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师师父
他, 他他他……他没听错吧?
拜师礼?
殷符禄看着他石化的样子,竟也没有不耐烦,只是自顾自地将目光投向别处, 继续说了下去:“从一开始,我尝你酿的酒就觉得你的酒里有股子旁人模仿不来的灵气。那时候我一个人待得久了, 也动过收个徒弟的念头,但想一想又觉得麻烦。”
“直到在月洇谷,我看你在谷里做的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 发现你的脑子居然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活蹦乱跳, 稀奇古怪, 明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偏偏还能被你胡诌出一番道理。那时候, 那个念头, 就更强了一些。”
阚乐葭:“……”
我总觉得这不是夸奖的话,而且……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可、可是您不觉得我是在胡闹, 轻蔑您的道途吗?我以为……您那天很生气来着。”
看着小猪毛要被一根根拔光那种生气哎!
“生气?”殷符禄挑眉, “我要是不想收你做徒弟,我生什么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声音冷淡了几分:“元绪跟了我这么多年, 他做的菜, 每道都分毫不差,像是照着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精准,可就是没魂。我可曾为此说过他一句重话?”
没有。
阚乐葭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所以这是……因为看上我了,觉得我是可造之材,所以才高标准严要求?恨铁不成钢?
殷符禄的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你这东西,脑子里弯弯绕绕多,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看着怂,却也知道护着我。”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混杂着感激与某种不自在,“前几天我说,若无你,我早已出局……那是实话。”
“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厉害。会是一个好徒弟。”
他说完这句,忽然就没了下文,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也塌下了一分,一直以来的锋利感也随之收敛了起来,他有些自嘲地开口:“但是我可能,不是个好师父。”
“……我性子不好,没耐性。”他顿了顿,移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跟着我,未必是好事。而且……也没什么人受得了我。”
这,这,这,是从何论起啊,阚乐葭看着他那低落的样子,当即脱口而出:“没有的事!前辈您可别瞎想!您哪里不好了?您顶多就是嘴巴毒了点,挑剔了点,但从来没害过谁啊!再说了,瞧瞧您身边都是时咏思、何添喜那种货色,您要是还跟他们打成一片,那才叫瞎了眼呢!这叫洁身自好,懂不懂!”
殷符禄抬起头:“你真是这么想的?”
小猪忙不迭地点头,他定定地看着阚乐葭:“那,说这么多,你到底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殷符禄深吸一口气,“我或许……还不能知道如何做一个好师父……但我会尽力。”
阚乐葭何曾见过殷符禄如此放低姿态,一时间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小金猪傻站在原地,嘴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关键时刻,还是南修齐不动声色地戳了戳他的后背:“清晏,快说话啊。”
阚乐葭这才回过神,搓了搓小猪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说……你对我挺好的。还不是师徒的时候,你就指点我,给我出头,给东西也大方……”
阚乐葭收起了惯常的嬉皮笑脸,连带着圆滚滚身子上那股懒散劲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难得地透出几分郑重来。
他努力将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扭正,用两只前蹄撑地,吭哧吭哧地对着殷符禄,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殷符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好,我缚清如今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
拜师成功,阚乐葭以为自己将踏入有财大气粗的师父撑腰,极品丹药当糖豆吃,极品灵食吃到腻,还能包养高穷帅南修齐走上猪生巅峰的日子,没想到殷符禄变脸的速度堪比电诈。
第二天,太阳还没出来呢,殷符禄就一把把窝在男朋友温暖怀里舒舒服服睡大觉的小猪捞了出来,放到了冷冰冰的地上。
阚乐葭不满地揉了揉眼睛:“师父,您这是干嘛啊?我还没睡醒呢。”
这话给殷符禄气的,当即一个大水球就砸到了小猪脑袋上给他淋成了个落汤猪:“你还好意思说,我活了八百年,就没见过哪个修士每天晚上都要睡觉,还要睡到大天亮的。”
阚乐葭愤愤地给自己用了一个诀,将浑身的水弄干:“那您现在看到了。”
眼看殷符禄周身气压又是一沉,似乎打算让新徒弟好好体验一番“师门之爱”,一直跟在后面的南修齐连忙上前,将地上的小金猪护进怀里:“前辈,您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殷符禄眉毛一竖,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怀里的小猪:“你们说呢?”
阚乐葭抬起头看去,发现殷符禄左脸写着:他殷符禄的开山大弟子,居然还只是个炼气期。
右脸写着:还是一头连化形都做不到的金毛猪。
在脑门上刻着:带出去简直丢人现眼!
阚乐葭:“呜——”
殷符禄冷哼一声,直接下了死命令:“从复赛结束到决赛开始中间这段时日,你哪也别去了,就给我老老实实闭关!再不筑基,就别提是我徒弟!”
阚乐葭:“那师父,嘿嘿嘿……”
殷符禄皱眉:“有事你就直说,‘嘿嘿嘿’个什么劲。”
小猪期期艾艾地伸出蹄子:“我的拜师礼啊,比如极品筑基丹什么的?”
殷符禄冷酷拒绝:“做梦!我殷缚清的弟子,筑个基还想靠丹药?说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再说你这身肥膘里囤的灵气还少吗?都快溢出来了,给我老老实实靠自己修!”
阚乐葭委屈地哼唧了两声,刨了刨南修齐的肩膀,示意他赶紧给自己说两句话啊!
没想到南修齐却也站在了殷符禄那边:“前辈说的是,既然如此,清晏就从今天开始闭关吧。”他揉了揉阚乐葭僵住的猪头,“你升筑基已经拖得够久了,早日闭关有好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从今天开始。”
阚乐葭:“……可是我觉得现在没什么感觉。”
殷符禄拍板:“没感觉,就修炼出感觉。”
但是感觉,他强求不来啊,第一天阚乐葭还勉强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地上打坐了一天;等第二天的时候他就开始打坐半天,偷偷摸摸在地上晒半天太阳;第三天时,他干脆打坐两个时辰,去南修齐屋里骚扰他两个时辰,在出去溜达半个时辰,最后在土里滚半个时辰……
看殷符禄一直没有修理自己,他胆子便更大了,他索性把耍赖的本事全使了出来,今儿个借口肚子疼,要南修齐喂吃两颗灵果润润肠胃;明儿个又说心绪不宁,影响吐纳,非得出去晒晒太阳;后天干脆呆在秋千上荡秋千,一边荡一边“咯咯咯”地笑。
阚乐葭惬意地眯着眼,任由小风吹开他身上的金毛,暖融融的日光晒得他浑身舒坦,忍不住哼哼唧唧地催促道:“景明,再用力点儿,荡高点儿,我要上天啦!”
说完,他真的飞了起来,并且以一种非常不符合科学的飞行轨迹,穿过院子,绕过大树,躲过桌子,飞进了殷符禄的屋子里,飞到了殷符禄的手上。
阚乐葭后颈皮一紧,抬起头就看见了殷符禄漆黑如锅底的脸,不由四腿一蹦加紧了尾巴,讨好地笑道:“师,师父父,我就是累了,救歇会儿,我,我这就下去修炼。”
说完他扑腾着自己四条小短腿就要下地。
“不用了。”殷符禄冷声道。
还没等阚乐葭反应过来,殷符禄左侧身后的静室门直接打开了,接着他便被毫不留情地扔了进去。
可怜的小金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晕乎乎地停下,阚乐葭刚晃着脑袋爬起来,身后的石门便“轰”地一声合拢,一道金色符文在门缝上一闪而逝。
殷符禄咬牙切齿地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门上我下了禁制,等你什么时候筑基成功,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殷符禄收徒前(其实是毛绒控来着):我想收一个天真可爱活泼开朗的小徒徒~毛茸茸的小猪真是活泼又可爱~
殷符禄收徒后(咬牙切齿):阚乐葭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闭关!!!
院子里小猪:咯咯咯地笑。
第142章 小猪闭关ing
别看阚乐葭前几天一直偷懒耍赖, 其实人家对自己可自信啦。
毕竟嘛,作为一只身负上古神兽血脉的神兽,体内灵气囤得跟过冬地窖里的大白菜似的, 他想筑个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然而当阚乐葭信心满满地真把猪屁股往地上一坐,沉下心冲击筑基瓶颈, 才讪讪地发现,自己想的是简单了一点儿。
现在他体内的灵气确实已经非常满了,但是这些灵气就像是吃饱喝足了就往床上一躺的大爷一样, 完全没有动一动的想法,即使阚乐葭催动它们往上冲, 但它们也只是懒洋洋地往上走一段路, 等看见了瓶颈时, 它们就跟打卡成功了一样, 又慢慢退潮了。
阚乐葭觉得自己明明很有感觉, 但是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又有一点便秘。
啧。
第一天, 他失败后,他叹了一口气, 继续尝试。
第二天, 又失败了不少次,他屁股底下跟长了刺一样,尾巴上有一根不一样的白毛都能让他玩半天。
等到第三天,静室里那点可怜的新鲜感早就喂了狗, 阚乐葭的耐心也彻底见了底。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用两只前蹄对着门开始刨:“师父!师父父!开门啊!我感觉不太对!我觉得我可能要走火入魔了!”
门外屁点动静都没有,那道金光闪闪的符文跟焊在门上似的, 连亮光都懒得闪一下。
刨了半天,殷符禄也没有说半个字, 最后阚乐葭气喘吁吁地瘫在门边,被迫又枯坐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冲击筑基的法子试了个遍,什么温水煮青蛙式的徐徐图之,什么毕其功于一役的猛烈冲锋,结果都一样——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猪毛都要愁掉了,他哀哀地叹了一口气,又冲着门喊道:“师父!师父父啊~你把我放出去吧,让我出去换口气,我才能更好的回来修炼啊。”
殷符禄当然不理他的屁话,阚乐葭盯着门眼珠子一转,决定开始对殷符禄进行精神上的攻击。
他清了清嗓子,饱含感情地喊道:“师父啊,你听徒儿一句劝!修仙,咱们讲究的是什么?是道法自然,是顺其自然啊!你这样强行把我关起来,跟那揠苗助长的农夫有何区别?这是会让我产生心魔的,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您活了八百年,难道还不懂吗?”
过了许久,门外才传来殷符禄冷冰冰的声音:“那就等你闭关闭出心魔了,再来与我说,放心,极品筑基丹我没有,但是极品清心丹管够!”
阚乐葭:“……”
怎么还油盐不进呢,师父啊,您知不知道,就您这样的教学理念放在前世互联网上可是要被网暴出三页评论区的。
哎,但是乖徒儿不会这样对你,乖徒儿开始扯着自己那副天生就不算婉转的破锣嗓子,举办他的个人演唱会。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一定要把害虫杀死,杀死!”
