渚城的好东西难寻,怕您在这儿束手束脚,这是他特意给您准备好的,您看看里面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正好在比赛上拿出来使。”
见殷符禄没有拒绝,而是伸手将东西拿了起来,他舒了一口气又诚恳道:“师祖的脾气您也知道,他的性子向来圆滑周全,不如齐长老那样能真乎的出去撕破脸不要脸去,但是比起时师叔而言,他自然是站在您这边的,师叔您看不过其他人,但是不要误解了师祖对您的心,不然真是让他老人家心寒了。”
殷符禄“嗯”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说别的话,算是默认了。
见状,封松的脸色便更轻快了,他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小一些的锦囊,一个递给了阚乐葭,另一个递给了南修齐。
小猪很震惊,这怎么还有自己的份?他又不参加比赛。
封松笑眯眯地解释:“这就是给师弟的,虽然师弟还没有进师门拜过祖师殿,但是师门内的长辈都是喜欢的紧呢,这次特意托我来一起给师弟送见面礼。”
阚乐葭:真的吗?
他回想起当时殷符禄说自己是他的大弟子时,室内那些长老们的表情,怎么回想都和喜欢沾不上边啊。
他抱着袋子犹豫着看向殷符禄,殷符禄心情看上去更好了,难得和封松开了一句玩笑话:“其余的人给了见面礼,但你的见面礼也不能少呀。”
封松弯腰撸了一把小猪头:“师叔,放心,我少了谁的东西,也不会少了小猪师弟的呀,都一起放在锦囊里了,师弟打开便知道了。”
阚乐葭打开锦囊,好奇的往里一瞅,便发现里边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泥土,光闻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还有一颗蓝色的小碗里面灵光闪烁一看便知,品皆不凡,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旁边还堆着一些玉盒,里面装的大概率就是一些灵植了;他甚至还看见了有人非常粗暴地堆了一小堆灵石山,异常凶猛的彰显出食修的气派来。
至于南修齐的则是另一套说辞:“你是小猪师弟的至交好友,这一路上侍奉师叔又很辛苦,师门的长辈也给你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南修齐接过,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把东西分别送到个人手里,封松此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阚乐葭抱着自己的礼物,忍不住感慨:“前辈,我觉得……你那师门从师祖到弟子,怎么在你的鞭策之下,一个个都跟抖M似的?”
被殷符禄从上到下叼了一个遍,结果还是上赶着嘘寒问暖送东西,生怕他受了一丁点委屈。
殷符禄虽然不明白抖M是个什么意思,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于是他急速出手,趁着南修齐还没反应过来直接给了小猪一个大脑蹦。
看着小猪抱头痛哭的样子,他冷哼一声:“哼,实力决定一切罢了。”
单一的食修门派和那种传统的综合型大宗门不同,各门派差距可以说少得可怜,光看弟子天赋罢了。
殷符禄道,“我厉害,所以师门就要一直捧着我,时咏思永远理解不了这个。”
第134章 复赛(八)
殷符禄师父送来的储物袋里面的东西质量果然很高, 殷符禄一扫下午没有找到好货的阴霾。
他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子上,在其中几样食材上拂过,沉思片刻很快便又有了主意:“前菜用‘九转还阳参’吊起灵气, 主菜当取‘冰魄玄晶鱼’,以‘赤焰琉璃果’的烈性中和其寒, 再用‘玉髓芝’作一道清口甜品,最后以‘百花玉露’收尾……”
说完他敲了敲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摩挲了一下下巴,目光又从那些天材地宝上转到了小猪身上。
阚乐葭被他看得摸不着猪脑, 只能谄媚地揣起猪蹄吹捧道:“前辈真是太厉害了!只是看了一眼食材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而且搭配得还这样好, 一看就是功底深厚, 万宿那样的人就算是得了凝月露也是完全比不过您的。”
殷符禄闻言, 瞥了他一眼, 眼里竟带着几分笑意,慢悠悠地说道:“既然你觉得我如此厉害, 那不如也动手来帮帮我如何?”
“啊?”阚乐葭张开嘴, 一时间没明白殷符禄在说什么,两只前蹄僵在半空,一时忘了继续揣着。
参与?参与什么?给他打下手吗?万一他手一抖,弄坏了哪样宝贝, 那可就真要变成烤乳猪了。
想到这里阚乐葭赶紧摇头拒绝了:“不不不, 前辈,我……”
殷符禄看着他这副怂样, 嗤笑了一声,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喷射毒液。他收起扇子, 踱步到南修齐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猪那颗写满了抗拒的猪头。
他的动作不轻,语气却难得地放缓了些许:“怕什么?让你背的东西都喂狗了?光说不练,那些宝贝给你也只会当饭嚼,蠢死了。不动手,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笨。”
他顿了顿,见小猪还是一脸要死要活的表情,又补充道,“每个食修的开始都会有这一遭的,你也开不了这个例外,别担心,最金贵的那几样我会收起来,你碰不着。剩下的这些,弄坏了算我的,我还不至于缺这点东西。但你要是敢偷懒,后果自负。”
不等阚乐葭再说什么,殷符禄转身回到石桌旁,伸手一拂将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大半:“压轴的菜,我要闭关几日来处理。”
他用下巴指了指石桌上剩余的那些食材,对着小猪宣布道,“剩下的这些,就交给你处理了,放心吧,不用你动手做最重要的部分,你只需要掌控灵力,了解它们的存在和状态,将精华剥离出来就可以,这考验的是你认识材料的能力和手法的精细程度,难度不高,我相信出关前,你能把它们都处理好。”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
殷符禄闭关之后,小院里顿时清静下来,成了阚乐葭和南修齐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清净地。
别看阚乐葭嘴上喊着“要死了要死了”,等真到了动手的关头,两只前蹄却激动得直搓,学着殷符禄那副臭屁样子,颇为郑重地开始了第一步。
他第一个处理的是一株“青玉藤”,需要剥去薄薄的外皮,取出内芯的汁液。
阚乐葭以为这会很难,但是他刚一碰到藤蔓,就和以前种土豆胡萝卜时一样清晰地“看”到这株灵植内部的生命脉络,哪里是灵气汇聚的节点,哪里是生机流转的通道,不,还要比那时候更加清晰,现在他甚至能看到灵气流传吞吐的速度。
阚乐葭心念微动,蹄尖那点灵力竟凝成了一片光刃。他屏住呼吸,刀锋沿着感知到的脉络轻轻一划,那坚韧的外皮便像拉开的拉链般豁开,而内里娇嫩的藤芯完好无损。他用蹄子轻轻一抵,一股碧绿的汁液瞬间涌出。
南修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为他准备好盛放汁液的玉碗,在他完成一道工序后,便默契地将处理好的食材收起,再递上新的……
有了南修齐这个最佳助攻,阚乐葭越发得心应手。桌上那堆食材很快便被处理得妥妥帖帖,他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尖,觉得这活儿也没那么难嘛!
处理完这些宝贝,阚乐葭感觉自己对殷符禄天天念叨的‘食道’好像有了那么一丁点感觉。他看着剩下的边角料,手痒难耐,干脆做了一道自创的炸金猪卷。
但是这次当他将金灿灿的小猪端上桌时,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做菜,只能从色香味这些凡俗的角度来评判好坏。可现在,菜刚一做好,他甚至不用品尝,就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道菜的不足之处。灵气在油炸的过程中有所耗损,几种食材的属性没有完美融合,甚至包裹的手法都有些粗糙,导致内部的灵气有轻微的泄露。
“唉……”他对着那盘看上去还不错的炸卷,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南修齐抱怨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也怨不得玄元绪那老王八当初看不上我做的东西。如今看来,我当时做的那些,确实是漏洞百出,简直没眼看。”
南修齐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院中的秋千上,轻轻晃荡着。闻言,他伸手拿起一根炸卷,咬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那老龟年龄的零头,都比你我年龄加起来的几倍还大。他浸淫此道多年,比你厉害,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给阚乐葭也喂了一个,看着小猪吃得鼓鼓的脸,干脆把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又说道:“如今你不过跟在殷前辈身边才几天,背了几页书,就已然登堂入室。这等悟性,任谁也说不出一句你的坏话。前辈一直强调天赋与实力,这两样,在你身上都有了。不外乎他会另眼相看,愿意指点你。”
小猪被南修齐夸的心花怒放,他仰起头,在南修齐的下巴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然后异常臭屁道:“那是自然!因为我就是个天才!”
