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决赛(六)
殷符禄这下是真惊讶了:“八神秘境?又要开了?”
“是, ”戴守约收敛了先前的苦笑,语气沉了下来,“传送令已经开始出现了。缚清, 你也知道,这东西在黑市上向来是有价无市, 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求不到一块。若是我在这次万味会里拿不到,之后还不知道要再花多少时间费多少精力才能弄到手。”
他说到这里,竟是朝着殷符禄郑重地一拱手, 身姿都压低了许多,语气里是全然的恳切:“缚清, 我戴守约这辈子从不求人。但这次, 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若你最后拿到魁首, 这块传送令……无论什么代价, 我都愿意出。”
“那你就别想了。”殷符禄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那双看什么都带点挑剔的眸子难得地亮了起来,“魁首, 我要拿。传送令, 自然也得归我。”
戴守约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带着那个叫幕年的同伴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 一直安分装死的阚乐葭终于从南修齐的衣襟里拱了出来, 他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甩掉上面沾着的几片草叶, 好奇地扒了拔殷符禄的袖子问道:“师父?哎,师父?这八神秘境是什么地方啊?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能让那个戴大少爷都低声下气的。”
殷符禄瞥了他一眼,见他那副好奇宝宝的蠢样,难得有耐心地开口解释:“你知道,这一方宇宙之中,存在着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对吧?我们修真,说白了,就是要打破一方世界的桎梏,去往更高一层的世界。传说中,即便飞升到了仙界,也依旧是这样的循环,永无止境。”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不过,目前还没听说有谁飞升之后又回来的,所以这些传说究竟是真是假,也没有定数。但有一点能确定,在咱们头顶上更高阶的世界里,有些生灵……他们一出生,就是你我修炼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天生神通,被下面的人敬畏地称为天神。”
“据说在很久以前,曾有八位这样的天神降临到我们这片大陆游玩,后来大概是觉得有趣,便联手开辟了一个小小的秘境,在里面留下了他们的传承。那里面,可都是真正的神物。”
神物!
阚乐葭听得入了神,眼睛瞪得滚圆,脑袋甚至也不自觉地跟着殷符禄的话语微微抬起。
见殷符禄说到这里便停下了,他伸长脖子追问:“然后呢然后呢?那里面都有什么宝贝?神丹?神器?还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神界功法?或者是什么了不得的血脉?”
殷符禄转过头,看着那张写满了“快告诉我”的呆滞猪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啊?”阚乐葭的期待瞬间卡壳。
“这种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好东西,谁拿到了会傻得到处宣扬?”殷符禄看他那副蠢样就来气,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猪脑门,“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身怀重宝,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吗?长点心吧,蠢猪!”
最后殷符禄拍板,“总之,这次万味会的魁首我是拿定了,你们两个快给我想办法。”
“既然这奖励这么诱人,”阚乐葭的小猪蹄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南修齐的肩膀,沉吟道,“那恐怕这次比赛的难度也要跟着激增了。为了那块令牌,豁出命的人肯定不止戴守约一个。想拿魁首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难啊,难啊……”
南修齐说:“前辈若是想拿魁首,最基本的要把路线定下来了吧,我们走那种不计成本专攻顶层的豪奢路线?还是走接地气的平价亲民路线?”
殷符禄被南修齐问得一滞,他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储物戒,没立刻回答。说实在的,还没想好。他下意识地问阚乐葭:“你有什么想法?”
阚乐葭下意识接口:“我怎么知道。”
看见殷符禄眯起眼,他又迅速改口,“但是!但是!俗话说得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阚乐葭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有了主意,“咱们在这儿干想也没用,不如直接去现场考察一下,看看我们的潜在客户们,到底喜欢什么调调。”
要去考察市场,就没必要再维持这副小猪的样子。但当殷符禄示意他可以变回来了的时候,阚乐葭却哼哼唧唧地在南修齐怀里打了个滚,赖着不动了。
面对殷符禄投来的质疑目光,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累了!我刚才可是出了大力的,现在丹田空空,灵力耗尽,需要休息!我是伤员!”
看着这只金色小猪耍无赖的模样,殷符禄危险地挑了挑眉。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从阚乐葭圆滚滚的猪头,一路扫到那截微微颤抖的白色尾巴尖,来来回回,看得阚乐葭猪毛都快炸起来了,心里直发毛。
就在阚乐葭以为自己又要被拎去加练的时候,殷符禄却出乎意料地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了目光,先走了。
阚乐葭在南修齐耳边嘀嘀咕咕:“我怎么觉得师父他好像毛绒控啊?”
南修齐拍了拍他的脑袋,深以为然地说:“毕竟当了很多年御兽门的少主。”
众所周知,在修真界长毛的动物做灵宠就是比较受欢迎的。
他们先去了离竹渚城最近的一个城,这里灯火通明,满大街都是人,一幅过节的喜气洋洋,殷符禄一落地,远处就有一个人凑了过来:“这位前辈,可是来参加万味会的?”
阚乐葭从南修齐的衣襟里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问:“哟,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一看这只非同凡品的小猪,眼睛更亮了,笑得也更殷勤了,他恭维道:“前辈您这通身的气派,还有这位道友凌厉如剑的气势,一看就不是我们这本地的人。最近来我们丰乐城的,自然就是万味会的人了!”
“看来已经有不少人捷足先登了,”阚乐葭点了点猪头,对身边的两人说,“竞争这么激烈,不然我们换个地方?”
“哎,别着急走啊几位前辈!”那人一听这话急了,连忙拦在他们身前,“不瞒您说,现在其余几大州府的情况也都差不多!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府邸,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您要是没点门路,想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殷符禄眉梢一挑:“大人?”
“是啊,”那人点头哈腰地解释道,“前辈们不都是为了拜见我们城中那几位有分量的大人,好向他们推销自己的得意之作吗?”
殷符禄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问了句:“这么说,你有门路?”
“门路嘛,倒是有一些,”那人搓了搓手,话锋却是一转,“不过,小人劝几位前辈最好还是别非往那几家挤了。我听说,这次比赛里排得上号的那几位,都已经去拜会过了。我不是说您的东西不好,实在是……您不如换个思路?”
阚乐葭来了兴趣,用蹄子点了点下巴:“哦?比如呢?”
“比如,可以去下面的一些大户人家试试啊,”那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些大户虽然在财力权势上比不得城里那几位顶尖的大人,但对各位参赛的前辈那也是相当尊敬的。他们也十分乐意出高价购买前辈们的作品,只是在价格上嘛……嘻嘻,自然是希望物美价廉一些。”
他见三人似乎被说动了,连忙又补充道:“您别看我只是个跑腿的,我妹就在城西张家当护院,我大爷是万家汇的管家,我二舅妈更是源琳铺的厨娘,都很受主家看重。这几位也是我们城中大户,几位前辈要是有需要,我都能帮您牵上线,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的。”
“嚯,小哥你这人脉够广的啊。”阚乐葭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那当然了,”那人得意地一挺胸膛,“我们祖上几代人都生活在这丰乐城,算得上是地地道道的老本家了。这城里大街小巷的门门道道,小人不敢说全懂,但给您掰扯个一二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啊,几位前辈要不要考虑一下,先去拜访几家殷实大户?”
阚乐葭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就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大喊:“殷兄!”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扮得花里胡哨,活像只开屏锦毛鸡的年轻男人,正满脸喜色地朝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看到来人,殷符禄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绷紧了,甚至忍不住向后错了几步。
然而对方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的脸色一样,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揽住了殷符禄的肩膀,叫嚷道:“你怎么还亲自跑到这儿来了?我听说你参赛了,本来还想着过两天忙完了就去找你呢!走走走,上我那儿坐坐去!”
说着,也不管殷符禄是何反应,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强行拉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阚乐葭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南修齐:“这人谁啊?这么……呃,热情奔放?”
南修齐的目光在那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只对着阚乐葭微微摇了摇头:“修为不高,根基也不稳,只是一个用外物堆砌起来的空架子罢了。”
旁边那个想做向导的导游,此刻却结结巴巴,像是见了鬼一样说道:“这、这就是我们城主大人的亲弟弟啊,不过二公子可是出了名的嚣张娇纵,他,他居然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这位前辈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好了,明天照例歇一天,希望下周给个好榜单吧(搓手)
第152章 决赛(七)
殷符禄被那锦毛鸡一样的男人拽着走了好一段路, 对方就跟完全看不见他脸上明晃晃写着的“别碰我”一样。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殷符禄忍无可忍,没好气地回头冲着还傻站在原地的两人吼了一句。
阚乐葭赶紧对着那已经完全石化的向导小哥挥了挥蹄子:“小哥,我们这边有急事, 就先走一步啦!回头再聊啊!”
说完,他便用鼻子拱了拱抱着自己的南修齐, 示意跟上。
那向导小哥愣愣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被强行揽着走的殷符禄,半晌才喃喃自语道:“城主弟弟亲自来接……这位前辈, 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锦毛鸡就这么拉着殷符禄,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城主府, 在殷符禄耳边喋喋不休:“殷兄, 我跟你说, 我可想你了!真的!做梦都想!”“知道你这几次都没参加万味会, 我都快闷死了, 那些人做的东西哪有你的好……”
殷符禄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甩开了对方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皱的衣领, 冷声道:“季明尘, 你再敢动手动脚,信不信我把你炼成汤?”
被叫做季明尘的锦毛鸡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一口白牙:“别啊殷兄,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你看, 我哥就在里面呢,快请进快请进!”
阚乐葭趴在南修齐怀里听了一路, 从季明尘颠三倒四又絮絮叨叨的话里终于提取出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当年殷符禄用一碗汤救回来的那个丹田被废的倒霉蛋, 就是这锦毛鸡他哥,也就是如今丰乐城的城主大人。
就是不知道他好好一个城主怎么会遇到这种要命的事情,啧啧,可能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是非多吧。
走进正厅,一个玄衣男人正背身立于窗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脸与季明尘有三四分相像:“殷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你倒是变了不少。”殷符禄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看来这些年城主当得还不错。”
“若无殷兄当年,何来今日。”城主的语气十分诚恳,目光随之落在南修齐怀里,对那只金灿灿的小猪显然颇感兴趣,“这两位是?”
“我新收的徒弟和他的道侣。”殷符禄随口答道。
“徒弟?”季明尘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瞪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阚乐葭,“殷兄你居然收徒了?还是只……猪?嘿,不过别说,这小猪长得还挺别致的,金光闪闪的,看着就喜庆。”
阚乐葭:“……”
南修齐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有些不悦,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阚乐葭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恰好挡住了季明尘那过于热切的视线。
季明远却是笑了起来,他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木盒,递了过来:“既然是殷兄的高徒,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南修齐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向了殷符禄。
殷符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给你的就拿着。”
阚乐葭这才满意地用自己的小猪蹄子,轻轻碰了碰南修齐的手臂,示意他收下。
不愧是城主啊,出手就是大方,都不用打开看,光这盒子散发出的淡淡灵气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几人刚一落座,便有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灵茶。季明尘一屁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殷兄你放心!这次万味会,我们城主府就是你的后盾!你需要什么,只管开口!灵石、材料,要多少给多少,这次魁首的宝座非你莫属,就算我哥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明尘。”季明远无奈地打断了他,他捏了捏自己的眉间,觉得有点头疼,对殷符禄歉意地笑了笑,“殷兄别听他胡说。不过,我们的心意是真的。这次万味会,我打算以城主府的名义,向殷兄你预定几份‘特定菜品’,价格嘛……就按天阶上品灵食来算,如何?”