南腔北调,五音不全,时而高亢如杀猪,时而低沉如闷屁的曲子开始日夜不休地在院子里回荡。成功地让原本清雅幽静的院落,变得跟闹鬼的乱葬岗一样。
这番骚扰果然起了作用,虽然门没开,但殷符禄那如影随形的低气压明显被他唱得起伏不定。
终于,在阚乐葭唱到“爸爸的爸爸叫爷爷”时,门上的禁制闪烁了一下,接着南修齐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清晏。”
“景明!”阚乐葭看见救星,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一个飞扑就想往他怀里钻。
南修齐侧身闪了进来,身后的门随即悄无声息地合拢。他手里提着个小食盒,不急不忙地在地上铺开一块帕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都是阚乐葭平日里最爱的那几样,还有几颗饱满水灵的果子,还有两壶酒。
“快吃吧,看你都瘦了。”南修齐摸了摸他圆滚滚的身体,语气里满是心疼。
阚乐葭委屈地蹭了蹭他的脸:“这里没吃的,我又不想吃辟谷丹。”
南修齐听了更心疼了,赶紧喂给他一块糖糕,阚乐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打听外面的消息。
南修齐便将外面的事情捡着说了。复赛的结果出来了,是把两轮的分数加在了一起排的,殷符禄和时咏思、万宿他们都进了决赛。
阚乐葭摇头,啧啧啧,真是孽缘啊。
阚乐葭抱着一个灵果啃:“那封松呢?”
南修齐给他倒了一杯甜酒:“他淘汰了,两轮比分加起来就比最后一名差了一点五分,前辈也说‘真是可惜了。’不过他本人心态倒是还好,说就是来见见世面的。”
阚乐葭听了也觉得有点可惜又问:“师父排第几?”
南修齐说:“前辈复赛参加得晚,第二轮综合成绩掉下来了一些,但加上第一轮的分数,总分还是第一。所以这几天,想来看‘寿桃蛋糕’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烂了,前辈被烦得不行,脸黑得能滴墨。最后没办法,干脆把封松叫来,帮他挡人了。”
“哈?他还会找封松帮忙?”阚乐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嗯,也算是借此和师门缓解了一下关系。”南修齐将一颗剥了皮的灵果喂到他嘴边,“你闭关的事,师门那边也知道了,又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你现在吃的这个,就是他们送的。”
阚乐葭嗷呜一口吞下,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爆开,他幸福地眯起了眼。八卦听饱了,肚子也填满了,小金猪便开始不安分地在南修齐怀里哼哼唧唧地打滚撒娇:“景明,我不想闭关了,这破地方一点儿意思都没有,筑基也太难了,我根本就找不到感觉嘛。”
他用脑袋蹭着南修齐的下巴,“你跟师父说说,让他放我出去吧,好不好嘛?”
南修齐只是温柔地抚摸着他背上的软毛:“清晏,别急。前辈性子就这样,他也是担心你。早些筑基,以后想变回人形也容易些,不是吗?”
“可是我……”
南修齐捏了捏他的猪耳朵,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意:“别怕,我会经常进来陪你。来,说说下次想吃什么?”
一听到吃的,阚乐葭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掰着蹄子开始点菜:“我要吃桂花糕,还有上次那种甜甜的红色果子,哦对了,我还想喝万宝集东面街道最里面铺子的桃花酒……”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南修齐都微笑着一一应下。
两人腻歪得正起劲,门“邦”一下被打开,殷符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说完了吗?”
他忍无可忍地看着腻歪的两个人,“说完就滚出来,别耽误他修炼。”
南修齐只好站起身,最后揉了揉阚乐葭僵住的猪头,低声道:“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说完,便在阚乐葭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被殷符禄强行“请”了出去。
有了南修齐的探望和美食投喂,阚乐葭总算又能安分几天。但他依旧找不到筑基的门路,那层壁垒像是跟他八字不合,不管他怎么撞,都屁用没有。
阚乐葭叹了一口气,彻底放弃了,干脆瘫在地上摆烂,掰着蹄子数时间,等着南修齐下一次的到来。
然而他吃完了南修齐留下的最后一颗果子,又把石板地上的缝隙数了十七八遍,门还是没开。
“师父?”他试探着朝门外喊了一声。
门外依旧是死了一样安静。
他又提高了音量:“师父!你在外面吗?景明呢?景明是不是来过了?你让他进来啊!”
这次,门外终于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响动,紧接着是殷符禄有些含糊的声音:“他有点私事要处理,出去一趟,过几天就回来。你好好在静室里修炼,等你筑基了,他就回来了。”
听到声音,阚乐葭稍稍松懈下来,但殷符禄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虚?
他又等了两天,这两天他彻底没了打坐的心思,就在门边那三尺见方的地方来回踱步。直到某一刻,他正强迫自己入定,却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惊醒过来。
殷符禄的气息,也消失了。
“师父?殷符禄!”阚乐葭冲到门边大喊。
回答他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他们都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为什么?
外面绝对出大事了。
是时咏思的报复来了?还是那整场比赛其实是王纠的阴谋诡计?或者是殷符禄的什么仇家找上了门?再或者……第三轮决赛已经开始了,而殷符禄,根本没打算叫上他这个拖后腿的炼气期徒弟?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一群没头苍蝇在阚乐葭脑子里乱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开门!开门啊!”
阚乐葭把自己会的法术、储物袋的符篆甚至是从上古血脉里扒拉出来的那点模糊神通,有一个算一个,全糊在了那扇破门上,结果除了把自己榨干到灵力枯竭以外屁用没有。
阚乐葭趴在地上喘了半天,终于不再白费力气,他闭上眼睛开始又一次冲筑基。
这一次,受到他心情影响,灵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猛恶势头奔涌了起来,很快就冲到了瓶颈处,阚乐葭没有退缩,直接操控着灵气冲向那道该死的壁垒。
那壁垒和以前的很多次纹丝不动把阚乐葭的灵气弹了回去,阚乐葭咬牙,控制着灵气又撞了上去,相撞的瞬间,剧痛从经脉里传来。
他不管,将体内最后灵气都调动起来,全部压在了紧要关头。
痛楚越来越深,到最后阚乐葭已经麻木了,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轻飘飘地升了起来,在一片空灵之处飘荡了许久,忽然看见了一片金色麦地。
他的本命领域,许久未见,这里的麦子长得更好了,看上去每一株都又粗又高,忽然一股巨大的吸力便从麦田深处传来,将他的猛地拽了下去!
第143章 完辣,全都完蛋辣
这股巨大的吸力来得突如其来, 阚乐葭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只猪就如同被丢进了没有加盖的下水道,直直地坠了下去。
阚乐葭看见自己坠到了金色的麦田中, 坠到了褐色的土地上,土地轻轻将他包裹, 他继续下坠,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所有光亮都不见, 他的屁股才终于碰到了地。
阚乐葭拍了拍自己因为失重而乱跳的小心脏,惊疑未定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里看着很奇怪, 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是他就感到四面八方都有东西在挤他, 像是要把他压成猪油渣饼一样。
阚乐葭下意识要用法术把周围推开, 下一刻他不敢置信地直接坐了起来。
他体内的灵气没了!
阚乐葭闭上眼不死心内窥丹田, 马上就惊恐地睁开了眼, 他的灵气呢?他那多得很身上肥肉一样都要溢出来的灵气呢?怎么突然都被人一锅端了,连一点点都没有了?
他现在和普通小猪有什么区别?
哦, 除了会说人话以外, 可是这里也没有别的人能和他说话啊!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阚乐葭急得泪都要飚了出来,这破地方比殷符禄的小黑屋要恐怖多了,毕竟那里好歹还是个房间,有门有墙, 这里就像是一个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活体棺材。
他忍不住愤愤地跺了跺脚, 然后他痛叫一声,发现蹄尖好像跺到了什么东西, 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接着那种浑身都要被撕裂的疼痛感便再次袭来了, 并且比之前冲击瓶颈时的感觉更甚。
阚乐葭忍了半天,终于还是疼哭了,他一边在原地打滚,一边在心里大骂着殷符禄:都怪他,呜呜呜,这个狗师父!要不是他非要把自己关起来,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受这样的罪,呜呜呜……
还有南修齐,他到底死哪去了?再不回来,他家小猪就要被人做成烤乳猪了!不,这里连火都没有,他大概只能腐烂在泥土里,最后化为一堆白骨。
想起南修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这里,最后只在土地里发现一小捧白色的猪骨头,阚乐葭一阵恶寒,不不不,不行,他才不要变成猪骨头!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法术不能用了,储物袋也打不开,他伸蹄推了推前面的土墙,一咬牙,那就只剩最原始的方法了——
古有安迪在肖申克监狱挖二十年地道,今就可以有他阚小猪在这修真界地下刨出一条生路。
阚乐葭握紧了蹄子给自己打气,鹿小猪,站起来,你可以的!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四只蹄子对着面前的泥土就开始疯狂地刨了起来。
“吭哧……吭哧……呼……”
灵气已经没有了,但是被灵气改造过的身体依旧硬朗,虽然这里的泥土摸上去很坚硬,但是在小猪倒腾的四条腿中,很快就簌簌地落了下来。
在极致的黑暗中是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阚乐葭不知道自己刨了多久,又从原地走了多远,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快累瘫了,每抬一次蹄子,都跟扛着座山似的。
然而,新的一蹄子落下去,刨开依旧还是土,眼前也依旧还是黑。
终于,阚乐葭叹了一口气,瘫软在了他自己挖出来的狭窄隧道里,不再下蹄子。
算了,先歇一会儿,就一会儿,让他喘口气,然后再继续挖,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阚乐葭仰头盯着头顶上的黑色,脑子里乱糟糟地又想起了南修齐。
说起来景明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正在到处找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要是发现了肯定会急疯的吧……
想着想着,阚乐葭的鼻子有点委屈。
他现在真的好想他啊。
想着想着,头顶的黑暗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虽然那光芒很微弱,但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就很显眼了。
至少阚乐葭一下子就发现了,他伸出蹄子好奇地碰了一下,发现那是一个青黑色的硬块,上面有一些奇怪的纹路,刚刚就是这些纹路在闪烁。
阚乐葭坐了起来,伸长脖子凑得更近了一点,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发现那东西表面的纹路又闪了一下。
紧接着,它就直直地冲着阚乐葭的脑门掉了下来。
“哎我去!”
阚乐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躲,但是狭小的空间容不得他任何躲避的地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黑色的硬块砸向了他的脑门。
这硬块不大也不重,砸在头上倒不是很疼,但是这硬块紧紧贴在了他额心那撮白色的旋毛上,阚乐葭怎么甩却甩不掉它。
真奇怪。
阚乐葭摸了摸额头,那硬块在他的抚摸下突然变热,然而毫无征兆地就烫蹄子了,与此同时他体内原本凭空消失的灵力又凭空出现全都涌了出来。
阚乐葭还没反应过来,这些刚出现的灵力就不受控制地往上冲,一股脑全灌进了脑门上那个青黑色硬块里!
阚乐葭的脸瞬间就绿了。
搞什么!我辛辛苦苦修炼(辛辛苦苦吃)出来的灵气怎么全都你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东西给吃了,赶紧给我吐出来啊!