南修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任由他撒娇。
接下来的几天,阚乐葭彻底玩上了头,把储物袋里有的、前段时间师门送的、殷符禄食材的边角料通通霍霍了一遍。
院子里天天飘着各种古怪又诱人的香气,厨艺有没有涨另说,但是阚乐葭是玩爽了,并且收获了南修齐无数夸夸。
这一日,两人又照常腻歪在秋千上。阚乐葭把自己新研制出的一种用花蜜和灵果做成的小点心塞进南修齐嘴里,满眼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南修齐细细品味了一番,然后道:“有点甜了。”
“甜到什么程度?”阚乐葭追问。
南修齐看着他,故作苦恼地想了想,才说:“大概……和小猪一样甜了。”
阚乐葭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整个猪都快熟了,在南修齐怀里滚来滚去,玩闹了好一会儿。
他吃着自己做的点心,闹着闹着,却突然停了下来,鼻子抽了抽:“不对。”
南修齐抚着他后背的手一顿:“哪里不对?”
“你不觉得……咱们这院子,太安静了吗?”阚乐葭歪着猪头,神情严肃,“说起来,前辈闭关已经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对劲吧?”
算算时间,殷符禄应该出关了才对,况且即使没有出来他们也该感受到菜品成功的灵气波动才对,但是现在安静地不像话。
南修齐拢了拢他的鬓毛,安慰道:“前辈就在自己的地盘闭关,内有禁制,外面有我们护法,难道还有人能闯进来伤害他不成?或许是炼制的菜品太过耗神,或者他太过忘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吧。”
南修齐显然说得很有道理,阚乐葭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暂时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不过,这个猜测虽然有道理却不准确。
过了两个时辰,殷符禄突然出关了,他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反而带着两人都熟悉的黑脸。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对着还在秋千上晃悠的阚乐葭招了招手:“小肥猪,过来。”
阚乐葭心里一个咯噔,连忙跳下秋千,小跑过去。
殷符禄冲他伸出手,手掌里躺着一株看上去已经无药可救的植物问:“这个,你能不能激活或者重新种出来?”
阚乐葭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那株植物,发现不是不是看上去无可救药,是真的无可救药了:“不成。这株‘龙心草’的级别太高了,不是现在的我能种出来的。”
“是吗……”殷符禄叹了口气,缓缓收回手,倒没有太失望,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阚乐葭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前辈,您……您闭关这几日,我怎么没有感受到灵食成功做出来后的灵气波动?”
殷符禄抬手,胡乱地呼噜了一把他的猪脑袋,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我最重要的那道菜,主料都在这里了。主料都毁了,那还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呢?”
阚乐葭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觉得见了鬼,不由得更加小声地询问:“那……那为什么您的‘龙心草’会坏掉呢?这不是在咱们自己的地方吗?我看着,也没有土匪或者是强盗冲进来啊。”
殷符禄看上去更疲惫了。他闭上眼缓了半天才艰难地叹出一口气:“是我自己弄得。”
第135章 复赛(九)
殷符禄随手掏出了一个像是懒人沙发一样的大球扔在院子里, 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了进去不再说话。
阚乐葭和南修齐你戳戳我,我戳戳你用眼神示意着“你去”“你去问”“我不,我害怕”。
最后阚乐葭短腿短蹄子略逊一筹, 被南修齐直接放到了离殷符禄不远的地方,戳了戳后脑勺。
阚乐葭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只冷酷的鸟, 刚刚的甜言蜜语都随着点心吃进去就没了对吧!
冷酷的鸟不为所动,又戳了他一把,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你了, 快去。
阚乐葭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那颗大球旁边。他伸出鼻子,在殷符禄垂落的袖子上轻轻拱了拱, 小声问道:“前辈?前辈?那您是怎么把主料伤成这样的呢?”
问完他立刻把头缩了回来, 显然已经做好了被扇子敲头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殷符禄甚至没有动一下, 只是过了很久, 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阚乐葭没听清, 准备再问问, 就听见殷符禄用一种从未见过的茫然问道:“小肥猪……你说,我是不是活得很差劲?”
阚乐葭的猪耳朵抖了一下, 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差劲?
您?
您老人家这样的要是都算活得差劲, 那他和南修齐这种五保户的生活环境算什么?不如随便找根面条上吊算了,还能给修真界节约一点灵气。
小猪纠结地摆弄着蹄子,显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还好殷符禄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殷符禄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曾经有个人说我太傲慢了。对人, 对事, 对这世上的一切,都抱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他说我所拥有的一切, 不过是倚仗着父亲的权势和威名……如今父亲不在了,若我再不改改这身臭毛病, 以后……有的是罪受。”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竟然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阚乐葭惊恐地抬起头,便看见一滴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殷符禄的眼边滑落。
!!!
这和看恐怖片的时候,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和你说“hello”有什么区别?!
阚乐葭也跟着颤抖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小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还是南修齐给他准备的,专门用来擦嘴的,用蹄子笨拙地往前递了递。
殷符禄直接将还在发懵的小猪整个捞进了怀里,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小猪背上柔软厚实的金色鬃毛中。
阚乐葭感觉自己背上的金毛忽然一重,接着便有滚烫的湿意透过厚厚的鬃毛,渗到了皮肤上,烫得他整个猪都僵住了。蹄子还举着那方帕子,一动也不敢动。
他颤抖地扭过头,用眼神无声地向不远处的南修齐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救驾!快来救驾啊!你的小猪完全搞不定这种事情哎!
南修齐:“……”
但是很显然,南修齐也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在小猪期盼的眼神中只蹦出了一句:“前辈,请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殷符禄慢慢将脸从长毛中拔了出来:“龙芯草被时咏思动了手脚,是我太大意了。”
时咏思!
这个人怎么就跟个厉鬼似的,阴魂不散呢?阚乐葭忍不住扭动了一下,从殷符禄的怀里挣扎出半个脑袋,气愤地问:“他动手脚了?他对龙芯草做什么了?跟那个万宿一样,往里面下毒了吗?”
“唉……”殷符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甚至带着几分奇异的感慨,“他没有。他做的那些,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动手脚’。”
他缓缓松开阚乐葭,将自己重新陷进软球里,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院墙的一角开始解释:“我要做的压轴菜,名为‘九天龙芯河’,是我的拿手绝活之一。时咏思很清楚,在这种大赛里,我必定会拿出这道菜,或是它的变种。但不论如何变化,都离不开最核心的一味主料——龙心草。”
“这道菜的精髓,在于龙心草必须在一种独特的假死状态下入菜。只有这样,才能在高温烹饪的瞬间,由死转生,于鼎中爆发出至纯至强的生命灵气,从而赋予整道菜真正的灵魂。”
阚乐葭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殷符禄继续说道:“但问题就出在这里。高阶的龙心草,在‘活’着的时候,和你们之前见过的紫云英一样,具有二态性。它既可以是植物,也可以是妖兽。只不过,龙心草的品阶比紫云英高出太多,它的妖兽形态非常凶猛,哪怕只是幼体,被它咬上一口,练气期的修士可能都救不回来。不过,我们食修在市面上购得的,通常都是已经被处理过的,确定其稳定在植物形态下的最佳状态,以供烹饪。”
南修齐立刻抓住了重点,问道:“所以,时咏思动的手脚,是里面的龙心草,是兽性态的?”
殷符禄点了点头:“是啊。我准备了那么久,处理好了所有的辅料,灵力也调整到了巅峰状态。就在要下龙心草的那最关键的一刻……我才发现,那株原本该是‘假死’状态的龙心草,在我灵力触及的瞬间,变成了一条龇牙咧嘴的小龙,冲着我的手腕就咬了过来。”
“我……”殷符禄闭上眼,似乎不愿回想那一幕,“我当时所有的心神都在掌控火候和灵力流转上……下意识地,就直接用灵力捏死了它。”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这个时咏思也太阴险了吧!”阚乐葭听完,气得直跺猪蹄,“这根本就是陷阱!防不胜防啊!前辈你这也不是你的错啊!”
看着义愤填膺的小猪,殷符禄只是更加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的错。在起炉之前,仔细检查每一味材料的状态,这是任何一个食修学徒都知道的基本功。而我……我竟然什么都没检查,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师门里给我的材料,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直接用就可以了,所以就这么中了这么简单的招。”
“话不能这么说啊,况且就算没有这个,咱们再做一个别的,就行了……”
“不用安慰我了。”殷符禄表情很平静,甚至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次万味会,如果没有你,我恐怕早就出局了。‘他’说的没错……傲慢自大,狂妄无知,栽了跟头,却还不知悔改。我这样的人,若不是有个好爹,在修真界,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
阚乐葭很想大声反驳,这跟你没有关系!这纯属你们修真界的道德水准太低了!瞧瞧这都什么事情啊,从一开始这帮讨人厌的人类就跟下饺子一样前仆后继地扑了过来,一套套狡猾的小连招简直防不胜防。
像这种故意伤害、造谣生事、寻衅滋事的行为,换个世界早就进去跟警察蜀黍好好唠嗑,顺便踩缝纫机为社会做贡献去了!