季明尘一听,顿时不敢置信地嚷嚷起来:“哥!就订几份能有什么用,定他个几百份才对吧,你怎么这么小气?”
阚乐葭却在心里暗自咋舌,天阶上品灵食的价格,那已经是天价了。更别提还是“特定菜品”这四个字。城主的意思很明显,菜可以简单,甚至材料可以普通常见,但价格照给。
赛委会只防了用高阶灵植做便宜菜恶意竞争,反过来却没记得防一手,季明远的法子不仅让殷符禄赚饱了灵石,还完美绕开了万味会的规矩。
阚乐葭煞有其事地点了点猪头,不愧是当城主的,这中饱私囊贪污受贿的手段就是厉害。
殷符禄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卡,他不是什么清高的人,当即他微微颔首:“那就多谢了。”
只有季明尘还在旁边嘀嘀咕咕,一脸“我哥太抠门了,殷兄你受委屈了”的愤愤不平。
事情谈妥,殷符禄便起身准备告辞。
“殷兄且慢。”就在他们走到门口时,城主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殷符禄回过头,疑问看向他。
季明远跟上前来,略一停顿,才说:“殷兄若是有余力,不妨……再多想想别的法子。”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殷符禄脸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像我们这样的存在,总会有不少人想走同样的路子。出于各方情面,我们无法拒绝,或多或少,都会买上一二。所以……要想真正脱颖而出,恐怕只靠这个,还不够。”
季明尘又在他旁边小声嘀咕:“那有什么难的,你多买一点殷兄的不就行了嘛,别人的随便应付一下得了,谁还敢有意见不成?”
城主无奈地瞥了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弟弟一眼,没有再多说,只是对着殷符禄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在回去的路上,阚乐葭还在细细回味城主最后那番话。
“师父,我怎么觉得那城主最后说的话有点怪怪的?”他扒拉着南修齐的衣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歪着猪脑袋开始分析,“他好像是在提醒我们什么,但又不好明说。‘各方情面,无法拒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其他参赛者想走高端菜的路线,偏偏他的后台又很高,高到连城主府都得卖几分薄面,要买他的东西?”
阚乐葭用蹄子敲着自己的小脑袋,“那您能想到是谁吗?这样的人物,总不至于是无名之辈吧?”
殷符禄却摇了摇头:“丰乐城是独立大城,周围附近都没有可以压制他的对象,若是哪位大能的子孙……
他微微皱起眉头,”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阚乐葭用后蹄蹬了蹬空气,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把这桩烦心事抛到脑后,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繁华的街道上。
看见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人影,他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冲着那边高高兴兴地招呼了一声:“哎!小哥!来,快来啊!”
那向导小哥有些受宠若惊,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殷符禄的身份,那是连城主弟弟都要亲自来请的大人物,回想起自己之前说的那些什么“去下面大户人家试试”、“物美价廉”的话,就很尴尬了:“前、前辈……”
“嗨呀,做生意嘛,小哥你尴尬什么呀?”阚乐葭看他那窘迫样,不由得乐了,“你这脸皮也太薄了,这样做向导可不好混饭吃哦。”
毕竟他们现在可是这次万味会预定的第一名哎!能跟第一搭上话,多厉害的事啊。要是他,早就打蛇上棍,屁颠屁颠跑过来攀关系了。
小哥见他这样的态度,试探着问道:“前辈的意思是……还想继续谈生意?”
阚乐葭摇了摇小猪脑袋。在那小哥瞬间僵住的时候,他又点了点头。
小哥彻底被他弄糊涂了,却见阚乐葭有模有样地伸出一只前蹄摇了摇,故作深沉地说:“生意嘛,当然得做!但此一时彼一时,咱们要做的,得有一点变化。”
他清了清嗓子,蹄子朝着旁边一脸“你们好烦,快点说完”的殷符禄指了指:“喏,这位,是我师父。他不仅会是这次万味会现在的第一,以前也拿过好几次魁首了。他老人家要做一道菜,连城主都要派遣自己最亲爱的弟弟,三请四请地请上门去。你摸着良心自己说说,我师父还有可能亲自上门,去跟那些城中大户谈生意吗?”
那小哥顺着他的话,想都没想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嘛。”阚乐葭满意地点了点头,“就算我师父其实是个特别平易近人的魁首,也不能这么干啊。这要是传出去,让城主知道了,他老人家的面子往哪儿搁?到时候人家会说,‘你看,我那么敬重殷大师,你们这些商户居然敢让他亲自上门推销?’这不合规矩,对吧?”
看着小哥又跟着他像是个小鸡仔似的连连点头,阚乐葭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了:“所以啊,小哥,一个能让你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了。你想想,我师父何等身份,哪有空去管这些俗事?这就需要一个信得过、有眼力见的自己人,来帮我们处理这些俗务,你明白吗?”
说着,阚乐葭用他那灵活得不像话的小猪蹄子,从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储物袋里一掏,抓出了一大把亮闪闪的灵石,在小哥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塞进了他的手掌心。
“这,是定金。”阚乐葭用一种极为慷慨的语气说道,活脱脱一个小号的殷符禄,“接下来,你就作为我师父的代理人,去和你认识的那些大户人家谈。记住,我们卖的不是菜,是品味,是身份,是能和城主吃到同款菜式的荣耀。价格,自然也不能低了,要让他们觉得,这钱花得值,花得有面子!”
他看着小哥那微微屏住呼吸的样子,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你谈下来的生意越大,利润越高,我后续给你的灵石就越多。我很看好你哦,小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还有你的妹妹,你的大爷,以及你那个当厨娘的二舅妈,你们的未来,可要好好把握哦~”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在吗?怎么一个多礼拜都没人说话了(扭动)(扭动)(扭动)
第153章 决赛(八)
殷符禄看着那向导小哥捧着一把灵石, 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头似的踉踉跄跄地跑远了,斜睨了一眼旁边翘着尾巴小金猪:“就这样就行了?我怎么看着他不像是个多聪明的人啊。”
他不轻不重地在阚乐葭脑门上叩了一下:“而且,我倒是没想到, 你这个小财迷,居然也有这么大方的时候, 那一把灵石扔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师父,您这话说的, 好像我很抠门一样。”阚乐葭不满地晃了晃身子,躲开他那根不老实的手指。
“现在咱们的时间多宝贵呀, 哪有空自己跑腿?”他哼哼了两声, “就刚刚那一把灵石, 顶多也就几十块, 即使最后他一单都谈不成, 咱们又能亏到哪里去呢?况且他已经给了我一个绝妙的灵感!”
殷符禄抱着胸挑眉:“哦?说来听听。”
阚乐葭故作高深地扬起下巴, 这个动作殷符禄做起来是傲慢,但是放在日渐圆润的小猪身上就只剩滑稽啦。滑稽小猪清了清嗓子, 问道:“让我先考考你们, 你们觉得想开一家店,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殷符禄连姿势都没换,理所当然地回答:“自然是菜品本身。用最顶尖的菜,吸引最识货的客。食修当然是要靠味道和效用说话的。”
阚乐葭点了点头:“嗯, 师父说得对, 东西本身要够好,这个是根本。不过呢, 这还不是顶顶重要的那个。”
说完,他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南修齐, 想知道他能不能get到自己的点。可惜对经营一窍不通的南修齐思索半天,也只从过往经验里勉强找出一句:“要看是卖给谁?像我们以前在青云坊卖肉干和酒,虽然现在看起来不算什么,但对当时的我们和那里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买家的用户画像,没错,这个也很重要。”阚乐葭鼓励道,“还有呢?”
南修齐:“……”
他抿着嘴努力思索半晌,勉强说道:“人手……还有,灵石?若是这两个在卖东西卖到一半的时候不够了,那先前所做所有努力恐怕都要付之东流了。”
阚乐葭拍了拍蹄子:“当然,这也超级重要,但,它同样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看着一个抱着胸皱眉,一个抿着唇沉默,两个同样没跟上自己思路的人,阚乐葭失望地摇了摇猪头,哎,要是没有自己他们两个可怎么办啊!
小猪用前蹄在空中重重一挥,终于揭晓了谜底:“最重要的是营销!宣传!打广告啊!”
“你们想啊,再好的东西,要是没人知道,那跟不存在有什么区别?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话,听着是很有道理,可咱们现在的情况是,你那巷子离大街十万八千里远,就算你那酒香得能熏死人,它也飘不到别人鼻子里啊!全丰乐城的人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个铺子,谁会来买你的东西?”
怕是到时候开两个月就要一起合唱出那句经典bgm——“那就好好道个别吧”。
哦,对了,他们这个还是快闪店,都开不到一个月。
南修齐看着阚乐葭,歪头:“所以,你打算如何广而告之?”
阚乐葭被他那模样看得一萌,随即摇了摇蹄子,严肃纠正道:“NONONONO,现在不是我要怎么做,而是你要怎么做。”
“我?”南修齐有些意外。
……
飞舟一路向东,下一站便是玉屏城。玉屏城名声和规模都比竹渚城小了一圈,但这里盛产量大价廉,灵气还足的菌菇群,不少在竹渚城没买过瘾的食修,都会摸到这儿来继续补仓。
街道上,摊主手脚麻利地将客人选好的各类蘑菇打包,他恭维道:“这位前辈,看您气度非凡就知道您绝非等闲之辈,想必这次在万味会上名次不低吧,不知道前辈您的铺子叫什么名字?等开业了,我一定要去买一份尝尝,也算支持一下前辈!”
那食修却问:“你平日里也会买食修做的灵食吗?”
摊主笑了:“您说笑了,我们寻常人哪里有那样的运气和灵石呢?参赛的食修大人,那都是大能。你们做的东西用的都是天材地宝,一份就够我们这些小人物赚上好几年的了,若不是这次比赛,我们哪里敢沾染啊!”
食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摊主的这番话似乎和自这次万味会开幕以来就影影绰绰流传的传言相符——赛委会决定尽大力将食道推广,降低入门门槛,降低灵食价格,让那些像摊主一样平日里根本吃不起的普通修士,也能尝到灵食的妙处。
说实在的,食修不觉得这想法多么靠谱,只是现在为了赢,她觉得先为了现实低个头也没什么丢人的。
她微微一笑,正要说出自己店铺的名字,身旁的摊主却“咦”了一声,手指直愣愣地戳向天空:“那是什么?”
