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决赛(十六)
大扫荡之后, 阚乐葭心满意足地坐在南修齐的肩头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难听小曲儿,金色的尾巴尖尖上一小撮白毛跟着节奏一甩一甩,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南修齐的手始终在他下方虚虚地托着,以防他得意忘形, 从肩头栽下去。
走在后方半步的殷符禄实在不明白,别说他一个堂堂筑基期修士为什么会能失去平衡摔下去,就是真摔了, 就这么点儿高度连个皮都破不了,托个什么劲儿啊。
阚乐葭哼哼唧唧半天, 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 殷符禄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见他拿蹄子轻轻拍了拍南修齐的侧脸, 要求道:“景明, 你来点评两句, 我这新学的曲子如何?”
接着在殷符禄不满的眼神中,南修齐就跟聋了一样, 好像没听出那调子已经跑到十万八千里外, 还一本正经地夸赞道:“很好听。”甚至还点起歌来,“下一首唱山歌怎么样?就唱以前你最喜欢那个叫刘三姐的那首。”
阚乐葭晃了晃耳朵,夸赞道:“还是景明你懂我!来一首山歌助助兴,正好让这条街都感受一下我的快乐!”
当即扯着破锣嗓子高昂地唱了起来, 殷符禄听着他那完全不成调的曲子, 看着阚乐葭那副小猪得志的欠揍模样,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被吵得甚至对城主产生了一点同情。
阚乐葭唱到最激昂处,情不自禁地撑起后腿, 憋足了劲儿想把嗓门再拔高三度,殷符禄终于忍无可忍。他快走两步,伸手“啪嗒”一下,捏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猪嘴。
“唔唔唔……呜呜?”阚乐葭瞪圆了眼睛,发出含混不清的抗议,干什么呢师父?打断别人高歌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殷符禄实在不想打击这只小肥猪堪比城墙厚的自信心,便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唱得不错,下次别唱了。我想我们得先去趟赛委会,把你这些战利品的成本做个判定。”
阚乐葭甩了甩脑袋,把自己从师父的魔抓下解救出来,歪头疑惑道:“判定成本?规则里不是说,只有自己带的材料和别人‘送’的材料才需要送去判定吗?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这次万味会的比赛,在成本核算这方面,尤其严苛,条条框框控制死了。”殷符禄瞥了他一眼,“万一城主恼羞成怒就在这里大做文章,直接给你判个天价成本出来怎么办?”
阚乐葭满脸纯洁无辜:“好好的,他恼羞成怒个什么劲儿啊?”
殷符禄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你觉得呢?”他抬手指了指南修齐身上挂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你把人家小吃街几十家摊子的后厨都快打劫空了,两个上品储物袋塞得满满当当,你猜猜看,这得让城主府的小金库破多大的财?你不先走一下流程,到时候他卡我们一下,哭都没时间哭。”
阚乐葭的大眼睛瞪得更圆了,他理直气壮道:“可是我只是按照规则办事儿,众目睽睽之下他卡我也没理由呀。”
看着阚乐葭这副“我凭本事薅羊毛,你凭什么生气”的无赖模样,南修齐也有些无语,迎接着殷符禄投过来的目光,他伸手轻轻拽了拽阚乐葭垂下来的小猪尾巴,低声劝道:“清晏,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毕竟……咱们确实算是钻了规则的空子。就去走个过场,免得那些人以后寻了由头来烦你,到时候多扫兴?事情已经做到这儿了,不差这最后一步了,我们速战速决,早去早回怎么样?”
腿长在两个人类身上,自己又不用走路的小猪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趴回南修齐的肩头,嘴里还在小声嘟嘟囔囔:“真是的,规则里虽然没说这个操作可以,但是也没说不行啊,我怎么就钻空子了呢?我这叫合理运用规则,是商业头脑!”
“再说了,区区一张畅吃券,难不成城主还真觉得他的奖品有多拿得出手不成?我这完全是废物利用,是天才的创意,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前面的殷符禄听着那套歪理邪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脚下不由得又快了几分,只想离这噪音源远一些。他算是发现了,跟这只贪财又记仇的小猪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为了五块灵石的报名费,记恨到现在,还非要找机会加倍薅回来,这执念也是没谁了。
赛程已经过半,大部分需要自备材料的食修早已完成了成本判定,如今整个办事大厅都空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坐在前台。其中一个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另一个年轻些的修士则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一见到殷符禄,连忙站起身来和殷符禄打招呼:“殷前辈,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他的笑容很真挚,看起来热情极了,不过这份真挚和热情在南修齐说明来意之后消失了。
他暗中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当然,他并没有清醒,便只能一脸痴呆地看着眼前一脸平静的南修齐和殷符禄,以及那只趴在南修齐肩上一脸“你快点”的小金猪,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前……前辈,”他声音干涩,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不知道您要登记的这些食材,数量是多少?就……就是眼前这些吗?”
南修齐指了指桌上的储物袋,那修士只扫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这可是顶级的储物袋,容量跟个无底洞似的,里面能装的东西还少得了?他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一整个储物袋里……都是?”
“不是。”南修齐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修士刚要松一口气,桌上就“啪”地又多了一个储物袋。就见那小猪也把一个储物袋解了下来放在桌子上,还怕他看不见似的,用蹄子往前推了推补充道:“这里面也是。”
“……”
那年轻修士颤抖着伸出手,摸上这两个储物袋,神识刚探进去一缕,就被储物袋里仿佛无穷无尽的食材清单洪流给冲了个七荤八素,吓得他猛地缩回手,眼前一黑。
“喂?这位大哥?”阚乐葭看他半天没反应,不耐烦地催促道,“你看完了吗?看完的话就赶紧帮我们登记一下吧!我们还赶时间呢!”
年轻修士脸都白了,求救似的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位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的师兄。
然而,那位师兄就跟被定死了一样,完全不理会他快要哭出来的焦急眼神一样,依旧头也不抬,专注于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坚决不往这边看上一眼。
“师兄……”年轻修士带着哭腔,低低地唤了一声。
他师兄还是不理他,依旧头也不抬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这位大哥,你到底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就快点登记啊,我们很忙的!”阚乐葭再次催促道。
年轻修士被逼得没辙,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他一边擦着额角冒出的冷汗,一边艰难道:“您这些东西……恐怕是不能……不能按照零成本计算的。”
“凭什么呀?!”小猪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那人赶紧从桌下摸出一枚玉简,将灵力注入其中,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他指着其中一条规定,念道:“按照大赛规则第九章 第七条,明确注明:凡非万味会官方提供之自备材料,包括但不限于……呃,自身储备、友人赠与、家族支持等,均需按照举办地当前市场公允价格,计入总成本。”
“我们和城主非亲非故,这算哪门子的友人赠与、家族支持?”阚乐葭伸出蹄子,在光幕上重重一拍,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是我们凭本事赢得趣味赛头奖,用奖品兑换来的东西!这些材料从摊主后厨直接到我们储物袋,连中转站都没有,这叫劳动所得!怎么能算自备材料呢?”
年轻修士头上的细汗更多了,但他还是咬着牙,坚决不松口:“话……话虽如此,可……可是历年来的比赛,都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哈!”阚乐葭不屑道,“历年来的规则也不是和如今一模一样啊,哪来的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以前没有,那又怎么样?现在有了不就行了。”
那人还是不松口,只翻来覆去地说着:“虽然历年没有,但是……但是这一届中也没有其他选手这样操作过。若是我擅自给你们开了这个口子,恐怕……恐怕会引起不公。”
“这一届里没有其他选手这么操作,那是因为他们没本事拿到这张畅吃券啊!”阚乐葭跟他掰扯起来,“我们这张奖券,是在竹渚城里赢得的,是城主大人亲自督办的趣味赛里光明正大拿到的头奖,这出身,简直是根正苗红!这事儿传出去,全城修士都知道竹渚城大气、讲信用,以后城主府再办什么活动,大家还不挤破头地来捧场?可你要是今天把我们拒了,外头的人会怎么说?他们只会说竹渚城玩不起,连自己发的头奖都想赖账,以后谁还信你们万味会是公平的?”
修士无力辩驳,只好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些,试图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那……那要不这样,咱们各退一步?我,我象征性地给您算一个低一些的成本价,比如……呃,市场价的三成?您看,您这么多材料……我们,我们实在不好交待啊……”
“不行!”阚乐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斩钉截铁道,“一成都不行!”
他拿蹄子尖“笃笃笃”地敲着桌子,像是老师在教训学生,理直气壮地说道:“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我这是凭本事拿的奖,奖品自然是我的,成本为零,天经地义!你们照实登记就行了!成本就是零!一块下品灵石都不会有!你快点给我们把材料都登记好,已经浪费我们很多时间了!”
眼看那人还在僵持着,阚乐葭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个遍,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我说,大哥,你对这个成本问题看上去很敏感啊,为什么?不就是登个记吗?至于像是……至于反应这么大,坚决不同意吗?”
一个基层的办事人员而已,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他这么拼命拒绝是为了什么?再者说,不好交代?为什么不好交代?是不好交代什么?又是向谁不好交代?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一直装作自己是透明人的师兄突然开了口。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平淡地解释道:“我师弟新来的,胆子小,怕担责任。几位道友见谅。”
阚乐葭猪耳朵动了动:“所以,现在能给我们登记了?”
“不行。”那师兄吐出两个字,没等阚乐葭发作,他又对着自己快要僵住的师弟说,“小讷,你去楼上请示一下主管。若是主管答应了,你便按流程给几位批了吧。”
小讷听了这话,如蒙大赦,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感激道:“是,师兄说的是!”说完,他逃也似的转身,匆匆忙忙地朝着楼梯口跑去。
阚乐葭“哼”了一声,一屁股在桌子上坐稳了,大大咧咧道:“行吧,那我就再等你们一会儿。”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小讷匆忙离去的背影高声喊道:“喂!要是你们主管也不答应,你就再往上报!我相信,以城主大人那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的品性,绝对不会觉得我这是违规操作的!”
作者有话说:
卡卡卡,卡文卡到厌倦
想写一个中短篇调整一下心情和状态,但是写那个好呢?
现在有四个选项
a.依旧是修仙种田文,和死对头流落荒岛后,绑定了荒岛求生系统。貂崽的故事会是涉及到小猪的故事,属于有关联,可以帮助捋一下小猪的故事,而且感情戏很多,可以提升我的感情戏技能,与后续小猪感情戏相辅相成,互相促进。这周已经憋出来了文案,坏处是感觉20万字结束不了,如果依旧超出30万,存稿时间太久,依旧会浪费心情。
b.有一个超级无敌绝世好脑洞(自认为),但是是未来幻想的搞笑傻雕文,应该比a要短一些,肯定超不过30万字。不过这个涉及的东西要多一点,会涉及到一些哲学思考(自认为)以及完全不会的领域,要查的资料太多了,写起来还是很困难的。并且我现在连文名和文案还没憋出来。
c.不然干脆写个包月的短篇吧!有一个已经挤压很久的脑洞,专门用来练感情戏的,或许还有一些氛围感练习?