然而无论他怎样阻止,或者想切断自己和那个鬼东西的联系,都无济于事。那破玩意儿就死死粘在他脑门上,把他从里到外的灵气吸个干净。
疼痛和虚弱感再次出现,比以前任何一次来得都要猛。
芜湖,完辣,现在是全完蛋辣。
没想到他阚小猪英明一世,没倒在修炼的路上,没被敌人打倒,反而是莫名其妙在一个土坑里被不知道是哪个邪修留下来的法宝给弄死了。
阚乐葭悲哀地想,不知道南修齐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他看上去怕是要先走一步给他们的亡命小鸳鸯生涯探探路了。
真是可恶啊!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像是被拧干的抹布一样,被吸地一滴不剩了,阚乐葭也悲伤地闭上了眼,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这时粘在他脑门上的青黑色硬块却猛地一抖,上面所有的纹路都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这让阚乐葭好像顶着一个电灯泡一样,那光刺眼的啊,已经认命的阚乐葭都被亮地又掀开半边眼皮。
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下一秒,一股精纯的灵气忽然从那硬块里倒灌回来,野蛮地冲刷着他干涸的经脉和空荡荡的丹田。
“额嘶——”
这种感觉又疼又爽,让阚乐葭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这这种感觉中,他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向上抛了起来,在这股力道中,他瞬间冲破了那层困扰他许久的土壤。
不,不是冲,而是长。
现在他不再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金猪,而是一株麦苗,他从那片金色的麦地里破土而出,天上洒落的什么阳光雨露,都被他吞了下去,自己噌噌地往上蹿个头。
他越长越高,很快便超过了周围所有的麦子;紧接着,是山峰,那些看着能捅破天的山峰,也被他轻轻松松甩在了脚底下;然后是云层,他穿过了柔软的云海,继续向上,向上,再向上……
最后,他直接穿破了云层,高得好像一伸手就能跟天边的太阳打个招呼。
不,不是仿佛。他是真的长到了跟那个发光发热的“太阳”一样高的地方。
他好奇地伸出自己顶端的一根麦穗,碰了碰旁边那个大光球。
这是太阳吗?
不,这不是,在碰到大光球的一刹那,无数讯息顺着他麦穗传了过来,阚乐葭痛苦地抽紧了麦穗。
这是漫天飞舞的符文;这是无数生灵虔诚的祭拜;这是琼楼玉宇,仙音渺渺;这是仙人谈玄论道;这是天崩地裂,山河破碎;这是道途陨落,末日来临……
在这个大光球里有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无数不同的声音,无数陌生的情感像一锅粥一样一股脑地涌进了阚乐葭的脑子里,让阚乐葭觉得自己也要变成一锅粥了,还是八宝粥。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混乱的画面缓缓定格,世界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那巨大的光球重新变成一片金色麦地,麦浪翻滚,一望无际。
而在那片金色麦浪的中心,有个金光闪闪的大家伙懒洋洋地趴在麦秆堆里,它先是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拉长了前蹄翘起了圆滚滚的大屁股伸了大大的懒腰,最后抖了抖毛,它金色的毛在空中抖啊抖,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它似乎是刚刚睡醒,又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它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穿过重重麦浪,看向阚乐葭。
在四目相对中,它冲着阚乐葭喊道:“当——康——”
作者有话说:
小猪完蛋辣,我也完蛋辣
小猪完蛋是假的,我的完蛋是真的,这周没有榜单,我怀疑我进入无限循环的静默期,不是没有榜,就是都是不管用的坏榜,我真的完蛋辣
在没有榜单的日子里,我本来是预计尽量隔日更,保证一周三更,争取四更,但是居然手滑发出去了,那接下来三天我要请假了
第144章 小猪化形
那声真言落下, 阚乐葭体内久攻不下的桎梏应声炸裂。
现实世界中,静室里卷起一阵灵气风暴,小猪身上的气息疯狂暴涨, 境界更是节节攀升,转瞬之间, 筑基已成!
而在阚乐葭晋入筑基期的那一刻,殷符禄早先设下的禁制也直接碎掉。
阚乐葭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他体内的灵气的还没有用完依旧充盈得几乎要溢出, 以至于他的修为还在涨,转眼间就突破了一层、二层、三层……
但是现在阚乐葭已经完全不顾上稳定境界了, 他踉跄着站起身一脚踹开静室大门, 大喊道:“景明!师父——!你们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屋子中的一切都和他闭关前毫无区别, 看上去经历过战斗。
夜风微凉, 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穿过窗户扑倒阚乐葭的脸上,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屋中盘腿而坐的殷符禄。
对方坐在离静室不远的地打坐, 似乎一直在为阚乐葭护法,如今听到他大呼小叫的声音, 才微微睁开眼, 等看见阚乐葭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直接震大了瞳孔。
看见殷符禄好端端地坐在原地,阚乐葭的心算是往下落了一大半,还好还好, 师父还在, 那南修齐应该也没出大事。
不过在没见到人之前,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又追问道:“景明呢?景明去哪了?他有没有出什么事?”
殷符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 双指并拢,朝着门外打了一道灵力团。
随着那道灵力团到了院中,阚乐葭下一刻就感受到了属于南修齐的气息。
殷符禄张嘴:“你……”
阚乐葭却没有听他说什么,猛得转身直接冲到了院子里。
院中的石桌旁,一个模糊的黑影静静盘坐着,身形几乎要被深沉的夜色彻底吞没。若不是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形轮廓,阚乐葭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悲伤过度看花了眼。
南修齐的身上缠绕着一条蓝色的灵力锁链,正随着殷符禄的灵气团注入一寸一寸消散掉。
“景明!”
南修齐下意识地站起身,伸出双臂一把将扑过来的人紧紧地圈入怀中。
阚乐葭一头扎进南修齐怀里,那熟悉的味道让他全身的骨头都软了下来,紧接着,滔天的后怕和委屈就涌上了喉头,他蹭了蹭南修齐的衣襟:“你去哪了……我以为你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
南修齐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一手温柔地按着阚乐葭不住轻颤的后脑,另一手则牢牢地箍着他的腰,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对方柔软的发顶:“清晏,我没事。是前辈怕我打扰你闭关,才将我暂时锁住。别怕,我一直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压抑着情绪的胸膛微微起伏,略带沙哑的嗓音落在阚乐葭的头顶,“恭喜你清晏,终于筑基成功了。”
阚乐葭在这时,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比如……
他跺了跺脚,发现自己是站在了土地上,用双臂环住了南修齐的脖子;
他将脸正埋进了南修齐的胸口,微微一抬头就能看见南修齐完美的下颌线;
这不对,这很不对,正常情况下,他要站在南修齐的怀里伸长脖子,也只能勉强蹭到这个高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小猪没有腰,南修齐也抱不了小猪的腰……
阚乐葭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南修齐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那双满是自己的瞳仁中,他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属于小金猪的影子。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讨喜的清秀少年,可能说话总喜欢带着笑意,所以在未笑的时候,嘴角便也藏着个浅浅的梨涡,脸颊还带着点未消退的婴儿肥。
许是久为猪形没有晒过太阳,那皮肤比以前更白了些;他有一双桃花眼,眼尾总是弯弯地向上扬着,方才哭过的缘故,眼角还缀着一点湿润的红,看人时便带了三分无辜;他喜欢下意识抿着唇,偶尔松开唇,淡淡的唇色便在中间透出一抹桃红色。
他——
终于化形了。
……
直到化形后,阚乐葭才真正明白,当初南修齐对他说过的那句“无论是人形还是神兽之躯都是你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阚乐葭兴奋在地上跳了跳,这感觉真是太奇妙了,明明他这么久一直是用四条腿在地上跑,明明他掌握平衡靠的是尾巴,明明他已经许久没用过这双手脚,可现在,他重新变回了人形,抬手迈步,依旧没有任何生疏,仿佛他一直在用这具身子生活一样。
不,不是仿佛,是真的,他伸出左手,小金猪也扬起左蹄,他依旧还是那只圆滚滚的小金猪,只是外人看不见而已。
这副人样,不过是修为到了给自己套上的一件新马甲。
阚乐葭对于这种新奇的体验接受良好,甚至还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一会儿低着头傻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会儿伸起胳膊捏了捏自己手臂上薄薄的肌肉,最后,他开始研究起身上穿的这套金白相间的套装来。
他以前还担心过,自己有朝一日化形会不会变成光秃秃需要打马赛克的人类,直到现在他摸着由自己皮毛幻化出来的衣服终于明白:完全不用担心!
他蹭了蹭袖子,发出满意的喟叹:“哇塞……”
这衣服也太酷了,法衣,绝对是一件级别不低的法衣!而且自带的,以后都不用自己买了!省钱啦,好耶!
不过显然,阚乐葭可以迅速适应,但某位师父适应不了。
就在阚乐葭这边正自顾自地把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研究得不亦乐乎时,殷符禄终于忍不住了:“真没想到,你居然和那些普通妖修不一样,刚筑基就能化形了。”
南修齐的视线就没从阚乐葭身上挪开过,听了殷符禄的话,眼神更加柔和,嘴角也漾开一抹难掩的笑意,他侧过头解释道:“这是神兽的天赋,也是天道的偏爱。”
说完,又转回看向阚乐葭,眼里的骄傲与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不过,清晏自己的天赋也极强。他这次破境,灵气满溢,应当是一口气直接冲到了筑基三层。这样的速度,即便是放在那些顶尖大宗门里,也足以称得上一声绝顶天才了。”
“嗯嗯嗯……”殷符禄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显然对这些修炼上的门道不怎么感兴趣。他的目光在阚乐葭那张新鲜出炉的人脸上转了一圈,终于还是图穷匕见,对着还在那乐呵呵研究自己新衣服的阚乐葭说:“小猪,你能不能变回去?”
说实在的,他还是觉得那只金光闪闪跑起来一弹一弹的小香猪看着比较顺眼,也比较……顺口。
阚乐葭闻言,立刻转过头,中气十足地大声回答:“不能!”
哼哼!他刚才还没找殷符禄算账呢,对方居然还敢提要求,看着殷符禄危险眯起来的眼睛,阚乐葭丝毫不怕,他的身体变大了,胆子也变肥了,当即指责道:“我还没有说你的问题呢,师父!你居然骗我!”
殷符禄挑了挑眉:“我骗你什么了?”
“你……”阚乐葭一时语塞。
仔细想来,殷符禄确实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南修齐出事了,他只是把自己关起来,然后用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误导自己,让自己以为南修齐遭遇了不测而已。
可恶啊!
见阚乐葭被堵得说不出话,殷符禄冷哼了一声。
阚乐葭干脆换了个话题,继续质问:“那你为什么要用链子把景明锁起来?还不让他进来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殷符禄这下更是理直气壮了:“我不把你们两个分开,你还打算在炼气期磨蹭多久才能筑基?你看看你们俩,整天腻在一起,再这么下去,还修什么仙,干脆回家养猪算了!哦不对,你就是那头猪。”
说完他甚至还把视线转向了南修齐,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审视:“你平日里看上去是总是为了他好,实则毫无原则可言。他掉几滴眼泪,撒个娇说几句软话,你就什么都由着他了。你应该很清楚,一味的溺爱和纵容,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南修齐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阚乐葭眼角因为激动而沁出的最后一丝湿意,然后才迎上殷符禄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但是,他身边有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惹出什么麻烦,我替他承担了就可以。”
如果真的有什么连他也解决不了的麻烦,那他们两个一起消失,也未尝不可。
殷符禄冷笑:“那倘若,有朝一日,你不能在他身边了呢?”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南修齐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目光缱绻而专注,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阚乐葭的脸,看着他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看着这张他曾在无数个孤寂的梦里描摹过千百遍的脸,然后低声说:“不会。”
“我答应过清晏,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会一直在他身边。”
“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章了
师父:神兽猪还就是不一样哈,刚筑基就能化形了,我那毛茸茸的可爱小猪呢?快给我变回去啊!