食修下意识也抬起头,只见漆黑的夜空中,竟洋洋洒洒地飘着一场绿雨。等那些“雨点”越落越近,她才看清,这竟是一张张泛着绿光的小卡片。
她指尖真元一引,一张卡片便落入她掌心。绿色卡片由灵木制成,上面涂着不知道用什么矿石做的荧光绿,卡片的正中间用恨不得闪瞎人眼的嚣张字体刻了两行大字:
【万味第一铺,五日后盛大开业!】
【凭此优惠券,全场一律八八折!】
在卡片的右上角,还用法术烙印着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头,并且加了一层“我最牛逼”的金色闪亮特效。
食修:“……”
这都什么鬼东西啊。
便见遥遥天边飞过来一艘飞舟,上面一团模糊的黑影正手舞足蹈,随着飞舟越来越近她听着上面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万味第一铺,五日后正式开业啦!”
“为回馈新老客户,本次开业全店灵食二十五块下品灵石起!二十五块!你没听错!就是二十五块!二十五块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真正的物美价廉!”
“开业酬宾,满百送一!凭手中优惠券,更可享受全场八八折优惠!全场八八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本店店主,乃多次万味会魁首得主,更是此次预赛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为回馈广大新老顾客的支持与厚爱……”
更多的人被声音吸引了过去,准备抬起头看看是谁大晚上的在那里扰民,然后就被漫天飞的绿色小卡片糊了一脸。
食修:“……”
她忍不住死死捏紧了拳头,灵木做的卡片像废纸一样褶皱起来,连带着卡片上那个金光闪闪人头也变得面目狰狞了。
想起自己那不小心看了一场比赛便心魔丛生,现在还卧病在床时不时突然发疯的师兄,又看看这漫天飞舞的绿卡,她再也忍不住,冲着天空那艘招摇过市的飞舟大喊:“殷符禄——你还要不要点儿脸啦?!”
这一嗓子喊完,她还没匀过气来,就见身旁的摊主正一脸崇拜地仰望天空,片刻后,才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她:“那个……前辈,这上头说的都是真的?这位大人,真有这么厉害?”
食修:“……”
……
飞舟之上。
“阿嚏——!”殷符禄冷不丁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师父您还好吧?”阚乐葭赶紧放下手里那个用留声法螺改造的大喇叭,关切地凑了过来,“金丹期修士也会感冒的吗?”
殷符禄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一张俏脸黑如锅底,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生无可恋:“你别理我。”
“好嘞,我不理您。”阚乐葭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我就是想问问,师父您休息好了没有?要是休息好了,就去帮景明的忙吧,我们马上就要去下一座城了。这几天得辛苦一点,把所有参赛的城池,还有各大商会驻扎的地方,全都跑一遍,把我们的优惠券都发下去。”
他掰着猪蹄算了算,又补充道:“哦对了,要是您还有像季明远城主那样有钱有势的故交,最好也抽空去拜访一下。双管齐下,才有保障嘛!”
殷符禄猛地扭过头,只留给阚乐葭一个写满了拒绝沟通的后脑勺。
阚乐葭摇摇头,哎,看来师父这个傲娇病目前是没救了。算了,还是自家男人靠谱多了。
他扭头颠颠儿地跑向飞舟的另一头。
南修齐正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堆灵木和刻刀。他的双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一片片泛着绿光的卡片在他手中飞速成型,然后自动堆叠在一旁。
这些玩意儿完全是按着阚乐葭那天马行空的设想来的——既要能自己发光闪瞎全城人的眼,还得能和城主给用户发的可以用来浏览点单的仙食达玉简兼容,成为一张“行走的优惠券”。
只要带着卡片的人打开界面,浏览到殷符禄的店铺时,这卡片就会主动跳出来,殷勤地问上一句:“客官,用券不?本店全场八八折呦~”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可要在小小的卡片里塞进能与玉简联动的复杂符文,那工作量足以让任何一个符修看得头皮发麻,但是南修齐却用两个时辰就研究出来了,并且复刻了一大堆。
南修齐察觉到他的靠近,头也没抬地说道:“放心,下一个城的卡片马上要做完了,耽误不了你的事儿。”
阚乐葭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有说话,他甩了甩尾巴,下一刻直接化作了人形。伸出双臂揽住南修齐的脖子,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了过去。
做完一切,他将脸贴在南修齐的颈窝,心满意足地蹭了蹭:“景明,有你在真好。”
南修齐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搞得一僵,但随即又迅速放松下来,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他反握住阚乐葭的手腕,引导着对方的灵力在自己经脉中淌过:“除了这些卡片,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谈起正事,阚乐葭又来了精神,他挺起脊背:“有啊,当然有!”
并且还很多呢~
说起来也不真怪南修齐他师公生气,想南修齐好好一个前途无量的器修,大道本来走得好好的,结果被自己硬生生给带歪了。不仅变成了厨师,现在还朝着全能工程师兼程序员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根本没时间回头。
阚乐葭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南修齐的肩膀,真诚地鼓励道:“小伙子,好好干。在咱们这行,搞码农还是很有前途滴~”
作者有话说:
小猪在迫害师父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第154章 决赛(九)
面前的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除了叙旧的闲话,间或夹杂着几句对修真界风潮分析,或是一些大道感悟。殷符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嗯嗯啊啊地点着头,眼神却飘忽着, 落在了窗外楼下熙攘的人群上,一副神游天际的模样。
对面的人没有说什么,倒是把趴在南修齐的头顶的小猪急得不行。
干什么呢师父?能不能用点心?做生意怎么能这么做呢?咱们是卖家来谈合作来找对方给咱们下点单, 不是您来打发前来化缘的和尚的,打起点精神啊师父!
还好, 对方似乎对殷符禄这副脾性了如指掌, 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很好脾气地笑了笑, 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缚清, 你这性子还是一点没变。不……你现在还是多了些别的变化。前段日子听说了些许你在万味会上的传言, 我还不怎么信,今日亲眼见了, 才觉得果真如此。”
他手指间正捏着一张眼熟的绿色卡片。卡片上那个被金色闪光特效糊了一脸的大头人像, 正咧着嘴冲殷符禄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微笑。
殷符禄原本涣散的目光一下子收了回来。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圈椅,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得回去准备准备。”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丢下一句干巴巴的话, 转身就往外走。
那人倒也不拦他,只是将那张卡片放在桌上, 笑道:“缚清放心,你的比赛我记在心里了,等到开业后定会去光顾你的店铺!若还有需要,随时传讯于我。柳某虽然在比赛中说不上什么话,但是单单砸些灵石给你捧场还是能做到的!”
阚乐葭跟在殷符禄后面,被南修齐抱着往外走,听了这话忍不住和南修齐感慨:“瞧瞧人家这气度,人家这风范,这性格!被师父这么敷衍都不生气,我是真没想到师父的这些朋友们,一个个都这么靠谱,咱们这几天拜访了这么多家,居然每一个听说了咱们的来意,都说要大力支持师父。”
……就是吧,每个人都对他扔的那张绿色小卡片爱不释手,在手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直到把他师父的脸色也看得绿油油的。
殷符禄在前面低头向前冲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他低垂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仿佛从地底下伸出一双手照着他的脸打了一拳。
自从收了阚乐葭这头小肥猪做自己的徒弟后,“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就像一道魔咒一样永远盘旋在他脑袋上挥之不去。
这辈子,天天在丢人,呵!
阚乐葭完全不知道自家师父那已经碎成无数瓣且粘不好的清高少男心,他趴在南修齐的头顶,看着自家师父那几乎要走出残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大喊:“师父——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呀,急着回家吃饭吗?慢一点啊,我们跟不上啦~”
这一嗓子嚎得呦,瞬间让街上所有人路人的目光一下子都全聚了过来,齐刷刷看向他们。
殷符禄:“……”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如芒刺背,他僵硬地停下脚步,僵直地转过身子,恶狠狠地看向小肥猪。
“啊——”阚乐葭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猛地袭来,自己不受控制地要被吸走了,他死死抓住南修齐的头发,两人一起在天上飞了一会儿,等天不转了,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重新落在了飞舟的甲板上。
“回去!”殷符禄咬着后槽牙对南修齐说,“快点,开船,赶紧回去!”
……
殷符禄自己对着坐在飞舟的最角落emo了半天,终于把自己从反复凌迟的尴尬境界中脱离出来。
结果一睁眼,就看见罪魁祸首小金猪,头枕着在南修齐的大腿上,后蹄还悠哉悠哉地交叠在一起,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灵草,闭着眼睛晒着从舷窗透进来的太阳,一副悠哉悠哉岁月静好的模样。
刚压下去的尴尬瞬间转变成滔天怒火,殷符禄伸手一抓,正享受着日光浴和美男膝枕的阚乐葭就觉得后颈皮一紧,整只猪就“嗖”地一下飞了起来,下一秒,他就被人狠狠地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悬在了半空中。
阚乐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眼就对上了殷符禄那张马上就要喷发了的火山脸。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又怎么了这是?难道我这傲娇病已经病入膏肓的师父父提前进入更年期,双病叠加,病入膏肓,无药可治啦?
殷符禄的声音阴涔涔的,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你想好比赛要做什么没有?”
阚乐葭晃了晃四只悬空的小蹄子,理直气壮地说:“师父,您才是选手啊。这事儿应该问您才对吧!”
“我?”殷符禄冷笑一声,捏着他后颈的手指紧了紧,“我只有给那些修士根据需求制定合适汤羹的水平,可没有你这种全城扔小卡片,想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经验。”
眼看着自家师父头顶的怒气值进度条即将拉满,阚乐葭立刻放下了那点挑拨的小心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诚恳说道:“放心吧师父,我早就想好啦,怎么还能让您不放心呢?那显得我多不孝顺啊?!您放心我会把一切都操持地明明白白的,到时候只需要您能配合一点点就可以了。”
殷符禄眯起眼睛:“我配合什么?”
阚乐葭伸出一只前蹄,在空中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圈,用一种试探的口吻说:“比方说……一点点的脸面?或者是……道德?”
殷符禄手中力道骤然加重。他阴森森地盯着手里不知死活的小猪,一字一顿地问:“你觉得,我丢的脸,还不够多吗?”
阚乐葭在心里抱怨,您丢什么脸了呀,真是的!瞧瞧,瞧瞧这副样子,一天天跟被恶霸蹂躏了的小白花似的,要死不活地耷拉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收了我当徒弟之后,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啧啧啧。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出一点的,他只得微微拢起蹄子,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师父啊,这都是为了赢!为了胜利!您就忍一忍吧,而且您也不需要出多大力气啊,事情真的很简单的。”
见殷符禄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虽然依旧难看,但至少没有立刻把他捏爆的趋势,阚乐葭赶紧趁热打铁:“师父,您知道那些拿着咱们的优惠卡片,准备要来买东西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
不等殷符禄回答,他便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说:“是您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人!”