d.无数乱七八糟的脑洞,不然巴拉巴拉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第162章 决赛(十七)
殷符禄、小讷师兄、南修齐:“……”
殷符禄微微侧过头, 即使已经在这相处过程中反复见识过多次阚乐葭的脸皮,但殷符禄还是永远适应不了,每次碰见都能有新的感受, 只能说他大徒弟果真是个旷世奇才。
南修齐安静地环视了一圈空旷的大厅,随后走到不远处, 单手拎起一把椅子,直接搬到台前、阚乐葭身后,也安静地坐了下来, 直接把整个前台的位置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讷师兄便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活也做的更快了。
不过, 他不来招惹阚乐葭, 可不代表阚乐葭会放过他。小猪在桌子上坐了一小会儿, 两条后腿跟着尾巴晃了几下, 便觉得有些无聊。他伸出蹄子搔了搔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一抬眼, 就看见小讷师兄在一个玉简状的法器上反复掐诀画符,十指快得几乎拖出了残影。
便不由得十分惊奇, 很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他也就这样做了。
毕竟阚乐葭向来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当即便伸长了脖子,把一颗毛茸茸的猪头凑了过去,十分自来熟地问道:“这位师兄,您在这儿忙什么呢?手法挺花哨啊。”
小讷师兄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冷不防旁边就伸过来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猪头, 鼻子里还呼出温热的气息,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掐诀的手指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殷符禄在一旁抱着臂, 看那修士的反应,便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早就听说了阚乐葭的“丰功伟绩”,本想着从头到尾装聋作哑,明哲保身,混到下班就算胜利,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只小猪就是个行走的麻烦,哪是装死就能躲得掉的,殷符禄幸灾乐祸地想。
小讷师兄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眼睛里写满求知欲的小金猪,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是在修改仙食达的后台设定。”
他见阚乐葭似乎真的只是好奇,并没有要找茬的意思,便又多解释两句:“城主大人想让这次的万味会更热闹些,所以决定在赛程过半之后,将全面放开仙食达的参与限制。除了原先指定的参赛城镇以及各大合作商会以外,其余人也能通过仙食达下单购买参赛食修的作品了。城主府已经向多家势力发去了请柬,做了宣传,理论上,任何人只要能弄到仙食达的子器,就能成为我们的食客。”
他见阚乐葭听得认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下意识地想讨好一句,也是好让他别再盯着自己,于是补充道:“以殷前辈的名气和地位,想必等到这端口一开放,订单怕不是要堆成小山,怕是都要忙不过来了。”
“我师父的名气那自然是响当当的,这个我从不担心。”阚乐葭甩了甩耳朵,毫不客气的接下了赞美。
接着在那修士还没有在说话之前,一连串的问题便喋喋不休的抛了出来:“不过我比较好奇,你说的‘多家势力’,具体是哪些势力?他们一般分布在什么地方呢?还有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放端口?这个‘任何人’,有没有修为或者地域上的限制?子器又是通过什么渠道发放的……”
那修士完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奉承,竟然会招来这么多追问,当即就有些支支吾吾起来,额角又开始冒汗:“这个嘛……具体是哪些势力,城主府那边还在接洽,至于限制,嗯,好像,应该,也许是没有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他的回答含含糊糊,阚乐葭听了并不满意,正准备加把劲儿把他的存货都掏出来时,门口处忽然传来殷符禄略带惊讶的声音:“万宿?”
厅内几人同时循声回头,果真见到万宿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对方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正要进来。
不过显然万宿是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殷符禄一行人的,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僵硬,连迈出的那只脚就也那么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见他这副样子,殷符禄缓缓眯起了眼睛,原本倚着柱子的身体站直了些,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狐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万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答道:“自然是来做材料判定的。不然还能做什么?闲着没事逛大街么。”
“哦。”殷符禄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那你还愣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免得像个贼一样,鬼鬼祟祟地站在那儿,影响观景。”
万宿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非但没进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说道:“既然殷前辈和两位道友在忙,那我还是稍后再来吧,不打扰了。”说着,他竟真的转过身,一副想要立刻离开的样子。
可惜他刚迈开步子,就听见身后传来阚乐葭那异常热情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别走呀!”
小猪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高声喊道,“我们一点都不忙,真的!现在就是在这儿干坐着等消息呢!你赶紧进来办你的事儿,正好这里有鉴定人员,别在这种地方浪费宝贵的比赛时间了!”
说完,他还非常“善解人意”地用蹄子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催促道:“师兄,别捣鼓你手里的活了,起来做鉴定了!”
小讷师兄:“……我看还是以这位选手的意愿为主吧。”
“我不!”万宿还想找借口挣扎一下,可惜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后领一紧,接着他整个人腾空了一些,直到脚从地上擦着边从门口就到了柜台前,后领的那股力道才松开了。
万宿在地上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子,又惊又怒地转头就看见了南修齐那张平静甚至显得出冷漠的脸。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阚乐葭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着他,比他还要惊讶地大叫起来:“当然是在帮你呀!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现在比赛时间多宝贵啊,一息都不能浪费的,你来都来了,怎么还让空手回去呢?快点过来测,别磨叽了!”
万宿低低咆哮道:“我测不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赶紧让我离开!”
说着转身便想走,理所当然地被直接按住了。南修齐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手按着万宿的胳膊,看着是很轻的力气,却让万宿丝毫动弹不得。万宿强行挣扎了半天,南修齐一点神色变化都没有,甚至还放松了半边力气倚在了柜台上。
万宿眼看着和他们三个人是说不明白话了,便将求助的眼光看向那小讷师兄。小讷师兄看上去有些为难,但又不知道怎样开口。
阚乐葭还在他身边催促:“师兄资质深,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知道在这里浪费时间是多么不明智的,还是赶紧劝劝这位万选手的好。”
小讷师兄:“……”
万宿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只能黑着一张脸,极不情愿解开自己的储物袋:“好了,放开我,我要测材料了。”
南修齐松开钳制着他的手,看向阚乐葭,阚乐葭也正好看向他,两人都看见了彼此眼睛中的笑意。
阚乐葭冲着他努了努嘴,用嘴型比划道:“有、问、题。”
万宿一件一件的往外掏东西,月凝脂、炎心草、雪魄果……柜台上每多一样东西,交织的灵光就亮得晃眼一分,几乎要闪瞎人。
殷符禄看着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东西,眉毛一挑,慢慢踱了过来,而阚乐葭则慢慢张大了嘴。
师父以前说过什么来着?这个万宿是食修里很少见的那种无背景、无实力、无财力的“三无”穷散修对吧?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如果这是独属于食修的贫穷,他劝城主也别搞什么万味会改革了。这哪里是没有家底学不了食修,这简直是没有一座灵石矿山,你连入行的门槛都摸不到啊!
殷符禄伸手从里面拿起了一枚珠光闪烁的果子:“极品龙心果,有价无市。十年前我在拍卖会上买过几颗中品的,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万宿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几乎是尖声叫嚷道:“当然是我这么多年的收藏!不行吗?!”
“你自己的珍稀收藏,”殷符禄冷笑一声,“你会不在意到比赛一开始不拿出来判定,非要等到赛程过半,才想起来要过来登记?万宿,你是生怕自己浪费的时间不够多吗?”
“是我朋友送我的!”万宿又换了个说辞,“他知道我来参赛,还拿了好名次,特地送来支持我的!这不行吗?”
他拔高了声音,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声道:“怎么?就只许你殷符禄出身高贵,有数不清的至交好友送你天材地宝,我就不能有一两个看得起我、愿意帮助我的朋友吗?!”
殷符禄的视线在那堆至少值几万上品灵石的顶级食材上转了一圈,又落回万宿那张涨红的脸上,意味深长道:“那你这朋友,可真是够大方,也够有本事的。”
他那不紧不慢的语气,配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直接让万宿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温了。看他一幅道心破碎想要动手的样子,阚乐葭及时道:“呀呀呀,你看你,又急了不是?”
小猪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无辜,“我师父也没说不让你有朋友啊。就是提醒你,比赛时间这么紧张,别在这里耍嘴皮子了,赶紧测吧。万一待会儿又来了别人的朋友,也比赛比到一半也跑来送东西做判定,不就跟你撞车了吗?到时候你耽误了人家的时间,人家可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了,跟你打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那工作人员看了看现场的几人,最后又看向万宿,万宿的嘴唇哆嗦着,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测吧。”
那工作人员又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动作,万宿却突然转过头冲着他大吼道:“说了要测!你聋了吗?!干嘛不测?!难不成真要等到别人来了,卡了时间,这责任要怪到我头上来不成?!”
那工作人员没再多话,手下却动了起来,桌子上的东西被他一一翻看,在单子上写写画画,不过片刻,一张详细的成本清单就递到了万宿跟前:“测好了。”
万宿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便失声大喊:“怎么会这么高?!”
第163章 决赛(十八)
殷符禄不客气地从万宿手里抽出了那张单子, 飞快地扫视了一遍:“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还以为他们给你算了座灵石矿山的价格呢。”
“月凝脂一百上品灵石一两,炎心草三百上品灵石一株,雪魄果八百上品灵石一颗……啧啧, 这价格不是挺公平的吗?我瞧着,每一样都是只按照市场价的最低标准来估算的, 有些甚至比我前些年在拍卖会上见过的起拍价还低。你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是给谁看呢?”
“最低?”
殷符禄的一连串嘲讽把万宿脑子砸得发懵,他还没反应过来要如何反击, 阚乐葭那颗小猪脑袋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紧跟着先哼了一声, 把万宿的声音堵住。
他在桌子上小迈了两步蹄子, 挤开万宿, 把自己毛茸茸的金猪头凑到殷符禄手边, 几根亮闪闪的金色鬃毛蹭在殷符禄的皮肤上, 惹得后者不耐烦地抖了一下手腕, 但终究还是没把他甩开。
阚乐葭哼哧哼哧地把那张单子从头看到尾,一边看一边还发出“啧啧”“天呐”的声音, 等把整个单子看完他发出了“哇哦~”的声音, 抬起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眨了眨,视线在僵硬的小讷师兄和面色难看万宿之间来回滚了两圈,最后笑眯眯地落在了小讷师兄身上。
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两只前蹄向后倚撑着桌子, 一只后蹄微微翘起来,又把另一只后蹄搭在这只后蹄的前面, 一副“小猪要翘二郎腿”的模样。
小讷师兄:“……”看着这副“大爷猪”的模样,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阚乐葭才不管他心里想着什么, 他用蹄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我说师兄啊,你们赛委会的定价标准,该不会是有点问题吧?”
“别的不说,怎么您这儿的最低标准定价,在这位万选手还觉得贵的离谱,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呢?”
他又啧了啧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也觉得我的那些合理合规的材料,按理说都应该算作零成本的,不过你们又不同意,不会是因为你们这个万味会有什么鬼吧?”
小讷师兄:“……”
什么叫“您这儿说”是按照最低标准定价?刚刚说这话的不是殷符禄吗?怎么这话说得好像是我自卖自夸,然后被当场戳穿了一样?再者说了,它就算真有问题,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个基层破打工的。
小讷师兄脸抽动了一下,看上去想骂人,但是忍住了。他脸上挂起来一种标准服务人员的假笑式笑容:“您说笑了,万味会由城主府组办,由赛委会监督,整个比赛流程都以公平为最高原则,材料计算的所有判定标准都是由大师们亲自拟定,城主府复核过的,绝不可能出错。”
阚乐葭散漫地点了点头,然后掀起一只眼皮,冲着万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道:“嗯?真的吗?可我不信哦。”他把声音拉的长长的,“而且你看,也不止我不信呐。”
万宿已经趁着这个间隙,一把将自己的那张单子给扯了回来,紧紧攥在手里。
小讷师兄顺着他的示意,目光移到了万宿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平静的可怕,他就这么看着万宿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万味会,绝对公平。”
他把语速放得极慢:“而这个价格,对你而言,也绝对公平。如果你对判定结果有质疑,可以按照流程向赛委会提交申诉,会有专门的复核人员处理。当然……”
他顿了顿,说道,“你也可以选择不用这些材料。”
在小讷师兄那堪称冷漠的眼神中,万宿瞬间哑了火,他甚至不敢再和几人对视,只能狼狈地垂下了眼睑,盯着自己脚尖前的那一小块地砖。
万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就这个价格,没问题。录进去吧。”
小讷师兄冷静地点点头:“好。”
他手脚麻利的开始在自己的玉简法器上操作了什么,接着万宿的玉简上开始闪烁起灵光,阚乐葭猜测这就应该是后台成本录入中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三息,小讷师兄收起自己手中的法器说道:“行了。”
听了这话,万宿仿佛松了一口气,他像是被火燎了屁股一样,手忙脚乱地将柜台上那些还闪烁着灵光的顶级食材一股脑地扫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动作匆忙到有几颗圆润的果子都滚到了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他也顾不上去捡,只是胡乱塞了回去,然后连句告辞的话都没说,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大厅门口匆匆走去,脚步声又急又乱。
这次,柜台前的三人都没动,直到看着万宿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阚乐葭才收回目光,用只有自己和殷符禄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了一句:“跑得比被野猪追还快。”
说完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来,重新看向小讷师兄。拖长了嗓音,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调喊道:“师兄啊,我觉得……”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略显轻快的熟悉声音从门口传来:“上面批了!”