师父是个毛绒控,对此很不适应。我也好不适应啊,变成人后,小猪和小鸟的性格属性以及相处模式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要怎么转变才流畅,才能把两种略有差别的内容融合得更好呢,卡得好痛苦,写作为什么会这么难啊
第145章 教导主任殷符禄
阚乐葭变成人后, 一些事情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其实不仅是殷符禄不太适应,阚乐葭和南修齐两个人都不太适应。
比如阚乐葭以前还是只小猪的时候, 他最喜欢的就是往南修齐身上爬,找个最舒服的位置一窝, 理直气壮地当一只猪形挂件。可现在……
变成了人,很多事情好像就都变了味。
那股子刚化形成功的兴奋劲儿一过,两人之间便只剩下一种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的局促。从前能心安理得地赖在南修齐怀里, 如今连四目相对,看得时间久了, 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别看阚乐葭当猪时胆大包天, 仗着自己毛绒绒的外形, 撒娇卖痴无所不用其极, 便宜占了个遍。可真变回了人, 从前那些理所当然的亲昵动作, 此刻却再也做不出来了。
说起来,他和南修齐, 最初是竹马竹马的“好兄弟”, 两人相依为命一起长大,可随着年岁渐长,那种纯粹的兄弟情谊,却不知从何时起, 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尤其是在义父死后,天大地大, 世界只有他们两个是亲密的,更是催化了这种感情。
不过催化归催化, 他们两个人谁也没去挑明,只是任由着他们之间糊一层窗户纸,把心思藏在纸后面像草一样迎风长。
直到……南修齐二十岁生辰的那个晚上。
屋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敲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墙上。桌上摆着几个简单的下酒菜,还有一壶阚乐葭特地去镇上买的好酒。
阚乐葭的脸皮很薄,两杯酒下肚,很快就上了脸,从耳根到脸颊都染上了一片薄红。
他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眉眼越发俊朗的南修齐,笑着说:“景明,今天是你生辰。书上说,男子二十是为弱冠,要长辈行加冠礼,以示成人。不过,咱们两个已经没有什么长辈亲属,所以这个冠,就由我来给你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捧出一个小木盒。盒盖一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顶银质发冠。银料不算上乘,但对于他们这种山村里的穷小子就很昂贵了,况且那款式并非寻常可见的普通样式,而是极为别致,一看便知是出自阚乐葭亲自设计,带着几分他特有的得意与用心。
南修齐的目光落在银冠上,呼吸微微一滞。
他当然知道阚乐葭最近一直在忙活什么。毕竟阚乐葭每天鬼鬼祟祟地早出晚归,自然瞒不住他,只是每次南修齐问他有什么事,阚乐葭就支支吾吾地说是去镇上有个书铺子喜欢他写的话本,他去谈笔生意。
但每次回来他都累得跟只小狗似的,瘫在床上就不想动弹。南修齐心里早有猜测,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份礼物。
附近方圆几十里,能做定制银冠的唯有镇上那家银铺。可阚乐葭早就跟那铺子从老板到小厮都干过一架,且大获全胜。如今为了这顶冠,不知道是得攒了多久的钱,又得是拉下多少次脸,费了多少周折才换来的。
一想到这些,南修齐便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想溢出来又酸又胀地疼,但又泛着一点甜意,密密麻麻地从心中的缝隙中溢出来,那些甜热得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阚乐葭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却异常认真:“景明,既然这世间只剩我们两个,那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朋友,兄弟,所有的一切都由我们彼此而做。”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阚乐葭,烛火落进阚乐葭的桃花眼里,漾开点点碎光,亮得惊人,也让阚乐葭漂亮得惊人。
南修齐看着那双眼睛里都是自己的眸子,突然开口问:“清晏,我们是兄弟,朋友,或是亲人吗?”
阚乐葭刚把银冠给他戴好,正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就炸了毛。
什么叫“我们是兄弟、朋友、亲人吗?”我们不是吗?
他立刻想起了镇上开粮铺的王大地主。那老东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相中了南修齐,非要招他去做上门女婿。可又嫌弃自己是个拖油瓶,于是三天两头派人上门来当说客,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俩又不是亲兄弟,更没半点血缘关系,为了他这么个累赘耽误大好前程,值得吗?赶紧跟他掰了,荣华富贵等着你呢!”
好啊!原来这狗东西是心动了!这是要投入大地主的怀抱,准备抛弃自己这个拖油瓶了是吧?!
阚乐葭愤愤地捏紧拳头,正要骂人,却一头撞进了南修齐的眼眸里。那双平日平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灼热的暗流,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拖拽进去。他的手一顿。
南修齐伸手一手揽住阚乐葭的腰将他带向自己,让他斜坐在腿上,另一只手则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让他抬起脸,自己慢慢低下头。
南修齐身上的味道便密不透风地将阚乐葭笼罩住了,那味道他在熟悉不过,但此刻却便得陌生起来,像是一壶更烈的酒,让阚乐葭从心底里泛起一阵晕眩。
阚乐葭没有躲,也没有动,他闭上眼睛,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南修齐的唇是凉的,后面却变热了,真奇妙。
……
想到那个吻,阚乐葭忍不住下伸手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他的目光落在南修齐身上,而南修齐显然也从他那个下意识的小动作里,忆起了同样的往事。南修齐脸色也悄然泛起一层薄红,不自然地撇向了一旁。
这幅表情简直难得一见,阚乐葭立刻把自己心里的那点羞涩放置到一边,凑了过去,贱兮兮地用肩膀撞了撞南修齐的肩膀。
南修齐:“……”
见南修齐不理自己,阚乐葭便又撞了撞,还故意拖长了调子,黏黏糊糊地喊了一声:“景明——”
南修齐:“……”
南修齐侧过身子不想看他,阚乐葭便蹲到他面前把脸凑过去,笑嘻嘻地问:“景明,说起来,咱们重逢之后,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呢,对吧?”
南修齐整个人都僵硬了。
说起来,当小金猪的时候,阚乐葭也很喜欢这样突然把脑袋凑过来撒娇。但一个毛绒绒、圆滚滚、萌得让人心肝颤的小猪脑袋,和一张活生生、近在咫尺的人脸,带来的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现在,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南修齐可以清晰看清阚乐葭脸上几乎消失不见的毛孔,和他那白皙皮肤上近乎透明的绒毛,以及他身上不断散发着的如同太阳一样的味道。
阚乐葭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说:“景明,我问你,你当时,为什么要亲我?你说我们除了兄弟、朋友、亲人之外,还能是什么?”
南修齐能清晰地看见那一点水光如何在那片淡色的唇瓣上一闪而过,然后被抿进唇间,透出一点诱人的桃红色。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架在火上烤,又热又僵。最后微微撇开目光,不自然地说道:“……你不是知道吗?”
阚乐葭开始耍赖:“哎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嘛。”
南修齐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当猪的时候一口一个‘我男朋友’、‘我道侣’叫得那么顺口?”
阚乐葭说:“因为你说我是你道侣啊,我就顺着你的话说了,但是话说回来,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要说你是我道侣呢?”
他冲着南修齐狡黠地眨了眨眼,故意凑得更近了,“嗯嗯嗯?”
他没有明说自己想听什么,就算多年前的很多次一样,他们互相用情愫缱绻,彼此将心意缠绵,却谁也不肯先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好像谁先说了,便丢了一成似的。
但南修齐怎么会不明白他想自己说什么呢?但这几年他们经历了这些事情后,那一点劲儿便都散了,散成了别的东西。
于是这个南修齐这个内心还是只羞涩小小鸟的纯古人,叹了一口气,低头双手捧住阚乐葭的脸,刮了一下他细腻的皮肤,正色说道:“清晏,因为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传来殷符禄一声大喝:“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两人同时被吓到,阚乐葭更是一哆嗦直接坐到了地上,他们惊魂未定地同时回头望去,就看见因痛失了自己毛绒绒大徒弟的殷符禄正黑着一张脸,不爽地看着他们。
当然从殷符禄的角度看去,这两个人的姿势就是南修齐坐在椅子上,捧着蹲在地上的阚乐葭的脸接吻,于是,他本就不怎么爽快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不爽了。
殷符禄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指着他们俩严肃强调:“我警告你们两个!虽然,虽然小猪他现在是变成人了,但我绝对不想看见以后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两个随时随地搂搂抱抱、亲亲我我!听见没有?!”
他顿了顿,强调:“这就是门规!”
虽然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接吻,但阚乐葭依旧对莫名其妙的殷符禄和他莫名其妙的门规感到强烈不满。
搞什么鬼啊!殷符禄真把自己当教导主任了?!还抓学生早恋?
就算抓早恋也抓不到他跟南修齐头上啊,他们两个都多大了?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算是在晋江接个吻都不会被锁了好吗?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决赛(一)
阚乐葭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只觉得刚刚酝酿起来的气氛,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全被搅合成了一锅浆糊。他半是恼怒, 半是羞愤,一双桃花眼瞪着殷符禄, 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谁接吻了?!师父,我劝您不要因为自己常年欲求不满就看什么都淫者见淫,这屋里烛火这么亮, 您是眼神不好吗?”
殷符禄冷哼了一声,双臂环在胸前, 居高临下地睨着阚乐葭:“没接吻最好。还有, 你刚刚那话是在骂谁呢?什么叫‘淫者见淫’这就是你跟师父说话该有的态度吗?还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了?”
阚乐葭说:“尊师重道那也得有个前提吧, 前提是师父您不能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啊!我说了我没有接吻, 再说了就算……就算我真的在和景明接了, 那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了, 哪家正经的修真门派还不让门下弟子谈情说爱了?师门门规里绝对没有这一条!”
殷符禄闻言,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嗤笑:“你是我徒弟, 对吧?你当初拜师, 是对着我磕的头,还是对着师门里那些诸如时咏思师父一样的死老头子们磕的头?”
阚乐葭下意识就答道:“当然是你。”
“那不就得了!”殷符禄得意地一抬下巴,“那他们写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门规是什么样的,有没有这条规定,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弟子, 我定的门规,才是你的门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直直指向阚乐葭,高声宣布:“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我的门规第一条就是:禁止在我眼皮子底下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他话音一顿,在阚乐葭和南修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又恶狠狠地补充道,“我看不见的地方,也不行!”
殷符禄这话说的理直气壮,把阚乐葭噎得目瞪口呆,他看向南修齐颤巍巍地指了指殷符禄又指指他自己,意思是他们两个究竟谁才是那个不尊师重道的那个叛逆孽徒啊?
南修齐也被殷符禄的师徒观小小震撼了一下,犹豫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先把阚乐葭拉到自己身后,再开口问道:“前辈深夜前来,到底有什么急事?”