“他们是那些想靠着您做的一道菜,一顿饭,就地突破境界,顿悟大道吗?你要是还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他们和您以往招待的那些食客,可完全不一样。”
阚乐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自己能更安稳地被师父拎着。
“他们想要的,压根不是吃饱,而是一种体验感,一种‘嘿,我今天也吃了那食修亲手做的菜,听说他以前一直是给化神期大佬做菜’的牛气!这道理就跟凡人世界里那些顶级的酒楼饭庄一样,平日里死贵死贵的,普通人一辈子也别想进门。可突然有一天,它搞了个亲民套餐,那他们就一窝蜂地去了,就算那价格还是比他们平时下馆子贵一大截,即使味道很一般也乐意。”
“为什么?因为他们吃的就不是饭,而是这个名头,是这种‘我也享受过大能同款’的感觉。吃完之后,他们也有了谈票的本钱,‘嘿,我也去过那家店了,味道也就那样嘛’。”
“我知道,您觉得食修的根儿在味道和效用上。这话没错,在一般情况下,没问题?但问题是,在咱们这次的目标客人眼里,这两样东西,恰恰最不值钱的!”
“十年份灵植和百年份灵植无论用大火烧一刻钟还是用小火慢炖一时辰,在他们的舌头上不会有太大差别。同样的价格,他们完全可以去买到药效更强的丹药。灵食能带来的好处,对他们来说有,自然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是能花最少的价格,买到一个最响亮、最了不起的名头,这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卖的不是菜,是身份,是谈资,是能让他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津津乐道的一次经历!”
殷符禄点点头:“我算是听明白了,看来你那套‘食物灵魂论’给王纠用完准备再给这些人用一次对吧。”
阚乐葭沉重地摇了摇猪头:“师父,您怎么能这么没有创意?同样的东西一直用还有什么新奇?您啊,真是不喜欢动脑子!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呢,您就等着请好吧,这比赛要做什么菜,怎么做都靠我就行了,您只需要配合我一下就好了。”
他再次在胸前画了一个小圈,伸长脖子凑到殷符禄跟前:“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豹豹拖拖拉拉很久终于完结啦,下一次开文一定要从人物小传,到大纲细纲全部写完
学小猪疯狂打滚给我一个有效收吧
让我上个完结夹再带一带小猪这本
第155章 决赛(十)
修真界有一种法器叫做留影石, 可以将一定时间内的光影声色尽数复刻,高阶的留影石甚至能封存气味与灵韵,和大能留下的神念也基本无差了, 只是不能互动而已。
南修齐以前觉得,发明这东西的人委实是个天才, 它完美地弥补了普通修士留不下神念的遗憾,让分享经验和见闻变得简单起来,着实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但是现在, 南修齐觉得这东西好是好,就是被发明的太早了。要是能等他死了百八十年再现世就好了。
阚乐葭正给南修齐整理衣服, 他把最后一串珠子小心的挂在腰带上, 将最后一点儿褶皱抹平, 站起身退后两步, 上下打量南修齐一番, 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完事儿!”
这是一件深蓝色罩袍,外罩的轻纱上用银线暗绣着层叠的符文, 里面的内衬则用金丝绣着祥云与沙河, 在袖口、袍底、腰带上有坠着浅蓝色蕴藏着月华的珠子,随着他抬手甩袖,身上的衣服仿佛有流光随着闪动。
这骚包的风格不用问就是知道原主人是谁,阚乐葭去殷符禄衣帽间的时候一眨眼就相中了这件被放在压箱底的爱袍。愣是撒泼打滚, 软磨硬泡地把它“借”了出来, 套在了南修齐的身上。
阚乐葭知道以南修齐的脸,配上这种华丽的衣服也应当是别有一番风味, 然而他却没想到南修齐这冰山似的骨架竟硬生生压下了那股浮华,这骚包的衣服不仅没让他变得和殷符禄一样添加几分浪荡, 反而更衬得让他眉眼间的清冷出尘。
阚乐葭看着看着,忍不住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南修齐脸上亲了一口:“真帅。”
唇瓣相触的温热刚沾到皮肤就散了,反而让两人一下子僵住了。
阚乐葭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该死的!这纯属小猪时期养成的坏毛病没改,萌萌的小猪无论是表达喜欢、还是表达感谢、亦或者是单纯想要占便宜,都喜欢撅起软软的小猪嘴在南修齐的俊脸上吧唧一口,导致如今变成了人嘴比脑子快。
可是小猪是小猪!虽然都是他,明显还是不一样的。阚乐葭舔了舔上颚,有些尴尬,他正想和南修齐说点儿什么,却瞧见南修齐的脸竟然一点点泛起了薄红。
呦~呦~呦~
我那纯情的老竹马呦,这辈子也就亲过那一次吧,现在被亲一下就受不了。
(虽然自己两辈子也就亲过那一次,但阚乐葭下意识把这抛之脑后。)
他盯着南修齐几乎明显不自在的眼神,恶趣味当即上线,故意凑近一点,将自己的脸凑得近一点,额头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子:“景明,你怎么啦?是热吗?脸怎么这么红?”
南修齐:“……”
他无奈地向后退了两步:“清晏,时间紧迫,正事要紧,不然待会儿前辈该生气了,你也知道他最近气可不顺。”
话音刚落,不远处殷符禄的屋子里就“嘭”的发出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狂暴的灵力给直接炸开了,连带着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阚乐葭下意识地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猪毛,觉得南修齐说得很有道理,但话虽如此……
他趾高气扬地用目光扫了一圈南修齐的俊脸:“哼哼,行,那我们就先干正事儿,等干完了再干点儿别的。”
说完,他去敲了敲的房门:“师父,一切都准备好了,该您出场了。”
……
殷符禄看着院子里这口巨大的锅,问阚乐葭:“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阚乐葭挠了挠头:“师父,这是锅啊!您不认识锅吗?锅,自然是得炒啊!”
殷符禄脸上写着八分荒谬且在荒谬里又掺杂着两分谨慎:“你不会让我炒吧?”
阚乐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是您炒了,我和景明炒他干什么?您炒,用这个大锅炒,还得在这里炒。”
不妙的预感变成现实,殷符禄被这荒唐的事给气笑了:“且不说你这不知道从哪里淘出来的破锅能不能经得起我的‘炒’,就是你作为我的亲传,到底知不道我擅长的究竟是什么方向?”
“我知道啊,您擅长的是汤羹类,可是一个人蹲在锅前煮一个时辰汤有什么可看的?就算您长得再好看也不行啊!”
“看?”殷符禄挑起半边眉毛,他心里不幸的预感又变多了一点儿。
阚乐葭已经兴奋了起来:“没错,就是看,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您有多厉害!只有看见了您的厉害,他们才知道您的资历有多么漂亮,您的食修功底有深厚,花一点小钱抢到您的菜有多么实惠,以后和别人吹牛有厚的谈资。”
他忍不住手舞足蹈,“所以您必须要炒,用这个锅炒,在这里炒,还要炒出花样,炒出排面,炒得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张大嘴巴,被您的风采折服,拜倒在您的石榴裤之下!”
殷符禄:“……”
说完殷符禄的事情,阚乐葭又看向旁边的南修齐:“我的人形不能出镜,可要是我用小猪的样子去吧,显得有些滑稽,会破坏掉这件事的庄重,而且也会打破镜头美感。所以景明,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拜托你了。”
南修齐:“……”
殷符禄说咬着牙:“说了这么多,你不参加?”
“参加,我参加啊,幕后所有的事情就是我一手操办啊。哎呀师父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好不好……”他捧心西子状得痛心疾首,“我也很可怜啊好不好,为了您的比赛,为了您的胜利,我连景明的美色都要出卖了!”
哎,偶尔想想,他确实太没节操了一些。
……
向导找到阚乐葭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压下去的兴奋劲儿,他恭恭敬敬地冲着椅子上的小猪弯下腰:“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一共谈下城中七八户有名的富户,听了前辈的名号后,都很感兴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只不过他们似乎还有些观望,所以下的单子都不大,只说是先尝尝味道。这里是他们付的定金,您点点。”
阚乐葭接过了那个储物袋,没有打开看,只是淡淡地问道:“每一家的具体要求,下的什么单子,有什么特别的忌口或者偏好,你都记清楚了吗?送货的地址和时间,都核对无误了?”
向导本来觉得这趟差事办得完美,可见阚乐葭连灵石看都没看,他心里那些小得意又在不知不觉间泄了,他把腰躬得更弯了,小心着措辞:“都记下了,分门别类地用玉简记录着,绝不会出错。”
阚乐葭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向导小哥指尖绞着衣角,正反复琢磨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冷不防手里一坠,竟是那个刚上交的储物袋又被塞了回来。
“我说过,你干得好,我就给你钱。这是你该得的。”阚乐葭又递来另一个储物袋,“现在,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让你去做。这里面,有几十枚留影石,足够多的灵石,还有一张地图。”
看着向导有些发懵的脸,他微微一笑,“现在,我要你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去搭乘城里最快的飞行法器,按照地图上标记的地点,把这些留影石一个一个放好,然后用灵力激活。记住,必须要越快越好,地图上所有的地方,这两天之内必须全部跑完。能做到吗?”
……
向导小哥带着那两个储物袋,脚步发飘地从公共飞舟上走了下来,他忍不住看向储物袋,那里除了灵石外还装着不少颗留影石,这留影石里面是什么内容呢?
他猜测肯定是还是为了万味会比赛的事情,而是要是什么内容才能吸引人来下单呢?
莫非……是那位看起来就深不可测的前辈,要公开讲授他独门的修炼心得?又或是,只要买了东西,就能得到一次这位大能前辈的亲自指点?
他心头一热,觉得自己猜测靠谱,毕竟比起灵食什么的,高阶修士的指点才真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这么想着,他已经来到了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地点——丰乐城中最热闹的中心广场。
向导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留影石,按照阚乐葭的吩咐,将灵力注入其中,随即卯足了劲儿,用力朝半空中甩去。
留影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稳稳停在半空中,随即爆炸,画面还没清晰,一串叮叮当当的音乐先从里面传了出来,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看是什么东西在自己脑袋上响。
“啊?你们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留影石?谁家这么大手笔,在广场上放这个?”
“放这个干什么啊?城里出什么大事情了?”
留影石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画面的最中央摆着一口大得夸张的黑锅,看起来不协调极了,也显眼极了。
“这是在干什么?新开的铁匠铺在做宣传吗?这锅倒是够大!”
“不像啊,你看那院子的布置,倒像是哪家大户的后院……”
画面里踱步进来一位男修,他身穿一身银线暗绣的深蓝法衣,身姿挺拔如孤峰之松。他一出现,仿佛连光幕周围嘈杂的议论声都被吸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像是能感受到众人炙热的目光,眼睫微动,竟对着光幕的方向极轻地弯了下唇角。向导听见周围人发出了“嘶嘶”的抽气声。
众人还未从这惊艳一笑中回神,那男修已经开口:“诸位道友安好。我家前辈将于两日后,参加此次万味会的最终决赛。今日,他将在此处,为接下来的比赛稍作热身。”
他话音刚落,便向一旁退开,将画面中央的位置让给了另一道身影。
那同样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只是眉眼间笼罩着化不开的懊恼,他没有看观众,而是走到了大锅前,轻轻一抬手,那口看起来极重的大黑锅便轻飘飘地悬浮在了半空。
这傲慢修士双手十指翻飞,一套复杂法诀转瞬成型,下一刻,一条威风凛凛的赤金色火龙从他掌心飞了出来。
那火龙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冲着大黑锅喷出一口龙焱,大火熊熊燃烧仿佛要从留影石里喷出来!