是小讷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枚玉简,一进门就高声宣布了这个消息。
小讷话音刚落,小讷师兄刚刚因为阚乐葭而紧绷的肩膀就立刻松了下来。他那张标准假笑的脸像是瞬间通了电,立刻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阚乐葭打量着,觉得他那虚伪的热情里居然透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欢喜。小讷师兄对着殷符禄微微欠身:“恭喜前辈,城主大人亲自批复了您的申请,您带来的所有食材,全部按照零成本计算。”
说完,不再等几人开口,他便满脸堆笑地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事情办妥了,三位请回吧,时间紧迫,可别耽误了准备比赛的功夫。”
殷符禄和南修齐都没动,只是低头看阚乐葭的动作,小讷师兄便也低头,便见那只小金猪还稳稳地坐在柜台上,完全没有要挪窝的念头,见自己看他,那黑溜溜的眼睛便狡猾一转,当即又要开口么。
小讷师兄赶紧又将身子放低了些,几乎将腰弯的比桌面还低,他凑到阚乐葭面前,对着阚乐葭眨了眨眼睛,悄声说道:“下一次放开限制就在亥时,选手得赶紧抓紧这段时间才行哦。”
……
出了门又七拐八拐,几人走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巷子里,阚乐葭刚要开口,南修齐的声音便和他重叠在了一起:“万味会有问题。”
“万宿有问题。”
殷符禄听了也不觉得意外,他又摸出了一把扇子,“刷”得一下打开了,随意扇了几下:“行,都说说吧,觉得问题在哪。”
阚乐葭却表示,最伟大的侦探都要最后出场,所以他用鼻子拱了拱南修齐的胳膊:“景明,你先说。”
南修齐拿这只臭屁的小猪毫无办法,他弹了弹小猪的鼻子,听着小猪不满意的哼几声,他才满意地抬起头,落在万宿消失的街角,眼神微冷,他淡淡说道:“那个万宿,浑身都是破绽。”
“前辈和他有隙,他不想看见我们很正常,可是第一反应是躲就不对了。此人心胸狭窄性格更是上不了台面,以他的脾性,现在的积分在我们之上正好压了前辈一头,他手中又有那些好东西,见了我们正好应该耀武扬威的,向前炫耀一番才对。哪里会和他今日一样,那样惴惴不安甚至落荒而逃?况且……”
他嗤笑一下,“他那些食材,要是一个无背景无传承的食修都能随随便便轻易拿出那么些好东西,那以后食修就是这千百种道法中最厉害的角色了。”
“没错!”见两人吐槽方向一致,阚乐葭立刻接上了话,激动地哼哼了两声,“要是真这样,以后食修也不用招人了,直接灵石砸就成了,这种一入门即变成富翁的道途,谁不喜欢啊。”
不过他却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里有鬼的绝对不止他一个。他的力量没那么大!”
阚乐葭说着,直接在南修齐怀里打了个滚,四蹄朝天地哼哼着:“万宿在抄袭我的创意之前,一直是走的高端定制路线,之前那个给万宿送餐的,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就差把‘我们主家是给大人物做饭的,你们这些屁民能沾上光都是祖上积德’写在脸上了!”
“结果现在,小讷师兄都快给他计算成清仓大甩卖的价格了,他大喊‘贵死了’,姨夫爹娘死了,都没钱买棺材板的样子。”
阚乐葭冷笑一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之前用的所谓好材料的成本未必今天这个跳楼价还要没下限!且先不提他哪儿来的‘好朋友’见天的给他白送东西,就单说他这成本,按照规则,只有去万兽泽里自己打的猎物成本才是零。”
“但是,就凭他?”虽然只有筑基期但自认为在殷符禄魔鬼般的训练下已经突飞猛进的阚乐葭依旧扬起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估计连我都打不过。还能进万兽泽次次弄到这么多品相完好、种类齐全的顶级材料?”
“做梦去吧他,绝对有万味会的内部人员帮着他,给他作弊,给他的成本抹零了。我就说,我那么优秀的营销策略,怎么可能打不过他?!”
殷符禄合起扇子,在自己的下巴上摸了摸,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是哪个人要帮万宿呢?他又为什么要帮呢?”
阚乐葭的猪鼻子又皱了起来,他肯定地说道:“我不知道是谁要帮他,但是我知道这人一定是个大人物。只有位高权重才能手眼通天让上下一条线的人沆瀣一气。”
“就说那个小讷师兄,他就绝对知道这件事。你们听听他后面对着万宿说那几句。什么‘绝对公平’、‘你也可以选择不用’,听着像是给万宿台阶下,实际上那眼神!那语气!啧啧,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威胁!”
“还有还有,最后他跟火烧屁股一样急着赶我们走,嘴上说什么‘别耽误准备比赛’,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怕我们再多待一会儿看出什么破绽来。哼哼哼,但是虽然我们已经走了,但是这件事儿依旧没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决赛(十九)
殷符禄挑眉:“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至于怎么办嘛……”阚乐葭的猪胸脯挺得更高了,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南修齐的腿:“景明~”
南修齐蹲下身:“嗯?”
阚乐葭冷哼一声:“这事还得依靠你,你去盯着那个姓万的,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扯了什么药。”
“我盯着他没问题。”南修齐难得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但是咱们这边的人手还够吗?”
看着正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的小猪,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刚刚那人说了, 今晚要放开另一层限制食客们的数量大增,咱们的单子也绝对少不了,届时咱们的人手恐怕不够。”
尤其……某只小猪又怕苦, 又怕累,只是切点儿菜的功夫, 还要偷懒儿歇八回。
被他那怀疑的眼神一看, 阚乐葭瞬间有点恼羞成怒, 但随即他冷哼一声, 将那一点点心虚扔掉, 将小猪头抬的更高了, 几乎要扬到南修齐的下巴上:“人手?这你就放心吧。要说以前还会不够,但是现在, 他开放了这个限制, 我反而有了新的计划,再也不会缺人手啦!”
这话一出,殷符禄“刷”地一下收起扇子,向前探了探身子:“哦?这么快就想好了?说来听听, 你要做什么新菜式?”
阚乐葭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故作玄虚地晃了晃脑袋,让耷拉的金色耳朵跟着一晃一晃的:“你们先说说, 对于这次放开食客限制,都有什么想法?”
对于阚乐葭的卖弄, 殷符禄不置可否,小扫了一圈他圆嘟嘟的肚子,把阚乐葭看得气势矮了一圈后,才“哼”了一声,说道:“很简单啊,城主此举你就是想扩大万味会影响力,若是能依照这一场赛事将万味会的名声传遍东域,让人人都知道有这场赛事,想来参加这场赛事便更好了。”
他顿了顿,微微摇了摇头,看上去不是很赞同,“所以若是有哪场铺子能在开始的时候直接吸引住那些外来食客的眼球,便中了城主的下怀,想必他会出手扶持一下。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路子最好得出奇制胜。”
说到这里他笑着用扇子敲了敲小猪的头顶:“这是你的天赋和强项,不是吗?”
阚乐葭往后退了两步躲避开殷符禄的“敲打”,抖了抖头看向南修齐:“景明该你了。”
南修齐想了想:“前辈说的很对,但是我想还有一点很重要,这次开放了食客的限制,运输成本也必须要考虑。我猜赛委会没有那么好心给咱们发放灵鹤。”
“正常情况下,一只灵鹤是十颗下品灵石,一个上午至少可以送出十单,如果都是城内的单子可以送出十五到的二十单,可若是距离离得远,那么一只灵鹤送一单可能就要飞三到五天,我们现有的数量就不够了,恐怕还要再买。”
殷符禄奇怪:“买就买呗。难道这城里连卖灵鹤的地方都没有了吗?”
南修齐却说:“可是成本呢?我们若是把价格加上去,纵然味道再好算上这往返的灵石开销,价钱也没了吸引。旁人何必舍近求远,花大价钱买一份随处可见的东西?可若是不加,辛苦一场,到头来也赚不了几块儿灵石。”
说完,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昂首挺胸的小猪。如果是做高端食材还好,能消耗得起这样种类的食客也和殷符禄一样,加加减减,几十块灵石不算什么。
但如今他们的食材全是在小吃街扫荡出来的,那些东西不说很普通,也绝对卖不出价格。
阚乐葭点了点猪头:“没错,没错,你们两个分析的都非常有道理,菜品一定要新奇、吸睛、流传度高。赛委会一定不会那么好心给我们降低成本,所以利润嘛要从别处挤一挤。”
殷符禄用扇柄挠了挠下巴,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想做什么妖?”
“什么叫做作妖啊?我什么时候做过妖了!”阚乐葭立刻大呼小叫道。
他干脆跳到前边一个石台上,人立而起,让自己和南修齐殷符禄两个人看起来只矮了一两头。然后郑重其事的拍了拍蹄子,又清了清嗓子:“来,同志们都看我。我将在这里讲述一个绝对天才的点子,不仅能让我们的东西大卖特卖,还能扩大影响力,甚至做的好的话,没准还真能帮城主和赛委会完成降低食修门槛,哄骗无知少年入选天坑行业嘞。”
南修齐被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逗得在唇边泛起笑意,不过他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什么能同时满足这么多条件的破解之法。
不过他家小猪的脑袋瓜就是一向天下第一聪明,能知道一些别人都想不到的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他温声问道:“清晏想怎么做呢?和我们说说吧。”
阚乐葭将自己的背扬的更直了,他酝酿了一阵终于用一种自以为石破天惊的神秘语气开口:“你们听说过预制菜吗?”
“预制菜?”
殷符禄和南修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同款的茫然。
还是南修齐反应快些,他略一思索,便拆解起字面意思来:“预,是预备。制,是制作。你的意思是,提前做好的菜?”
阚乐葭上下摆了摆蹄子,给了一个半对:“有点儿意思了,但不完全对。我的意思是把我们提前将食材处理好,比如说,切好配料调味,甚至完成初步烹饪的步骤,然后将这些半成品一同打包卖给食客。这样情况下,我们能用原来的时间做出两倍或三倍的菜品,而人手还可以有富裕。”
“而食客……”阚乐葭喘了半口气,眼睛里冒出精光,忍不住开始在石台上哒哒的来回踏着步子,声音也随之大了起来,“他们买回去咱们的预制菜,完全不需要动脑子,也不需要学什么食修入门基础课,只需要一股脑的扔进锅里用扒拉几下,甚至更想偷懒的还可以用灵力直接加热一一会儿,就可以做出一道像模像样的灵食。”
殷符禄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听着,听到“半成品”时,眉毛就拧了起来,等阚乐葭说完,他脸上已经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反复咀嚼着“半成品”这三个字,直到这三个字,再也拆不出花来,才终于颤抖着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把一盘菜,做到一半,然后就这么卖给食客?”
“对啊!”
“然后那些食客,非但不觉得我们缺德,”殷符禄难以置信地指了指阚乐葭,又指了指自己,“还得……给钱?”
“那当然!”阚乐葭的猪头点得像捣蒜,“他们不但要付钱,还会觉得买到了实惠,占到了大便宜,甚至吃完了还要回头再多买几份囤起来呢!”
“呵……”
殷符禄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荒谬的笑。他整个人靠在身后的墙上,笑得肩膀都在发抖,俗称,被气笑了。
他知道自己徒弟毛茸茸的脑袋里向来藏着一些天马行空的念头,这些念头有的很让人惊艳,但是大部分听上去都挺不靠谱的。
不过在今天以前,他一直告诉自己那些不靠谱,只是因为他们脑袋长得不一样,毕竟光溜溜的人脑袋和毛茸茸的猪脑袋从结构上看上去就是不同的,里面装的东西不同也是理所当然的。
作为一个人修,作为一个师父,作为一个前辈他理所当然的应该包容自己大徒弟所有的不一样,尤其是那些不太靠谱的东西,大部分时间都能平稳落地,甚至达到远超预期的效果。
但这次这个预制菜,他左思右想几乎是要想破了脑袋,还是觉得这实在太天马行空,超出正常人类理解的范畴。
把没做完的菜卖出去?先不论这是否是对食修和食物的双重侮辱,就后面那些小猪嘴里这些食客觉得这东西太实惠上赶着追捧的行为听上去不像是被他们的食物迷倒了,更像是被邪修用恶毒法术控制了。
阚乐葭不服气地哼哼:“师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根本不懂我们穷人的快乐。”
殷符禄看向南修齐,指着阚乐葭问道:“你理解吗?”