对于这个“亲吻”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殷符禄依旧也没给什么好脸色。他眉毛一竖,再次质问:“我没事儿,难道我没事儿就不能来了吗?我是小猪的师父,师父三更半夜来看看徒弟,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们俩儿有一个算一个,到底都懂不懂什么叫最基本的尊师重道啊?!”
懂修真界的“尊师重道”,但不是很懂殷符禄的“尊师重道”的两人:“……”
殷符禄的视线越过南修齐,又落回阚乐葭身上,语气中更是添加了两分痛心疾首:“亏我大半夜还惦记着你,过来看看你,结果呢?你们倒好,大好的光阴不用来勤加修炼,不用来稳固境界,反而在这里拉拉扯扯,卿卿我我,简直是不思进取!”
阚乐葭觉得自己简直是跟殷符禄说不明白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哎呀,都说了我没有在卿卿我我了呀!”
“那你们俩脑袋凑那么近,是在干什么呢?”殷符禄狐疑地追问。
阚乐葭说:“在纠结。”
看着殷符禄疑惑的眼神,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声音也小了下去,“这不是因为……因为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吗。以前我还是猪的时候倒也罢了,挤在一起也没什么,但是现在我不是变成人了吗?我们两个人再睡一床总归是不太方便,正在这儿纠结着要怎么睡觉呢。”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向殷符禄,甚至还暗搓搓地搓了搓手。我那英俊潇洒又富可敌国的师父啊,您看徒儿这么可怜,不如您大发慈悲,随便资助我一张床呗?我很好养活的,不用太高级,来个法宝级的床就行了,当然如果能自带聚灵阵、安魂效果或者其他养魂法宝之类的,那就更好了,嘻嘻嘻……
这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大问题,甚至还很符合殷符禄刚刚定下的门规。
然而,殷符禄听了,脸色却瞬间黑如锅底,他看着阚乐葭那副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还莫名其妙冲着自己“嘿嘿嘿”傻笑起来的阚乐葭,怒极反笑道:“这位阚大修士,你是不是当猪当太久了,就真把自己当成一头除了吃就是睡的猪了?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每天还要睡大觉?这话要是传出去,外边所有人都得被你笑掉大牙!”
“既然不知道怎么睡,那就别睡了!”殷符禄没好气地从储物袋里甩出两个蒲草垫,“砰、砰”两声,精准地落在房间的两个对角。他下巴一抬,对着两人说道,“一人一个,从今晚起,每天晚上你就开始给我老老实实地放在房间里打坐修炼,要是被我抓住你偷懒睡觉,你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事儿了!”
把这两个碍眼的家伙安排得明明白白,尤其是看到阚乐葭那副瞬间蔫下去而且敢怒不敢言的鹌鹑样子,殷符禄心里的邪火总算是顺下去了一点。他满意地掸了掸自己的袖口,这才开始说正事:“复赛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明天就要去听决赛的规则,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殷符禄结束了一夜的打坐,神清气爽地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早已等在门外的南修齐以及他怀里毛茸茸的大徒弟,殷符禄一扬眉,有些意外地问:“怎么突然又变成猪了?”
小猪在南修齐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摆出一副十足恭敬的样子,嘴里更是用甜得发腻的语气说道:“哎呀,师父,弟子这不是为了配合您嘛!毕竟在外人眼里,我可是您的宝贝灵宠呀。那自然要从头到尾都扮演好灵宠的角色了,不然万一外人觉得您是带了个弟子来作弊,不让我和您一起参加决赛了可怎么办?弟子可就没办法在您身边鞍前马后地侍奉您了!”
殷符禄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虽然还端着架子,看上去只是很勉强地夸赞了一句:“算你想得周到。”
但是就要他们一起走的时候,殷符禄却忽然伸手,直接将小猪从南修齐怀里捞了过来。对上两人不解的目光,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的灵宠,自然是我抱着。总让你代劳,像什么样子。”
于是,阚乐葭在这个上午,破天荒地体验了一把何为殷符禄的“掌上明猪”。他不仅被师父大人轻柔地拢在臂弯里,修长的手指顺着他油亮的背毛一下下抚过。更过分的是,每当他吧嗒一下嘴,就有一颗甜而不腻的灵果被送到嘴边。
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舒坦地瘫在殷符禄温暖的怀里,偶尔配合地哼唧两声,表达一下诸如“师父的藏品真厉害!这果子真甜!”“师父手法绝了!比南修齐按得都舒服!”之类的违心之言。
面对南修齐从一旁投来几乎能灼穿他猪皮的幽怨目光,以及那眼神里传达过来的“可是清晏,代价呢?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吗?”的无声质问,阚乐葭在心里喜不滋滋地表示:“值得啊!真是太值得啦!”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毛绒大弟子,殷符禄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和耐心。他不仅亲自顺毛喂果子,就连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他勉强愿意给个好脸色的修士上前来寒暄时,殷符禄还会把怀里的小猪往前递一递,跟他们夸赞阚乐葭有多聪明、多可爱。
每当对方真心实意地附和:“谁不知令宠在复赛上一战成名,惊才绝艳。不愧是殷少主养的灵宠,果真是家学渊博,灵性十足啊!”,殷符禄便会骄傲地扬起下巴,嘴上谦逊着:“哪里哪里,不过是侥幸,还过得去。”可那表情却是得意至极,简直和过年时带着孩子四处串门听见客人夸赞自家孩子的老父亲一模一样。
然而,这份属于小猪的幸福生活,在城主登上高台宣布决赛规则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城主在上面念规则,殷符禄听得入了神,手上不自觉地一用力,竟硬生生薅下了阚乐葭两根猪毛。
“嗷!”阚乐葭疼得一哆嗦,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瞬,他只觉得身体一轻,直接被旁边一直紧盯着这边的南修齐夺了回去,抱在自己怀里。
但阚乐葭已经顾不上去控诉殷符禄对自己痛下“黑手”的拔毛行为了,因为他自己也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他用前蹄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抬头问南修齐:“景明,我没看错字吧?”
他指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幕上那“与民同乐”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以及底下密密麻麻的规则,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种专属于修真界且叠加了双十一购物节的外卖大战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20000的榜单,啊~
第147章 决赛(二)
城主似乎对台下众人的惊诧反应十分满意, 他含笑一抬手,宽大的袖袍中便飞出一件形似铜盘的法宝。
阚乐葭抬头看去,便见那铜盘脱手便涨, 几个呼吸间就扩成磨盘大小,悬在了众人头顶。接着就跟外星人要从飞船下来似的, 洒出一片光将场中所有人都圈了进去。
阚乐葭只觉得眉心微微一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紧接着,那铜盘光幕上便刷地一下冒出成百上千张清晰的人脸投影, 一张不多一张不少,正好对应着场内所有参赛的人。
他下意识地就在那片人脸墙里寻找起自己和南修齐, 结果没找到自己, 也没找到南修齐, 却一眼就看到了殷符禄那张冷淡的脸, 高高在上地挂在光幕最显眼的位置之一。
啧, 看来还挺智能, 只有参赛选手才能挂在上面。
城主将法宝收了回去,笑着说:“看来诸位都已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很好, 现在,听我宣布决赛的规则。”
他故意停顿片刻,看着台下愈发焦灼的目光,才朗声揭晓:“本次决赛, 由我竹渚城牵头, 联合周围几大州府且各大商会,推出一个全新的赛制, 此法宝名为——‘仙食达’。从明日起,你们不仅是选手, 还是‘掌柜’,要在这平台上,开起自己的店!”
“店铺的商品自然就是由各位亲手做的佳肴了,竹渚城及附近几大州府的居民和各大商会的人员将会是你们的用户,此后二十日,‘净利润’登顶者,即为本届万味会的魁首!”
“何为‘净利润’?便是你们赚取的每一颗灵石,都需刨去你们投入的成本。记住,从食材、灵植到一根柴、一瓢水、甚至是仙食达所用的传送仙鹤,城主府都将不提供分毫,一切全凭诸位自己的本事!”
此言一出,阚乐葭就听见周围有个修士大声吼道:“搞什么呢,这是让我们赔空家底给你们居民发福利呢!”
阚乐葭被他吼得耳朵一抖,忍不住蹭了蹭南修齐的手,示意他帮自己揉揉,但是心里也很赞同这位壮士说的,可不是吗,以前比赛还是画大价钱做一份昂贵的食物给赛委会的长老们,现在是要掏干净储物袋给这方圆千里人手一份啊。
真是好狠毒的城主,好狠毒的参赛条件。
果不其然,有人和阚乐葭想到一块去了:“一份天阶灵食,食材我都有,我卖他三十颗下品灵石,这三十都是我赚的利润吗?”
城主听了并不恼怒,他还跟现场不够乱似的,又抚掌一笑,继续补充道:“我知道诸位中不乏家底殷实之辈。但此赛,比的是食道,而非各位的家世背景。为防有人用奇珍异宝以不正当价格恃强凌弱,或添加添加违禁品弄虚作假,你们所用的每一样东西,都需先过组委会的眼。我们会为它定一个公道价,这也是你们的成本。”
“当然,现在没有食材的也不要紧。你们有两条路:要么,去集市上用灵石换取所需;要么,就凭你们的参赛玉牌,入‘万兽泽’亲自采集食材,无论是满载而归还是空手而回,全看自己的造化!”
城主在台上讲得激情澎湃,台下的阚乐葭却只听了不到一半,就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什么平台,什么掌柜,什么净利润,什么成本核算……这些字眼拆开来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比殷符禄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还要让他难以理解。
他烦躁地在南修齐怀里扭了扭,干脆把脑袋往人家怀里一埋,哼哼唧唧地缩成了一团,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南修齐抱着他回到小院,将他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他才重新抬起头来。
南修齐看着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难得地有些想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猪鼻子,开始条理清晰地将他刚刚漏听的那些复杂规则,一条条、一句句地拆解开来,仔细地讲给他听。
“……所以,简单来说,我们不仅要自己想办法搞到食材,做出来的东西还要能卖得出去,并且卖出的价格要远高于食材的成本价,才有可能获胜。”
阚乐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正经的修仙比赛,难道不应该是去闯什么上古秘境,打什么洪荒妖兽,再不济也是挑战一下别家门派的老祖宗吗?什么时候修仙比赛需要开始做饭、算数学题,甚至还要打商战了?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正经修真界吗?
金色小猪在桌子上像个球一样翻滚:“我只是一只躺平猪!我是一只学渣猪啊!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连脑子都算不明白的破规则!”
他滚了两圈,忽然停了下来,一骨碌从桌上爬起,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直勾勾地看向了一旁自打回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殷符禄。
来吧,师父!
快说出那句话吧!
快用你那标志性的、充满不屑与嘲讽的语气,说出那句“什么垃圾比赛,不比也罢,我们回家”!