但是看着殷符禄那副样子,他知道这些话对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次失败仿佛把他所有的精气神都抽干了。接下来的几天,殷符禄彻底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华丽摆设。
外面的复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殷符禄再也没有任何精神,既不去再做菜也不出去买东西,每天就安静地躺在院子接的软球上晒太阳。
阚乐葭看着心里着急,他试着把新做出来的点心凑到殷符禄嘴边,对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又试着讲自己编的笑话,可院子里只有他自己“嘿嘿嘿”的干笑声。南修齐尝试着与他谈道,殷符禄也只是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不过对于阚乐葭关于食道上的询问,殷符禄虽然倦怠但还是都尽心尽力地说了,有时候他心情似乎好那么一丁点,还会随手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些天材地宝丢给阚乐葭。
“这个天辰砂,磨成粉混在面点里,能增加灵气稳定性。”
“这块暖玉髓,给你了,以后处理寒性食材,用它盛放,能保住元气。”
“烦死了,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这一包‘百味花’你拿去玩吧!”
……
几日下来,在殷符禄堪称败家的投喂下,阚乐葭和南修齐的修为倒是突飞猛进。
一日南修齐在院中练剑,无意间引动了体内积蓄的庞大药力,周身灵气骤然暴涨,竟在收剑之时,水到渠成地迈入了筑基九层。
殷符禄还丢给了他一枚结丹丸,告诉他他的基础打得很好,到后期就可以尝试冲击一下金丹。
而阚乐葭的练气大圆满也被滋养得异常“圆满”,体内的灵力满得都快溢出来了,阚乐葭有预感,即使没有筑基丹,他现在只要找个地方坐下,就能水到渠成地筑基成功。
只是两人看着殷符禄的样子谁也没有心情自己闭关升级罢了。
这一日,在外面乱跑很久的阚乐葭终于忍无可忍跑到那个巨大的软球前,用自己的猪脑袋使劲地拱着殷符禄的腿:“前辈,起来!”
殷符禄眼皮都没动一下。
“前辈,别躺尸了,出门了!”
殷符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阚乐葭干脆直接拉住他的袍子往外拖:“走!跟我出门!”
“我带您去看场比赛,您肯定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复赛(十)
在阚乐葭看来, 今天真是非常有宿命感!
非常凑巧的万宿和时咏思都在今天进行比赛。
不过很可惜这种宿命感只针对于殷符禄本人,不仅赛场里的两个人并不知道,其余的人也不了解, 只因为其中一个人是某届的冠军,所以有不少人凑热闹都围在了水幕广场前。
好在南修齐已经提前去占好了位置, 见小猪把殷符禄带了过来,便扬起手和他打招呼:“清晏,这边。”
“来了!”阚乐葭请殷符禄高抬贵脚, 再往旁边走两步,马上就到了。
到了地方, 他蹄子一挥, 刚刚被他收进储物袋里的大球就被重新放了出来。紧接着他掏出了一个小茶几, 在上面依次摆好果子, 点心和茶。
见殷符禄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没在作妖, 他连忙殷勤地给殷符禄剥了一颗葡萄递到殷符禄嘴边。
殷符禄看上去面上依旧是兴趣缺缺的样子, 不过倒是张嘴吃了。
很快,水幕上出现一阵波动, 上面出现了清晰的人影, 比赛开始了。
先上场的时咏思,他队里的人大概有四五个,阚乐葭见没有面熟的,至少是在和殷符禄见他师门没有见过这群面孔。
阚乐葭煞有其事地点了点猪头, 看来虽然时咏思阴魂不散地缠着殷符禄, 但其实他在自己门内的人缘也不咋地嘛。
不过虽然时咏思的人缘看上去一般,他的实力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他的调查能力。
当时他和封松他们说自己详细地调查了解的王纠喜好这点应该没说谎。
他的了解绝对不是和阚乐葭他们这种参赛者一样只是推测出了王纠喜欢酸辣,海鲜这样笼统的偏好。
而是真正具体到王纠具体喜欢的海鲜是什么, 喜欢的辣椒品种是什么。
阚乐葭敏锐地发现,当时咏思和队友介绍他们的菜品时王纠脸上露出了一些感兴趣,而他们介绍自己所用的食材时,王纠脸上的笑容更是明显不一样了。
不再是日常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而是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带着真切的愉悦——显然是被讨好到了。
果不其然,王纠这次的品菜环节表现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不同于之前对七星阁那时的浅尝辄止。
这一次,王纠将时咏思呈上的菜一道道尝了个遍。阚乐葭在心里估摸着,就这个吃法,王纠这次最起码也得吃了个半饱。
看来,王纠确实对时咏思这组的菜品很满意。在放下筷子后,他很快就在打分表上写出了自己的答案。
水幕上的九十三分瞬间让广场上炸开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
“天呐,居然这么高!”“这是目前为止的最高分了吧。”
“可不是吗,第二的比他们第三分,而第三的比他们低了足足五分!”
“这听上去也还好?”“好什么啊,你是没一直看,王大老板别看面上一直笑,打起分来可完全不手软,平均分只有七十九分不到,而比赛已经比完大半了。”
“那他们可真厉害,不愧是之前拿过冠军的人。”
殷符禄在水幕上的分数一出来后,脸色就变得阴沉沉的,如今听着周围的讨论声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他冷哼一声,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阚乐葭赶紧用小猪蹄拍了拍他的手背,软声安慰道:“先别急着生气嘛,这比赛还有一半呢,没准还能有什么反转呢。”
他话音刚落,水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万宿登场了。
“咦?这次居然是单人参赛?”
“万宿?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啊,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一个人想完成一整套宴席,也太勉强了吧?”
在清一色的团队选手中,万宿单独一个人的身格外与众不同,然而更与众不同的却是他的菜品。
他的菜,实在是太……返璞归真了。
没有珍稀的灵兽肉,没有珍贵的灵植,就连装食物的盘子都不华丽。
虽然王纠一直以来都给自己立了一个喜爱简朴的人设,但这里毕竟是万味会的比赛赛现场,又是给他准备的寿宴。大部分选手都是在“朴实”和“体面”之间为难,生怕掌握不好这个度 。
可万宿看上去好像从来没有为此担心过,他做的东西虽然通过他的手法来看绝对不能说得上是差,甚至内行一看还能说他一声基础功扎实,但也太“素”了些。
整套宴席里,唯一能称得上还凑合的食材,大概就是那颗从殷符禄手里“夺”走的凝月露了。
众人对他的席面都不看好,而王纠的表情也一直淡淡的,就是那种和日常一样普普通通的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话。
等菜品送上后,他也是伸出筷子,挑了自己感兴趣的几样尝了尝,整个过程几乎和七星阁参赛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众人见这场景,几乎要确认这个万宿大概率也就是一个平均分以下的水准了,却见王纠却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啊?
众人茫然地看着水幕中的王纠的眼眶居然毫无预兆的红了,紧接着用一种哽咽的声音说道:“这味道,这味道……”
“这味道实在是太令我感动了!”
啊?
味道怎么能让人感动,还感动哭了呢?而且这菜看上去很是平平无奇呀……
王纠看不到水幕外广场上众人迷茫的眼神,在现场只有他和万宿两个人,他干脆直接站起身走到万宿身边满含深情的说着:“我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这样纯粹的味道了。它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了我年幼时,那虽然平静但充满了慈爱的时光……”
众人:“……”
啊???
连南修齐都有些不可思议的低下头问阚乐葭:“他是和万宿有什么关系吗?”
比如说他们两个姓名都是两个字之类的……
不然这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觉得没有道理呀。
接着王纠就嫌自己这番话给水幕外的人冲击不够大似的,又拿起了打分表,这次他甚至没有细细思考,就决然刻下了分数。
九十七分!
这个反转让一直懒洋洋窝在沙发球里的殷符禄,都猛地坐直了身体,错愕地坐起身死死地盯着水幕。
万宿看上去也激动坏了,他对着王纠深深一躬颤抖道:“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赏识!晚辈……晚辈出身贫寒,一路走来,受尽白眼,从未想过……从未想过有一日,我的手艺能得到前辈这般知己的认可!”
王纠仿佛也被这番真情所动,他走上前,熟稔地将万宿扶起,拍着他的肩膀:“好孩子,不必如此。我年轻的时候,也与你一样,家境普通,一无所有。正是靠着勤奋、认真、刻苦,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记住,英雄不问出处,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加油!”