南修齐:“……”
他很不想拆自家小猪的台,但平心而论,他也觉得这件事……挺荒谬的。把做到一半的菜卖出去,这已经不是可以用“奸商”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此等歪门邪道之法,听上去确实很容易被哪个正义之士替天行道了。
然而这样的实话,他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不然以他家小猪记仇的性格,至少要哄七八天,才能允许自己再去摸摸小猪毛。
顶着殷符禄的目光和阚乐葭的小眼神,南修齐抿了抿嘴,默默把脸转向一边,开始装死。
“哈。”见状,殷符禄冷笑一声,对着阚乐葭摊了摊手,“你看,我是理解不了你们穷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可他,跟你一块儿光屁股长大的,也理解不了,你还有什么能狡辩的。”
“景明又没说话!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阚乐葭气得猪蹄剁了剁地。
眼看着师徒俩的战火又要烧到自己身上,南修齐终于不能再装死了。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还在石台上据理力争的小金猪抱进了自己怀里。在阚乐葭不满的哼哼声中,他先是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猪嘴。
看着怀里的小猪立刻投来控诉的眼神,南修齐失笑,指腹在那柔软的猪鼻子上轻轻摩挲两下,权当安抚:“清晏,别急。你再仔细讲讲你的想法,或许是我们没听明白。”
“哼哼唧唧……”阚乐葭在南修齐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嘀咕道,“景明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跟我生活在一起的,所以他不了解我也很正常。”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状态,变回了那种天才演说家的派头:“师父,你觉得荒谬是因为你依旧没有进入到状态。”
殷符禄问:“什么状态?”
小猪甩了甩尾巴:“比赛的状态。这次比赛从始至终已经强调无数遍了,那就是把食道拉下神坛,拉到平民百姓之间,最好能拉到穷人之间。”
“你之所以觉得荒谬,是因为你们没有站在一个真正的穷人角度思考问题!”
阚乐葭用蹄子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神情严肃:“作为一个显而易见的穷人,我身上有一个最明显的特质——我的时间它并不值钱,我的荷包在大部分时间都是扁扁。在这种情况下,我最喜欢干的事情会是什么呢?那自然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曾经,景明的师公,曾带我们去一家酒楼吃了一顿真正的灵食,那味道,那水平,啧啧……”回想起记忆里的那顿饭,阚乐葭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虽然和师父你的水准比起来当然是差很多的,但是味道是真不错,过了这么久,我还能咂摸出点儿余韵来呢。可是让我自己去花钱吃一顿,我会去吗?”
阚乐葭摇了摇猪头,“当然不会。毕竟那一顿饭够我修炼一整年的灵石了,就算现在我和景明变富有了许多,那也不是敢随随便便就能吃一顿这样的饭的。但是如果,他们把这个价格下降到十分之一,五分之一,甚至是三分之一呢?那没准我会花点钱尝尝,至于说什么他们不把东西做好了,需要我自己再加工一下?那又怎么样,我前边已经说了我的时间不值钱。”
“更何况,把这些东西买回来,自己随便做做,便能做出一道顶级食修才做出来的菜肴,这种事情听上去多有意思,多有满足感啊!不仅能品尝到美味的灵食,还能体会到一把顶级食修的快感,一举双得的好处,谁不想体验一下呢?”
哦,至于你问为什么我这东西怎么做的和原版不太一样,味道也不太一样,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哎呀,这话从何说起呢?
啊,为了能让更多的人体会到这份快乐,我们确实在某些珍惜食材的分量上进行了一些削减,但是您放心,绝对不会影响到口味的,至于为什么您做的这个东西有那么一点点不同,那大概率可以考虑一下是不是自己在买回家操作的过程中产生了一些失误呢?毕竟非专业食修的一些不太专业的操作,可能会影响到食材的一些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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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决赛(二十)
阚乐葭从储物袋里拿出各种食材, 分门别类得放在殷符禄身边:“师父,那个绿油油的,对, 就是翠玉灵笋,给我切成丝, 粗细要均匀得像头发丝一样,长短也要分毫不差,不然灵力一过, 有的生有的熟,口感可就差远了。”
“还有那个红彤彤的, 炎阳果, 切块, 每一块都要差不多大, 这样灵力的传导才均衡, 不会炸开。”“还有那块肉!用你的灵气过一遍火, 只要最外面一层,听见‘滋啦’一声就行, 瞬间锁住汁水!记住, 温度要高,时间要短!”
殷符禄被阚乐葭使唤地像流水线上的小工,不过他脸色虽然不耐,动作却丝毫不慢:“知道了管家猪, 再啰嗦, 我可就按我自己的水准来了,到时候别哭着说我浪费了你的宝贝材料。”
说完, 他将一盘灵蔬丝推到阚乐葭面前,“喏, 这样总行了吧?”
“唔,不错不错,师父的手艺就是好,这刀工,绝了!”阚乐葭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颠颠儿地跑过去,小鼻子在那盘菜丝上拱了拱,闻着那清新的灵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这一大盘菜丝均分成十几个小碟,又取出玉盒打开了盖子。
灵气逸散出来,殷符禄一闻便知道是五蕴灵和鱼翔翅。心中不免产生两分差异,难不成这败家小猪要把这等好东西用在这些“预制菜”上?
就见阚乐葭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那五蕴灵,轻轻地,轻轻地,刮了一下。
一点几乎要看不清的粉末掉了下来,被阚乐葭用灵力拖住分散到十几个盘子中,每个盘子能只能分到几颗粉粒和随着风吹过来附带着的灰。
殷符禄:“……”
便见阚乐葭又如法炮制,在那片鱼翔翅上也这样操作一番。
这两株天阶灵植就这样被他谨慎小心地刮了个皮外伤,饶是以殷符禄金丹期的神识反复探查,也是稍不留神就发现不了“伤口”到底在哪儿。
“好了!”阚乐葭却很满意,他又将那两颗灵植放到玉盒中收了回去,仿佛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一样,拍了拍蹄子,对着还有些没回过神的殷符禄郑重宣布:“咱们的第一道预制菜——五灵翔翅烤肉已经完成了!”
殷符禄听了这名字只觉得叹为观止,他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对着阚乐葭说道:“厉害。我往日里只觉得你脸皮厚,今日一见,方知是我见识浅薄了。你不只是脸皮厚,是连着你的心肝脾肺肾,从里到外,都厚得非同凡响。就算是神兵天器,见了你这身铜墙铁壁,恐怕也要自愧不如,道一声‘不愧是上古神兽’。”
阚乐葭把这话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太像好话,但看着殷符禄的神情又很真挚,也不太像是在损他。
于是,他便全当是夸赞收下了,他不好意思地低下猪头,两只前蹄在身前扭捏地对了对,谦逊道:“哎呀,师父谬赞了,我也没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啦。常言道,虎师无犬徒,我这都是跟着您学的,绝不给您丢面子!”
殷符禄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的面子早已被你丢的七七八八,也不差如今这一回,我只待你日后出师,在外头再做此等伤风败俗之事时,千万莫要提起为师的名号。那便是对我最大的孝敬了,我的好徒儿。”
阚乐葭那对扭捏的前蹄瞬间僵住,猪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好家伙,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还是在骂他!
他立刻不干了,四条小短腿飞快地迈动,噌噌噌地凑到殷符禄腿边,仰着猪头,用一种谄媚到极点的语气说道:“哎呀,师父息怒,息怒嘛!什么叫‘伤风败俗’呀?您怎么能这么想徒儿呢?我这不是深得了您的真传,凡事讲究一个意境为先嘛!这只是个噱头,一个引子!真正的主菜,另有其物呐!”
说着,他又掏出几株其貌不扬的青色小草,和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果子。
阚乐葭蹄尖凌空一点,法诀自成,几株青草便悬浮而起,在他身前迅速融化,汇成一汪碧莹莹的汁液。他小嘴一张,一团淡金色的灵火凭空燃起,在那汁液下方轻轻燎烤,这团汁液慢慢收缩变成一团油脂般半透明晶体。
他将那灰色果子捏碎,召出的灵火颜色转深,温度陡然拔高。果肉化作带着异香的青烟。阚乐葭如吹糖人般将那油脂晶体用灵力撑开成一个剔透的薄膜,小心翼翼地将青烟尽数封存其中。
直到晶体变成透着白色的蓝,阚乐葭才散掉手中的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圆滚滚的肚子也跟着起伏了一下。
他将这块晶体均分成十几份,分别投入到那十几个小盘子里。
“师父您瞧,这叫凝翠草,便宜货,”阚乐葭献宝似的扬了扬蹄子,“可经我这么一弄,就能做出五蕴灵那种又滑又润的口感!还有这个,石心果,烧出来的灵气,尝着就跟鱼翔翅的回甘差不多,足以以假乱真!”
阚乐葭挺起胸脯,尾巴尖得意地甩了甩:“您说说,就这么两样不值钱的东西,被我这么一折腾,效果能赶上真货的六七成!厉害吧,普天之下,除了您这位惊才绝艳的徒儿,还有谁能想出这等妙计?”
殷符禄挑了挑眉,没说话。他伸出手指,在剩余的膏体上沾了些许残余送入口中细品。入口的瞬间,他眉梢微微一动。尽管灵气的本质天差地别,但这以假乱真的口感和回韵,竟真如阚乐葭所吹嘘的,有了六七分真品的神髓。
这六七成,是对他这种日日与顶级灵食打交道的食修大能而言。若是换了那些修为低下,或是从未品尝过真正天材地宝的普通食客……恐怕在他们口中,这四种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那只挺着小肚子,下巴更是快翘到天上去等着被夸的小猪,殷符禄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胡乱摸了摸,半是夸赞,半是感叹:“你在食道一行的水平,确实日益精进了。”
这句夸奖可比刚才那句真心实意多了。
阚乐葭立刻打蛇上棍,主动把猪头往殷符禄的手心里蹭了蹭,舔着脸道:“嘿嘿,师父过奖啦!这都是徒儿日夜聆听您的教诲,将您的食道精髓牢记于心,时时刻刻揣摩,日日夜夜钻研,不敢有半分懈怠的成果呀!”
是吗?可是我回忆起来,脑海中不是你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四脚朝天睡大觉,就是偷偷摸摸从储物袋里翻零嘴吃,甚至还有抛一个大土坑在里面兴奋地打滚,弄得一身金毛沾满黑泥的场景……
日夜聆听?孜孜不倦?这种勤奋好学的词语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殷符禄知道,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以这头猪的脸皮厚度和胡搅蛮缠的功力,他但凡敢质疑一句,必定有十句歪理在后头等着堵他。
哎,有徒如此,师门不幸。
他叹了一口气,转而问道:“你这样做,真的妥当?这心狠手辣的奸商手段与那些街边坑蒙拐骗之徒又有什么区别?”
“师父!”
阚乐葭一听“奸商”二字,立马不乐意了。
他干脆噌地一下从殷符禄身边跳开,摆出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悲怆模样,两只小前蹄更努力地往自己圆嘟嘟的背后一背,结果因为肚子太圆,只能勉强搭在身体两侧,但即使如此,他也硬是做出一副老学究的姿态,仰头四十五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师父啊,您以为徒儿我想如此行事吗?”
殷符禄:“……哦,难不成还另有隐情不成?”
阚乐葭迈着沉重的小碎步,在屋里踱了两圈,小猪脸上满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沉痛:“自然如此啊,我也不想的,实在是世人皆被浮名所扰,我亦是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啊!”
他做作地用蹄子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停下步子转过头来:“我若老老实实地取名为‘凝翠草烩石心果’,旁人一听,这是何等普通的名字?用的又是何等普通的材料?他们定会心生疑虑:此等凡物,也值得我花灵石花时间去买吗?这样普通的东西,我在当地难道买不着吗?”
“即使我们告诉他这东西有多好的妙用有多厉害的效果,从未接触到过灵食,或是只吃过普通的人做的普通灵食的人,依旧不能理解如何这样普通的东西如何能做出这样如此好的效果,他反而会要问‘你是不是在骗我’?”
“可若我将这菜名,定为‘五灵翔翅烤肉’呢?他们一见这名头,便知我这菜里,用了五蕴灵与鱼翔翅这两种天阶灵植。天阶灵植的厉害不用我们再多加赘述便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鹜!即便偶尔心里会闪过‘为何会如此便宜’的念头,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就让我捡到大便宜了呢?’的侥幸心理,依旧会驱使他们毫不犹豫地下单!”
“所以您看,”阚乐葭摊了摊蹄子,一脸的无辜与坦然,“这个问题,根源不在我们啊!我只是顺应了食客们的心理,满足了他们对于美好事物的幻想,做了一个优秀的商家应该做的事情。这怎么能叫奸商行径呢?这……顶多就叫做精准营销!”