阚乐葭在心里疯狂呐喊。
我这次一定不会再劝您了,师父!我发誓,这次就算是封松捧着一颗能让人白日飞升的九转金丹求我劝您留下,我也不会……嗯,这个倒是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等我吃了金丹原地飞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降下一道神罚,好好跟这位城主说道说道,让他明白明白什么才是正经的修仙比赛,以及一场合格比赛的奖品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阚乐葭恶狠狠地想着。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殷符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他所期待的半分怒意,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位向来视规矩如无物的殷大少主,此刻只是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神情淡淡的,既看不出有什么抵触,也瞧不出半分迫切参与的兴致。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刚刚听到的那番惊世骇俗的比赛规则,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寻常闲谈。
或许是复赛时被阚乐葭用“寿桃蛋糕”这件事重击得太狠,还没缓过劲来;又或许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对这场比赛突然有了什么全新的感悟。总之,他那副“来都来了,重在参与”的咸鱼姿态,简直比阚乐葭本人还要纯粹。
殷符禄察觉到他呆滞的目光,终于抬眼看了过来,甚至还难得主动地开口问道:“你看我做什么?对这规则,你有什么想法?”
“……”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你赶紧发飙走人啊!
阚乐葭下意识地猛摇猪头,满脸都写着“没有想法,完全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见他这副模样,殷符禄居然也没生气,只是收回了视线,目光投向院中那几株开得正盛的灵花,语气平淡地感慨了一句:“看来,这位城主是铁了心要扶持那些出身草根的普通食修了。”
决赛前的七日准备期,就在这几人略显诡异的平静中,不咸不淡地开始了。
头三天,在殷符禄的示意下,几人并未急于行动,反倒像是无所事事的闲人,在城中各处溜达,看看其余人的策略是什么。
参赛选手大概分三类:
一部分修士行色匆匆,在各大集市和万兽泽之间来回奔波,用低阶便宜的材料把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显然是准备走薄利多销的路线,主打一个别看我东西一般,但是我价格也便宜啊,反正我卖得足够多,量变一定能引起质变的拼多多路线。
另一部分人则悠闲得多,他们主要是打听买家中有钱有势的修士信息,显然是打算走高端定制路线,成本虽高,但只要卖出去一件,利润便足以抵得上旁人千百件,主打私人omakase,您的专属选择。
哦,当然还有一些人,看上去很忙忙碌碌但是不知道在忙着什么,显然是连那堪比天书的规则都还没能完全弄明白,虽然他们假装自己还很努力,但是连阚乐葭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出局已成定局,现在只差着比赛开始,随便做点什么,走个过场了。
几人转完回到小院,殷符禄难得有兴致地煮了壶茶,示意两人坐下,等茶煮好了,他倒了三杯茶,问:“看了一圈了,都谈谈感想。”
他目光在阚乐葭和南修齐之间转了一圈,茶杯放在阚乐葭面前,“你先来。”
阚乐葭挠了挠头,说:“师父,依弟子之见,咱们最好现在就去买材料,而且要大量采购!以我……嗯,以我过去操持家务、置办年货的经验来看,现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等过两天,那些热门的基础食材肯定会大面积缺货,届时那些不良商家必定会趁机哄抬物价!到时候,咱们可能又会重蹈复赛时买不到东西的覆辙!”
以他多年在双十一拼手速失败的惨痛教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天后众人为了一捆灵葱抢破头的惨烈景象。
殷符禄点了点头,把茶杯递给南修齐:“到你了。”
南修齐一直含笑专注看着小猪痛心疾首地演讲,终于忍不住拢着小猪的肚子抱到自己腿上,把自己的茶喂给他:“特定的稀缺材料可以适量采买一些,但没有必要进行大规模的囤积。”
看着小猪不解地歪头,他给小猪擦了擦嘴解释,“我倒觉得,去万兽泽碰碰运气,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他看向殷符禄:“比赛进行到这里,主办方对于普通食修的扶持和偏爱已经不加掩饰。他们既然制定了如此复杂的规则来限制富家子弟,想来不会在猎场这种地方吝啬。我猜,那里面大概率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专门留给那些愿意亲力亲为的修士。”
殷符禄听完两人的话,指尖在茶杯上轻点,他目光在阚乐葭和南修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南修齐的身上:“你说得对。”
“既然那位城主既然已经将扶持普通修士的心思做到了九十九分,就绝不会在这最后一步,留下一个可以用灵石轻易钻过去的空子。”
他放下茶杯拍板决定:“那么,明日我们就先进山。”
说到这,他又一挑眉看向金皮小猪,在阚乐葭疑惑地眼神中宣布:“正好,也该检验一下你最近的修炼成果了。”
看着殷符禄那张索命的脸,阚乐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尾巴尖窜到了天灵盖。
第148章 决赛(三)
虽说食材要选手自理, 但赛委会手笔还是很大滴,不知道从哪里直接把一座巨大的山脉用大法力炼成秘境封印了起来,专供决赛狩猎之用。参赛者的玉牌便是传送阵。
殷符禄捏着玉牌, 神识在地图上略一扫过,便兴致缺缺地选了个灵气波动最平缓的角落。
玉牌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等光散去三人便置身在一片陌生的密林中,这里树木高大,却不见什么奇花异草, 空气中弥漫着低阶灵兽特有的土腥气。是非常适合作为炼气期和筑基期修士的新手村的存在。
殷符禄落地后随手一挥,便下了一道结界。他垂眼看向被南修齐抱在怀里的那团金色, 直接伸手抓了出来扔到了地上:“变回人, 开始吧。”
躺在地上的小猪很想摊着四肢装死, 但很显然殷符禄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眉梢一挑, 阴涔涔地问:“难道还要我请你?”
阚乐葭一个激灵, 直接变成了人形。揽珄
但是变是变回人形了,但是让他干什么啊?这荒郊野岭的, 既没人, 也没有妖,他,他开始什么啊?
阚乐葭一头雾水看向殷符禄,刚想开口问, 就被殷符禄瞪了一眼, 随即殷符禄就跟不想再看到他似的,直接闭上了眼。
阚乐葭还以为殷符禄被自己这个气到了, 没眼看呢,他讪讪地凑过去, 说:“哎,师父……”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殷符禄突然睁开眼睛,抬起手,朝着虚空之中随意一抓。
“轰隆——”下一刻一头巨大的朱红色野猪从天而降,砸到了几人跟前。
那头筑基二层朱武猪原本正在自己的窝里刨着地,哼哼唧唧地准备晒着太阳睡个午觉,结果眼一闭一睁,世界就变了。它茫然地在原地刨了刨蹄子,警惕地扫视着眼前的三个不速之客,殷符禄和南修齐身上传来的气势让他有点害怕。
它正犹豫着是该逃跑还是和他们打一架时,就见那个气息最可怕的人影一晃,直接来到了它面前。
“啪!”
朱武猪被这一巴掌抽得发出了“嗷”地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原地转了三圈,轰然倒地,猪眼直冒金星。
殷符禄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阚乐葭这时候莫名浮现出来一点同病相怜的同情来,连忙凑过去问:“哎,师父,你没事把人家抓过来打一顿干什么啊?”
杀猪儆猪也不是这么干啊。
殷符禄面无表情地把阚乐葭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令猪头皮发麻的嗤笑,就见他指尖再动,又一道结界出现,将昏迷的朱武猪和呆若木鸡的阚乐葭圈在了里面。殷符禄则是抓着南修齐的胳膊,强制把他带到了结界外,扬起了下巴:“现在,开始吧。”
阚乐葭:“……”
朱武猪晃了晃脑袋,从从地上爬了起来,它愤怒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两个可怕的修士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细皮嫩肉的阚乐葭。
“嗬——!”朱武猪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粗壮的后蹄在地面上猛力一蹬,朝着阚乐葭横冲直撞而来。
“啊啊啊啊——!”
阚乐葭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那对能轻易将人捅个对穿的獠牙。那朱武猪一击扑空,獠牙啃了一嘴泥,愈发狂躁,它甩了甩头,调转笨重的身躯,再次发起了冲锋。
虽然现在是人形,在这头恐怖的大野猪的追击下,阚乐葭又以人形做猪——简单来说,就是在地上连滚带爬。
身后的大野猪穷追不舍,身前的师父和男朋友袖手旁观,阚乐葭眼角挂着大泪泡悲愤道:“师父,景明,救命啊!我要坚持不了啦!胳膊疼腿也疼,全身都疼,再不来救我真要死了呀!”
结界外,南修齐一直紧抿的薄唇果真绷不住,他眼中露出忧色,手中已捏完了剑诀,已经往前踏了半步。
“站住。”
殷符禄冷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你现在不动,我便让你在旁边给他护法。他若是真要被咬伤了,你再出手救他。你要是现在动了,我立刻就把你绑起来,除非他被这头猪咬死,否则我绝不出手。”
南修齐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向结界中那个上蹿下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旁神情冷漠的殷符禄,权衡半天最终还是收回了腿,歉意地看向结界内:“清晏,别慌。左转三步,用缠绕术锁它后蹄。”
“它的弱点在颈侧,那里皮毛最薄。”
“它灵力出现了空挡,你的机会来了,调动灵力,用你学过的水箭诀攻击它。”
阚乐葭在南修齐的教学下,总算从纯粹的逃命状态中拔了出来。他一边躲闪,一边开始掐动法诀,尝试着反击,然而——
缠绕术的藤蔓甩在了朱武猪的屁股上,朱武猪冲击的速度更快了;水箭诀本来瞄准的是眼睛,结果给擦着朱武猪的头皮飞过,给它剃了一个地中海……
在阚乐葭堪称骚扰的反击下,朱武猪彻底怒了,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一道火焰从它身上喷了出来,化作一道火龙直奔阚乐葭。
阚乐葭勉强躲过冲着自己撕咬的火龙,却没有躲过在后面已经虎视眈眈很久的猪头。
“砰!”
他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在他要撞上结界时,一道剑气从结界外射入,打在了紧随而来的猪蹄上。
朱武猪吃痛,身形一顿,阚乐葭赶紧瞬移走。
南修齐看了一眼身旁的殷符禄,见他果然如同所说的那样,对自己方才的出手并无异议,只是冷眼旁观,才放下心来,更加专注地开口指点:
“它右腿已伤,重心不稳,清晏攻它左侧!”
“灵力集中于一点,不要发散!”
“对,就是现在!”
有了南修齐的现场教学和保驾护航,阚乐葭终于不再手忙脚乱,能和朱武猪打了个五五开,甚至到朱武猪力竭,阚乐葭不用南修齐开口,直接将灵力汇聚成凝实木刺,狠狠地刺入了朱武猪的脖颈。
见朱武猪身死,阚乐葭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喘气。
殷符禄这才慢悠悠地抬手,撤掉了结界,他一挥手将那头朱武猪的尸体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阚乐葭:“杀一头筑基二层的猪妖,磨蹭了这么久,还得让人在旁边教着,差点把自己小命搭进去。小肥猪,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阚乐葭喘匀了气,闻言顿时不服气地抬起头,梗着脖子反驳道:“我……我是当康,当康您懂吗?这是植物系专家!又不是战斗系专家!杀猪不是我的本行啊!”
殷符禄点了点头:“对,杀猪不是你的本行,当猪才是你的本行,是么?”