众人:啊……
殷符禄低下头瞪着同样有些目瞪口呆的阚乐葭:“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听这些恶心巴拉的话的?如果是,那你真是赢了。我现在觉得有些恶心,刚才你喂我吃的那颗果子,都在我胃里翻江倒海。”
阚乐葭收回有些脱臼的下巴,用猪鼻子蹭了蹭他的胳膊:“哎呀,前辈,您别生气嘛。您换个角度想,那个讨厌的时咏思不是被压下去了吗?他处心积虑搞了那么多花样,结果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人给打败了,多解气啊!开心一下啦,笑一个嘛。”
殷符禄却完全不买账,他冷着脸道:“被万宿这种人压一头,又有什么好的?一样惹人烦。时咏思也是个废物,一肚子阴谋诡计,连这么个货色都斗不过。”
“师兄说的是,我的确是不如师兄。”
三人同时回头,却见时咏思正带着他们那一组的人,以及几位看起来像是师门长辈的修士站在不远处。
时咏思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笑容没到眼里,显然对自己做了万全准备却被万宿莫名其妙压一头这事也很恼火。
因此这次他那种温柔纯和再也装不下去了,阴阳怪气道:“既然我技不如人,那接下来的万味会,就要由师兄多费心了。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么久了,师兄您为比赛做的准备,究竟怎么样了?这剩下的选手,可没几位了哦。”
殷符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等他开口,阚乐葭就先站在了他前面,人立而起,两只前蹄背在身后,对着时咏思假笑道:“哎哟,这不是前师叔嘛,真是许久未见了哈,不知道您近来过得可好,要是不好的话就甭替我师父操心了,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阚乐葭仿佛没看见对方冰冷的脸色,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我师父的比赛您不用担心,毕竟大家都知道,真正重要的人物那可都是压轴出场的。”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话,就用鼻子拱了拱殷符禄的腿,示意他们该走了。
等彻底远离了时咏思那一行人后,殷符禄若有所思地看向还在他脚边颠颠跑着的金色小猪:“你已经有把握了?”
“没有啊。”阚乐葭回答得理直气壮。
殷符禄当即被他的干净利落气了个倒仰,看着面色明显已经开始不对的殷符禄,阚乐葭慌忙找补道:“但、但是!但是有思路了!绝对有思路了!”
殷符禄扬起一边眉毛:“说来听听。”
阚乐葭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竖起一只蹄子,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个思路很简单,但是我要先问您一件事,您觉得,王纠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作者有话说:
师父没有演戏啊(挠头)至少前面没有,后面被小猪和小鸟伺候着忍不住开始撒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娇
,师父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心里承受能力比小猪差远了,这从他一开始动不动就要退赛可以看出来。
这次他轻而易举地就跌在了这个几乎不能算得上是坑里,还摔倒了脖子,让他想起上次比赛时咏思也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让自己中招了,一时间没崩住,再加上自从到来以后,某人的姓名就一直环绕在他身边,让他想忽视也忽视不了,多重因素加起来瞬间就emo了
剧情发展到这里,接下来就要我们的小猪闪亮登场,力挽狂澜了
第137章 复赛(十一)
听到这话, 殷符禄另一边的眉毛也翘了起来:“王纠是个什么人,这很重要吗?”
毛茸茸的猪头上下重重点了两下:“当然重要了!前辈您之前教导过我的,食修不应该是把自己局限于于如何做一道菜, 或者说一道真正的好菜不应该只是品阶高,吃了修为大增, 而是可以通过食物真正做到与食客内心沟通,达到他心底最渴望的东西。”
“况且我们这次要准备的可是寿宴,打分标准完全围绕着王纠一个人的喜好, 那了解他这个人,就更重要了!”
那么问题来了, 王纠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阚乐葭走到南修齐身边, 扒拉扒拉他的裤腿, 示意他自己累了, 不想自己走了, 快把我抱起来!
等到小猪舒舒服服地躺在南修齐怀里窝好后才继续说道:“王纠告诉所有人, 他是个喜爱简朴的人。但您看看,时咏思那组的用料差吗?完全不差, 可他们的分数依旧高得离谱。而之前也用了普通食材的队伍, 得到的分数却并不出彩,就连最早出场的七星阁,他们的分数现在看来其实也绝不算低。这说明‘朴素’这个标签,在他这里根本站不住脚!我说的这个没毛病吧?”
南修齐揉了揉他的肚子, 对殷符禄说:“这几天我们已经把所有的参赛过选手的情况都打听出来了, 清晏说的没问题,确实有几只队伍想要‘简朴’一点, 结果都不算高。”
甚至还有一只队伍因为或许朴素,王纠一口没吃直接送他们出局了。
阚乐葭甩了甩尾巴, 又道:“他还告诉大家,他是个关爱下属,体恤员工的好老板。他的好员工李树在聚会上也是这么说的,哇,声情并茂、情深义重、就差声泪俱下地说‘我滴好老板,那就是我再世滴亲爹耶~’可是第二天他就亲自下场辟谣了,用亲身经历给我们上了一课,什么叫‘老板画的饼,狗都不信’。”
“王纠他又在万宿面前表现得自己是个出身微末,全凭自身努力和天赋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励志典型……”
阚乐葭说到这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不屑的哼唧。
“我这几天可不是白逛的,早就打听清楚了。他要是真出身微末,那全天下的修士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了!他那个王家,是静陕延府旁边的兰蓓府里最大的修仙家族,家族的丹药生意遍布整个东域!听说整个东域每百颗丹药里面就能有他们家一颗。”
就这样,他刚刚居然还有脸安慰万宿说“年轻人,我们都一样”?
不一样,兄弟,你们差远了!阚乐葭敢说就万宿现在去给他们王家的后勤部门投简历,都不一定能被分进人才储备库里!
这种行为简直就跟某位世界首富说“我当年大学中途辍学创业了,很快就挣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但他绝口不提他妈是IBM高管,他的第一桶金是他妈给他牵线促成的一样。
又或者是某位金发美人说自己是只拿父亲一百万美元就打造出自己一百亿美元商业帝国的商业奇才,但是完全不提自己靠着父亲的关系拿到了几乎没有成本的政府订单和关税。
唉,看来无论是在那个世界,钱和灵石都有一些副作用,能把人的记性变差,还是专挑对自己不利的忘。
阚乐葭“啧啧啧”地摇了摇头。
总之这位王大老板和其余有钱人大概率也没有什么两样,那些听上去就不像真的东西也确实不是真的,都是营销啊营销。
而对于这样一个人,你问怎么讨好他,如果直接问,那他肯定会摆摆手说:“哎,小猪啊,你放平心态就好,我不是那种喜欢被拍马屁的人。”
但是这种态度就和“我不喜欢钱,钱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一样,你要是真信那就图样图森破了,因为他说自己不喜欢,只是因为自己拥有得太多了,多了一点儿少了一点儿都没有太大关系,不过他有没有和你给不给可没有关系哦!
你必须给,还得是给得很高级,因为低端的给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低俗了,他不仅没有收获到情绪价值还浪费了时间。
“所以这种又当又立的家伙,到底要怎么拍马屁才能拍到他心坎里去?”阚乐葭看向两人。
殷符禄、南修齐:“……”说实话,他们没太听懂。
见这两根木头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小猪很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只能自问自答:“那自然是只能要高级地‘给’了,那么如何高级呢?首先,肯定不是从食材的珍稀程度上下手,七星阁在这方面下的表现很优越,但他们依旧输了,这是为什么?”
南修齐这个听懂了,说:“因为王纠对那些所谓的奇珍异兽、天地灵植不感兴趣。”
阚乐葭肯定道:“没错。他就是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这绝不是因为他推崇简朴!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吃过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了。一般的宝贝,根本勾不起他的半点兴趣,连让他多嚼一下都难。”
殷符禄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自己的生活,觉得这个推测听上去很有道理,便道:“继续。”
南修齐却觉得这里还有说不通的地方:“那万宿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好东西吃腻了不喜欢,我理解,但是总不能和话本里的皇帝一样,山珍海味吃腻了,偶尔吃了一顿清炒豆芽,就觉得是人间至味,感动得无以复加了吧?”
“这个问题问得好!”阚乐葭猛地一拍大腿,结果因为腿短,拍了个空,差点失去平衡掉下去,他在空中翻了个圈一把抓住南修齐的袖子才稳住身子。
阚乐葭惊魂未定地舒了一口气,摸了摸头上的白毛才继续说:“这就是我接下来的重点,请听题——”
“一个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这王纠为这万味会资助了一届又一届,砸下去了海量的灵石和资源,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总不能就是等他大寿这天让新群食修凑在一起给他做顿饭吧,那听上去和把灵石扔进水里听个响有什么区别?”
殷符禄打断他:“听什么响?他可没亏本。王纠主要做的就是灵植生意,食与药本就不分家。我们这些食修,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客户群体。万味会上出现的许多珍稀食材,有不少最后都是通过他的商路进行交易的。”
小猪一拍蹄子:“对,这就是他的直接效益体现,但是最根本的效益在哪里呢?”
看着殷符禄若有所思的脸,小猪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宣布了答案:“王纠真正想要的就是名气!”
“名气是比钱更厉害东西,同样水平丹药,人家凭什么买你的不买别人的?因为他听说过你的名字,即使他没有尝过你丹药,但是比起另一个陌生人,顾客的天性就是会选择熟悉。”
“你们信不信,今天在万味会上发生的这一切,会随着这些参赛选手而逐渐蔓延到整个东域大陆,无论这些人是以什么态度什么口吻去描述今天的事情的,但是以后人们再提起王纠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和万宿今天上演的这出大戏!”
