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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翌日,阮素如约到了梅昕的酒肆。


    “素哥儿。”容貌娇艳的老板娘坐在柜台前,一手撑着下巴,潋滟的桃花眼冲阮素暧昧的眨了眨,“怎地来得这般早,我以为你会晚些。”


    阮素笑说:“梅老板都同我说了是大生意,我怕耽搁了,可不得跑快些。”


    轻哼一声,梅昕将要打趣,又见阮素从背篼里拿着油纸包出来,他将油纸包打开露出方方正正一大块红糖枣糕:


    “梅老板,吃枣糕。”


    娥眉轻挑,梅昕饶有兴趣道:“是卖不完,还是特意给我留的?”


    阮素得意翘唇:“你瞧我摊上糕点什么时候剩下过。”


    “我怎么晓得。”


    唤来小二拿了勺子来,梅昕舀了块枣糕进口中,淡淡的枣香和红糖香弥漫口腔,她眯着眸子,浅笑:“味道当真不错,我听闻这一块可要二十文,阮老板怎地如此舍得。”


    阮素无奈:“别把我说的很抠门,好吗。”


    两人靠在前台说话,店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会儿后,一名身着锦衣、腰佩金环的公子缓步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陈公子,”梅昕拍了拍阮素的胳膊,介绍道:“素哥儿,这位就是县令爷的公子,陈淼陈公子,就是他想要让你帮忙做寿宴的糕点。”


    阮素行了个揖礼:“陈公子安好,我是阮素。”


    对面站着的锦衣公子瞧着有些眼熟,阮素仔细回忆了下,将那公子身上的锦衣幻作长衫忽的记起这人正是之前在龙泉山山脚的秀才,就是他让小厮来买了十块红糖枣糕。


    “嗯。”眉宇间凝着一抹不耐烦,陈淼冲阮素说:“具体的我让管家和你谈,你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同管家说。”


    陈淼身后的中年男子站往前一步,礼貌笑道:“阮老板,我们去雅间说。”


    小二带着两人往楼上走,阮素偏过头,只见陈淼凑到梅昕旁边,眉宇舒展,脸色比见他时和缓不少。


    难道当初梅昕说的来照顾他生意的朋友,就是陈淼?


    “阮老板,我家老夫人先时尝过你家的红糖枣糕,说是味道很不错。”管事和善道。


    阮素连忙道谢:“能得老夫人认同,实乃草民荣幸。”


    管事笑了笑,直说:“我家老夫人今年八十大寿,不管是老爷夫人还是少爷都极为重视,待寿宴那日锦官城内的富贵之人都会来赴宴,少爷的意思是,希望糕点能精致些。”


    这是嫌弃自己的糕点做的不够精致吗?


    “自然可以,”阮素眯眼笑道:“只是想要糕点精致的话,我得提早做些准备,不知道老夫人的寿宴是在什么时候。”


    “半月之后,”管事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阮老板若是有什么需要可先同在下说好,省得到时候出了差错。”


    阮素想了想,若有所思道:“的确有件事需要管事帮个忙,我那糕点需要特制的烤盘,需找烧窑的地方捏两个,但民窑不是时时都开,更不一定会同意按我的要求做烤盘,所以想问问管事有没有门路。”


    “这不是问题,”管事笑眯眯的说:“阮老板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大可一块说了,只要能让我家老夫人满意,都不是问题。”


    等阮素和管事下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二人签了契约,阮素揣着轻飘飘的五两定金,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梅昕仍旧坐在柜前,手指胡乱拨动着算盘,见阮素下来了,笑道:“如何。”


    阮素心头舒畅的说:“都商量好了。”


    “少爷。”见陈淼阴沉着一张脸喝闷酒,管事小心凑了过去,劝道:“您怎么还喝酒了,一会儿回去让夫人闻到,又得骂你。”


    陈淼抿着唇,看了眼和阮素说得开心的梅昕,冷哼一声后,拂袖而去。


    “少爷!”


    管事连忙追在陈淼的身后上了马车,一会儿后便从酒肆离去。


    “怎么了?”阮素眨了眨眼,一拍脑袋:“遭了,都没给他们打声招呼呢,不会觉得我目中无人吧。”


    “你还计较这个,”梅昕翘着二郎腿,哼笑说:“商量那么久,陈家给你多少银子。”


    阮素眼睛一亮,眉开眼笑的说:“二十两!”


    梅昕面容一滞,拍桌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吧,才这么点银子!阮素,你知道陈家是什么吗?肥羊!这都不宰一顿!”


    “亏我还特意给你介绍人。”


    “二十两不少了呀。”


    梅昕的话让阮素有点不自信了,他试图解释:“陈家管事说了,食材人手都由他们那边出,我只要出出力就成了。”


    “笨!”食指在阮素额头点了点,梅昕气笑了:“早晓得你是个老实的,该我去谈才对。”


    阮素:……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奸商了,没想到梅昕比他更胜一筹。


    “不说这些了,”阮素笑眯眯的说:“多谢梅老板替我介绍客人,过几日请你吃饭。”


    梅昕笑道:“等县令家的寿宴结束吧,请我去你家吃,西市的食肆我都吃腻味了。”


    阮素自然回道:“好。”


    待阮素走后,小二抱着酒坛小跑过来低声道:“老板娘,咱这坛子酒是不是坏了,怎地酒味如此淡。”


    他抱的是方才陈淼那桌的酒,因闻着味道不太对,遂用指头沾了点坛子里剩下的酒尝,谁知味道同水差不多。


    怪道还剩了大半坛子酒,想来那客人都没怎么喝。


    “可能是吧,”梅昕不在意的挥手:“拿去倒了。”


    ·


    兴高采烈的同家里人宣布自己接下了县令家的生意后,阮素兴奋了两日,直到十日后,陈家管事派人来告知他,烤盘已经做好,明日可送去家中,不过他要同少爷先来尝尝阮素说的糕点。