第156章 决赛(十一)
不等众人从这骇人的热浪中回过神, 殷符禄手腕一翻,另一只手凭空掐出一道冰蓝色的法诀。
“昂——”
又是一声龙吟,一条通体蓝色的冰龙破空而出, 它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与那火龙遥遥相对, 一时间,整个画面里一半是烈焰蒸腾,一半是寒霜刺骨。
冰龙张开巨口, 喷出的却不是寒气,而是无数细碎晶莹的冰晶, 它们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投入到火海中央那口已经被烧得滚烫的大锅之中。冰与火相触, 却未闻半点爆裂之声, 反倒如水乳交融般诡异地缠在一处。那万千冰晶在龙焱中飞速消融, 化作蒸腾的氤氲白汽, 眨眼间便将大锅完全吞没。
“这是在做什么?炼丹吗?”
“胡说, 哪有炼丹用大锅的!”
“可……可这架势,也不像是在做菜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殷符禄动了。他甚至没有靠近那口锅, 只是抬手隔空一抓,数种处理好的灵植灵肉便从一旁的玉盘中飞起,排着队,井然有序地投入了那团浓重的水汽之中。
他十指连动, 那条火龙与冰龙也随之起舞, 时而火焰高涨,时而寒气逼人, 锅中的水汽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终于,随着殷符禄一个收手的动作,冰火双龙发出一声长吟,齐齐消散在空中。笼罩着大锅的浓雾也缓缓散去,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锅里已经空空如也,而半空中,却盘旋着一只由各色食材拼凑而成的飞鸟。那飞鸟通体流光溢彩,翅膀扇动间,竟有细碎的金色光点洒落。它在空中轻盈地盘旋了一圈,而后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身形一转,如一道流光般俯冲而下,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早已备好的白玉餐盘之上,收拢翅膀,化作一道精致华美的菜肴。
甚至不等众人发出惊叹,天空中竟毫无征兆地降下点点灵雨,一道七色彩虹横跨天际。
“天生异象!”
“天啊!引动天地异象!这……这是什么品阶的灵食啊!”
“那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通天彻地的食修造诣!”
看着丰乐城中心广场已经彻底沸腾了的人群,阚乐葭满意地收回了手,很好,就是这样!一个基础的幻觉系法术,去捉兔子都嫌没用,但是此刻用来做艺术加成却再好不过了,他冲着南修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走流程。
“我家前辈乃金丹中后期大圆满修为,潜心食道七百余载,于食修一途颇有建树。前辈生性不喜张扬,此前仅凭兴趣参加过数届万味会,皆拔得头筹……”
南修齐背完阚乐葭给的稿子,对着光幕微微颔首,随即伸手在画面前轻轻一抹。整个画面瞬间模糊,最终定格在一枚硕大的玉简之上。玉简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几个大字:万味第一铺,两日后开业,神识预定,先到先得。
……
“东西都放出去了,闹出的动静也不小。”殷符禄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斜睨着阚乐葭,“现在,你可以说说了,决赛到底准备做什么?”
阚乐葭嘿嘿一笑,冲着旁边的南修齐一拍手。南修齐会意,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巨大的圆桶。
那圆桶比先前那口大黑锅瞧着还要大得离谱,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头开着个大洞,另一头却伸出个古怪的铁管,底下还连着一堆叫不出名堂的复杂底座,整个东西瞅着要多怪有多怪,跟炼丹炉不像炼丹炉,当锅又没个锅样。
殷符禄盯着那大桶,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这是何物?”
“自动炒菜机!”阚乐葭一脸得意地宣布,“师父,经过咱们方才那一番宣传,订单肯定是滚滚而来啊。为了您老人家能轻松一点,这可是我和景明特意孝敬您老人家的!”
殷符禄盯着他没有说话,阚乐葭不由讪讪地笑了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道:“我说过的嘛,咱们这次卖菜,主打的就是您的名头。大部分修士对灵食的品鉴能力也就那样,吃个热闹,吃个名气。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必在每一道菜上都费那么大的心力了,做个大锅菜……咳,做个标准化出品的菜,也是一样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坑蒙拐骗,简直是砸自家师父招牌的缺德买卖。万一碰上那么一两个嘴刁的,尝出这菜里的行活儿味儿,殷符禄闪闪亮亮的活字招牌上可就要蒙上一层阴影啦,不过没关系,他相信以他师父的能力还能再把这层阴影去掉,但是现在嘛,还是先以赢为主吧。
殷符禄看着那个巨大的金属圆桶,久久没有说话,脸上那种荒谬混合着谨慎的表情又一次浮现。
阚乐葭看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没看明白这自动炒菜机的高深之处,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指着那大桶开始了自己的产品介绍。
“师父您看啊,这个设计可是凝聚了我和景明无数心血的!”他拍了拍桶身,发出“梆梆”的响声,“这边是进菜口,食材放进去,里面的法阵会自动进行切割处理。然后灵力从这里打进去,这个大桶就能自动旋转,保证受热均匀!旁边的刻度盘是用来控制火候的,想大火爆炒还是小火慢炖,随心所欲!”
他又跑到另一头:“等菜一成型,这边的法阵会自动切断灵气,然后‘啪’的一下,一份菜就从这里出来了!一次性能出十盘!要是加大灵力催动,还能加速!虽然味道上可能会出现些许微小的差异,但是速度是真的快啊!”
阚乐葭伸出手指比划着:“景明一共给您做了三大一小四个炒菜机,咱们紧吧紧吧,四个机器一起开动,一次最起码能做出五十份菜!效率!这就是效率啊师父!”
殷符禄沉默了半晌,最后终于开口:“你就那么确定,咱们会有这么多订单?会忙到需要用这……东西?”
阚乐葭的脸瞬间一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晦气话,急忙伸手打断他:“哎哎哎!师父!咱们可是为了赢啊!您说话怎么能这么不吉利呢?”
殷符禄:“……”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和阚乐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那我们要做什么菜?”
“问得好!”阚乐葭打了个响指,“这个问题,归根结底是在普通修士眼里,一个像您这样的大拿,应该做出什么样的东西来?那些高阶修士们,他们平日里又会吃到什么东西?”
他没有等殷符禄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很简单,是吃他们没吃过的。”
“不管是咱们这新奇的炒菜法子,还是啥稀罕的食材,甚至是听都没听过的菜名儿!只要是他们没见过、没吃过的!这就够了!这就是他们想象中大能特供的灵食,是他们心甘情愿掏灵石的理由!”
说到这儿,阚乐葭献宝似的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个小袋子,往石桌上一放,拍了拍:“喏,给那几个大客户准备的高级货,我都单独放好了,保证误不了他们的事。”
接着,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那个储物袋,冲殷符禄挤挤眼:“至于剩下那些好东西,嘿嘿,我转手就给卖了,换成了一大堆普通食材。放心,账都算得明明白白的,成本已经录进仙食达后台了!”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账本,脸上忍不住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将账本翻开递到殷符禄面前。
殷符禄垂眸瞥了一眼,挑了一下眉毛。对他而言,这点灵石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成本还是有……有那么一点点的。”阚乐葭干咳一声,把账本收回来,“……师父,咱们这次又不是搞艺术,是比赛!是跟全场的人抢生意!赢才是硬道理!”
殷符禄道:“我是问你,这么低的成本,你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当然能!”阚乐葭立刻把账本往后又翻了一页,再次递到殷符禄面前,“这是我给您定下的菜单,您过目。”
殷符禄这次看得认真了些。菜单上列着七八套菜式,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花哨,但殷符禄只扫了几眼,便发现其中的门道:每套都有一道主菜配三四道辅菜,看似用的都是普通食材,可搭配在一起,却能主副相辅,彼此衬托,将普通食材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那张一直没什么好表情的脸,难得地缓和了下来:“你这脑子里装的想法虽然无赖,但是这几套菜品看似用的都是普通食材,可搭配在一起,却能主副相辅,彼此衬托,将普通食材的潜力发挥到极致,是用了心的。”
阚乐葭“嘿嘿”一笑:“虽然我之前的那些想法,听上去是有点儿……那个,不太道德,而且咱们卖得还会相对较贵。但是,咱们的食物也是实打实的真材实料,味道上绝对过得去!只有真正有水准,才能让那些尝过鲜的顾客变成回头客呀!”
殷符禄将菜单还给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你说得好听。万一……实际卖得不如人愿,你这番心血,岂不白费?”
“不会。”自从背完稿子后就一直在旁边自闭的南修齐终于开了口。
殷符禄看向他:“我知道你信他,但光有信心可没用。万一那些修士不买账呢?”
南修齐没有说话,他拿起他们的仙食达商家玉简,摆弄了两下放在殷符禄和阚乐葭面前,殷符禄看见上面的预定消息嘟嘟嘟嘟的,喷井式闪烁起来。
“芜湖~”阚乐葭在旁边吹了个口哨。
第157章 决赛(十二)
接下来的日子, 就只能用忙、很忙、忙疯了来形容。
四台自动炒菜机跟打雷似的轰隆作响,桶身的符文亮得晃眼,把喂进去的灵力全变成了烧火颠勺的力气。切菜、装盘、打包、叫灵鹤, 所有活儿赶得跟后面有狗追似的,恨不得一个人长出八只手来。
阚乐葭感觉自己神识都快拧成麻花了, 一股盯着玉简上疯长的订单,一股算着还剩多少菜,剩下的还得跟八爪鱼似的, 操控着食材往不同的炒菜机里飞。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阚乐葭充分感受到了法术的好坏妙用。
好处是就三个人愣是干出了一整个后厨加前厅配送部的活儿, 这效率哪个资本家谁看了不说一句真想拥有!坏处是, 他们三个人, 也确确实实地把所有活都干完了。
这短短几天, 阚乐葭感觉自己的法术熟练程度简直突飞猛进, 当然进步的代价, 则是他现在累得连小猪蹄都快抬不起来了。
等那催命似的玉简提示音,总算是有了片刻的消停的时候, 阚乐葭想也不想, 直接变成了小猪,一头就朝着旁边南修齐的腰侧栽了过去:“唔……”
南修齐正单手掐诀,指挥着三只灵鹤叼着食盒飞向不同的方向。感觉到腰间一沉,那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另一只手却无比自然地向下探去, 稳稳揽住了那只撞过来的小猪,顺势将他抱到了怀里。
“怎么了?”他轻轻捋过小猪背上光滑的鬃毛。
“累……”阚乐葭埋在南修齐的衣襟里, 哼哼唧唧地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不远处,殷符禄左侧一台炒菜机发出声响, 出菜口“哐”地一下打开了。
南修齐听见声音,抱着猪的手没动,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随意一划,十三剑气在空中迸发,拖拽出十三个盘子悬停在出菜口下方。
殷符禄手腕一抖,那刚刚出锅的菜肴便被均匀地分拨开来,不偏不倚地落入十三个盘子中,分量几乎一模一样。
南修齐神识微动,那十三个盘子便滴溜溜一转,盘里的香果拌降灵玉珠丝瓜堆叠成形,成了一朵朵绿莹莹的花,顶上再点缀几粒红香果,瞧着就喜人。
阚乐葭从南修齐怀里探出半个小猪头,看着那盘中栩栩如生的小绿花突然阻止他装盘的冲动:“景明,我觉得咱们现在一份的分量还是太多了!”