不等阚乐葭再顶嘴,殷符禄已经伸手,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一把拽了起来,拖着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师、师父你干嘛!放手!我自己会走!”
殷符禄充耳不闻,很快,他便停在了一片开着艳丽红花的花丛前。那花朵大如人脸,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金色的光晕,美丽却又透着几分诡异。
“你说你是植物系专家,”殷符禄松开手,指着那丛花,淡淡地说道,“甚好。这金乌花的花蕊是上好的材料,你去,把它们都采下来。”
阚乐葭还没说话,便见这次殷符禄直接又是一道锁链便缠上了旁边一脸担忧的南修齐,将他牢牢地锁在了原地:“毕竟是植物专家,采个花这种小事,想必不需要外援吧?”
接着他又布下结界,直接把阚乐葭推了进去。
阚乐葭:“……”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独自上阵。
这金乌花看起来很美丽,实则花朵底下生长着狰狞的藤蔓,想要将任何想要靠近的活物绞杀在三尺之内。
阚乐葭的攻击类法术依旧用得一塌糊涂,灵力输出时强时弱,躲闪的姿势像一只笨拙扑腾的鸭子,很快就被藤蔓抽得衣衫凌乱,身上火辣辣地疼。
南修齐看得心疼,开始自顾自的和身上的锁链较起劲来。
殷符禄也不管他,自己抱臂站在结界外,对着阚乐葭喷射毒液:
“你的脚是用来装饰的吗?怎么连躲都不会?!”
“灵力不是这么浪费的,你往藤上浇水,是觉得它抽你抽得还不够狠,想帮它解解渴?”
“脑子!脑子呢?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在被无情地抽打了足足半个时辰后,浑身是伤的阚乐葭终于被打得开了窍。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株耀武扬威的金乌花,再看看它旁边一株不起眼的、正努力汲取着养分的墨绿色小草,脑中灵光一闪。
他在殷符禄让他背的图鉴里学过,这种小绿草叫开山芽,是金乌蕊的伴生植物,它们一起生存,金乌蕊帮开山芽抵挡外来威胁,而开山芽叶子上分泌的汁水可以吸引虫子和妖兽,让金乌蕊捕猎。但它们也争夺同一片土地的养分,一丛金乌花下,开山芽的数量总是被压制得极少!
阚乐葭这次不再选择硬拼,他看着远处的金乌蕊“嘿嘿嘿”地阴笑起来,他调动着体内剩下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底下,涌向了开山芽。
几乎是瞬间,那株原本毫不起眼的小草开始疯狂生长,墨绿色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甚至缠上了金乌花的根茎。
感受到威胁的金乌蕊开始和开山芽扭打在了一起,争夺起地盘和养分。
趁着两株植物内斗不休,阚乐葭瞅准时机,一个饿虎扑食冲了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带着金色光晕的花蕊一把薅下,然后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
他累得像条死狗,将怀里那捧花蕊宝贝似的递到殷符禄面前,几乎要虚脱了。
然而,殷符禄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挥手,将那些花蕊收进了储物袋。
他看着阚乐葭狼狈的模样,只平淡地吐出几个字:“速度太慢了。起来,下一个。”
第149章 决赛(四)
阚乐葭觉得现在就是一颗被反复捶打的猪肉丸, 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凄惨的哭声,他以前还感慨过自己的修真生涯除了种地就是酿酒,半点实战经验都无, 实听上去实在有些无趣。
现在他只想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一个大嘴巴, 体验,这次算是体验到吐了。
可惜吐了也得继续。
随着殷符禄那句毫无感情的“下一个”,阚乐葭感觉自己被踹进了一个无休止的噩梦里, 唯一的区别是,这噩梦里的疼都是真的。
别看殷符禄也是第一次来这片山, 但是他就能提着阚乐葭带着南修齐风驰电掣, 从某个树洞、某片沼泽、或是某个幽深的洞穴里, 揪出一头头正在打盹、觅食甚至□□的筑基期妖兽, 然后设下结界, 把阚乐葭毫不留情地扔进去。
起初, 阚乐葭还只能连滚带爬躲得狼狈不堪,所有反击都只能靠南修齐的指点, 他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法诀发射器, 后来已经能勉强自己动动脑子,想一想用什么法诀链接更好了。
当然,这个进步也离不开殷符禄的毒液喷射:“你是没长腿还是怎么了?当自己是根木头桩子,站着不动等它来咬你?”
“灵力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要钱是吗?这么粗一道水箭, 你是觉得它不够精神, 想给它洗个冷水澡?”
“躲啊!往左边!你的耳朵是装饰品吗听不见南修齐在喊什么?还是说你左右不分?”
阚乐葭:“……”
一天下来,阚乐葭的进步可以说是原地飞升, 从一开始的屁滚尿流,逐渐变得有了章法。虽然姿势依旧难看, 但好歹能在爪子拍上脑门前滚到安全地方;手里的法术也不再是乱放一气,而是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打到对方的软肋。
当他终于能独立杀死一头筑基一层的啸月狼时——尽管过程是他用藤蔓绊倒了对方,再手忙脚乱地用冰锥扎了十几下才把那头倒霉的狼活活磨死,整个人已经累得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但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战斗。原来,他也可以……
只可惜这种陌生的成就感还没来得及发酵,一头新的妖兽又被扔了进来。
这一次是一头山狸子样子的妖兽,莫名奇妙被扔到这里的它看着有点懵懵的。
阚乐葭却不懵,在看见山狸子的一瞬间,他双手掐诀,一道青绿色的光芒自掌心浮现:“去!”
几根藤蔓破土而出朝着那山狸子缠绕而去。然而那山狸子极为机警,身形在半空转折,便轻易避开了藤蔓的扑击,锋利的爪子顺势一划,刚刚冒头的藤蔓便被切成了数段。
一击不成,阚乐葭并不气馁,反手再掐诀,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数道冰锥破空而去。那山狸子不闪不避,身形骤然变得虚幻透明,冰锥竟直接穿透了它的幻影,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又是幻术!
阚乐葭暗骂一声,打起精神努力捕捉着那家伙的真实位置。就在这时,一股腥风从侧后方袭来。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懒驴打滚,险险避开了那致命的一爪。
滚地的同时,他甚至还有余力随手捏了一个水泡诀反手打了过去,只可惜这本该是将滔天水浪凝聚成一个小水泡的精妙法诀,在他手里再次失败了,只变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小水球,“噗”的一声泼了山狸子一脸水。
法诀失败的念头刚闪过,被一天血战磨砺出的求生本能已经接管了身体。阚乐葭甚至来不及瞄准,仅凭着身后恶风传来的方向,反手将一道刚凝聚成型的灵力箭矢甩了出去。只听‘噗嗤’一声轻响,身后那山狸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便没了动静。
一箭毙命!
漂亮!
阚乐葭在心里给自己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从地上一跃而起,拎着山狸子的尾巴,跑到结界边上冲着外面二人得意地晃了晃。
从山狸子被扔进来后就一直紧张抿着嘴的南修齐,见状终于放松下来,毫不吝啬绽放了一个明朗的笑容夸赞道:“清晏做得很好,反应极快,临危不乱。最后那一击非常漂亮。”
连殷符禄也难得地点了点头:“勉强还算不错。”
但是看着阚乐葭那副小猪得志的样子,又话锋一转:“不过,你的水泡诀用得跟一坨屎一样。”
阚乐葭:“……”
那点刚刚升起的小得意瞬间噎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阚乐葭嘴角狠狠抽了抽。
他能不知道自己用得烂吗?那见鬼的水泡诀,要求把磅礴的水灵力高度浓缩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泡泡,难度系数和其余的绝不在一个Level。他练了十次,九次打偏,剩下那一次就是刚才那样,变成个毫无杀伤力的小水球,除了能给妖兽洗把脸、让对方更生气之外,屁用没有。
“敌人可不会因为你觉得法诀要求高,就乖乖站着不动让你打。”
殷符禄微微抬起下巴,宣布了让阚乐葭肝胆俱裂的话,“既然如此,那就再加练一个时辰,专门练水泡诀。什么时候能用这招打晕一头妖兽,什么时候结束。”
“啊?!”阚乐葭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别啊师父!祖宗!活阎王!我真的不行了!你看我,丹田都空了,腿都软成面条了,再练下去要出猪命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殷符禄,就差没当场躺倒在地撒泼打滚了。
可惜殷符禄对人形时的小猪没有任何心软,甚至在南修齐流露出不忍之色,要开口时,一个警告的眼神就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不被允许使用任何其他法诀的阚乐葭,不是被牛角顶得凌空飞起,就是被铁蹄踩得在泥里吃土,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甩来甩去,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天旋地转的间隙里,咬着牙一次次强行分出灵力,去跟那些该死的水较劲。
一个时辰后,当殷符禄终于大发慈悲收回那头追着他屁股猛拱的铁甲蛮牛时,阚乐葭已经彻底糊在了地上,像张被雨水泡烂的符纸,连哼哼都漏着风。
他的水泡诀,总算从之前的一灵九不灵,变成了勉强能有三灵七不灵。虽然那泡泡还是歪歪扭扭,威力也就还那样。
殷符禄对此自然不满意,他皱着眉头看着正在被南修齐输送灵力并且喂丹药的阚乐葭,问:“练了半天怎么会就这点长进?你以前不是很聪明吗?怎么现在就跟榆木疙瘩一样不开窍?”
说到这里他狐疑地打量着正在哼哼唧唧的阚乐葭,“你是不是偷懒了?或者在我没看见的地方还摸鱼?”
你和我就只有十多米远,我是能掌控时间暂停术吗,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懒!
阚乐葭在心里疯狂咆哮,眼泪真的快下来了。
我一个生活系玩家,你非要逼我转职战斗系,还要我光速成神,有没有天理了!
但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他现在是真的怕了这位祖宗了,生怕对方又开口“再来一个时辰”。
还好,这是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人过来了!
阚乐葭大喜过望,在殷符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地上猛地一蹬,伴随着“噗”的一声轻响,他瞬间变回了灵宠小金猪的样子。
金色的小猪一溜烟地扎进了南修齐的怀里,手脚并用地往他温暖安全的衣襟里死命钻,只留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和一截微微发抖的小尾巴尖儿在外面,表达着“我死了别叫我”的坚定决心。
“……”
殷符禄的视线在南修齐怀里那个装死到底的金色团子上停了停,又扫过那个极有存在感的小猪屁股和微微颤动的尾巴,到底还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他抬手一挥,彻底撤掉了结界。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在打斗的动静中零零碎碎的人声也飘了过来,显然是他们为什么东西打了起来。
修真界经典保留曲目之夺宝大战!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阚乐葭,耳朵立刻支棱了起来。他激动地从南修齐的衣襟里拱出个半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属于吃瓜群众的熊熊热情。
不远处的山谷中,十几名修士正杀得眼红,五颜六色的法术光团跟不要钱似的乱炸,剑气刀光撕裂空气,将好端端一片林地削得坑坑洼洼,断木横飞。
“好家伙,左边那个紫衣服的,法宝还挺炫。”阚乐葭把小猪脑袋搁在南修齐肩上,小声嘀咕,两只蹄子不安分地扒拉着他的衣襟,看得津津有味。南修齐没说话,只是默默腾出一只手,轻轻拢住他圆滚滚的身体,让他靠得更稳当些,免得看得太激动掉下去。
战局陷入胶着,可那些人边打边退,有人穷追不舍,整个战场就像一片不断蔓延的泥石流,居然缓缓朝着他们所在的山头涌了过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摆出各不相同的看戏脸,谁也没打算插手这趟浑水。冷不防,混战中一名青衣修士刚狼狈地躲开背后一道阴险的土刺,一抬头,眼角余光扫到山坡上殷符禄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顿时眼睛爆亮,用尽全身力气狂喜地大喊:“缚清!”