    阮素自然答应下来,当日便买了些熟透的柿子、红枣、山楂、蜂蜜,还去炒货铺子里买了些炒杏仁、炒核桃。


    蜀地的田间地里常有野蛮生长的椪柑树,阮家的田边也有好几颗树,偶尔阮坚口渴了,便直接从树上摘两颗椪柑解渴。


    “应当没剩多少了,”阮素跟秦云霄说:“你去看看有没有大一些的椪柑,要是有都摘回来。”


    村里的人来来去去,互相摘着吃,没多久便剩不下什么。


    秦云霄得令拎着篮子出去,阮素和周梅则给柿子、红枣、山楂去核,等秦云霄拎着篮子回来,阮素又指挥着他给椪柑去皮、去核还有把白色丝络部分撕下。


    得了命令,秦云霄挨着阮素坐下,垂着头,按照阮素的话一步步执行。


    柿子的核最先挑完,阮素便把剥完皮的柿子放进锅中,又取了些蜂蜜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腌制两刻钟后,小火慢慢熬煮,其间要用铲子不断翻搅防止粘锅,直至汤汁变色便可以关火。


    果酱瞧着步骤差不多,但实则有些区别,譬如红枣、山楂没有汁液,便需要加入清水;椪柑、柿子则不需要,且每种的火候掌握、蜂蜜放的放多少也得仔细斟酌,一个不小心,一锅酱便白费了。


    或者做好的酱保存不了两天,就会变质。


    木勺挖了些柿子酱在碗里,阮素尝了尝浓稠顺滑,因为是买的熟透的柿子,所以尝着没有涩味,他吃着有些甜,但想来给老人家吃应当正好。


    阮素将小碗递到周梅跟前:“娘,尝尝味道。”


    周梅用指尖沾了些,咂嘴道:“这味道好,你要用来配糕点?”


    “嗯,”阮素眯眼说:“可以涂在糕点上,也可以用来兑水喝。”


    照理说,这些是他自己买的东西,只是给陈淼他们尝尝味道,寿宴前肯定得重新做一次,剩下的果酱他应该可以留着自己喝吧?


    何况陈淼应当也不稀罕,毕竟那人上次人都在酒肆,却连话都不肯好好说一句,只让管事跟他商谈,这人应当也看不上自己家的果酱,到时候让他重新备些其他的水果。


    “我去把山楂蒸上。”


    周梅抱着去完壳的山楂去了灶屋,阮素瞄了眼正任劳任怨捶打椪柑的秦云霄,带着小碗凑了过去。


    “秦云霄,尝尝味道怎么样。”


    原本只是想尝尝味道,所以阮素只舀了两勺在小碗里,他和周梅尝了后,剩下的并不多。


    放下木杵,秦云霄垂下看,看着满脸期待的阮素,面不改色的夺过阮素手里的勺子,舀了些橙红色的柿子酱送进口中。


    阮素:!


    “你用勺子干嘛!”


    阮素在心里骂道:平时粗糙得紧,这会儿装什么斯文人。


    嘴里是淡淡的柿子甜香,秦云霄喉咙轻滚,看着满脸涨红的哥儿,一脸无辜的说:“有勺子为什么不能用。”


    看看欲言又止的阮素,他佯装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你用过了?”


    阮素:……


    “不过也没什么吧,”将木勺递给阮素,秦云霄一脸严肃的问:“还是素哥儿觉得我占了你便宜,想要骂我一顿出气也可以。”


    阮素:……


    这小子不会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他眼里的笑意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秦云霄总爱做这些暧昧的举动,像是真的身体力行的帮助阮素“习惯”身份转换。


    更可怕的是,阮素不愿承认,他的确越来越不再把秦云霄当做弟弟看待,而是清楚的意识到,跟他说这些暧昧话的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懒得骂你。”


    抱着碗去水缸边洗净,阮素瞪秦云霄一眼:“好好干活,一会儿把山楂还有红枣都给我锤成泥,要是让我吃出来有渣滓,你晚上就别吃饭了!”


    恼羞成怒了。


    秦云霄心头好笑,扬了扬唇角,闷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阮素(警觉):不兑,怎么感觉有人给我做局。


    秦云霄(无辜脸):我都说了没有[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翌日清晨,一辆豪华马车驶进了浣花村。


    阮家人一早便起床收拾,县令家的公子要来,无论如何都得好生招待一番,不能给留下坏印象。


    毕竟像陈家管事这样一开口就是二十两银子的活计,下回碰见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阮素心头是打算和陈家打好关系,以后要还能合作是最好不过了。


    “陈公子、陈管事来得早。”


    同二人打了个招呼,阮素端上新茶、糕点,以及昨日剩下的椪柑、柿子一类的水果摆在桌上,客气道:“家里没什么好茶,还请陈公子、陈管事将就一下。”


    看也不看桌上的茶水,陈淼耷拉着眼皮,语气平静中含着一丝不耐烦:“阮老板,我此来是想瞧瞧你做的糕点,而不是为了喝茶。”


    傲慢的语气让阮素微微一怔,他随即收敛了笑容:“我知晓了,这就去准备,陈公子自便。”


    “阮老板,”陈管事喊着阮素,笑容温和:“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你先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诶,好。”


    除了陈淼和陈管事外,还有两个小厮,这会儿那二人正把阮素要的烤盘搬进来,烤盘一共五个,是陶瓷烤制,与阮素做枣糕时的平铺烤盘不同,是横四竖六的一个个圆形模具。


    除此外,还有两个木制的盆,盆口有盖,盖子的正上方有个手柄,手柄能够转动,且连接着盖子下方五根波浪状扭曲的细木棒。


    “素哥儿,陈公子是不是嫌弃咱们家简陋。”


    周梅心头隐隐有些不安,方才那衣着华贵的公子进院时,拧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且一直板着脸,瞧着似乎很是不满。