“咱们现在的定价完全抵不住来往客户的热情呀!你看订单涨的这个速度,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再把分量降低一点!”
他实在是太累了!这就是网红店的力量吗?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坚定不移地走网红店量小、价高、脾气臭的精品路线啦!总之先把量降下来,让我歇口气再说!
“收一收你那奸商嘴脸吧。”
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殷符禄正重新往炒菜机里加菜,闻言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语气里满是嘲讽:“从开张到现在,你已经明里暗里把食材用量降过三次了。量再少下去,我怕那些收到货不对版的修士会直接找上门来,到时候要打架你自己去,我们可没空帮你。”
别看殷符禄在开干之前,整天耷拉着一张俊脸,活像阚乐葭这只小猪偷了他八百万灵石似的。可真到了开张营业的时候,他却和干一炷香的活儿就要哼唧抱怨八百回累的阚乐葭截然不同。
无论是监控火候,还是调配灵力,都一丝不苟,没有流露出半分不耐烦,更别提一句抱怨了。搞得本来想耍赖偷懒的阚乐葭,一时间都找不到撂挑子的理由了。
“客户的体验当然很重要啊,”阚乐葭小声嘟囔着,为自己狡辩道,“但是,万一碰上季明尘那种……那种冤大头的客人呢?这不就很双赢了吗?”
那位季家二公子,对他亲哥季明远不支持殷符禄事业这事儿简直痛心疾首,转头就自己撸起袖子,用灵石砸出了一片真心。不仅每隔几日就用高价“收割”走一份专为他定制的“高阶灵食”,还三天两头地往这边跑,美其名曰“帮殷兄的忙”,愣是取代了不少灵鹤的工作,亲自当起了代购,给丰乐城客户送货上门,并且每次都要“好言相劝”对方记得复购。
那殷勤的模样,简直好用得让阚乐葭都忍不住怀疑,这季明尘是不是暗恋殷符禄。当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收获了殷符禄一枚爱的拳头。
“什么冤大头?谁是冤大头?”季明尘摇着他那把骚包的羽毛扇,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哪怕脸皮厚如阚乐葭,此刻也觉得猪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嗖”地一下把脑袋又扎回了南修齐怀里,只留一个圆嘟嘟、颤巍巍的猪屁股和一截短短的小尾巴在外面,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说”的鸵鸟样。
季明尘奇怪地看了一眼那只自欺欺人的猪屁股,随即目光转向南修齐,拱了拱手:“南兄。”
南修齐伸手在那温热的猪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安抚着怀里装死的小家伙,同时对季明尘颔首回礼,问道:“季兄昨日才刚离开,今日又到访,可是要定制新的灵食,还是出了什么别的事?”
“灵食是一方面,”季明尘潇洒地合上扇子,在石凳上坐下,还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更重要的是,我好像……抓到那个让我哥不得不捏着鼻子走后门买东西的人的一点尾巴了。”
这话一下子就把阚乐葭的八卦魂儿给勾住了。他那颗刚刚埋进南修齐怀里的猪头,瞬间又探出来半个,眼睛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急切地问:“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季明尘却摇了摇头,诚恳道:“我不知道。”
阚乐葭:“……”
那你说个屁啊。
“我真不知道那人是谁,”季明尘一摊手,也显得颇为郁闷,“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我哥瞒得死紧,从来不让我接触。直到今天,我看见有人来找我哥,两人在书房里嘀嘀咕咕密谋了半天。我躲在外面,仗着修为勉强听见几个词,什么‘多加’、‘食材’、‘第一’之类的,正想凑近点仔细听听,就被我哥发现了。”
说到这里,季明尘脸上露出一丝不忿:“你们是不知道我哥那个人,防我跟防贼似的,我耳朵刚贴到门缝,人就被他一股柔风给整个送出了院子,还顺手布了个隔音结界。小气!”
阚乐葭听得一脸无语,且不说这捕风捉影的消息,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就单说季明远有这么一个倒霉弟弟,听上去就够蛋疼的了。
瞧瞧这用词“密谋”“防贼,不知道的还以为季明远偷摸要造反呢。
季明尘见他不以为然,又补充道:“反正你们记着就行了。后来我偷偷去问了府里的管家,管家也说不清那来人的具体身份,只说看那人的气度风采,以及出手的阔绰程度,绝非凡俗之辈。”
殷符禄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道:“能让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哥哥折下面子,小心应付,那人本身应该就有些来头。”
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随手抛给季明尘:“喏,不让你白跑一趟,拿回去玩吧。”
季明尘眼睛一亮,连忙接住:“多谢殷兄!”他喜滋滋地将玉盒收好,随即正色道,“总之,你们多注意一点对手就行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今晚仙食达就要开积分榜了。到时候所有铺子的排名积分都挂在上面,谁是骡子是马,一眼就能看出来。”
对于季明尘带来的那个模糊不清的消息,阚乐葭他们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再说,他们自己也没少走类似季明远他哥似的后门,实在没立场笑话别人。更何况这十天忙得昏天黑地,光是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订单,就足以让他们对自己的积分信心爆棚,哪还有闲心管别人。
忙点好啊,忙点说明生意火爆,生意火爆就意味着积分高,积分高就意味着离胜利更近一步。
这么一想,阚乐葭心里那点对积分榜的期待又火热了几分,连手里干活都又有劲儿了。
夜幕降临,当仙食达玉简上弹出一道绚丽的光幕,宣告积分榜正式开启时,连轴转了半天的三人都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凑到了一起。
光幕之上,密密麻麻的店铺名字伴着积分数字飞速向上滚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阚乐葭对他们现在的积分很有信心,目光直接掠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路向上扫去。很快,他就发现了殷符禄的大名。
“万味第一铺,老板:殷符禄。”
看到这个名字,阚乐葭得意地“嘿”了一声,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名字前面的数字上时,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僵。
第二位。
殷符禄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二位。
他下意识地继续上移,落在了那高悬于榜首的名字上。
第一位,万宿。
第158章 决赛(十三)
“这榜单有鬼吧?”阚乐葭将两个名字反复看了两三遍, 终究还是不敢置信地扭头,“那个万宿,他第二轮我看他的水准也就一般啊, 能拿高分是因为不小心凑到了王纠的心头好,这次是榜单出问题了?”
“没什么问题。”殷符禄头都没回, “眼睛长着是出气的?往下看。”
阚乐葭被噎了一下,悻悻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扫。
殷符禄在旁边冷嗖嗖地说:“虽然这次赛委会一个劲儿像提拔普通食修,但现在, 依旧是有家底和传承的食修占了榜单绝大多数中上的位置。那些籍籍无名没有家底的食修,还是被挤压在榜单的后半段, 积分低得可怜。”
他嗤笑一声, 也不知道在笑谁, “能钻的空子还是太多了。比如规则里只限制了每家店铺的出赛食修, 可没限制你花多少灵石, 或者雇多少人来帮你切菜洗菜。想定定规矩, 却只在食材成本那里下手……真不知道赛委会在想什么,才能制定出这么多顾头不顾腚的屁规矩!”
骂了一句远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话后, 殷符禄的目光重新落回榜首:“现在能在中上游站稳脚跟的普通散修凤毛麟角, 能冲进前十的,只有万宿一个。”
还是第一。
阚乐葭大叫:“所以这才奇怪啊!他凭什么拿第一?他的水准、家底、能力有什么资格拿第一?”
南修齐忽然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点,“你们看他的积分涨幅。”
阚乐葭问:“怎么了?”
南修齐将几个时间点的分数点了出来:“他的积分涨幅很平稳, 几乎是一条直线, 这说明他的订单没有大的波动。这不像我们这样靠走量,更像是……在持续不断地完成一些单价极高的订单。”
高端定制。
但是万宿去哪儿有这么多定制的单子?
阚乐葭猛地想起季明尘的话:“……我哥不得不捏着鼻子走后门买东西的人……”
想到这里,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景明,师父, 你们说……季明尘他哥那个不得不走的那个后门,不会就是走的这家吧?”
这听着离谱,可两个离谱的事儿凑一块儿,怎么就越想越合理了呢?
殷符禄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一下一下敲着桌子,预计中的名次没有到来,他心里不痛快,被万宿压了一头,那点不痛快更是直接溢了出来。
阚乐葭一瞅他那能冻死人的脸色,心里警铃大作——师父不开心!后果很严重!
必须得想办法让师父开心起来,不然接下来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凑到南修齐身边嘀嘀咕咕,“景明,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就这么让他这么呆在师父的头顶上……”
可惜他俩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阚乐葭自己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已经响了整整十天,跟催命符似的“叮咚”提示音,突然变慢了,甚至还有一大段时间的停滞。
阚乐葭说到一半,疑惑地停了下嘴,下意识地戳了戳面前的玉简:“咦?坏了?”
南修齐伸手拿过玉简,目光一扫:“没坏。”
他皱起眉,补充道:“只是……没有新订单了。”
阚乐葭凑过来:“怎么会呢?”
南修齐看了一眼玉简,果断道:“你们先把手头的订单清完,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
南修齐从丰乐城的城门上跳了下来,在守城人不满的眼神中,补交了入门灵石。守城人依旧对他的不守规矩不满意,他指着道:“哎,我说这位道友,大门好好就在那里摆着呢,入城的规矩在十里地外就摆好了,你们眼睛都是出气的,一个个跳城墙……”
南修齐对他的叨咕充耳不闻,循着灵气信步而行,不过片刻,便在一处民居前停下,屈指一弹,一道灵力径直破开禁制,叩在了里屋的门上。
小哥被迫从打坐中回神,刚要发泄不满,就看见了南修齐面无表情的脸,指责又吞了回去。
来人正是那位最让他怵头的前辈。小猪前辈虽然吩咐令人摸不到头脑,但是为人还是很亲切和善滴;那位殷前辈虽气势逼人,却几乎不拿正眼瞧他;唯独眼前这位,话不多,脸也冷,他捉摸不透对方的性格,尤其是每当自己和小猪前辈说话时,对方偶尔撇过来的眼神总是让自己不舒服。
此次看到只有南修齐一人,小哥便小心翼翼地询问:“前辈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南修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近日,你去谈订单时可遇到了什么特殊?”
小哥听到这里,知道他要问什么终于放下了心,但也叹了一口气:“前辈可说的是去万味第一铺下单的人少了?”