第166章 决赛(二十一)
殷符禄还沉浸在阚乐葭那套精准营销的歪理邪说中没缓过神, 阚乐葭已经切换自如地将那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悲怆表情收了回来,仿佛刚刚那个痛心疾首的智者只是殷符禄的错觉。
他麻利地一挥蹄子,用灵力卷起刚做好的十几份五灵翔翅烤肉半成品, 熟练地打上封印,流水线似的塞进一模一样的玉质餐盒里:“师父, 还愣着干嘛呀,开工开工!时间就是灵石,效率就是生命啊!”
随着阚乐葭一声令下, 整个院子就变成了高速运转的灵食作坊。
“师父那个,风花雪月醉排骨的半成品, 排骨先用文火煨一个时辰, 再用烈火燎烤, 锁住骨髓里的香气!”
“还有九转玲珑素什锦, 里面的九种灵蔬切丁, 每一种的大小都要用神识控制得分毫不差, 不然影响最终的融合口感!”
“啊啊啊,快松手, 那道仙渡甘霖汤您煮的时间过火了, 煮个七八成就成了,全煮完太费时间了。”
殷符禄耳边充斥着阚乐葭的各种猪叫,额头忍不住爆起青筋跳动,不过随着一道道甜品, 热菜, 冷菜,汤品不断做出来, 他也不得不承认,阚乐葭的水平确实还不错, 对于食客而言,即使需要他们在自己动动手,即使珍贵的食材只是噱头,以如此低廉的价格能买到这种灵气效用都远在优秀线之上的灵食,对于食客而言,未必不是捡了便宜。
两人从午后一直忙到了夜晚降临,几个时辰下来,院落里灵光几乎没有断绝过。饶是以殷符禄金丹后期的修为,灵力浑厚得如同江海,此刻也感到丹田隐隐发空。
阚乐葭就更别提了,他前两日才刚刚突破到筑基三层,修为尚不稳固,刚过了两个时辰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施法的手也开始颤抖。
殷符禄瞥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让他歇歇,却见阚乐葭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回春丹,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像是嚼糖豆一样嘎嘣嘎嘣嚼碎了咽下去。丹药的药力迅速化开,他那张煞白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了几分血色,原本有些发虚的眼神重新聚焦,阚乐葭晃了晃脑袋,又埋头苦干起来。
看着一向贪图享乐,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小猪,此刻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殷符禄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加快了自己手上的速度,替他分担了更多繁琐的工序。
直到亥时初刻,殷符禄腰间的仙食达玉简终于亮了起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一道讯息浮现其上:食客下单限制已解除。
两人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院子里堆得快要没处下脚的餐盒,粗略一数,怕是已经有几千份了。
“好了!”阚乐葭长舒一口气,顾不上擦额角的汗,立刻兴奋地扑到仙食达的玉简前贼兮兮地一笑,旧菜品并没有下架,他将新的预制菜全都挂了上去,并且在每个名字前都放了一个加大版的title【新品尝鲜新款专享】。
随着店铺重新开启,食客又涌入了他们的店铺页面。后台沉寂了一整天的提示音,终于再度“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然而这些订单大部分无论是原来的老客还是现在涌进来的新食客都是冲着原先的那些菜品去的,而后面新上架的预制菜的订单,只有孤零零的小猫两三只。
忙活了大半天,却只换来这份冷清,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尴尬,连殷符禄的脸上都流露出几分失落:“看来,你的精准营销,好像不太精准啊。”
阚乐葭却没有炸毛,他盯着光幕上孤零零的预制菜分区,完全没有气馁:“别着急嘛,师父,这事情就像酿酒,总得给它点时间在坛子里发酵发酵,闷足了味道,那香气才能自己飘出去勾人魂儿,对不?”
殷符禄有些意志阑珊地走向旁边:“没听出来对在哪儿。”
阚乐葭耐心地给他解释:“对于普通食客而言,预制菜这种形式对于他们来说太超前了,因为没有见过,所以便会踌躇不前,在琳琅满目的选择中,会自然而然的选择他们熟悉的东西。等他们知道了这预制的妙用,自然也会蜂拥而至。”
殷符禄提醒他:“咱们只有十天的时间。”
阚乐葭道:“所以等着他们自然发酵肯定不成,得想个法子,给他后面添一把火,助推一下。”
殷符禄挑眉:“你这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嘿嘿,正在琢磨。”阚乐葭低下头把现有的订单整理起来,他掏出一张地图看着订单地址的远近用不同光点标注。
“这个地址和这个地址离得近,可以安排给同一只灵鹤……嗯,这只灵鹤的负重还能再挂一份……这个订单太远了,送一趟的成本太高,先剔除掉……”
“这几个订单顺路可以连成一条线可以一起送,一只灵鹤能跑出两只灵鹤的量。”阚乐葭把他们圈在一起,“这样一来,至少能省下三只灵鹤的租赁费用,又是好几块灵石呢!”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南修齐回来了。
阚乐葭一看见他,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还全神贯注在灵石和路线上的脑子瞬间宕机。他欢呼一声,丢下手中的笔,“嘭”地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金毛小猪,直直地冲进了南修齐的怀里。
“你回来啦!”
小猪一头扎进南修齐的胸口,两条前蹄扒着他的衣襟,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在他下巴和脸颊上热情地蹭了个遍。
南修齐进门时,脸色并不算好,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意。可被毛茸茸的小炮弹一通乱拱,他眉间那点寒气便烟消云散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抱住小猪,也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毛茸茸的脑袋。
一人一猪旁若无人地腻歪了好一阵,阚乐葭才猛地想起了正事,从他怀里拱了拱,抬起脑袋,问道:“景明怎么样了?找到万宿背后那个人了吗?”
南修齐一边单手托着小猪的屁股往屋里走,另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回来的路上买的糖球喂到阚乐葭嘴边,听了这个问话,他淡淡道:“找到了。”
他抱着猪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一脸好奇的阚乐葭和旁边竖着耳朵的殷符禄,轻叹一声:“是城主。”
阚乐葭停下嚼着糖的嘴,歪头疑惑道:“居然是城主?”
“嗯。”
南修齐开始给两人讲述他探查到的经过。他先去找了封松找到万宿的地址,接着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万宿的院墙之上。
那里正灯火通明,除了万宿本人,还有四个修士正在里面忙碌。
南修齐发出一声嗤笑:“我一看他四人便觉得不对,他们举手投足之间那种气度非同寻常,灵力内敛配合默契,和那日送餐的大了修士一看便是同一路人,绝非寻常打零工的散修。”
这四人手脚不停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活,反倒是万宿这个名义上的老板,在一旁慢悠悠地磨着洋工,嘴里还不停地嘟囔抱怨着:“……这次给的材料成本核算也太高了!这还怎么赚钱?我的利润都快被压没了……”
“殷符禄的积分追得那么紧,万一他追上了怎么办?而且,他还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
“你们说这如今到底要怎么办……”
万宿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做做的又突然犯了脾气,将手中的材料掷到一旁,材料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溅起的土落在附近一修士的脸上。
但那四人却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忙着手里的活,被溅土的那人脸上一点更喜怒也没有,连伸手抹去土粒儿的动作也无。
万宿一开始还有些歉疚,但见他这般表现又是一股新的怒气涌上心头,他冲至几人身边愤怒喊道:“我说话呢,你们没听见是怎么的?”
那四人才像如梦初醒般缓过神,说道:“哦,哦,这样啊。”“不知道呀,那咋办?”“没办法啊,我们也做不了主啊。”
见他们这般敷衍,万宿更是生气,忍不住上手将一人手中的东西拍开,怒骂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和你说话呢!”
手中没了东西,那人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万老板,如今比赛正是激烈的时刻,订单如此的多,我们手上稍有一停,单子便像山一样堆积起来。况且你这样的事我们想说也无能为力呀,我们只是来帮你打个下手的,你若实在有问题,不如向上问问吧。”
万宿磨了磨牙,最终还是没有其他法子,只得恨恨地从怀里摸出一张传讯符,注入灵力发了出去。
站在墙上的南修齐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暗忖:不怪万宿生气这几人的态度实在称不上是好,明面上看着不冷不热的,但仔细思量起来还有一般轻蔑在,也不知道他几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院门被一股灵力从外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南修齐说到这里,停下了叙说,这一下子把听的正起劲的阚乐葭钓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前蹄在他手臂上扒拉着,催促道:“是谁呀?你倒是快说呀!急死猪了!”
南修齐伸手捏了捏他圆滚滚的小肚子,慢悠悠的揭开了答案:“是李树。”
“嗯李树?”
阚乐葭明显没想到能听到这个名字,他歪了歪猪头,“他不是王纠的管事吗?那你怎么说万宿背后的人是城主?”
南修齐道:“不要着急,听我继续讲下去。”
作者有话说:
决赛终于要快写完了,这个副本也要写完了,回头看感觉怎么觉得节奏这么水水的啊
下一个本一定要先列好大纲再写。
第167章 决赛(二十二)
李树一进院子, 那四个修士便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恭敬地躬身行礼。万宿一见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招呼还没打两句,便开始倒苦水:“李管事, 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次我去核算成本, 给我的价格有多么高?至少比之前贵了三成还不止,这样还怎么赚钱?我的利润都快被压没了……”
李树一直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不打断也不安抚。等万宿把一肚子的苦水全都吐干净了, 他才不咸不淡地掀了掀眼皮:“说完了?”
万宿一噎, 呐呐地点了点头。
“说完了就听我说。”李树的声音不高, 却和以前那温和样子不一样, 凭空带着一种威严,“万老板, 城主为你铺了什么样的路,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从万味会复赛到现在,若没有城主暗中周旋,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跟我抱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万宿听了这话, 脖子一梗, 有些不服气:“城主选了我,自然是我有这个能力, 能让他老人家另眼相看。”
“能力?”李树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所以城主耗费心力, 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就是为了让你把事情办成现在这个烂摊子?万宿,你可要想清楚,你办砸了,城主损失的不过是一些灵石和时间。你呢?你今后的路,要怎么走?”
万宿没想到他如此不客气,忍不住说道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单子实在太多了,我又没有人手,可是城主给的五个人,他们这一个个的,干活慢吞吞的,叫他们做什么都爱答不理,我说东他们偏往西,就跟一群没长耳朵的木头桩子似的!我这边的订单堆得跟山一样高,全靠我一个人撑着,而且现在就剩四个了,还有一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比起抱怨别人,”李树冷冷打断他,“你更应该想想,自己到底能做成什么。”
见李树软硬不吃,态度一直强硬,万宿终于软了下来:“李管事,我一直很努力了,也在保持着我的第一,殷符禄的积分追得紧,我知道他们搞了什么低价灵食套餐后,便也学着他们的路子,也推出了套餐,价格比他们还低。就这么一下,直接把他们打得措手不及,现在连店铺都关了。其余人的分数都远不及我,只要能这么稳住,榜首的位置一定是我的,绝不会辜负城主的厚望。”
听到这话,李树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瞥了万宿一眼,语气里总算带了点安抚的意味:“知道想办法就好。你也不必过分担心,这赛程后半段解除了下单限制,本就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大量出单,把积分彻底拉开,这样你这个第一,才不会显得那么扎眼,免得惹人非议。”
“城主已经在和其他几大仙城的势力商谈仙食达的时候,已经顺便把你的名字和你的店铺都做了推广,你天生就比别人多有优势。”
他轻轻拍了拍万宿的肩膀,“城主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所以,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抱怨,好好抓住这个机会,稳住你的优势,别再出什么岔子。”
说完后,李树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阚乐葭听了心头火大,急得用蹄子扒拉南修齐的手腕,“然后呢?你就看着他走了?”
南修齐伸手挠了挠他毛茸茸的下巴继续道:“我悄悄跟在李树身后,亲眼看着他进了城主府。后来我向府外的守卫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王纠自从来到竹渚城,便一直住在城主府里。可以说,这个李树名义上是王纠的管事,但城主有什么事也吩咐他去做。”
阚乐葭被他挠得有点儿痒痒,自己也伸出蹄子快速地在下巴挠了挠。也就是在这时灵感爆发,恍然大悟:“我说呢,复赛的时候,王纠看上去明明对万宿的东西不怎么感冒,甚至还有点嫌弃,结果最后还给出了那么高的分数!我还以为是万宿那道菜歪打正着,正好挠中了王纠的心头痒,闹了半天,是因为王纠是城主能穿一条裤子的老基友啊!”