    阮坚虽没周梅表现的露骨,但也能看出有些不自在。


    “没有的事儿,”拍了拍周梅的手背,阮素温声道:“陈公子之事不习惯,娘要是不自在就在外头坐着。”


    嘴唇嗫嚅两下,周梅叹了口气般的“哎”了一声。


    出乎阮素意料的是秦云霄表现得很是自然,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把陈淼二人放在眼中,凤目微寒,拨动着陈家带来的那俩木盆。


    “秦云霄,”阮素凑过去跟他说:“这个是我让陈管事给做的打蛋盆,一会儿你试试好不好用,要是不好用我再改良改良,这样以后打鸡蛋就没那么难了。”


    打蛋盆是阮素根据原本世界的手摇打蛋器画的图纸,虽然他没用过,不过在电动打蛋器的时代,有人愿意用手摇打蛋器应该也有一定的道理。


    “好。”侧目看着阮素,秦云霄轻声道:“谢谢素哥儿。”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阮素一头雾水,他疑惑道:“你谢我干什么。”


    秦云霄看他:“难道不是素哥儿觉得我辛苦,所以才做了这么个东西?”


    “少自作多情,”阮素瞪他:“我以后做的糕点用到这东西的时候多,所以才让陈管事那边先做两个试试,跟你有什么关系!”


    “原是如此,”秦云霄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可打蛋的活计本来就归我,也算是素哥儿心疼我。”


    “秦云霄。”


    白净的耳廓上浮出一抹粉,阮素面无表情的抬头瞪视自说自话的某人:“你再说这些肉麻东西,小心我把你毒哑。”


    秦云霄:……


    食指指向堂屋的方向,不等秦云霄开口,阮素硬邦邦的指使道:“现在,去把面粉给我抱出来,没我的允许不许说话。”


    秦云霄:……


    瞧出小哥儿脸上的羞意,秦云霄抿着唇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打蛋盆,转头去堂屋里头抱面粉去了。


    不得不说,素哥儿每次发火,好像都是因为掩饰羞怯而不得不虚张声势。


    目不斜视的走到堂屋的西北角,秦云霄从背篼里拿出一袋面粉,忽的听身后有人道:“你是阮老板的夫君?”


    不加掩饰打量着秦云霄,陈淼扬起唇,露出了自来阮家的第一个笑容,说出的话却带着莫名恶意:“我说,你很没用啊,怎么能让自家夫郎养活一家人。”


    秦云霄面色毫无波动:“这是我和素哥儿的事,不劳陈公子费心。”


    “我倒是不想费心,”陈淼嗤笑道:“你家夫郎在外每日不辞辛劳的卖饼,千方百计想要攒钱开个铺子,就连他的好友都在为此事费心,天天在我跟前念叨,念得我都烦了。你个做夫君的却干看着,总不能当真是软饭吃上瘾了。”


    本以为自己这般过分的言语定然会引得面前之人的剧烈反驳,谁知那人依旧面色淡淡,就在陈淼觉得无趣时,又听那人说:


    “吃软饭的滋味的确不错,即便陈公子找不到愿意给你吃软饭的人也不必如此不满,不若想想是不是你哪处做得不合人心意。”


    说完这话,秦云霄拎着面粉径直出了堂屋。


    怔愣了一会儿,气闷凝聚在胸口,陈淼不可置信道:“他是在嘲讽我?”


    陈管事赶紧安抚:“哪里的话,他一个乡下人哪里会嘲讽少爷,我瞧他就是想吃软饭被少爷点穿后,恼羞成怒说的胡话罢了。”


    “砰!”


    堂屋内传来拳头砸在木桌上的声音,阮素呆了呆,问刚从堂屋出来的秦云霄:“那陈公子发什么疯,别给桌子砸坏了。”


    “不晓得,”把面粉放下,秦云霄一脸淡定:“可能是在家里跟人吵架了,我方才进去的时候,他就一直瞪着我。”


    “他还瞪你?我还以为他单单瞧不惯我呢。”


    先时在龙泉山脚阮素对陈淼留有些微的印象,当时还觉得大虞的读书人很是有风度呢。


    谁知在梅昕那里见到的陈淼却傲慢阴郁,完全打破了阮素的认知。


    阮素想说什么,最后“啧”了一声,凑到秦云霄耳边小声说:“算了,别管他。且不说接了他家的生意,先时红糖枣糕有些名气也是多亏他和那些秀才作诗,梅老板和他也是好友,不好得罪。”


    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头,阮素宽慰道:“就当遇到难缠的客人,让他瞪两眼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嗯。”秦云霄很是老实:“我当看不见。”


    刻意忽略掉堂屋里的人,阮素转头倒了约莫一斤面粉在盆里,又倒了些切碎后的红糖、蜂蜜、麻油,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见他要揉面,秦云霄把盆抢了过去:“我来揉。”


    “行。”


    有苦力在旁边,阮素也懒得自己动手:“不过这个面要揉得久一些,一会儿我跟你说停的时候才能停。”


    秦云霄自然答应下来。


    想要将普通面粉揉出筋膜,阮素以前计过数,他要约莫一炷香时间才能揉搓出来,结果没成想,秦云霄竟然只用半炷香时间就揉出来了。


    揪下一团面,两手拉长,只见面团有一层层薄薄膜,便已经揉搓成功。


    将面团盖在盆里,又将盆放在温热的水中,等待面团发酵。


    等待发酵的时间里,阮素让阮坚拿了几个昨日买的杏仁核桃,剥了壳,将里头的肉砸成细碎的杏仁渣、核桃渣。


    在新得的打蛋盆里打了十个鸡蛋,阮素加了些红糖、蜂蜜,盖上盖子,顺时针摇动打蛋盆。


    他想试试这个打蛋盆是不是真的能够轻松一些打发鸡蛋。


    见阮素要亲自动手,秦云霄皱了皱眉,凑过去说:“我来吧,一会儿你还得做糕点呢,别累着了。”