阚乐葭越说越兴奋:“一个出身贫寒、怀才不遇的年轻人,凭借着对食物最纯粹的热爱和扎实的基本功,一路奋斗,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击败了那些出身名门、靠珍稀食材堆砌的富家子弟,一举夺魁!”
这种穷小子逆袭成为龙傲天的故事简直是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情节有没有!
“而王纠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啊,原来他就是那个慧眼识珠的伯乐呀!就算我以前没有买过他们家的东西又怎么样,冲着这么一个英明的老板,他们家东西一定很良心,买买买!”
“有的时候,老板的名声也会很大程度上到自己品牌的名声,王纠应该也是清楚这个,这也是为什么李树在第一天的聚会上衷心地都要成王纠死士了。可第二天我们在街上遇到他时,他老板换了个地方他身上的怨气都要堕入魔道了。”
因为第一天是拿工资上班表演成一个幸福员工,第二天戏演完了,重新变成了社畜本畜。
阚乐葭同情地叹了口气:唉,上班害人啊,不管是人是猪,都逃不过这一定律。
他抬起头,看到殷符禄和南修齐都陷入了沉思,耸了耸肩补充道:“不过,明明还有一些出身贫寒的选手,但是王纠却偏偏选中了万宿来配合他演这出戏,他们两个到底是搭上线的,我还不太清楚。”
殷符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不过看着得意洋洋的小猪他又默默抬眼:“所以呢,分析了这么一大通,你最终决定怎么做这桌席?”
闻言,阚乐葭对他的不开窍深表痛心:“哎呀前辈,您怎么回事?我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一点都理解不了呢……”
得意忘形的小猪把话说到一半终于看见殷符禄冷酷的眼神,以及似乎又要给他一个“爱”的拳头的手指,赶紧打了一个哈哈:“总之,我的策略很简单,只是要您做协助就可以啦!行啦,行啦,我们快回家吧……”
说完他就把自己背了过去,老老实实缩在南修齐怀里,暗自腹诽:真是的,前辈这个人可比王纠难搞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复赛(十二)
万味会的比赛当然不可能无休止地进行下去, 于是当赛委会的人第三次踏进院子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僵了:“几位不知道还要参加万味会的复赛吗?时辰可不等人了,若要弃权……”
听了他们的话, 那位奢华的殷公子正旁若无人地玩着一根符笔,他身边的南修齐则低着头, 用指尖雕刻着一块铁矿石。
两人都跟没听见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准备好了要去参加决赛的样子。
为首的人心里刚闪过“又是一组要弃权的”念头, 就见一道金光从里屋窜了出来。原来是那只传说中的灵宠小猪。
小金猪正哼哧哼哧地跑到他们面前,尾巴尖那点白毛摇得像个小绒球:“哎呀, 几位大人您来啦!比赛?当然要参加!您放心, 我们已经准备周全, 就等压轴出场了!”
送走了赛委会的人, 热情似火的小猪把门一关, 立刻就变了副嘴脸。
阚乐葭两只前蹄往胖乎乎的腰间一插, 活像个监工的包工头,对着那两尊“泥塑”就开始发号施令:“大家听见没有!时间!时间就是生命, 我的朋友们!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 而我只是一会儿没过来看着,你们居然又开始玩起来了,你们的东西都做好了吗?没有吧!那还不赶紧抓紧?”
他先是蹬蹬蹬地跑到南修齐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小腿:“尤其是你, 景明!你的技术是咱们这场席面的关键, 最后能不能达到那个……那个高潮!全都看你能不能成功了!”
南修齐没有抬头,不敢看阚乐葭, 只是捏着矿石的手指微微泛白,他抿了抿嘴, 没说出一句话。
但是阚乐葭可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他,拽着他的裤腿就直接爬了上来,见南修齐不肯抬头,就自己将小猪脸直接凑到南修齐的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景明,我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南修齐着实避无可避,最后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殷符禄在旁边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然后还没有维持三息,一道犀利的目光扎了过来。
就见阚乐葭立刻调转猪头,痛心疾首地说道:“哎呀前辈!您怎么还有闲工夫笑呢?您的步骤也很重要啊!景明的部分是画龙点睛的关键,您的部分就是承载一切的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两个部分缺一不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你们两个,赶紧的,动起来,快点快点!”
……
此时,大部分参赛选手都已完成了第二轮的比试,赛场的热闹也渐渐淡了,水幕前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散了大半,只余下些零零散散的身影。
此刻还留在这里的,多是一些刻苦又努力的人,只可惜,他们这份勤奋好学的心,很快被碾得粉碎了。
很多人在未来的许多年里,都会反复回忆起这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然后深深地质疑自己——那天没事为什么要那么勤快啊?留在那里,究竟是图个什么?
当然,在故事的最开始,根本没人意识到这将会是多么炸裂的一天,众人只是觉得奇怪:
“咦?这一组怎么也是单人参赛?”
“不对啊,你看,他后面还跟着……一头猪?”
本该由赛委会人员或是选手同伴担任的讲解席位上,此刻站着的,竟然是一头穿着一身定制怪异小马甲的金灿灿的小香猪。
这是什么新的表演形式吗?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便听见那穿得怪模怪样的小猪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响亮地开口报幕:“有请参赛选手——殷符禄!”
众人:……
并没有人在问你的好吗?好的。
水幕前的声音穿不进赛场,塞台上的殷符禄和南修齐看起来已经放空思绪魂游天下,只有王纠勉强点了两下头,算是回应。
整个台上一时间竟无人捧场,阚乐葭看上去却丝毫不在意,他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到了主位上的王纠面前,像模像样地用前蹄作揖,深深鞠了一躬:“尊贵的王老板!在开始我们的展示之前,请首先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我们这套席面的精神内核!”
王纠活了这么多年,这轮寿宴也吃到了尾声,却还是头一次听说,吃个饭还能吃出来个“精神内核”的,不免有些迟疑:“这是什么东西,不然还是……”
阚乐葭完全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地开始了表演:“当然得有!王老板您有所不知,我跟您的下属李树管事那是一见如故!他和我说起过您创业的那些年,那是把我感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尤其是您怎么白手起家,硬生生打下这片江山更是让我听了激动不已!”
“您那种……哎呀,就是那种,越是困难越往前冲的精神品格,更是让我听得是心潮澎湃,恨不得当场就想为您赋诗一首!所以,一听说能给您做席,我简直激动得觉都睡不着!我想了又想觉得,必须得拿出点配得上您这传奇人生的东西来才行啊!”
阚乐葭说到这里,还夸张地用蹄子抹了抹眼角,仿佛那里真的有泪水一般:“可您的光辉事迹太多,我们这菜谱改了十八稿!每多听一桩您的伟业,就觉得之前的想法太浅薄,必须推倒重来!这么一折腾,就把自己逼到了这最后一刻,差点就错过了瞻仰您尊荣的机会,您可千万别怪我们来得晚啊!”
王纠:“……”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李树是怎么回事,虽然这个宣讲是自己让他们做的,但是这个效果会有这么好吗?
王纠狐疑地看向阚乐葭,小猪眨巴眨巴眼睛,无论王纠怎么看,都只是一幅被感动至深地样子。
过了半晌,王纠才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那,那就开始吧。”
“好嘞!”
阚乐葭立刻欢快地应了一声,随即小蹄子一挥,指挥着一旁的南修齐揭开了第一道菜的盘罩。
“王老板,请看我们的第一道菜,名为‘昔时峥嵘’。这道菜的主材,选用的是静陕延府最常见的一种晨露青。为了最大程度地还原您记忆中的味道,我们的主厨摒弃了所有花哨的烹饪手法,仅以灵泉水进行焯烫,再佐以一点点由百年金刚果提炼出的素油快炒。晨露青的苦味在炒制中消散,最后只剩下本身甘甜,我想,这不就跟您一样嘛,在最苦的时候,守着最真的心,直到最后拨开云雾见月明!您尝尝,看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味儿?”
“啊?”“这猪在干什么呢?”“我见过这个殷符禄,明明也是个厉害人物,如今怎么也搞起这阿谀奉承的一套来了?”
“奉承也就算了,怎么还奉承地这么恶心,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哼,你觉得恶心,这种掌权者就喜欢这虚头巴脑的一套不就成了。”
水幕外,众人听一个普通的炒青菜还能说出这么虚头巴脑的一大串,直接炸开了锅。
而水幕里面的王纠也没他们预测中喜悦的样子,他脸上无论是对时咏思讨好的那种欢愉,还是日常一直挂着的那种微笑都消失了。
脸上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僵硬,他看着桌子上的菜半天没动筷子,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小猪。
阚乐葭就跟看不懂他眼神里的意思一样,也萌萌地看着他。主打一个王纠不动筷子,他就完全不推进下一个环节。
两人对视了几息,终于还是王纠扛不住了,伸出筷子小心地夹了一根小一点的青菜放进嘴里,这下他终于露出一点轻松的神色:“味道不错。”
啧啧啧,这是什么反应,不会是把他们
当成那种厨艺水准不成,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拍马屁的三流货色吗?