阚乐葭忍不住用后蹄蹬了蹬南修齐的手臂:“这万味会里头居然还有潜规则,明面上还说自己一副多公平多公正的样子,实在是太缺德了!”
南修齐伸手顺了顺阚乐葭背上光滑的金色皮毛,指腹特意在他最喜欢被挠的耳后根轻轻摩挲,附和道:“嗯,你说得对。这种不靠自己的本事,专门搞一些歪门邪道的人和邪修有什么区别?手段肮脏,令人不齿。”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极了,仿佛自己也是个嫉恶如仇,满心正气的君子似的。
阚乐葭对他能有这样的觉悟感到很受用,立马觉得自己多年以来的教导很有成果,他哼哼唧唧地和南修齐腻歪了两句,觉得心头那股义愤填膺消散了不少,他蹬了蹬腿,让自己轻巧的翻了个身,在南修齐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趴好。
然后突然想起了刚刚听故事时想问的问题,便又扭过头好奇的歪着圆滚滚的猪头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城主给了万宿五个人当帮工,除了你看到的那四个木头桩子,还有一个……嗯,我猜应该就是那天送餐的那个修士吧?万宿为什么说他失踪了?那个人去干什么了,不会是偷摸干什么坏事儿去了吧?”
南修齐脸色一僵:“……啊?”
他很能克制自己脸上的神情,看上去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阚乐葭却狐疑的打量了他一圈,纳闷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啊,那人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
南修齐心虚地眨眨眼睛,那天他独自一人,身边没有总喜欢和讲劳什子“德智体美劳八荣八耻全面发展”这些乱七八糟他不是很理解的小猪在,出手便没了顾忌。
离开时他只拿了那人的储物袋,至于那人到底是死了还是半死不活,他也没费心去确认。如今回想起来,他下手可能是重了那么一点,他一直没回去恐怕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他看着阚乐葭又眨了眨眼,阚乐葭也看着他眨了眨眼:“咋啦?”
“嗯……”南修齐更心虚了,他侧开脸不敢再看阚乐葭的眼睛,脑子里急速思索着该如何把这个危险的话题糊弄过去。
一旁的殷符禄终于开了尊口:“哼,白术祁!”
他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隐藏着他滔天的怒气,“堂堂一城之主,金丹期的修士,万味会的主办人竟然自降格调亲自开后门。”
阚乐葭见师父生气,一时间也顾不得追问南修齐了,连忙劝告道:“哎,师父不值当生气的,这种主办方开后门的事情虽然令人不耻,但是也不罕见。”
殷符禄没好气道:“我是质疑他居然敢开后门吗?我是问他自己偷摸开后门就算了,还是给万宿这种半吊子货色开,开得还如此上不得台面,毫无体面可言。真是把我们所有人的格调都拉低到了泥地里。”
所以你到底是讨厌他开后门,还是讨厌他给万宿开后门?
阚乐葭挠了挠猪头还没想明白,就看见殷符禄看向他眼里有的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开的如此不体面就算了,做事还如此不干净,居然被你抓住了小辫子,我看他是这城主当的太久了,脑子也生锈了,如今怕是要晚节不保了。”
“哎,师父这话怎么说的。”阚乐葭一听,立刻从南修齐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殷符禄直摇蹄子,急吼吼地为自己辩解,“什么叫被我抓到了小辫子就容易晚节不保呀,师父您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说得好像我要饥不择食,对他一个半老徐郎做点什么似的,我口味可没那么重。”
殷符禄挑眉冷哼一声:“少跟我胡说八道,你就告诉我你难道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阚乐葭也学着他的样子,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高高的扬起了自己的短脖子,大言不惭道:“我是那种斤斤计较,抓住人小辫子就不放的人吗?”
在殷符禄和南修齐沉默的注视下,他嘻嘻一笑,嬉皮笑脸道:“再者说了,我是不是也不重要呀。我是乖徒儿,凡事当然全听师父您的呀。您要是想闹大一场,咱们就想个法子把城主的老底儿当众掀了,这法子最解气,一定能连带着把万宿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但是呢……”
他耸耸肩,“这样一来,必然也会让整个万味会名誉扫地。届时城主脸面不保是小事,可作为历年多届冠军的您,也可能被人质疑实力呀。更何况,万味会是食修目前现存唯一有影响力的赛事,要是这个都被毁了,对整个食道的传承可是不小的打击。”
听到这话,殷符禄紧紧地皱了起来,阚乐葭见状,又凑近了些,继续道:“所以说呀,要我看,咱们不如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捏着他这个天大的小辫子,直接上门谈判去。到时候,是让他赔礼道歉,还是给点精神损失费,又或者,干脆让榜首换个人来当……嘿嘿,什么条件还不是任由咱们开?”
他说着说着,脸上忍不住绽放出一个极为猥琐荡漾的笑容,两只前蹄甚至忍不住搓了搓。
城主,你也不想让别人发现你偷偷给人家开后门吧?
第168章 决赛(二十三)
然而如何“悄悄滴进村”是一个问题。
但是殷符禄并不这样觉得, 他微微挑了挑眉毛,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当然是我去,白术祁向来不喜欢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而是放在俗物上,他如今不过刚刚迈进金丹后期, 而我已后期多年,如今早已是半步元婴,我去和他谈, 他就算不想给我这个面子,也不得不给。”
阚乐葭:“……”
但我们这次去不是要和他打架的呀, 师父!
他看着殷符禄那张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桀骜不驯表情, 又回想起来到万味会这一路, 走三步就能遇见一个大仇人的往事, 非常有理由怀疑殷符禄有把一切都搞砸, 直接快进和城主打1v1pk赛, 达成为自己的仇人榜上又添加一位重量级选手的辉煌成就。
于是阚乐葭赶忙清了清嗓子,十分谄媚的恭维道:“哎呀, 师父, 杀鸡焉用牛刀啊!您是咱们这儿的定海神针,是咱们最后的王牌,怎么能为这点小事亲自出马呢?您得留在院子里坐镇后方,要是我们把事情搞砸了, 才能靠您老人家出面力挽狂澜不是?再说了, 这店里正是忙的时候,离了您的手艺, 那哪能成呀?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把最不靠谱的那个选项拍飞,阚乐葭又看向了南修齐。
说起来光看武力值景明也不错, 他前段时间刚突破了筑基大圆满,离金丹只差一步之遥,一身的修为凝练扎实,又有自身天赋神通打底,潜进城主府,这前半段儿的工作应该很简单。
但是后面……
阚乐葭看着南修齐那张清冷俊逸的脸,忍不住在脑海里预想起来——
地点:城主书房。
时间:半夜
城主:“你深夜潜入我府邸,意欲何为?”
南修齐:“……”
城主:“说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南修齐(冷漠地看着他):“……”
城主(怒不可遏):“来人!给我拿下这个贼人,死活不论!”
……
从脑海中预想的画面中退出来,阚乐葭打了个激灵,猛地甩头将那些糟糕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然后叹了一口气。
唉,景明的谈判水平恐怕比师父还差,师父是可以用刻薄把所有人气到灵魂出窍,景明,就是用冷漠把所有人气到七窍流血。
他伸出蹄子拍了拍南修齐的手背:“算了算了,你也不行。谈判又不是比谁更能憋气,你这去了,估计也是白搭。”
所以说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一个最优选项,那就是他这只超级无敌聪明可爱伶俐的小猪亲自出马!
不过,即使是超级无敌聪明可爱伶俐的小猪出马也有一个天大的问题,阚乐葭软软的耳朵耷拉了下来,他才筑基三层,就算城主再不把修炼放在心上,也是正经八百的金丹后期,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他碾成猪肉饼了。
别说他是否真的能潜入到城主府见到城主,就是真见到了,看见他这样一个小修士,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别说能好好谈判了,怕不是当场要杀猪灭口?!
南修齐说:“怕什么?我带着你进去,就算真谈不拢,我们再跑掉也行啊。”
阚乐葭愣了一下:“能跑得掉吗?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没准可以,但是再加上我一个我?我怕咱们两个一起折在那里,不过说起来,或许我可以再变得小一点儿?”
比如一只迷你可爱的便携式小猪猪之类的,这样可以直接把他揣兜里,跑起来就方便多了。
南修齐摇了摇头:“放心吧,不用。就算是人形,我也能带你进去,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看着看着阚乐葭不放心的眼神,他继续解释道,“许是快要突破的缘故,我感觉自己对于鵸鵌鸟血脉中的神通,又领悟到了一些皮毛。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试一试。”
见两人商定好,殷符禄虽然没能亲自出马,有些不爽,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他难得没有毒舌,只是在他们临走前,递过来一个储物袋。
阚乐葭打开,发现里面装着有不少符篆和丹药,甚至还有还有一张高阶传音符。
殷符禄说:“万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千万不要嘴硬,能跑就赶紧跑,跑不了就赶紧给我传信,总之你们两个的安全第一。”
阚乐葭感动得给他一些飞吻,然后在殷符禄恶心的表情中笑嘻嘻地和南修齐离开了。
“知道啦师父!师父你真好!我最爱你了!”
夜黑风高,这真是个适合做坏事的好晚上。
天上连个星星都看不见,乌云压得死沉,整条街就靠着两边铺子门口那几个半死不活的灯笼照着,把他们的影子一会儿拉成个长条鬼,一会儿又缩成一团球。
阚乐葭刚出了门就变成了人形,在路上蹦蹦跳跳半天,忍不住凑到南修齐身边嘀嘀咕咕。
“这街上还挺荒凉的,大家晚上不出门,都猫在家里干什么呀?”“不知道现在时咏思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也想出什么坏点子?前两天我看他的水平顶多算是个中上等和第二轮比起来,简直是后继无力呀。”
“不知道那个八神秘境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大家这么趋之若鹜的,什么消息也没传出来,不会到头来什么东西也没有吧?”
“景明你说,这城主到底是图什么呢?那个万宿,要长相没长相,要手艺也就那样,怎么就能让一个金丹后期的城主为他这么尽心尽力,不惜冒着名声扫地的风险给他开后门?”
他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地分析道:“难不成我们都小看万宿了?他其实是一个修炼魅惑术的大师,见到城主时对他抛了个媚眼,就让城主对他一见钟情,神魂颠倒,非他不可?”
南修齐本来只是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嗯”一声,如今猝不及防听到这样可怕的猜想,脸上终于忍不住浮现出作呕的神色。
好在阚乐葭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见他没反应,又自顾自地把话题转到了别处,“哎,说起来,咱们离家也太久了,又比预想中晚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灵田里种的那些灵植怎么样了,还有咱们养的那些蜜蜂和蚂蚁还好吗?”
“当时走得急,留下的东西感觉根本不够用啊。希望回去的时候,别只剩下一片荒地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尤其是那些蚂蚁,可千万不能有事。蜜蜂没了还能再找,那些蚂蚁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说起来,如今在师父的鞭策下,他也算博览群书的英才了,可是还是不能知道那些大蚂蚁们究竟是个什么品种,能去哪里找到。
蜜蜂们死了倒还好说,可以去山里再端两窝出来,可是这群蚂蚁要是都死干净了那就真完了,它们拉的那些好用的黑土,他得去哪里找替代品呢!