    打发蛋液是个辛苦,即便是自己第一次打发的时候也觉得手腕有些发酸,秦云霄不想让阮素做这个活计。


    “我先试试。”


    瞧秦云霄一脸的积极,阮素莞尔一笑:“你放心,要是我打不动了,最后还是得让你来。”


    他又不是傻子,放着好好的秦云霄不使唤。


    木柄每推过一圈会有一点点阻力,但还能接受,推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后,阮素看了看里头的情况,蛋液已经起了许多大泡。


    他又多打了半盏茶时间,鸡蛋液已经完全打发好,木头的搅拌棒拿起时,可以轻松的在蛋液上画出不易消失的“8”字。


    随后在打发的鸡蛋液中加入适量的面粉翻拌均匀,把翻拌好的面糊倒入烤盘里的一个个圆形模具中,一些撒上细碎的杏仁核桃肉,一些撒上芝麻,放进烤炉里烘烤就行了。


    因为今日之事做给陈家的主仆尝尝味道,所以阮素只做了刚好一盘的量。


    等待烤制的时间,阮素将放在盆里发酵饿面团拿了出来,按压排气,加入猪油揉搓成光滑的面团,再将揉好的面团分成二十个小剂子继续发酵。


    待小剂子发酵好,便将其用擀面杖擀成长方形薄片,两边合拢再次擀薄,随后从长方形的一头将其卷起来,从中间切开。


    在自家做枣糕的烤盘上涂了些麻油,将切好的小面团一面粘上蜂蜜水和芝麻一个个摆进烤盘中,再次等候发酵至两倍大。


    等将一个个小面团摆进烤盘里,院子里已经弥漫出一股摄人的鸡蛋和焦糖香,光是闻闻便觉口中唾液分泌。


    嗅着熟悉的味道,阮素眯着笑了笑:“应该差不多。”


    堂屋内,陈淼和陈管事自然也闻到气味,陈管深吸几口,笑道:“少爷,您可真是找对人了,我活这般久,可从未闻到过如此香甜的糕点。”


    要不是陈淼脸色不太好,陈管事已经开口催促阮素赶紧把糕点送上来了。


    脸色缓和了一瞬,陈淼不情不愿的说:“三娘介绍的人,怎会出差错。”


    不晓得堂屋里的两人态度已经因为勾人的香味和缓,阮素打开烤炉,只见烤盘上的面糊早已蓬松,淡黄色的糕体上撒着淡淡的芝麻,还有杏仁核桃碎。


    阮素抽动鼻子嗅了嗅,脸上带着一抹笑。


    这味道熟悉得令他眼眶发热,他还记得幼时在孤儿院,同小伙伴从小巷里跑过,只要有一家中式糕点铺,便会有这熟悉的—


    老式鸡蛋糕香——


    作者有话说:阮素:好熟悉的味道,呜呜呜


    秦云霄:吃软饭怎么了,我看你是嫉妒。


    第23章


    挑了两个热乎的鸡蛋糕放在盘子上,阮素端着给盘子进了堂屋。


    把盘子放到桌上,阮素笑盈盈的说:“陈公子、陈管事,这是金玉糕,可以先尝尝味道。”


    鸡蛋糕三个字说出来太土,既然是给富贵人家提供的糕点,阮素便顺道改了个名字,省得一会儿陈淼找茬。


    方才外头的香气早就让陈管事心痒难耐,见陈淼冷哼一声后动了筷,他也忙不迭用筷子夹了剩下的一块金玉糕。


    咬下一口,扎实又绵密的口感与以往吃的糕点都不同,红糖的香气混杂在鸡蛋之中,吃香甜不腻,十分新奇又美味。


    阮素端进来的鸡蛋糕上撒的是杏仁核桃碎,所以吃着还有股坚果的香气。


    三口将一块金玉糕吃完,陈管事有些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笑道:“阮老板的手艺果真不错,只是为何只拿了两块进来,总不能是因着只我和公子二人前来,阮老板当真就只做两份吧。”


    “陈管事说笑。”


    从陈管事的脸上轻而易举的便看出了满意,阮素笑眯眯的说:“只是管事之前说想要糕点精致些,我还得再将它打扮打扮呢。”


    陈管事怔愣:“哦?这糕点如何打扮?”


    阮素笑说:“您且再等上一会儿。”


    等阮素走了后,陈淼将筷子一搁,冷笑道:“神神秘秘的,一个糕点还能弄出花来不成。”


    见陈淼将一整个鸡蛋糕吃完,陈管事没忍住偷笑了下,他家少爷并不爱吃糕点,往常买了糕点也不过孝敬夫人、老夫人,或者是送给酒肆的那个老板娘讨欢心。


    可这阮氏糕点,少爷不仅上回吃了一整个红糖枣糕,这回还吃一整个金玉糕吃完,可见心头还是满意。


    毕竟他家少爷虽然是想讨梅老板的欢心,但对老夫人的寿宴还是很重视的,若是糕点不好吃,恐怕只会随意给些银子,再去梅老板面前编一套说辞。


    “少爷,”陈管事含蓄道:“金玉糕,老夫人应当爱吃。”


    撩了撩眼皮,陈淼哼笑一声:“用得着你说。”


    过了一会儿后,阮素重新端着盘子进来,只见盘子上摆着八个叠成小碗状的油纸,油纸侧面用红朱砂写着一个规整的“寿”字。


    金玉糕被油纸包裹着,上头淋着橙色、红色流淌着的果酱,盘子里摆着几朵桂花,颜色霎是鲜艳。


    双眼一亮,陈管事拍手夸赞:“妙哉,经由阮老板这么一打扮,这金玉糕果真好看了不少,我瞧着比兰连斋的糕点都好上许多。”


    “陈管事客气。”


    见东家还算满意,阮素舒了一口气,毕竟一天就能挣二十两的大生意,要是敷衍了事,阮素自己心头那关都过不去。


    他松下肩膀,笑容满面道:“加了果酱后另有一番风味,还请陈公子、陈管事尝尝可有不妥,好及时做更改。”