真是的,就算他不认识萌萌的小猪,难道还不认得殷符禄吗?他的水平还能被质疑?
毋庸置疑!
当然,阚乐葭不知道,就是因为王纠认识殷符禄才会觉得可怕。
殷符禄是什么人?
御兽门老掌门的独子,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嚣张跋扈的顶级修二代,别看他爹现在没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殷符禄离开御兽门了,但殷符禄在他那位新上位的掌门师兄那里依旧是心肝,他师兄对他比他爹对他有过之而不及。
就这么一个人,来参加比赛时搞这么一出肉麻的吹捧大戏就算了,还做出一道平平无奇的炒青菜。这看上去和渡劫期大能被炼气期小子一拳打死了还恐怖。
殷符禄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然而气氛已经在这里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夹了一根青菜,闭着眼吃了下去。
直到那青菜入口,他便睁开了眼,清甜爽脆的口感下清爽的灵气在舌尖化开。
这火候,这调味,无一不透着“精准”“优雅”“细致”——确实是殷符禄的手笔。
王纠默默舒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心。
“请看第二道菜,‘运筹帷幄’。”阚乐葭眼观他神色,立刻指挥南修齐打开了第二个盘子。
“此汤的主材,是一种叫‘算盘菇’的菌类,配以我们用古法手工研磨的灵豆豆腐一起炖制十二个时辰,这汤您看着清淡,但一尝便觉得内有乾坤,这正如您在商场上的布局,外人看着波澜不惊,您心中却早已是万千丘壑。”
王纠这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叹道:“不愧是名家之手,这汤初入口清淡无味,但越品味道越浓越香。”
“您喜欢就好!”阚乐葭听上去更加欣喜了,他示意南修齐揭开下一个盘子。
“这第三道菜,名为‘龙门之跃’。主材是禁海深处的一种赤鳞鱼。我听说,您年轻时曾在禁海有过一段奇遇,正是那次经历,才让您获得了事业上的第一次重大突破,从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王老板,您尝尝,可还能品出当年鱼跃龙门时的滋味?”
他显然已经完全适应了阚乐葭的的节奏,夹了一块鱼肉,囫囵咽了下去,就撂下筷子,把自己当年那段被他自己美化了无数次的经历又吹嘘了一番:“想当年啊……”
水幕前的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别人吃饭自己的胃里却有点不舒服。
四道菜吃完,王纠也被吹捧得通体舒泰,仿佛整个人都年轻了二十岁。
这小猪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王纠看着阚乐葭目光已经变成不假思索的欣赏,只是,比起万宿与老白,他的分量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
王纠摸了摸下巴,心里竟泛起一丝可惜,如今怕是只能屈居第二了。
阚乐葭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面上的笑更甜了,他转过头将已经神游到仙界的殷符禄叫了回来:“前辈,我们给王老板准备的主菜还上场了。”
王纠听了更是惊讶:“还有主菜?”
阚乐葭神秘一笑,催促殷符禄:“当然,前辈,快去。”
殷符禄:“……”
他从储物袋里缓慢地掏出一辆巨大的餐车,餐车上放着一个看上去有半人高的菜品被红布遮着,僵硬地推到了王纠跟前,然后默默退回到了角落里,努力把自己变成一朵蘑菇。
阚乐葭兴致冲冲地跳到餐车上:“王老板,接下来,便是我们为您准备的,真正的主菜。”
说完,他后退一步,用小蹄子精准地勾住红布一角,奋力向下一扯!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复赛(十三)
红布滑落的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霞光万道,也没有扑鼻的异香,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是一个巨大无比,却又朴素到近乎平庸的……寿桃。
那寿桃有半人高, 通体是暖玉般的粉白,顶尖那抹红晕像是脸颊上不经意染开的胭脂,桃身不见半点雕琢痕迹, 光滑得好似天成,却又透着一股面点独有的温软质感, 看上去很漂亮很精致。
但再怎么漂亮再怎么精致, 它也只是一只寿桃啊!
王纠脸上的期待渐渐淡去, 变成了一丝掩饰得不太好的失望。水幕前的众人方才提着的一口气顿时散了, 像是憋着劲要看一场仙法对决, 结果只看到两个凡人猜拳, 顿觉无趣。
“就这?”
“搞了半天,就只是个大馒头?”
“我还以为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呢, 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阚乐葭仿佛没有看到王纠的失望, 已经饱含热情地介绍道:“王老板,您可千万别小瞧了它!这可不是普通的寿桃,这是我结合了我们家乡的一种风俗,特意为您改良的!在我们那, 过寿是要吃一种叫‘蛋糕’的食物的, 取义‘步步高升’,我将这美好的寓意与传统的寿桃相结合, 希望您能喜欢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蛋糕?
王纠在脑中搜寻了半天,也听说过那边的风俗是吃蛋糕, 他也不知道蛋糕是什么东西,不过看着小猪那双真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大眼睛,他也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毕竟前面的菜品和吹捧……不,是心意,都让他十分受用。
他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正准备命人拿来刀叉,亲自尝一尝这所谓的“蛋糕寿桃”。
“等等!”
阚乐葭却突然抬起前蹄,阻止了他。
“王老板,别急嘛!”小猪神秘地眨了眨眼,“按照我们家乡的习俗,在品尝蛋糕之前,还需要一点小小的仪式感。”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快要和墙角融为一体的阴影:“景明,把东西放上来。”
南修齐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一向平静的眼神里竟然破天荒得充满了哀求。
即使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如此地步,他的内心依旧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我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然而,冷酷无情的小猪只是回以他一个灿烂到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根本看不懂他眼中的挣扎。
对视中,南修齐认命般地垂下眼睫,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根造型古怪的蜡烛。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餐车旁,麻利地将十二根蜡烛一一插在巨大的寿桃周围,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做完这一切,他看似平静地退回角落,但只有同病相怜的殷符禄知道他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南修齐做完一切后靠在墙上垂首阖眼,周身的气息比先前还要冷上三分,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彻底冰封起来与接下来尴尬的场面隔绝开。
但这是不可能滴~
阚乐葭用灵力引燃了其中一根蜡,灵巧地跳到王纠面前的桌上,将那跳跃的火苗递到王纠眼前。
“王老板,今日是您一千二百岁的大寿,我特地为您准备了这十二根‘岁岁平安烛’。现在,请您亲手点燃剩下的十一根,每一根都代表着您过去辉煌的一百年,也寓意着您今后的人生,将如同这火焰一般,光明璀璨,热烈美满!”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漂亮,王纠接过那根燃烧的蜡烛,依言朝着寿桃上的第二根蜡烛凑去。
当他点到第三根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乐声,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没有在意。
可当他点到第六根蜡烛时,那声音清晰了起来,分明是一段婉转悠扬的旋律,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人声。
“这里……有乐曲?”
阚乐葭立刻露出一副“您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解说:“王老板,是这样的。在我们家乡的习俗里,过寿时是要为寿星唱一首生日歌的。但我觉得吧,那首生日歌实在是太过普通,歌词也简单,完全配不上您这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传奇人生啊!”
他顿了顿,用蹄子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露出一丝苦恼的神情:“我本来是想像那些大文豪一样,见到您这样的人物,激动之下诗兴大发,为您赋诗一首的!只可惜……哎,我才疏学浅,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想了七天七夜,也只憋出几个干巴巴的词。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将我对您的所有敬仰与崇拜,都写进了这首歌里,再用法术录入这特制的蜡烛之中,只为您一人唱响!”
他说完,便雄赳赳气昂昂地拍了拍前蹄,对着角落里的两尊雕像发号施令:“来!前辈!景明!音乐都响起来了,咱们一起为王老板献唱!”
南修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灰暗的阴影,整个人仿佛已经灵魂出窍,坚决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而另一边的殷符禄,看上去和已经死透了没什么区别。
他活了将近八百年,见过的风浪不知凡几,可他发誓,这绝对是他前半生中,最黑暗、最屈辱、最想当场去世的一天。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自己小腿高的小猪,悲哀地想,并且这大概率不会是他后半生中最痛苦的一天。
阚乐葭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猪头,对这两个不争气的队友深表痛惜。
不过这不能影响他自己的发挥。
下一刻,他便自己扯开了嗓子,跟着蜡烛里传出的旋律,饱含深情地高歌起来:
【啊——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王老板!