“原因?”
说到这里,小哥也很郁闷:“因为那个现在排第一的万宿,也开始做低价灵食了!他那个铺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我没看见有什么宣传,但是好多人也都知道了。对方现在是榜首,名气大得很,价格还便宜,好多人,都抱着‘反正都是花灵石,不如尝尝第一名什么味道’的心思,跑去他那边了!”
南修齐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顿,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接着不等小哥回话便离开了,他找了一个亭子,在万宿的铺子里下了单。
几乎是没等多久,送餐的就来了,来的还不是仙鹤,而是一个真人。
那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法衣,行走间自有一股气度,完全不像是向导小哥那样为灵石奔波的底层的修士。南修齐眉梢微动,决赛至此,为了节约成本,各家皆用灵鹤配送,这般真人配送的,还是头一家。
那人走到近前将一个食盒递过来,声音平淡地问:“可是你下的单?”
南修齐听到他不太客气地问话,扬起半边眉毛:“如果是点的万宿铺子里的灵食的话,那就是了。”
那人将食盒放在南修齐手里,敷衍地点点头:“是是是,行了,吃吧。”
南修齐端着食盒,却按住了对方的手,不让对方走。
那人想抽回袖子却没抽动,他嘴角一撇就要发怒:“你这人是几个意思?”
南修齐收回了手似笑非笑:“道友不必动气,只是好奇,这决赛场上,竟还有如此不计成本的店家。”
听到此话那人本就仰起的下巴又抬高了几分,他捋了捋袖子上的褶子,似是得意又似是警告地说:“我们老板做的生意可不是这些低端货色,更主要的是给那些身份贵重的大人物做食物,为了保证贵客们能第一时间安全地享用到灵食,我们铺子特地采用了真人配送。你们这些……顺路罢了。”
“哦?是吗?”闻言,南修齐另半边眉毛也扬了起来,他伸手直接打开了食盒,一股熟悉的清香飘散出来。
盒中第一层,盘子里碧绿的丝瓜切成细丝,与晶莹剔透的降灵玉珠拌在一处,再用红色的香果稍加点缀,堆叠成一朵绿莹莹的花。
香果拌降灵玉珠丝瓜。
南修齐:“……”
他伸手又打开第二层,乳白色的鸡肉用龟汤煨了许久,直到滋味和精华都渗到鸡肉里,再捞出来细细的切成均匀的丝,和切成同样大小的鱼干丝、果干丝拌在一起,最后再浇上一层酱汁。
他家小猪的得意之作,自称是完全继承了殷符禄的衣钵,虽然殷符禄对此并不承认。
他又伸手将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食盒依次打开,都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到他从他们院子离开前还见到了。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每盘的数量要多一点。嗯,还有这价格嘛,他刚刚没记错的话是比他们的价格便宜了一块下品灵石。
南修齐缓缓抬眼,那抹极淡的笑意终于染上了冰冷的意味:“这位道友,我看你家的菜色有些熟悉呀?”
那人这几日似乎听到了不少同样的话,当即不耐烦地解释道:“道友这话说的,仙食达的菜品何其之多,再者说相似的灵食本就不少,你多吃一点就知道了。”
南修齐“啪”地一声合上食盒,慢条斯理地说道:“菜品相似不奇,可从摆盘到配料,甚至连清晏……咳,我家厨子独门的酱汁都分毫不差,就有意思了。更何况,还便宜一块下品灵石。这是偷了方子,还想砸人饭碗?”
那人终于反应过来南修齐是谁,不过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南修齐。见他一身素衣,灵力波动亦是收敛得近乎于无,便认定他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心中轻蔑之心更盛,嗤笑道:“道义?什么是道义?怎么,难不成你们铺子做得了菜,我们铺子就做不得了?”
他“啧啧”了两声,又继续说道:“再说,技不如人,就该服输。与其在这里盯着别人的菜品不放,不如回去多想想,怎么把自己的东西做得物美价廉一些。”
说完他傲慢地扫了南修齐一眼,转身便扬长而去,姿态潇洒至极。
南修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那修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周身的气息一点点冷了下去。
……
那修士显然心情不错,一路哼着小曲,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跟了一个人。
直到他刚拐入一条僻静小巷,便觉后颈一凉,随即天旋地转,眼前就变了风景,他甚至没看清身后是何人何物,一股巨力便已锁死了他全身经脉,他想反击,却发现周身灵力一点也动不了。他张嘴欲呼,却发现喉间也被封住,只能发出一两声绝望的闷哼,随即剧痛便从四肢百骸炸开。
不过数息,那人便彻底没了声息,瘫软在地。南修齐的身影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随即使了一个诀将现场的血迹清理干净。
随即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在那修士身上摸索片刻,毫不客气地将对方的储物袋解了下来,神识探入其中,果然在里面发现了十几个食盒。
南修齐没有多做停留,拎着那个储物袋,转身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59章 决赛(十四)
“……我发现后, 便赶了回来。”南修齐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不过他看了一眼阚乐葭,并没有把自己最后动手的事情又说出来。
阚乐葭此刻的心思全在南修齐带回来的食盒上, 他正捏着一根灵玉珠丝瓜往嘴里送,完全没注意到南修齐语气里的那点不自然。
殷符禄也走了过来, 捏起一根瓜条尝了尝,漫不经心地挑剔着:“味道差了些火候,酱汁的调配模仿到了七八分, 但灵力融合得不够圆融,导致香果的清甜和降灵玉珠的灵气有些许冲突。不过……”
他话锋一转, 目光落在了阚乐葭身上, 阚乐葭被他看得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对于那些吃不出细微差别的普通食客来说, 这已经足够了。”殷符禄没发脾气, 只是调侃道, “尤其是, 这分量可比我们现在卖的要足。我早就说过,别总想着克扣那一点半点的食材, 现在好了, 被人家衬得我们性价比极低,倒像是我们才是那家偷工减料的黑心铺子。”
阚乐葭:“……”
他恶狠狠盯着眼前的菜不语,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摆盘, 甚至连他为了高级特意堆叠成花朵的摆盘都复刻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菜品雷同了,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剽窃!是商业间谍行为!
讨厌的万宿!居然偷他的方子,砸他的饭碗, 害师父不悦……最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居然还敢欺负他家的景明!
虽然南修齐把那送饭修士和自己的冲突说得轻描淡写,可阚乐葭光是听着对方那嚣张跋扈的话语, 想象一下南修齐一个人对着他嘴笨无力反驳的样子就心疼得不行。
啊啊啊!他有本事耍嘴皮子,有本事在我也在场的时候冲着我来啊!欺负他们家景明嘴笨算怎么回事?他家景明一个人面对那种货色,心里得有多憋屈!
“嗷——!”嘹亮又气急败坏的猪叫响彻了整个院子。
阚乐葭“啪”地一下站了起来,跳到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郑重宣布:“我决定了,我一定要把万宿的家伙从榜首的位置上拽下来,再狠狠地在他脸上踩他个百八十个猪蹄子!”
殷符禄:“……”
南修齐:“……那你打算怎么做?”
阚乐葭抱胸捏着自己的下巴:“嗯……这个得好好想想,反正现在没什么订单,那我们干脆先把铺子关了,好好想一想。”
南修齐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点了点头。
殷符禄敲了敲桌子:“不接单?那干什么?”
阚乐葭转头:“当然是开会啊,师父。现在我们必须马上召开一个紧急的、高效的、决定我们未来命运的战略研讨会议!”
说完他蹦下了凳子,一溜烟跑到院子里,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块大白布挂在院里,又找来炭笔,在南修齐和殷符禄一言难尽的注视中,龙飞凤舞地写下“万味第一铺第一次紧急战略会议”几个大字。
写完后他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字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大声宣布:“好了,为了打败万宿,我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南修齐和殷符禄一左一右地坐在石凳上:“……”
阚乐葭拍了拍白布,示意两人都看向他,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演讲:“同志们,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很严峻!对手不仅抄袭了我们的核心产品,还采用了低价倾销的恶性竞争手段!这导致我们的订单量断崖式下跌,现金流……呃,灵石流入即将枯竭!”
“古人云,盈利之道,重在开源节流。开源这一块,咱们前十天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堪称业界标杆!但现在,源头被别人堵了,到变成了给他人做嫁衣,现在我们只能在‘节流’这两个字上下功夫了!”
殷符禄一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凉飕飕地打断他:“等一下,我想知道你所谓的节流,不会是又想把菜的分量再降一点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从万宿那里带回来的食盒,“我再说最后一遍,量再少下去,不等万宿把我们挤垮,那些收到货不对版的修士就该直接提着剑找上门了。到时候要打架你自己去,我们可没空帮你收拾烂摊子。”
“前辈说得没错。”看着明显上头的阚乐葭,南修齐把声音放缓了些,试图把他拉回来,“清晏,你看万宿那边,价钱比我们低,分量还多了快两成。我们要是再减分量,不就等于把客人往他家推吗?”
阚乐葭看着两个居然质疑自己的“朽木”下巴一扬:“我当然知道啊!拜托,我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我的意思是,既然他想打价格战,那我们就陪着他打价格战。他降价,我们也降,他降一块,我们就降两块,一定比他更便宜!”
南修齐眉头微蹙:“可是我们现在已经落后了,如果一味地只跟着他降价,销量可能被拉回来,但是却不一定能把盈利拉上来。”
阚乐葭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不是‘不一定能’而是‘一定不可能’。光降价一定是找死。所以——”
他眉飞色舞地在白布上写到“改套餐”,写完他冲着两人解释道,“咱们得从根上动刀子,把成本也降下来,降价也赚钱!”
他阴涔涔地笑了,“嘿嘿嘿,想和我打价格战?那我就用价格拖死他!他有本事也和我一起变!”
他再抄,我就再变,一次、两次、三次……食客最后终于会明白,万宿?只是在我屁股后面捡垃圾吃的贱人而已,哼!
有人模仿我的脸?有人模仿我的面?但是都不能模仿我的脑子,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万宿:克隆羊只能活六年,而你,只配活六天!
殷符禄听了,却不怎么看好,他依旧皱着眉一下一下敲着桌子:“你想现在改套餐?时间上来得及吗?最重要的是,你要做什么菜?咱们储物袋里的材料不是都被卖了吗?”
他提醒道,“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竹渚城和连带着周边区域所有的食材都快被抢光了,价钱更是一天比一天贵。现在去哪儿给你买新食材?难道我们还要雇人进万兽泽不成?不说雇人要多花灵石,就单说找到靠谱的人选,等他们带着合适的东西回来,比赛都不知道结束多长时间了。”
阚乐葭摇了摇手指,“啧啧啧”地摇头晃脑道:“师父你的顾虑是很有道理,但是这个可难不倒本山人的妙计!”
“什么妙计?”
阚乐葭冲他们两人一挑眉,眨了眨眼:“都猜一猜呦~”
南修齐看他这副表情若有所思,开口问道:“你是想……自己种?”