唉!好烦哦……
南修齐轻声劝慰道:“别担心。等这里的事情一了,我们就马上回去。离开前,我们留下不少东西,布下的阵法也加固了好几层封印,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抵达了城主府外。
作为竹渚城最高行政官邸,门口的守卫,巡逻的修士,修为至少都在筑基中期。
两人在离城主府不远处藏匿了身形,寻了个可以观察到整个府邸的好位置,很快就摸清了守卫的巡逻和换防规律。
简而言之,就是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言,他们的巡逻路线是随机且无缝衔接的,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供人潜入的空当。
阚乐葭越看越没有底气捅了捅南修齐的腰:“现在怎么办?我看他们的守卫可够严的,不然我还是变成小猪吧,一个大活人目标太明显了,还是小猪好好隐藏,就算真被发现了,你还能揣着我一起跑,不然真被抓了怎么办?难道等着师傅过来赎人,那也太丢脸了吧。”
南修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用。”
他说着,抬起手从发间轻轻捻下了一根长发,墨蓝色的头发在他指尖迅速化作一缕幽蓝色的光芒,随后那股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最后变成一件足以把两个人都兜进去的斗篷。
南修齐将那件斗篷披在自己身上,随即揽过阚乐葭的腰,将他紧紧地带入自己怀中。
阚乐葭只觉得眼前陡然一黑,周围就变了景色。这里是一片极致的黑暗,声音和光线都被抽离,模模糊糊的仿佛离耳边很远了,他唯一能听得清楚的,便是南修齐的心跳。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
当他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光明毫无预兆的重现了,阚乐葭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发现已经到了城主府里,而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发现这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他惊讶极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南修齐松开揽着他腰的手,将斗篷收了起来,那斗篷又变回一缕蓝光,最终消散在他指尖。
“我们刚刚走的地方,并非现实,也并非幽冥。”他低声解释道,“算是一种……介于空间与空间之间的夹缝。应该也是我血脉中的一种天赋神通吧……”
说到这里,南修齐有点犹豫,“虽然这好像不是我血脉里传承,这是被我无意中探索出来的。”
他有点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只能说,“这种能力还不太稳定,只能进行短时间的穿行。”
这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啊不,是潜入偷听的必备神技啊!而且还是自己进化出来的,阚乐葭听得是双眼放光,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在南修齐紧实的腰上用力掐了一把。
“嘶……”
腰腹似乎是南修齐的敏感处,他身体猛地一僵,倒抽了一口凉气,脸上竟飞快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刚想对阚乐葭说些什么,便见阚乐葭猛地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拉着他隐匿好身形,躲在一起到旁边的阴影处,不远处传来悉悉簌簌的谈话声。
第169章 决赛(二十四)
“……真是可惜了, 王大人今天有事出去了,这三百年才能结一颗的乳光果,城主居然尝都没尝, 便直接让人撤了下去,真是白白浪费了。”
“行了, 别说了,赶紧把东西收拾了,咱们也好早点歇息。”
“也不知道王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不在,城主大人的心情也不好呀。”
……
阴影后, 阚乐葭摸着下巴, 忍不住兴奋的盘算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听着两人的话头王纠和城主住在一起的, 如今王纠不在, 只剩城主一个人在这里而且心情不佳……对于我们而言, 简直是天赐良机啊,有没有!”
南修齐“嗯”了一声, 阚乐葭抬眼望去, 便见他眼底的笑意和算计竟与自己如出一辙,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仗着有南修齐那穿行夹缝的神通在,行动也比刚才大胆了许多。没费多大力气, 他们就摸到了城主书房的外围。
看着屋子里隐隐绰绰的身影, 阚乐葭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南修齐:“景明你说, 咱们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闪亮出场呢?是直接破门而入,给他来个措手不及?还是……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拍拍他肩膀,say‘hello’?”
不行不行,说完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第一个太粗暴了,万一把人惹毛了二话不说直接开打怎么办?第二个……第二个听起来是挺帅的,但万一白术祁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他这边刚摆好姿势,那边一巴掌就把他拍墙上,那就丢大人了。
怎么才能搞个既能把对方唬住,又能保证自己不会帅不过三秒的闪亮登场呢?
南修齐忽然开口低低地问道:“我还有一个新神通,你要不要试一试?”
阚乐葭转过头,发现南修齐微微低垂着头正专注的看着他。清冷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
看着阚乐葭望向自己,他略略扬起下巴,明明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阚乐葭却莫名从中读出了一丝……孔雀开屏般的炫耀意味。
就好像一只漂亮的大鸟,在自己心上人面前,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已经悄悄抖了抖自己最华丽的那几根尾羽,正等着被夸奖呢。
哦,小鸟~
阚乐葭在心里哂笑一声,随即眨着星星眼异常捧场道:“哦,是什么神通?厉害吗?快给我看看!”
南修齐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当即不再卖关子,伸开手,一颗黑色的种子静静的躺在手掌心。
阚乐葭,好奇地伸出指尖拨弄了两下。
南修齐将种子捏起来,摊开阚乐葭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两人的指尖一碰即开,只留下一些温润的触感:“但是你得先帮帮我,先把它催生出来。”
阚乐葭合起掌心,一口答应下来:“放心,这简单,交给我。”
他四处望了望,从墙角找了一块,灵气相对充足的土地:“你来帮我把风,我来种他。”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在泥地里刨了个小坑,将种子埋了进去,将土掩埋住种子,他将手按在地上,那股如太阳般温暖的气息从体内涌了出来,奔入到泥土中。
很快,墨绿色的枝芽从土里,伸了出来,叶子、枝条、花蕊、花朵,顷刻间都长了出来,最后,一朵娇艳欲滴的粉色花朵悄悄地绽开了。
托殷符禄的福,阚乐葭几乎瞬间就认了出来:“三更梦?”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灵植,本身没有什么攻击性,但它开花时散发的香气,若是点燃了熏人,能使人魂魄混沌,甚至可以让人不知不觉间坠入梦境。
南修齐点了点头:“我血脉中传承的天赋神通,似乎有一支可以构建梦境。”他低声解释道,“我们可以借助三更梦的力量,将白术祁暂时拉入我构建的梦中。在梦里,他的警惕心会降到最低,我们可以借此探知我们想要的消息,甚至可以……引导他的想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毕竟是金丹后期的修士,神识强大,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你得先想好,要给他看一场什么样的梦。”
“放心,给我一盏茶,不,半盏茶的时间就够了!”
阚乐葭听得两眼放光,兴奋地扑到南修齐的怀里,踮起脚尖,冲着他的脸就就“啪唧”亲了一大口。温热的唇贴上微凉的脸颊,那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因为凑得太近,两人的鼻尖都碰在了一起,属于对方的热气带着三更梦的甜香随着呼吸交织在一起。
小猪化形后遗症再次爆发,还是在这个两人悄悄咪咪干坏事儿的夜晚,阚乐葭,一时间有两分尴尬,看着南修齐熟悉的眉眼又涌出三分害羞,他微微侧过脸,看着地上的三更梦不说话。
这次还是南修齐先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掐了掐阚乐葭肉乎乎的婴儿肥:“好了,我们动作快一点。”
阚乐葭先是心虚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反倒是刚刚那副表现丢了份一样!
他“哼”了一声,转身把那株刚刚长成的三更梦连根拔了起来,塞到南修齐手里,催促道:“快点!”
南修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一缕“幽光”从他指尖燃起,他将幽光轻轻点在三更梦的花心,蓝色的焰火从花心开始,将整朵粉色的花瓣吞噬粉色,花瓣并未凋零,反而在这团幽蓝色的火中发出一股异香。
阚乐葭将已经变成了透明蓝色的花朵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护在手中,他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好,那我现在去了。”
南修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叮嘱道:“小心些,若有不对,立刻退回来。”
“知道啦,你快藏好。”阚乐葭捧着花猫着腰凑到书房窗户缝隙边,对着里面轻轻一吹。
……
书房内,白术祁手中批阅公文的笔骤然停住,他抬起头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门外,强大的神识瞬间铺满了整个院落。
然而,他的神识扫过每一寸角落,除了夜风戏弄着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再无任何活物的气息。就连方才那缕香气,也没有了迹象,仿佛是错觉一样。
白术祁悬在半空,眉头紧锁,下意识想要去找王纠,最近那家伙也不知着了什么魔迷上了调香,每天非要弄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香料,或许是他不小心调出了什么奇怪的香?
他心里这么想着,抬脚便要去找王纠。
可不知怎的,脚下这条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的青石长廊,此刻却越走越长,两侧的廊柱飞速向后倒退,可他却怎么也走不到头。
看着依旧熟悉的雕花木窗,白术祁猛得顿住脚步,护体灵光“嗡”地一声自体内迸发。“哼,能无声无息影响金丹修士五感的幻术……倒是有些门道。”白术祁声音冰冷,五指一凝,一柄完全由灵力构成的长剑已然握在手中,他扬声喊道,“阁下是谁?何必藏头露尾!”
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他长剑一挥杀招已现,却在那里连滚带爬的跑出一个慌张的身影:“城主——城主——大事不好了呀!”
白术祁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李树。
“慌张什么?出了什么事?”白术祁厉声问道,但心中已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树几乎是扑到他跟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城主……是、是万宿!那个蠢货……他、他疯了!他在万味会门口嚷嚷,说……说他能进第三轮还拿第一,全、全都是靠您这个后台,说他是您的关系户啊!”
白术祁闻言大惊失色,下一刻却狐疑地看向李树:“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李树看上去都快哭了,他不等白术祁说完,伸手就去拽白术祁的袖子:“城主,您快去看看吧!现在这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竹渚城的修士都炸了锅,把咱们城主府围得跟铁桶似的,外面人山人海,都喊着要您给个说法呢!”
白术祁甩开他的袖子,猛地睁开了眼睛。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墨从笔尖抖落将纸上的字泅开。
……原来只是一个梦啊。
可自己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见鬼的能突然做起梦来!
难道说……这是天道在冥冥中给自己的警醒?
说起来,万宿那个家伙,白长了一张聪明脸,确实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自己已经为他破了太多规矩,可他却远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屡屡犯蠢。万一他真像梦里那般,得意忘形之下口无遮拦地再蠢上一次……自己多年在竹渚城苦心经营的威信和名声,怕是真的要一朝尽毁了。
白术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自言自语地呢喃道:“幸好……幸好只是个梦,当不得真。万宿啊万宿……”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头懒洋洋地补充了下去。
“——以你的水平,真做出这种蠢事,也不足为奇。”
那一刻,白术祁还以为自己不知不觉间修炼出了元婴又或者炼出了三尸元神了。不然怎么能有声音如此准确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所想呢?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瞬间反应了过来,本命武器已被召唤在手中,他已然进入了临战状态。
不远处的帘子被“刷”一下子打开,一只他再眼熟不过的小猪,正瘫坐在他最喜欢的一张太师椅上。
见他看过来,那小猪竟是十分嚣张地翘起了二郎腿,一只猪蹄还在半空中得意地晃了晃,冲着他咧嘴一笑:“哟,城主大人,别来无恙啊,说起来我们也是许久不见了呀!”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了,下一篇还是开风味完全不一样《复读十八年,高考上大专》调节心情一下吧,已经写完五章大纲了,这次我要把所有大纲都写完才开文。
这个是新攒出来的文案: 我叫桑蓟,刚满十八岁,生活幸福美满。 虽然父母早亡,但是哥哥莫罗和哥夫段青对我很好,并且我还有一个英俊潇洒、温柔体贴、玉树临风的邻家大哥哥谈叙,我已经决定了,在高中毕业后就向他表白。 生活中唯一让我烦恼的是,暑假开学我就要升高三了,而我是一个学渣。不过哥哥说了他对我的学习没有什么太高要求,能顺利毕业就行,就算学习差点,他们也能养我一辈子。 暑假临开学之际,我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哥哥好像出轨了,为了保护我家庭的和睦,我决定尾随哥哥去抓小三。我顺利的见到了哥哥的小三…… ????◥?◤▼???●,小三死了。 前来收尸的是我转学的前班长,本该和我同岁的他,现在看起来胡子拉碴简直是一个颓废的中年大叔,甚至还变成了残疾。 我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大惊失色赶紧上前追问,他这是怎么了,不上学了吗?为什么变得如此奇怪? 他用一种复杂的语气看着我说道:“桑蓟,奇怪的是你,我已经毕业十八年了。”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我在校园里一直奔跑,但是校园里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让我怎么跑也跑不出去。
最后我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个我从未在校园里见过的图书室,我那英俊美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简直就是世界上顶级男妈妈的叙哥哥正在站在那里等我。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华丽的新唐装,看着像个衣冠禽兽,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得像个斯文败类。他一步步走向我,捏起我的下巴,用手中的笔在我脸上乱写乱画,尖锐的笔尖刺破了我的皮肤,鲜血涌了出来。 他像是个变态似的伸出舌头将血珠舔掉,亲昵的在我的耳边说:“怎么了桑桑?考了十八年,还不能顺利毕业,终于放弃了吗?那就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变成我最满意的藏品,我故事里永不褪色的主角,从此以后永远的陪着我,感受我的喜怒哀乐,永远不再逃离。” 我猛地惊醒,头上满是冷汗,就算是个噩梦,复读了十八年高三这种事情也太可怕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 即使是在梦里,即使谈叙笑得人设崩塌,像个灭世大boss一样,但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呀,嘿嘿~
第170章 决赛(二十五)
怎么可能?