    “方才金玉糕的味道我尝过已经很好,”陈管事笑眯眯的拿起一块油纸碗包着的金玉糕,他吃的这块淋的是柿子酱。


    柿子的甜味和蛋糕的香味融合得不错,陈管事年纪不算小,吃着味道正好合适,他满意点头:“我觉得不错。”


    陈淼闷不吭声的吃了一块山楂酱的金玉糕,味道有些偏酸,但也不突兀,还算合胃口。


    一个个品尝下来,陈淼最终憋出一句:“还算不错。”


    嘿,拿下。


    从目中无人的陈公子嘴里得到一句不错可算难得,阮素也彻底安下心来,本来看陈淼今天一来就给下马威,阮素还以为他要挑刺来着。


    擦了擦莫须有的汗,阮素笑眯眯的说:“二位满意就好,除此外还有一份糕点正在烤制,还请等上一会儿。”


    自从吃了金玉糕后,陈管事的态度明显的比之前亲和许多,听阮素这般说,也只道:“自然。”


    约莫等了一炷香时间后,烤炉再次打开,这次是蜂蜜的甜蜜香味和红糖的焦香气。


    只见烤盘上二十个小面团子黏糊糊的挨在一起,瞧着有些发白,待把烤盘倒置后,便会露出沾着芝麻的焦红色底部。


    小时候除了老式鸡蛋糕外,蜂蜜小面包也是不可忽略,小学赶着上课的时候,阮素见过其他孩子买上三四个蜂蜜小面包做早餐。


    牙齿咬在面包的底部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声音很大,还是当时太过注意,阮素总觉得那声音响彻在耳边。


    “怎么了,”见阮素表情有些不对,秦云霄凑了过去:“是做的不好吗,但是我觉得很香。”


    “你觉得我做的会有问题吗?”


    从记忆里抽回,阮素甩他一个白眼:“我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见阮素恢复活力,秦云霄扬唇笑道:“是我想多了,不过闻着很香,吃着肯定好吃。”


    “那当然!”


    门外守着的两个小厮直勾勾的盯着这边,阮素一手捂着唇,小声和秦云霄说:“等把他们送走,等会儿咱们做一些自己吃。我跟你说,一点一点撕着吃,特别香。”


    秦云霄轻声说了句:“好”


    蜂蜜小面包的卖相算是好看,阮素便放了两根洗干净的细竹叶在盘子上,随意的摆了个盘。


    依照陈管事和陈淼的表情来看,对这个摆盘似乎并无异议。


    薄脆的底部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口嘴里便是蜂蜜芝麻的甜香,方才吃了五个金玉糕后,陈管事原本觉得肚子已经有些小饱,没成想这会儿竟又觉得有些不够。


    “这叫什么名字?”陈管事问道。


    阮素笑着回:“唤做蜜金缕,若是撕着吃,能瞧见一缕一缕的面丝呢。”


    “不错。”陈管事笑道:“哈哈哈,阮老板今日当真是让我也开了眼界,我自认也尝过不少糕点,却也从未见到过有像阮老板做得这般新奇且味道还让人难忘的糕点。”


    得到这样的评价阮素有些心虚,他也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头罢了,这些中式糕点,在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已经越来越少人爱吃了。


    穿越的前一年他回到孤儿院在去老街的时候,已经有许多老式糕点铺子或倒闭,或转做其他新式糕点去了。


    阮素陪笑道:“我也不不过是跟其他人学做的糕点,陈管事谬赞了。”


    “你倒是很会起名字,”瞧向阮素,陈淼虽仍旧面无表情,但却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怪道三娘总说想让你在西市开个铺子,不然埋没了手艺。”


    三娘是梅昕排行老三,稍熟悉些的人会唤她梅三娘。


    “啊?”阮素愣了愣,笑容温和:“梅老板是个好人,总惦记惦记我,这次多谢她向陈公子引荐,我会好生答谢她。”


    陈淼没有反驳:“若是阮老板缺银子租铺子,我恰好在西市有一个,若是阮老板愿意,我可以借你。”


    这话一出,阮素更懵了,早前这人还对他怒目而视呢,这会儿怎么又要借他铺子了。


    不过阮素并没答应收下,他只想要属于自己的铺子,有人插手便容易滋生矛盾,何况陈淼表现出来的所作所为,总让他心头不安。


    “不用了,”阮素客气道:“多谢陈公子赏识,不过在下还是不借了。”


    “那算了。”


    没有多加计较,目光瞥了眼看似随意站在门外,实则一直关注着屋内情况的秦云霄,陈淼咬了咬后槽牙,冷嗤道:


    “阮老板,养一家子很累吧,怎地不让你家夫君出去干活。”


    阮素:?


    见阮素没有反应,陈淼还要说什么,就见阮素一脸迷惑道:“是梅老板胡说什么了吧,陈公子误会了,我还没有成亲。”


    “没有成亲?”


    陈淼瞪大双眼,周身的阴郁气质消去些,他指着秦云霄问道:“既没有成亲那人是谁,总不能是你哥哥?”


    两人长得可一点不像。


    阮素:……为啥大家都觉得秦云霄年纪比他大啊。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如何介绍秦云霄的身份……


    换做以前阮素会直接说是弟弟,但上次和秦云霄聊过后,阮素一想起弟弟这个两个字,就不由得想到秦云霄的震撼发言:


    “我不想做你弟弟,我想做你……”


    白净的脸不由得泛红,阮素闭目咽了咽口水,但如果不是弟弟的话……


    犹豫了片刻,阮素迟疑道:“算是我家暂时的帮工?”