话一出口,就见阚乐葭怪模怪样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南修齐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其实不太希望阚乐葭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身份。
(虽然他们一直也没掩藏过,但这年头的修真界有文化的修士真没几个,大部分人见了阚乐葭,只会惊讶地大叫一声:“哇,一只会说话的金色小猪!”稍微知道点殷符禄底细,又自以为聪明的,还要在心里加一句:不愧是御兽门的少门主,养的灵宠就是不一般~
因为这个,阚乐葭以前还跟南修齐偷偷吐槽过,修真界属实应该开展一些九年义务教育活动,这文化普及率也实在太低了点儿,这么多人居然连他堂堂上古神兽当康大人都不认识!)
可现在不一样。
八神秘境的传送令就在眼前,所有参赛者都杀红了眼,整个赛场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南修齐很怕,怕那些输红了眼的修士一旦知道清晏的能力,会动什么歪心思。毕竟,一只活着的、能催生万物的神兽在赛场上……
然而,还没等南修齐想好措辞,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让阚乐葭打消这个念头,就见阚乐葭先用那夸张到变了调的嗓音大叫道:“当然不是啊!”
他捧着脸,尖叫道,“天哪景明,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又要我在后厨颠勺配菜,又想让我去外面开荒种田,我是当康又不是生产队的驴!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会累死猪的!你可真能压榨你的小猪啊!”
这下,连南修齐和殷符禄都给整不会了。
南修齐歪歪头,困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不降分量,又不自己种,哪来的低成本新食材?”
“嘿嘿。”
阚乐葭故作高深地晃了晃手指:“不怎么办。”
“其实新菜我还没想好,但是说起货源……咱们手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品质稳定的、甚至还免费的供货商嘛,你们怎么就都忘了?”
现成的、品质稳定的、甚至还免费的供货商?
殷符禄顺着他的话在脑海里把这附近的人搜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对上号的,狐疑道:“这人我认识吗?”
难道是徒弟在哪里遇到的狐朋狗友?
阚乐葭犹豫了一下,随即肯定道:“当然!”
殷符禄转过头看向南修齐,也只看到了南修齐眼睛里的茫然。
“哼哼,这个人就是——”阚乐葭兴奋地一拍手,终于不再卖关子,他下巴一扬,当即公布了正确答案,“铛铛铛铛~就是我们伟大的城主大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决赛(十五)
“大人, 今日万味会的榜单已经刷新,万宿还是第一,他的积分, 下面的人盯着,确保没有任何问题。”
“城中各大□□盘口, 因为他已经乱了套。押别人赢的赔率一降再降,已经快没人敢接盘了。好几家都托人来问,这匹黑马到底是何方神圣。”
“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食评小报, 现在满大街传的都是他的名号,什么‘颠覆传统的鬼才’, ‘本届赛事的最大变数’……用词一个比一个夸张。”
白术祁闭眼听着听着, 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扶手上, 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示意管家继续。
“托他们的福, 咱们城主府控股的几家报社, 这个月的进账确实丰厚,比往常多了三成不止……”
管家将所有所有事情说完了, 便准备躬身告退, 白术祁却突然开口问:“殷符禄那一组,现在如何了?”
听到殷符禄,管家顿了顿,他努力斟酌着词句回道:“殷符禄那一组……目前倒是没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也没有?”白术祁眉头微蹙。
管家说:“也不是什么情况也没有, 而是他们看上去, 呃,不像是为了比赛。”
白术祁睁开了眼睛, 问道:“‘不像是为了比赛’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明白了。”
管家说:“据盯着他们的人说,殷符禄把铺子关了, 带着那个年轻人和那头猪去了外城,好像是去……逛街了?”
说到这里,管家脸上也浮现出,惊讶和不可思议,这都什么时候了,榜首的位置被人抢了,订单也被人截胡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情关门去逛街?这心也太大了吧!
白术祁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先下去吧,继续盯着他。”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一股摸不着底儿的焦躁从心底冒了出来,让他忍不住站起身踱了两步进了内室。
一进去他就忍不住和里面的人抱怨道:“他把铺子关了,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王纠正在合香,闻言头也不抬道:“然后呢?”
“然后带着人去逛街了。你说,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放弃?”
王纠将最后一味香粉放进盒子里,随口说道:“我就觉得不会,殷符禄不是这样的人,那只小金猪就更不是了。”
抬眼便看着白术祁脸上的不以为然,他笑道:“怎么,奉年不信?那和我赌一场如何?我赌他八成是憋着劲儿,想整个大的呢!”
白术祁凑在他旁边坐下,不客气地捏起王纠调好的香粉,放在鼻子处嗅了嗅,被呛得打了喷嚏,看着王纠的大黑脸,他打了个哈哈,又放了下来:“我才不和你赌,和你赌,我就没赢过。”
就算偶尔赢一次,还要没皮没脸的耍赖!
说完,他又酸溜溜地表示,“哼,而且我看你也只是被那头小肥猪一顿饭给收买了。”
王纠把他手中的香粉抢了回来,开始捏香塔:“我以为你也挺喜欢他的?”
这话白术祁倒是没反对,只是这只从初赛开始就一直不安分的小猪,总是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叮叮当当地打乱他布好的局,让他不得不防啊。
这一次,他又打算怎么破局呢?降价?已经被万宿抢了先机。换菜?食材已经被抢购一空。白术祁思来想去,也想不出阚乐葭还有什么牌可打。
这份不安就如窗外渐渐沉落的日头,在他心头投下的影子越来越长,直到黄昏降临,管家匆匆忙忙进来了,白术祁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这是终于来了。
不等管家说话,他就先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殷符禄那组……那只猪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管家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摇头又点头的是什么意思?”白术祁看得更加心烦意乱,“到底怎么了?说话!”
“城主……”管家茫然道,“小吃街那边,好些个摊主拿着咱们城主府的欠条,来兑钱了。”
“欠条?”白术祁一愣。
“是的,我核验过了,确实是城主府的印信,千真万确。”管家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纸,“冷梅提醒我说,这是前段时间小吃街开的趣味赛奖品。”
“奖品?”
白术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那天他一时兴起,想去看看小吃街的运营情况,结果刚走到街口,就听见了那只小猪唾沫横飞的经营论。这让他听得暗爽不已,于是,他临时通知冷梅把头奖的奖品改成了“小吃街畅吃券”,毕竟那是只从他遇见了起,嘴巴一直没停下来过的小肥猪,他想自己这份礼物一定会让他很欣喜。
王纠说的没错,他确实很喜欢小肥猪,对方聪明有趣,对很多事情有着独特的见解,和很多肌肉长在脑子里的修士完全不一样,让他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可惜,他的局早已布下,这次万味会,他们注定要站在对立面了。
说起来,他也好奇这小猪到底是什么开路,他能看出来小猪绝不是殷符禄专门饲养的灵宠。对方无意中散发的贫穷,和殷符禄那种顶级修二代诀不是一路人。
那他们怎么就非要凑在一起呢?他要是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穷散修身边,哪怕不是万宿,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纠结。
白术祁心里不由地叹了一口气,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将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他抬眼看向管家:“是有这么一回事,既然是府里开出去的条子,你去给他们结了吧,还有别的事情吗?”
“大人,问题不出在这条子的真伪上。”管家脸上浮现出一种荒谬,他掏出纸往前一递,“您看看就明白了。”
白术祁伸手将那张几乎糊到脸上的纸拿了下来:“欠条而已,那么大惊小怪做什……”
他猛地抬头看向管家:“八千灵石?!他们都去吃什么了?能吃出八千块下品灵石来?!”
那条小吃街是他亲自督办的,价格他一清二楚,里面最贵的吃食是醉仙鸡,单只也不过三十五块灵石而已,其余的东西均价不过五六块灵石。
就这么一会时间,去哪吃出八千块灵石来?见鬼了,难不成这三人是饕餮不成?!
……
小吃街最后一家摊主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他一会儿擦擦手,一会儿又整理下案板,眼神不住地往街角瞟,等他终于看到那个俊美青年肩上扛着金猪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时,他“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而那只一直稳稳当当坐着的小猪,见到他便咧开嘴冲着他摇晃着蹄子。
摊主本是很心焦的,但是等他们终于来了,却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最后只得尴尬地努了努嘴笑了笑。
反倒是让阚乐葭率先开了口,他笑嘻嘻道:“店家,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想来您也清楚,毕竟前面几十家都办妥了嘛,既然如此如此,我也不和您多费口舌了,咱们也速战速决?”
摊主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来,便伸手一挥,专做肉饼的案板上便“哗啦啦”凭空多出一堆小山似的材料: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灵兽肉,雪白细腻的特制面粉,瓶瓶罐罐秘制酱料……
阚乐葭从南修齐的肩膀上轻巧地跳下来,在那些原材料里挑挑拣拣。
嗯这块赤炎猪的里脊肉不错,纹理清晰,灵气充裕;那袋铁喙鸡的腿肉就算了,肉质有点柴……
他用小蹄子扒拉开几块品相稍次的,随即朝剩下的那堆材料扬了扬下巴,身后跟着的南修齐便将那些被钦点的食材都收了起来。
店家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用眼角余光不住地偷瞄那只在原材料堆里挑三拣四的金猪,眼看对方把品相最好的几块肉都划拉到一边,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位……这位道友啊,你们就这样拿走这么多东西,城主府那边……真的会付钱吗?”
“嗐!”阚乐葭看起来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他熟练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那张卡券,在摊主眼前晃了晃,“看见没?城主府亲批的畅吃券!上面还有城主大人的专属法印呢,店家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快点快点,继续掏,你家后厨不是还有两袋刚磨好的黑麦面粉吗?都拿出来!”
店主搓了搓沾着面粉的手,看起来更纠结了:“可是……道友,你这券上写的是‘小吃免费券’,不是……”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生肉和面粉,“……不是原材料兑换券啊。”
“啧,”阚乐葭不耐烦地用蹄子敲了敲案板,一副“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嫌弃表情,“老板,我问你,这肉饼是不是你们家的小吃?”店家下意识点头。
“那这肉和面,是不是做肉饼的?”店家又点头。
“那不就结了!既然那个肉饼是小吃,那这肉饼的原材料也是小吃,只不过是预制小吃,这只是小吃的不同状态而已。我问你,今天你下一条河里玩水是在游泳,难道明天你下入同一条河玩水难道就是溺水了吗?今天的河和明天的河是同一条河,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又有什么不一样呢?都是一样的呀,你纠结这个做什么?”
摊主看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一时间被他那“今天、明天”“游泳、溺水”搞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也没理顺“原材料”和“预制小吃”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什么区别,他总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但是又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阚乐葭见摊主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言不语,对他的不上道颇感叹息,他咂了咂嘴把圆滚滚的猪脸凑了过去,冲着摊主挑了挑额头,那挤眉弄眼的怪样子,让本就圆润可爱的猪脸显得猥琐极了。
阚乐葭搓了搓蹄子,压低了声音暗示道:“况且,店家啊,你得好好想想,我来吃你的东西,城主给你报销,这其中……数量啊,单价啊……嘿嘿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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