风雨中你执灯前行,为我们拨开迷雾重明;
决策果断如箭破云,带领团队踏浪寻赢;
征途上你掌舵稳行,护我们无畏坎坷泥泞;
胸怀似海纳尽繁星,温暖照亮每段征程。
感恩你如灯塔长明,指引方向从未稍停;
携手并肩共赴新程,荣光与你一路同行……】
阚乐葭双蹄合十,微微仰头在想象中的麦克风前纵情歌唱,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金色的小身体随着节拍一颠一颠,两只后蹄甚至还自顾自地在桌面上打起了拍子,越唱越是投入,声音也越来越大。
只可惜他的声音可以说与天籁毫不相干,除了被吹捧的王纠尚且保存一丝感动,其余人都被这魔音贯耳折磨得快要神志不清。
就在水幕外的众人要忍不住,冲过去水幕打碎时,阚乐葭歌声进入了最后的八拍。
“他——就——是——那——传——说——中——的——”
阚乐葭微微踮起蹄子,猛地拔高了音调,准备飙出一个华丽的高音。
也就在这一刻,正在燃烧并发出歌声的十二根蜡烛,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桌子上的蜡烛接连发出“咻——咻——咻——”的锐响,接着它们开始“突突突”地向天空中喷射出带着奇异符文尾羽的灵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烟花在半空中炸开,连日光显得黯淡了,天空中的烟花在天幕上凝结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等字,任凭风吹也不散去。
虽然现在是白天,烟花的效果略逊一筹,但这丝毫没有遮挡住烟花秀的魅力,至少王纠看起来完全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烟花秀彻底折服了,面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
阚乐葭见状,微微一笑,终于用尽全力,唱出了最后两个字:
“——荣光!!!”
随着他这声呐喊,那十二根蜡烛在喷射出最后一波最璀璨的烟花后,竟也跟着那波烟花一起飞了起来,在烟花在天上炸开后,它们也轰然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普通的烟花。
炸开的光芒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亿万点金色星尘,缓缓在天上勾勒出一副遮天蔽日的面容来,毫无疑问正是王纠的相貌。
画像栩栩如生,金色的光芒在云层间流转,将王纠的面容映照得如同神祇。
法相天地,不外如是!
王纠走南闯北上千年,自认为见多识广,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他仰望着天空中那个巨大得仿佛能覆盖整个天地的自己,还是彻底地震撼到了。
王纠张着嘴,眼中满是呆滞,整个人都露出了一副痴相。
何止是他。
水幕之外,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硬地仰着头,直到那巨大的光影人像缓缓消散在风中,都没有人说出一句话。
直到有人尖叫:“师、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不好!诸位快让让!我师兄他……他好像道心不稳,产生心魔了!”
众人相对无言,默默地让开一条道。
现在他们再看向水幕里的小金猪,心里的感受变得大不相同起来。
如果说前面那四道菜的介绍听了觉得这小猪是头会谄媚的马屁精,让人心生不满和嫉妒。
到了这个寿桃蛋糕,那些负面情绪便都消失了,毕竟能把拍马屁也做到如此撼天动地的程度,在看上去便只剩下敬畏和无言。
王纠看着天上属于自己的光影最后一丝也归于虚无,才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慢慢地回过神看向众人,主要是看向那只金灿灿的小猪身上,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嘟囔出:“这个……”
阚乐葭就跟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萌萌表情。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华丽的长柄小刀,递到王纠的手边,声音欢快又自然:“现在仪式结束了,寿星,可以切蛋糕吃了。”
王纠的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如今只能被动地听从着这小猪的指挥,机械地切下了一块寿桃蛋糕,送入口中。
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清新的桃果香和浓郁的灵气,味道竟是出人意料的好。
阚乐葭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的一丝享受神色,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王老板,”他用一种带着期盼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寿桃蛋糕,是我因为无限敬仰您的品格,才专门为您研发出来的,它现在还没有名字。”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您来亲自为它赐名呢?”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这章我也是写一会儿就得退出去缓一缓,让本来就慢的速度更加雪上加霜
殷符禄、南修齐:小猪,算我求你了!
小猪(指向众人):求也得排队。
王纠:好!(鼓掌)
第140章 复赛(完)
赐名?
王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他那被高歌与华光震得七零八落的神魂还没完全归位,眼前金星乱冒, 大脑依旧是一片黏稠的浆糊。
阚乐葭见他还没回魂,迈着两条小短腿, 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地往前凑了两步,把他那毛茸茸的头怼到了王纠脸上循循善诱道:“王老板,这个‘寿桃蛋糕’从头到尾都是我想着您一步一步做出来的, 名字自然也该由您来定,这才算真正的圆满嘛。”
王纠听得心头一颤, 那股被捧上云端的酥麻感再次袭来。他恍惚地想, 是啊……还有什么比亲手为这撼天动地的杰作赐名, 更能将今日的荣耀永远刻印下来的方式呢?
这简直……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青史留名!
王纠活了千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自诩一颗心都古井无波, 然而看着眼前萌萌哒的小猪, 却觉得满颗心都被撞进炙热的太阳中要被烤化了。
什么私底下的约定,什么潜规则, 都见鬼去吧!
如此有才华的小猪, 不给满分简直天理难容!一百分!必须是万味会开办以来头一个一百分!
王纠这次连计分用的纸都没用,便心一横,气沉丹田,当即就要拍板。
然而, 他刚张开嘴, 一个“一”字还没出口,那只小金猪却猛地摇了摇前蹄, 严肃地拒绝了:“不可,王老板, 万万不可啊!”
王纠万没想到他会拒绝,一口气就这么憋在了胸口:“……为何?”
却见阚乐葭用蹄子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诚恳地说:“王老板,满分是您的爱护和赏识,我却不能收啊!晚辈如今道行尚浅,能给您做一顿饭得您一句夸奖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您给我一百分,我怕是要飘到天上去,找不着北了。”他用蹄子尖点了点地面,“您不如就给我扣上个一两分,让我时刻记着,今天这蛋糕还有不完美的地方。这样我才更有动力,想着总有一天,定要做出能让王老板您挑不出半点错的绝世仙品来!”
“所以,九十八分,就足够了!真的,多一分我都会觉得烫蹄子的!”
王纠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只剩下两个字:上道!太上道了!
更上道的还在后面,阚乐葭的神情却又是一变,竟带上了几分严肃郑重:“王老板,晚辈还有一件不情之请,不知您可否答应。”
王纠以为他有什么特殊要求,便也严肃起来:“你说,能满足的我一定都满足。”
阚乐葭说:“这寿桃蛋糕的方子,是我们新琢磨出来的,但是我们愿将此方无偿献给王老板您。”
此言一出,王纠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何等眼力,自然明白这“方子”二字,绝不仅仅是那蛋糕的用料,更是那烟花飞天、法相显现的精妙阵法!
小猪却仿佛没看见他的震惊,继续说道:“我只希望今后以此方售出的每一份蛋糕,其利润都能抽出一成,汇入王老板您的善堂。您是积德行善的大善人,就让这小小的甜点,也沾一沾您的光,”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带了点羞赧,“您行善时,也不必提我,只需记上一笔‘一位敬仰您的晚辈’,便是我此生无上的荣幸了。”
王纠:“……”
王纠这一次,是真的说不出话了。他看着眼前这只小金猪,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里,映出的不是谄媚,而是一种坦荡的赤诚。这让他心底里,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他活了一千二百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舌灿莲花的辩才,算无遗策的智者……可又有谁能像眼前这只小猪一样,把一颗七窍玲珑心,用最坦荡赤诚的方式捧出来?这究竟是妖孽,还是圣人?
王纠终于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敬仰您的晚辈’!就依小友所言!你献方,我加码!这寿桃蛋糕日后的利润,我王纠不仅拿出一成,我再添一成!共两成,全数注入我的善堂,广济天下!此事天地为证,直到我王纠道途终止之日!”
阚乐葭连忙恭维:“老板大气啊。”
王纠这次是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小友小小年纪便有这等心性与格局,你的心胸和气度远在我之上,道途无量啊。”
说完,并指直接用灵力在天上写下分数昭告所有人:“就依你,殷符禄九十八分!”
九十八,只比万宿的九十七高一分。
但众人知道万宿的九十七是只能考九十七,殷符禄的九十八是卷面有一百,他偏偏只要了九十八。
水幕外众人看着这个分数,或是敬畏,或是麻木,最终只面面相觑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殷符禄这个名字多年未出现在万味会上,如今一出现,便再次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降临榜首,虽然决赛还未开始,但是再提起他却再无小觑了,只是他的名字恐怕在千百年之中再也不能和今日这场盛大的寿宴分开了。
……
殷符禄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桌前,身形挺得笔直,双目平视前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木雕。
他赢了。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碾压之式轻松夺得魁首打败了万宿,完成了当时对时咏思放下的狠话。
但他现在只想死。
以封松为首的几个师门小辈前来道贺,门被敲得震天响,但是殷符禄却完全没有搭理几人的迹象。
最后还是阚乐葭被烦得不得了,指挥南修齐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吵死了啊!