    “帮工?”陈淼嗤笑。


    一个帮工方才也敢明里暗里的挖苦他,还做宣示主权的蠢事,说到底人家哥儿根本没瞧上他。


    “阮老板,你家那帮工品性可一般,我劝你早日换了,省得哪日吃了大亏。”陈淼悠哉道。


    阮素:“……哦。”


    这公子哥又发哪门子的疯。


    同陈管事又商量了一下寿宴前一天要做哪些准备,又得陈淼的要求再做上一炉的金玉糕和蜜金缕,阮素便又喊着阮家三人忙碌去了。


    见秦云霄挨在阮素旁边干活,陈淼“嘁”了一声,同陈管事说道:“陈叔,你觉得那人像个帮工吗。”


    那人个子高大,凤目含霜,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举手投足间却怎么也不像是个乡下汉。


    “不晓得,”陈管事笑眯眯说:“少爷,这不是该怎么管的事。”


    指尖在桌上点了点,陈淼哼笑道:“你说的对。”


    待将新做好的鸡蛋糕和蜂蜜小面包用油纸包装好,阮家人恭敬的送着陈淼和陈管事出门。


    眼见着要上马车,陈淼忽的回过身来,冲秦云霄道:“先时说你吃软饭是我说的不对,既是帮工便好好干活,省得惹了人厌烦被赶出家门。”


    阮素:……


    秦云霄:……


    扔下一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后,陈淼上了马车,很快陈家的马车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见秦云霄绷着唇,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阮素干笑一声,正要解释,却听周梅疑惑道:


    “云霄怎么成帮工了?素哥儿,你又乱说了什么。”


    阮素:……——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哎我,我解释不清楚!


    秦云霄: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托腮]


    阮素:(闭目)


    第24章


    在临近寿宴的前一日,陈家派了人送来了做糕点需要的食材,还送了二百个油纸叠成的小碗,或许是从阮素那儿得来了灵感,陈淼特意让人在油纸侧面画了些桂花、青竹、雏菊之类的图,便显得更加风雅了。


    因为只有阮家有烤炉,所以只能提前起床,做好老式鸡蛋糕和蜂蜜小面包送过去。


    寅时初,陈家的小厮到了门外,众人点着油灯开始忙活起来,一时间,有人打发蛋液,有人揉面,十分热闹。


    烤炉的一次只能够烤一盘,为了腾出时间,最后蜂蜜小面包只能用油煎,但好在只要把握油温,油煎的蜂蜜小面包一样酥脆得当。


    从寅时初忙活到辰时正,好歹将二百个老式鸡蛋糕还有八锅蜂蜜小面包都装进了油纸小碗中,陈家的小厮负责将糕点一个个摆进箩篼中。


    一行人坐上马车在辰时末到了陈家,陈管家站在门口直冲阮素招手:“可算来了,阮老板快些吧。”


    按大虞的风俗,一般巳时正便会有客人前来,的确是得赶着速度了。


    “诶。”


    陈家的灶屋内早已响起“笃笃笃”的案板声,为了今日寿宴,陈家的厨子也早早的起来做准备。


    灶台上有三个放置锅的位置,其中两个正熬着汤。


    “我想着只是熬酱应当用不了多大个地方,便让人在院里支了四个炉子。”陈管事说:“阮老板便在此处熬制,可有大碍?”


    “挺好,四个炉子正好能快些熬酱,待酱冷上一些浇上去才好吃。”阮素笑眯眯的说。


    陈家的下人早已把山楂、红枣一类的物件捶打成泥,只待阮素来将其熬制,这都是很轻松的活儿。


    “诶。”见阮素没有意见,陈管家松了口气,又说:“一会儿阮老板我会让灶房的人留饭,阮老板便在此处吃吧,招待不周,实属见谅。”


    阮素客气道:“陈管家哪里的话,已经很周到了。”


    两人客气完后,陈管家赶紧喊人将箩篼的糕点一个个摆进精美的碟子中,只等阮素淋了酱便赶紧端去膳堂的桌上。


    熬完四锅酱,将果酱凉了些后,阮素便让秦云霄跟他一块将果酱淋在金玉糕上,两个人一起动作,好歹在巳时正之前把糕点都装扮好,由陈府的小厮一一端走。


    圆满完成任务,找了处清净地方,阮素坐在廊椅上,伸了个懒腰,小声嘀咕着:“总算是弄好了,累死了。”


    寅时初,相当于凌晨三点自己就爬起来干活了,因为只有自己能够准确把握住烤炉的时间,还有蜂蜜小面包的煎的程度也得注意,阮素一直精神高度集中。


    这会儿马上都要十点了,连干七个小时活儿,阮素只觉得自己腰酸,肩膀也酸。


    抻了抻肩,他正打算用手捶一捶肩膀时,肩上忽的搭上了一只大手,大手轻柔的按压着他的肩膀,轻重适中,让绷紧的肌肉很快放松下来。


    “会痛吗?”秦云霄问。


    阮素微眯着眼,有些享受道:“不会。”


    也不晓得秦云霄从哪里学的这一手,按揉的力度刚刚好,要不是地方不对,阮素简直要闭着眼睡一觉。


    一刻钟后,见秦云霄还没有停下的意思,阮素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腕,“可以了,谢谢。”


    “嗯。”秦云霄收回手,又问:“要不要揉揉腰。”


    气氛凝滞下来,阮素侧过脸盯着秦云霄看了一会儿,半晌后,扬了扬唇,似笑非笑道:“秦云霄,你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


    好歹在众人眼中他还是哥儿,自己认不认可暂且不说,要真论起来,秦云霄这行为称得上是耍流氓了。


    因着前几日的“帮工”事件,阮素承认自己有些放任秦云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但在外头揉腰?


    秦云霄是脑子被门挤了吧。


    秦云霄平静道:“这里没人。”


    “没人也不行。”


    双手搭在廊椅的靠背上,阮素侧过身看着水面上规则不一的浮漂,一阵风拂过,将浮漂吹得远些,露出水底游动的金鱼。


    吹了会儿风,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些,阮素枕着手臂,若有所思道:“秦云霄,你当初不想进富贵人家里当下人真的是因为害怕吗?”