一只修为不过筑基三层的小小猪妖, 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他的书房,甚至还大摇大摆地坐上了他最喜欢的椅子上?
白术祁默然抬起手掌,室内无风, 他袍袖上的竹纹却似有灵光无声游走过,强大的灵气冲压瞬间锁定了那只不知死活的小猪身上。
阚乐葭却像没看见那几乎要戳到他脖颈上的杀意一般, 出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迈着四条小短腿,溜达到白术祁身边。
他绕着白术祁转了一圈, 猪鼻子发出“啧啧”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浮夸的惊叹:“哎呀, 城主大人, 您可是金丹后期的顶尖修士, 我呢,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修士, 您这么紧张做什么呀?”
阚乐葭仰起圆滚滚的脑袋, 装作无辜道,“这要是传出去, 被别人知道了, 说您被一只猪吓得剑都拔出来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白术祁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油滑模样,心中紧张更甚,但面上却不露出分毫, 只是冷冷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您想做什么呀。”阚乐葭歪了歪猪脑袋, 笑嘻嘻地回答道。
他踱步到白术祁身侧,伸出那小猪蹄, 轻轻地将那武器往旁边推了推。
“哎呀,城主, 都说了您别这么紧张嘛。我只是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猪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况且,您这城主府戒备如此森严,您本人又这么高大威猛,神通广大,我就算想干点什么,那也干不了呀。”
白术祁身上的杀意并未减少半分:“少耍嘴皮子。说出你的目的。”
“都说了,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我要看看您想做什么呀。”阚乐葭抖了抖耳朵,语气变得正经了些,虽然在那张猪脸上看不太出来。
在白术祁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耸了耸肩嘟囔道:“好吧,好吧,城主,您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也不再兜圈子而是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问道,“比如说……我就是想过来问问您,那万宿是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迷的您非得给他开后门不可呢?”
白术祁心头一沉,暗道果真如此。
他看了看自始至终都没有彰显过敌意的小猪,见状,阚乐葭赶紧扯出一个咧嘴笑,表达自己的友好。
白术祁:“……”
最终他还是也把自己的杀意去掉,转身拂袖回到了椅子上,冲着阚乐葭下颚微抬:
“说吧,你想要什么?”
阚乐葭晃了晃猪蹄,对他的问话感到十分郁闷:“我什么都不想要呀,我就是过来看看您,想了解了解您想干什么。”
见白术祁沉着脸不说话,他干脆把话挑明了:“说真的城主,我就是想不明白呀,那个万宿从上到下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值得您这么费心,还不辞辛苦的给他开后门呢?”
看着阚乐葭一脸真情实感困惑地说出“没什么可取之处”这几个字时,白术祁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复杂之意来。
他顿了顿,用比刚刚低沉了不少的声音开口:“你以为……我想选他吗?”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没别人可选了呀。”
阚乐葭的猪耳朵困惑地耷拉下来,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白术祁望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手屈指在空中一弹,一道浅蓝色的结界便在空气中无声的散开。
阚乐葭认出来,这应当是一道隔音结界。看样子白术祁,是想和自己说什么大事了,阚乐葭甩了甩尾巴,满心期待的看着他。
便见白术祁缓慢地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很聪明。当时在小吃街,你只听了殷符禄寥寥几句话,便能猜到我举办这万味会的真正用意。”
“没错,我就是为了靠办万味会发展竹渚城的经济。千年前,竹渚城不过是修真界一座贫瘠偏远的小城,毫不起眼。我靠着‘万味会’这个金字招牌,一手将它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难掩自傲,但转瞬即逝又沉了下去,“然而,如今你再看这座城,难道就没看出其中的困境吗?”
困境?
阚乐葭想了想,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见他这副模样,白术祁又叹了一声:“兴也食修,败也食修啊。”
他靠在椅背上,“万味会能名扬四海,是我抓住了先机,这整个修真界,没有一场关于食修的盛事。我举办了,这举办后的利益就都被我吃到了,可它的毛病也同样要命。”
“食修这东西,太烧钱,门槛太高,寻常修士谁玩得起?这就注定了它只是有钱人的乐子,路走不宽。”说到这里,白术祁,烦躁的敲了敲椅子柄。
“如今千年过去,万味会的发展已经到达了顶峰,它的受众无法再扩大,影响力也开始止步不前。对于靠着它吃饭的整个竹渚城来说,这可是个要命的兆头。我几次三番想要改革,想要让它变得更亲民,可效果……都很差。”
“所以,我必须找到一个破局之法。一个能让三教九流、所有修士都为之侧目的新噱头,好把‘万味会’这块招牌,重新擦亮,让它传得更远、更广……”
阚乐葭听到了一半,就明白了白术祁的思路。
他是发现“万味会”这个IP变糊了,想换个打法,捧出来一个流量明星来吸引热度。而作为一个全员富豪的食修之道,像殷符禄这种在寻常情况下难得一见的有颜、有钱、有天赋的顶级修二代,在别处可能很少见,但是如果放在食修界却很难引起关注。
但是相反,像万宿这种长相普通、出身低微、修为平平、天赋一般的草根食修拿了奖,就很有噱头了。
不得不说,这白术祁,若放在后世,也是一个营销界的天才好手,就是不知道,万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能引起白术祁的注意,不是因为他多么有能力,而是因为他没啥能力。
啧啧啧……
阚乐葭摇了摇猪头,不是很赞成地开口
:“所以,您选中万宿,就是想捧一个出身草莽的天才出来,讲一个他在因为在万味会一鸣惊人从此一路逆袭的故事,好让其他那些不明觉厉的普通修士听说万味会的名字,从此对万味会心驰神往?”
白术祁的眼睛骤然一亮:“果然,我一见你,便知道你是我的知己!”
被半老徐郎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盯着,他妈那“天涯知己人”的神色让阚乐葭猪躯一震,忍不住抖了抖毛,将那种恶寒压了下去。
“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只是后来实施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问题。”白术祁忧愁地说道,“其实你有一点说的不太对,公平是一个比赛的基础,即使我想捧一个草根天才我也不能将这股不公平做得太过,否则新人没有吸引过来,倒是把老人的阵地丢了,便得不偿失了,所以我原本是想挑一个沧海遗珠的。”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这里,这个圈子里,真正的平民食修都是凤毛麟角,更何况真有几分水准的沧海遗珠呢?”
说到这里,他打量着阚乐葭看了又看,最终叹息道,“若是你也报名参加了,我便不这么纠结,更不会去选万宿了。”
他换了个姿势,挺拔的脊背莫名变得佝偻了:“万宿,已经是我将所有符合条件的参赛者,身份背景、天赋心性……里里外外反复筛过两三遍后,唯一还算勉强沾边儿的了。”
“万宿的出身不高,虽然父母皆是修士,但是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为了生存,万宿从练气期开始,便在酒楼里打杂,后来机缘巧合拜了当时的大厨为师,这才误打误撞踏入了食修一道。他硬是靠着这点微末的传承和自己摸索,修炼到了筑基后期,还学了不少散修食修的实用技巧。”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万味会。短短几天,他摸清了比赛的局势,当即给自己挑选了一个虽然脾气坏,但脑子不怎么好使的何添喜作为自己初期的保障。而在察觉到殷符禄给他们下套时,他又能当机立断,立刻判断局势,毫不犹豫地将何添喜踢出局以保全自己。”
“单论这份心机和审时度势的狠辣,在所有候选人中他算得上是顶尖,万味会的衰落已经迫在眉睫。
我的计划自然是越快越好,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一届、两届甚至三届时间去赌后面还会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来成为我计划主角,只能先把宝压在他身上,只是我没想到他这心性……”
白术祁摇了摇头,喟然长叹,“太不堪重用了!”
感慨完,他抬起头,直视着阚乐葭的眼睛,“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为他开后门的行为。但,你若站在我的位置,担负着这整座竹渚城的未来,你还觉得我有错吗?”
阚乐葭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而是语气十分严肃平静的开口:“我若站在您的位置,做的也未必比您好,只是城主大人,您有一点却是错了,导致您如今落到这个进退两难的下场。”
白术祁皱眉:“是什么?”
阚乐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蹦到了桌子上,将头凑到了白术祁面前:“我想问问,既然您知道,我师父当时给万宿他们下了套,想在初赛时把他们两个踢出局,但是您知道我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白术祁犹豫了一下:“这……我倒是不知,难道是他们不小心得罪了殷符禄?”
阚乐葭轻哼一声:“得罪是真,却不是不小心。”
他的神色冷了下来,在那张毛茸茸的猪脸上,形成一种诡异的严肃:“因为我师父与那个何添喜有旧怨。这本与万宿无关,师父本也没想对万宿怎么样,然而万宿却在跟我师父毫无瓜葛的情况下,为了讨好何添喜,或者说,是为了提前铲除一个他认为的潜在对手,帮着何添喜出谋划策。”
看着白术祁错愕的脸,阚乐葭又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直接在我师父辛苦寻找到的原材料上下了与其属性冲突的材料,意图直接毁了我师父的作品,让他在初赛时就出局。”
“师父与我说,他参加了多届万味会,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想来是在万味会的比赛中,您是从不想,至少是从不鼓励选手之间使用如此肮脏的手段进行恶意竞争的吧!”
“然而当我们去质问万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哼。”阚乐葭拍了拍桌子,“他居然大言不惭道,比赛从未阻止过他这样做,那他就是合理合规的!”
看着脸色微变的白术祁,阚乐葭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您看看他说的是什么话,做了坏事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的把锅扔到您的头上!”
阚乐葭无限感慨道:“我想无论如何,一个令人向往的人他在道德上不应该有太大的瑕疵,而万宿显然不应当是这样的人,就算您真费尽了手段,把他捧上了神坛又如何呢,以他的真实心性和品格,能维持住几天呢?”
怕不是刚火就要塌房。
“以他那点德性和水平,怕不是马上就要得意忘形的将自己的底裤扒了个干净,到时候围观群众还会买账吗?不仅不会,还会迁怒于您这位把他发掘出来的‘伯乐’。而且我猜他恐怕又像当时一样,顺理成章的就把锅栽到了您头上! ”
白术祁脸色微微发白,却还嘴硬道:“这只是你的想象不是吗?”
阚乐葭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个假笑:“当然,您说的对。”
不等白术祁继续说话,他又故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也没准老天爷就真这么不开眼,您的计划成功了,让他真就按照您设想的那样,从万味会发家了,不仅如此,还一步步走上了人生巅峰。但即使这样,您又落着什么好了呢?”
白术祁咬牙:“怎么说?”
阚乐葭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像在给白术祁讲鬼故事:“实力可以通过拼搏从弱小到强大,运气可以一直受天道偏爱一直一帆风顺。但是人品无论怎样伪装,都掩饰不了。”
“万宿他就是一个品格低下,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或许因为运气,他可以一帆风顺走上了人生巅峰,普通修士很少去苛责大能的品格,但是谁也阻挡不了他们想要挖掘万宿过往的决心。”
这种从散修走到大能传奇人物的八卦最有意思了好吧!尤其是这种有污点的大人物,扒起来更是有意思极了。
“而当他们追本溯源将所有事情包丝抽茧,最后就会发现,诶——”阚乐葭兴奋地一拍蹄子,把白术祁给吓一大跳,“万宿能发迹这事儿,归根到底还是得归功于您呐!”
白术祁:“……”
“他一个平平无奇、无权无势的小散修,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傍上了您的路,从此青云直上……这其中,可真是……啧啧啧啧啧。”
在阚乐葭略带猥琐的“啧啧”声中,白术祁的脸已经由白转为青,又由青变成了如锅底般的深黑色。
然而阚乐葭就跟没看见似的,反而因为说得太兴奋,直接从桌子上蹦了起来。他两蹄着地,另两蹄则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走到了窗边,抬头看着窗外那幽深的夜色,无限感叹道:“便是世人畏惧您和他的权势,当着你们的面不敢说三道四,那千万年后呢?”
“你们都已经化作一抔黄土,世人说起你们的故事再无顾忌,甚至还会因为那些史书中的零星碎语,去拼凑摸索其中的真相。说真的,这种慧眼识珠的伯乐情很真挚啊!真挚到我简直不敢想象,在同人女们激情的文字中,你们的感情是有多么的可歌可泣!”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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