阚乐葭:“……”
南修齐:“……”
殷符禄:“……”
阚乐葭知道缚清是殷符禄的字,按理说,只有关系极近的亲友才会这么称呼,没看诸如时咏思,和书之流都直接叫他名字的吗。
但是!但是啊!鸽们,你在这种情况下大喊殷符禄的名字,是真和他关系好吗?不会是故意给他拉仇恨呢吗?
阚乐葭小心抬头看向殷符禄,果真也在哪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见了淡淡的无语。
说时迟那时快,一发磨盘大的烈焰火球拖着滚滚热浪,不偏不倚,正朝着他们的观众席砸了过来!
第150章 决赛(五)
那磨盘大的火球几乎是瞬间就糊到了脸前, 灼人的热浪烫得阚乐葭猪毛都快卷了,可他身边那两位大佬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对面丢过来的不是杀人火球, 而是一个画得不怎么圆的鸡蛋。
殷符禄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来势汹汹的火球遥遥一点, 那颗气势汹汹的烈焰火球便直接消失在了天空中。
与此同时,南修齐也动了。他并未转身,甚至没有费神去看是何人发出的攻击, 只是反手一抽,一道冷得让人汗毛倒竖的剑气就已横扫而出。
那剑气快得不像话, 阚乐葭只觉眼前银光一闪, 远处偷袭那人的方向便传来一声惨叫。南修齐并未停手, 又接连打出几道剑意, 逼得几个正欲趁乱摸鱼上前的修士手忙脚乱, 惊叫着狼狈后退, 硬生生在混战中清出了一片空地。
两人这一手显然镇住了场子,混战都为之一顿。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短暂的惊愕过后, 便是被触怒的疯狂,更多五花八门的法术和法宝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疯了似的朝他们俩招呼过来。
被迫加入战争的开始让猪摸不着头脑,就如同打了半天阚乐葭也没能搞懂现场到底是几波人, 又是谁和谁是一伙的。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阚乐葭欣赏殷符禄和南修齐堪称鹤立鸡群的英姿。他安安静静地呆在南修齐的怀里, 偶尔象征性地抬起小蹄子,凝聚一道攻击扔到战场中, 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光明正大地摸鱼,观摩两位大佬堪称艺术的战斗技巧。
“乖乖, 师父这身法也太丝滑了吧……”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南修齐能听见的音量嘀咕,“这走位,这出手时机,教科书啊简直是。”
以前他只觉得这两人厉害,但那只是一种很模糊的概念,就像知道殷符禄特别有钱,却不知道他家的金库到底能堆多高一样。可现在,有了自己刚被殷符禄操练过的切肤之痛作对比,他才惊觉,这两个人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闪避,都精妙到了毫巅,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反观他们的对手,在两人行云流水的攻势下,简直像是刚学走路的巨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甚至好几次阚乐葭觉得对手压根就不是被打倒的,纯粹是自己没站稳,主动往人家的剑气和符咒上撞的。
正感慨间,他也没忘记自己的“金牌辅助”职责。他小眼一眯,瞅准一个被南修齐的剑气逼得险象环生连滚带爬的倒霉蛋,金色的小猪蹄子在南修齐的衣襟上不动声色地偷偷一搓,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藤蔓,鬼鬼祟祟地从那人脚下的泥土中破土而出,在他抬脚闪避的瞬间迅速长大,狠狠绊了他一个趔趄。
那人本就手忙脚乱,被这么一绊,当场重心失衡,空门大开。南修齐的一道冷冽的剑气紧随而至,扫中其肩膀,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就像个破麻袋似的直挺挺跌了出去,在地上抽搐两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漂亮!
阚乐葭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尖尖上带一小撮白毛的小尾巴。哼哼,别看我猪小力微在打群架时出不上大力,但论起阴人……啊呸,是论起辅助,我可是专业的!这波配合,满分!
地上躺倒的人开始比站着的还多,剩下的修士一看风头不对,不少人已经萌生退意,悄悄溜了。等场上人一少,阚乐葭总算看明白了,现在这群人里有三个人是死敌,剩下的人则分成了亲近的两拨。
那三人实力其实很不错,但毕竟双拳实在难敌八手,硬撑了片刻便再也扛不住,只能对着剩下的人撂下一句“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的场面话,狼狈遁走。
至此,现场除了他们三人以外,便只剩七人,见状一开始叫出殷符禄名字的那人面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喜意:“多谢缚清兄出手相助!”他又看向南修齐,伸手抱拳:“还有这位小兄弟……”
阚乐葭指着他身后惊呼:“小心!”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五名“盟友”竟同时倒戈,招式阴狠毒辣,哪还有半点之前打架的模样,攻势竟比刚才猛烈一倍!猝不及防之下,那修士和仅剩同伴瞬间便被重创,只能勉力架住招式,但是已经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刺,连一向懒散的殷符禄都意外地挑了下眉,但两人的动作却比念头更快。
几乎是在那五人动手的瞬间,两人就已经动了。殷符禄眉头一皱,屈指一弹,一道凝实如金液的符文便如闪电般射向其中一名偷袭者。南修齐更是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身形一晃便已欺近另一人身前,剑光如九天寒霜,瞬间便将那人笼罩。
阚乐葭扒在南修齐肩头,小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那两人已经丧失掉了战斗力,现在那五人最后的对手竟然只剩他们。
现在殷符禄那边两个,南修齐这边也两个,五个偷袭者眨眼就去了四个。还剩一个!那最后的倒霉蛋……
阚乐葭的猪眼瞬间瞪圆了。
等等,那孙子你朝谁去呢?!
阚乐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真有人把他这只看上去人畜无害且半死不活的灵宠小猪当成了需要解决的对手!还要不要脸啦?
看着那道直奔自己面门而来的土黄色光芒,阚乐葭愤怒极了。还没等南修齐腾出手替他反击,阚乐葭自己就小蹄子一搓,冲着前面的光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破——”
话音未落,一个晶莹的水泡凭空出现,那水泡看似颤巍巍一碰就破,却像块牛皮糖,直接将那土黄色的光芒整个包裹了进去,光芒湮灭,那水泡余势却不减,继续前行最后兜头盖脸地糊在了那偷袭者的脸上。
正是他刚才怎么练都练不会的水泡诀。
那人完全没想到一只小猪居然能还手,不由得惊诧地“咦”了一声,紧接着脸上就被那黏糊糊的水泡糊了个正着,火辣辣的刺痛感让他眼前一花。他下意识想抹掉脸上的水再发动攻击,但已经彻底来不及了。南修齐那边已将两人放倒,此刻回身,冰冷的视线甚至没在那偷袭者身上停留,反手便是一道更为狠辣的剑气扫了过来。
那剑气精准地在那偷袭者身上一绕即收,并未见血,那人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阚乐葭得意地用小猪鼻子在南修齐的侧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响亮的“吧唧”,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真厉害,又快又准,简直是艺术!”
随着万味会的赛程推进,各种限制确实放得越来越开,但“不能杀人或重伤至残”这条死线依旧高悬。比起那些一打起来就杀红了眼,事后麻烦不断的选手,像南修齐这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水准,在执法队眼里简直是会发金光的活菩萨。
更多的情况,是像旁边被殷符禄解决的那两个修士。他们理论上只是被废去了战斗力,但瞧那出气多进气少的惨状,看着也快死了。等他们缓过劲来爬去赛委会告上一状,有得让执法队头疼掰扯呢。
南修齐道:“你不喜欢,不是吗?”
阚乐葭听了,眼睛更是亮,用脑袋蹭了蹭南修齐的下巴撒娇道:“也是你善良啊!”
比如现场大部分人都不具备这个品质,先前那个被背刺修士已经缓过一口气。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冲到南修齐撂倒的一个偷袭者面前,卯足了劲一脚踹了下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那人痛苦的呕血声指着他破口大骂:“我找到的东西,和你合作,分你们一半,你们居然还想偷袭独吞?!一群喂不熟的贱人!”
那人被踹得蜷缩起来,强忍着剧痛,勉强擦去嘴角的血沫,也嘶哑着骂了回去:“我们几个人出的力比你多得多,凭什么要和你平分?再说就那么点东西,你还要再叫人分一杯羹,谁才是贱人?!”
那人冷笑着又一脚给他踹了下去:“去死吧!”
所有人走了个干净,现场只剩下他们几个,那人终于整理整理领子,面露苦笑:“缚清,好久不见。这次多亏有你。”
殷符禄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戴守约,确实许久不见。”
戴守约也不多废话,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盒,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递了过来:“是地脉灵髓,分你一半。这东西我好不容易才在这片林子里找到,只可惜刚带着它出来就被人盯上了。见争夺的人越来越多,那几个孙子就提出和我合作,先把别人赶走,我们再一人一半。结果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殷符禄倒是毫不客气地把那半份地脉灵髓接了过来,放在手里满意地掂了掂:“不错,品相完好,灵气充足,年岁也够长,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他将灵髓收起,这才斜睨着戴守约:“不过,我怎么记得你戴大少爷向来信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地脉灵髓虽好,也值不得你把命都豁出去跟人死磕吧?”
戴守约脸上终于露出了苦涩:“没法子,我手里那些存货,在这次万味会里根本不够看。要想赢,就只能拼命找些稀罕物了。”
殷符禄听了这话,脸上诧异的神色更重了:“哟,你如今居然还对这比赛的结果感兴趣了?”
戴守约叹气:“缚清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今天,万味会放出了最终魁首奖励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看向身边那位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同伴,苦笑道:“我是无所谓,但为了幕年,我必须得拼这一把。”
阚乐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幕年,对方是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不是时咏思那种装出来的苍白小白花,而是一看就知道这人要活不长的苍白。在修真界,修炼能解决很多东西,最典型的就是身体被淬炼的不想话,修士就算被揍得只剩一口气,只要给他缓一会儿,又能蹦起来打死一头牛。但这人……
南修齐小声在他耳边解释道:“应是先天不足,本源有亏。”
那个叫幕年的男子忽然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阚乐葭莫名一阵心虚,感觉像是在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似的,连忙把小猪脑袋往南修齐的衣襟里缩了缩,移开了目光。
“哦?”殷符禄挑了挑眉,总算来了点兴趣,“是什么奖励,能让你戴大少爷都豁出去了?”
戴守约深吸一口气:“一块传送令。”
殷符禄问道:“什么传送令?”
“八神秘境的传送令。”
作者有话说:
哇塞,我居然到1000收了耶,感谢大家,么么么么么么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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