    垂头看着小哥儿白皙的侧脸,秦云霄默了会儿,方才说:“嗯,我不太会看人颜色。”


    “是吗?”阮素抬眼看他:“可我觉得你挺会看人颜色。”


    譬如只要他露出一点和缓的态度,这人就会顺杆往上爬。


    “不过—”


    手掌撑着下巴,阮素疑惑道:“我还挺好奇,你那日到底和陈公子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临上马车前,还要特意挖苦你一番。”


    秦云霄:“……没什么。”


    狐疑的看了眼秦云霄,阮素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


    他本来也不是特别想知道陈淼说了什么话,不过是随意起个话头罢了,陈家的下人们都在对面的游廊忙碌着来去,隔着一个池塘的距离,他和秦云霄待的地方却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的赏了会儿池塘游鱼,假山怪石,阮素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不行,还是很困。


    “要不同陈管事说一声,咱们先回去。”秦云霄说。


    “不成,”甩了甩脑袋,阮素用手捂着嘴,又打了个呵欠:“提早走了,岂不是显得咱们没有礼仪,况且陈管事开口留人了。”


    他还希望下次继续接到陈家的生意,必要的人情交际便少不得。


    许是起的太早,又忙碌得太久,阮素的眼睛泛着轻微的红,面色疲惫,莫名瞧着有些可怜。


    安静了一会儿,秦云霄问道:“你这么努力挣钱,就是为了开铺子吗。”


    “嗯?”用手揉了揉干涩的眼,阮素漫不经心的答道:“不然嘞,况且难道会有人嫌弃钱多吗?”


    见阮素一脸茫然,秦云霄抿着唇,笑了笑:“没有,我一开始以为你会想要离开大虞。”


    “离开?为什么。”阮素眨了眨眼,“我爹娘都在大虞,我跑哪儿去,而且咱们大虞兵强马壮、繁荣安康,哪国比得上大虞。”


    说到这里,阮素顿了顿,忽然想起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刚穿到大虞的时候,落在深山之中,四处无人时,阮素迫切的寻求过穿越原来世界的方法,只可惜都没有效果。


    再之后遇到在乎的家人,阮素便完全没有试图寻找过回去的法子。


    狐疑的看了眼秦云霄,阮素心头怪异的问道:“秦云霄,难道你想离开大虞吗?”


    “没有。”扯了扯唇,秦云霄说:“没有想过离开。”


    那平白无故的说什么离开大虞。


    “算了,我管不着你。”又打了个哈欠,阮素闭着眼睛,小声说:“我眯一会儿,等会儿你记得叫我。”


    “嗯。”


    一阵冷风吹过,阮素抖了抖身子,下一刻上半身便被人半揽进了怀中,脑袋半枕着那人宽阔的胸膛,冷风霎时被阻挡在外。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阮素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将人推开——


    作者有话说:阮素:好熟悉的感觉。


    秦云霄:[狗头叼玫瑰]


    第25章


    寿宴结束,阮素从陈管家那儿得了二十两银子,听陈管家说老夫人对宴会的糕点十分满意,所以另多赏了五两。


    东家多给钱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阮素立马道谢,笑眯眯的将银子接了下来,回家的路上都一直弯着眼。


    辛苦了一上午,阮素回家数过银两,倒头便昏睡过去。


    实在太累了,好在赚的银两够多,足够让他做一个好梦,抱着被子,阮素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睡了一整个下午,傍晚周梅将他叫醒,待吃过晚饭洗漱后,阮素又扑到床上,只是下午睡得太多,翻来覆去却怎么都没有睡意。


    最终选择了个平躺的姿势,阮素盯着茅草屋顶,眨了眨眼,脑海中不期然回忆起上午在陈家和秦云霄独处时的画面。


    他当时只想闭目养养神,谁知道后面竟真的在秦云霄怀里睡了过去,后来陈家的小厮找过来,秦云霄才叫醒了他。


    当时小厮的眼神活像在说“这两人怪腻歪的”,弄得阮素怪不好意思。


    手指攥着被面,阮素脸颊微微发烫,他翻了个身,小声嘀咕:“都怪秦云霄,有人来了,也不知道提早喊醒我。”


    话虽如此,可如今不论是在村里人的眼中,还是外人眼中,好像他和秦云霄都已经是板上钉钉即将成亲的关系。


    粉晕爬上脖颈,阮素咬着嘴唇,又开始反复摊煎饼,来回七八次翻身后,终于把自己给煎熟了,他红着耳根,自言自语道:


    “要不先谈个恋爱?”


    在原来的世界一直忙着赚钱,光是为了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更别说他还是个同性恋,根本没有空余的时间去烦恼谈恋爱的事。


    可要真和秦云霄谈恋爱了,万一不合适两人分开,秦云霄这个古代人能接受吗?


    而且现在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要是周梅和阮坚看见了,还不得又催着让他们成亲。


    不如成亲?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阮素疯狂的摇了摇头,把手塞进嘴里止住想要尖叫的欲望。


    成亲个屁啊!


    阮素你是疯了吗?


    不会真的入乡随俗了吧。


    “啪”的一下把脸埋进被子里,阮素砸了下脑袋,觉得下午真是不应该睡,不然这会儿早就进入梦乡了,哪里还会烦恼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对了,自己又不是真的哥儿。


    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激动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陡然平复下来,阮素双眼放空,瞬间颓然。


    秦云霄会喜欢自己说不定是因为自己是个哥儿,可他实际上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虽然他不知道哥儿和男子身体上具体有什么不同,但也知道哥儿会生子。


    “我可不会生孩子。”阮素撇了撇嘴,半晌后,低叹一声:“还是别祸害人了,挑个时间同秦云霄说清楚好了。”


    省得万一他真的哪天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答应了成亲,届时再要同秦云霄坦白怕是更难了。


    闭上眼,黑长的眼睫像是雨水淋湿后的荷叶轻微抖动,空寂的房间中出现若有似无的叹声:


    “不过真有点想谈恋爱了。”


    正疑惑着大虞有没有人性取向是像哥儿的男人时,堂屋的门传来轻微的响声,像是被人推开又关上。


    天都黑了,秦云霄出去干嘛?