南修齐放下给他梳毛的手,看着叹了一口气,走到门口直接把门打开了,未等封松开口便直接拒绝了:“几位请回吧,前辈近些天不见外客。”
至于“近些天”是几天,南修齐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大概到下个甲子都算“近些天”。
封松还想再说两句,但看着南修齐平静的眼睛,还是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倒是离开前他忍不住还是拍了拍南修齐的肩膀,劝道:“南师弟和师叔说说,没必要想那么多,赢了总归是好事。”
没过多久,时咏思也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冲开禁制就走了进来,直奔殷符禄,语气强忍怒火又忍不住含酸:“多年不见,师兄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还当你只会用那些金贵的食材砸人,想不到如今连这般哗众取宠,阿谀奉承的本事都学会了,向来这些年在外面是吃了不少苦吧。”
若是往日,殷符禄听了当即就冷笑一声和他对喷了起来,直到把时咏思从头到尾讥讽一个遍才算完,但是这次殷符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刚刚有人在他周围说话吗?哦,好是像有,可能哪里飞来的苍蝇吧,不知道它嗡嗡了什么,反正这已经不重要了。
时咏思见状,更是生气,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正想说些什么更难听的话,一道金光直接擦着他的脸颊到了他的正前方。
时咏思伸手一蹭,脸上果真红了,然而不等他先开口,阚乐葭已经趾高气昂地扬起了自己的短胖脖子:“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我那前师叔嘛?您来这里干什么吗?”
时咏思看着小猪,二话不说便要动手,然而他的手刚伸起来便发觉一动不能动,他身后南修齐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位前辈,来人家家里做客,还是要懂一点规矩的好。”
时咏思一口气堵在胸口,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可南修齐就像一座山立在他身后,一股压力让他动弹不得,最终只能咬着后槽牙放下手:“我只是来庆贺师兄,倒是看着师侄你不像学过什么是礼仪尊卑。”
阚乐葭看见门口南修齐高大的身影,愈发大胆起来,他不满意地咂了咂嘴:“哎呀,前师叔,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家前,咳,我师父和你又不熟,关系也不怎么好,你来不来我师父都不在意啊。我说您老人家就别在这儿瞎费心了!”
“没看见我师父今天拿了第一,还不骄不躁回味今日的绝世仙品,参悟那食道之中的至高真意吗?您比我师父低了那么多分怎么能还如此懈怠自己,不努力上进啊?”
看着时咏思扭曲的脸,他忍不住又补充道,“您放心吧有我这么聪明伶俐、才华横溢的徒弟我师父他老人家啊,只会越来越好,带领我们师门走向新的辉煌!您就擎好吧您呐!”
时咏思简直被这只油光水滑的死肥猪气得当场晕死过去,然而看着南修齐守在他旁边紧盯着自己的样子,最终也只能指着阚乐葭的鼻子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真是……好一只牙尖嘴利的畜生!”
“殷符禄,你别的本事没长,倒是收了个伶牙俐齿的好徒弟。我不如你,甘拜下风,只希望你这徒弟以后不会给你惹祸才好!”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随着院子的门被大力撞上,禁制再次生效,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咏思走后,殷符禄依旧是那尊木雕的样子,唯有在听到那句“好徒弟”时,他长长的睫毛才轻轻颤了一下。
阚乐葭看着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大感意外,用蹄子挠了挠头上的白毛旋儿,有些不解地看向南修齐:“前辈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啊?咱们可是赢了哎,大获全胜!”
南修齐看着这个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小猪,微微叹了一口。
阚乐葭更不解了,干脆凑过去,用自己圆滚滚的脑袋去拱一拱殷符禄的手臂:“前辈前辈前辈?说话啊,我帮您拿了第一哎!而且您看我刚才多威风,怼得他哑口无言!这么大的功劳,您是不是该给点什么奖励啊?”
比如极品灵果,或是极品丹药什么的,可爱又善良的小猪完全不挑食。
“奖励?”
听到这话,殷符禄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低下了头,垂下了眼帘,看着桌子上正在对自己卖萌的小猪。
小猪忙不迭地点点头,快拿好东西砸死我吧,前辈我知道你就是这种人,come on!
殷符禄顿了顿问:“只有拜师礼,你要不要?”
啊?
阚乐葭当场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恶貂探头,快点给本少主一个收藏知道没有!
预收:《,和死对头流落荒岛后,绑定了求生系统?》
裘云藜的妖丹无意间被他暗恨多年的死对头酆亓瑎吞了,自此修为跌落,连人形都维持不久。为夺回妖丹,裘云藜伪装成哑女混到酆亓瑎船上,只等时机成熟便痛下杀爪。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酆亓瑎做人竟如此失败!船上想杀他的不止裘云藜一方人马,多方混战中灵气激荡,海天倒悬,酆亓瑎的灵船被巨浪掀翻,裘云藜则被漩涡裹挟漂泊至一个荒岛上。
这个荒岛很奇怪,灵气稀薄还有怪物出没,甚至不吃饭还会感觉到饥饿和疲惫。裘云藜没有在岛上找到出路,只发现了昏迷的酆亓瑎。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裘云黎当即出手结果脚滑掉进了旁边的暗河中。被淹死前,他的脑海中响起一道陌生声音:“叮——恭喜宿主绑定‘荒岛求生系统’,新手任务采摘100颗果子,奖励……”
……
裘云藜脑子里莫名多了一个自称是神器的东西,每天在他脑子里叨咕叨咕,每天不是让他去种地,就是让他去捕鱼。
哼!貂崽不屑,貂崽冷笑,貂崽高傲:“笑话,我堂堂陨日宗少主怎么会去做下人才要做的勾当!”
系统道:“任务完成后,可以恢复灵气哦~”
貂崽大言不惭:“笑话,灵气而已?谁还没有啊!”
三天后…… 灵气溃散已经维持不住人形的裘云藜拖着貂尾巴来到沙滩上开始挖土。
不远处,酆亓瑎盯着地上的大洞若有所思:“你……这要晒海盐?”
裘云藜大怒:“你脑子被海水冲破洞了?没见过人种地前要挖坑啊?!”
……
“恭喜宿主收获三十根胡萝卜,奖励下品灵石×10。”
“恭喜宿主收获一条巨龙鱼,奖励补气丹×100。”
“恭喜宿主收获……”
系统种子种出来的都是极品灵植,商城里兑换的是极品丹药,虽然这里荒无人烟,但是大少主的生活品质丝毫没差,小日子活得越来越舒服,不仅伤口恢复了大半,连貂毛都变得更光滑靓丽了。更让他暗爽的是,曾经处处压他一头的死对头酆亓瑎如今为了吃饭也不得不向他低头。
裘云藜晃了晃手中的胡萝卜,对着给他烤鱼的人傲慢地扬起了下巴:“喂,酆亓瑎!这可是极品胡萝卜哦~想要吗?想的话再去把那边的地给我挖了!”
……
荒岛孤独,一貂求生困难。
一开始裘云藜只把酆亓瑎当成一个解闷的玩具,一个好用的帮手种田帮手,等他找到离开荒岛的出路,就宰了酆亓瑎夺回妖丹。
可日子久了,看着酆亓瑎给他挡下的攻击,给他烤得香喷喷的鱼,裘云藜的心软了那么一丢丢,唔……如果死鱼脸伺候的好的话,或许找到出路自己也可以把他带上?不过得等死鱼脸把自己的妖丹还回来,再答应每天都给他烤一百条鱼才可以。
“好感度系统开启,请宿主亲手喂给酆亓瑎一颗椰子,任务奖励:妖丹碎片×1。”
貂崽不理解,貂崽震撼,貂崽炸毛:“你是谁的神器?!”
过了一会儿…… 貂崽磨磨蹭蹭地挪到酆亓瑎身边,伸出一个开好的椰子:“喂,来喝。”
“好感度任务:和酆亓瑎拥抱一下,任务奖励:妖丹碎片×0.1。”
貂崽瞅准时机,脚一歪冲着酆亓瑎怀里栽了过去,酆亓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你……”
裘云藜打断他,恶貂先告状:“你后脑勺没长眼睛啊,没事绊我干什么!”
“好感度任务:亲一下酆亓瑎的嘴角,任务奖励:妖丹碎片×0.2。”
貂崽勃然大怒:“本貂卖艺不卖身啊!”
“失败惩罚开启:酆亓瑎可以听到裘云藜心声一天。”
酆亓瑎将烤好的鱼放在裘云藜面前:“来吃吧。”
貂崽甩尾:“喂,死鱼脸,我雇佣你给我做长工,你就天天给我吃鱼?你应该学学怎么才能当好一个下人。”
酆亓瑎挑眉,下一刻听见了埋头苦吃的雪貂心声:“貂喜欢,貂爱吃,死鱼脸手艺真好,貂想一辈子都吃到,嘻嘻咕咕唧唧……” 酆亓瑎:“……”
貂崽敏感地抬起头,抖了抖耳朵,脸上的鱼刺也跟着抖了抖:“喂,死鱼脸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这鱼可是我捕的,想吃?那就乖乖叫我一声‘少主好’,我勉强考虑考虑!”
酆亓瑎微笑:“小云若是喜欢,我就算叫声夫君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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