    难道是起夜?


    一个时辰后,阮素瞪着屋顶发呆:


    不是吧,秦云霄总不能偷摸跑路了吧?


    他身上带钱了吗?


    别冻死了。


    一夜未睡,直至鸡鸣时分,阮素瞪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床上弹射而起,一脸沉重的琢磨要怎么会周梅阮坚说秦云霄跑路的事。


    “啧,都说了可以打欠条。”脸色不太好,阮素小声嘟囔着:“不想干了就直说,悄悄跑路干什么。”


    搓了搓僵硬的脖颈,阮素穿上短袄,在床边站了站,他打开柜子,用钥匙打开一个柜子,只见秦云霄的身契还放在里面。


    “这傻子,以后不会成黑户了吧。”


    阮素有一瞬的无言,又拿出沉甸甸的银两数了数,一分都没少。


    “身契也不带,钱也不拿,别真死外边了。”胸口憋着一团气,阮素揉了揉发晕的额角,咬牙道:“算了,关我什么事。”


    秦云霄要真因为乱跑出了事儿,也赖不着他。


    素白的手指拢齐及肩的长发,阮素用布巾把头发包好,推开房门,准备去做个面条吃。


    堂屋内的确没人,甚至竹床上的被子叠的十分规整,按照阮素的推算,昨夜秦云霄约莫戌时末离开,没休息也实属正常。


    一推开房门,一股冷风便吹了过来,再过几日便要打霜了,届时天会更加冷。


    好在那人不是个真的傻子,这会儿就算冷些忍忍也就过去了,等再过上些时日,方才是真会被冻死。


    呼出口气,阮素暗骂了一声,气咻咻的跑到灶屋里点火揉面了。


    “砰!”


    将发酵好的面团当做秦云霄摔打了几个回合,阮素将面团抻长,动作间带着一股怒气,浑似在发泄一般。


    混账秦云霄!


    别在让我看到他!


    早说要走又说那些暧昧话干什么,自己不会是被人当成鱼给钓了吧,结果看自己一直没咬钩子,就放弃了。


    死渣男!


    迟早给你一拳!


    凶神恶煞的给自己做好一碗面,阮素端着碗,正打算在灶屋里讲究吃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放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从灶屋外探出头,便见自己刚骂了好一会儿的人正背着他从水缸里舀水洗手,而草棚旁边拴着一只瘸了腿的梅花鹿,地上还有好几只死了的野兔和山鸡。


    是在做梦吗?


    搓了搓眼睛,阮素差点以为自己出幻觉的时候,忽的听人问道:“怎地起得这般早?昨日辛苦了一些,该多睡会儿。”


    阮素:……


    无语了一阵,阮素扶额道:“还说我,你一夜没回来,是出去打猎了?”


    “嗯。”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秦云霄走到阮素跟前,低下头,身子忽然微顿,随即手指抚上阮素的眼角,轻声道:“你的眼睛怎么发红,没睡好吗?”


    睡得好就怪了!


    他想了一夜秦云霄为啥突然逃跑!


    “你有病吧,”阮素拍开他的手,恨恨骂道:“大冷天的你突然去打猎,你看得见路嘛?有打猎的物件嘛!你才来多久就敢夜里进山,也不怕在里头迷路!”


    “秦云霄!你脑子是被门磕了吗!”


    脱口而出的连骂了好几句,阮素方觉胸口闷堵的气总算散去些,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后怕。


    混账玩意儿,要真想去打猎自己还会拦着他不成,用得着大半夜偷摸跑出去,要真出事儿了,自己都不晓得去哪里找人!


    高大身形微微一怔,秦云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愉悦道:“只是昨儿正好听人说看见了梅花鹿,我想着难得,又担心有人提早打了去才进了山,让你担忧了。”


    “呸,”阮素气急败坏道:“我才没闲工夫担忧你。”


    秦云霄一本正经的点头:“的确不必担忧。”


    阮素:……。


    “我是说真的,”见阮素满脸写着“你找打”三个字,秦云霄莞尔一笑,解释说:“我以前进过山里,知晓要怎么找路,而且一路做了记号,也没去太远的地方。”


    “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谁知道真让我找到梅花鹿。”


    这会儿天只是雾蒙蒙亮,天空上挂着几颗稀疏的寒星,阮素分明应该看不太清,但他却似乎真切的看见了秦云霄灼亮的眼。


    嘴唇紧抿着似乎想再骂些什么,最终阮素只吐出口气,没好气道:“饿了没,刚好我下了一碗面,你先拿去吃。”


    秦云霄看他:“你先吃,我不是很饿。”


    “叫你吃就吃,别废话。”拉着秦云霄进了屋子,阮素把灶台上还热乎的面强硬的塞到秦云霄手里,用命令的口吻道:


    “去灶膛前坐着吃,吃了去睡觉,别让我抽你。”


    秦云霄:……还是头一回听到素哥儿这么凶的口吻呢。


    凤目凝着一抹笑意,秦云霄抱着碗,乖巧的坐在灶膛前的矮凳上,灶膛里的余火散发出阵阵暖意,很是舒服。


    给自己重新下了一碗面,阮素看着院里的一堆东西,问道:“我看院里放着的鸡和兔子都死了,放久了恐怕会不新鲜。”


    “嗯,让伯父拿去卖了吧。”


    秦云霄半眯着眼,漫不经心道:“留一只兔子、一只鸡自己吃吧,剩下的都拿去卖了。”


    盯着秦云霄看了会儿,阮素忽然说:“要不等你睡醒了,下午自己去买。”


    “我不太会讲价,”秦云霄抬头看他:“卖的钱,你看着给伯父一些,剩下的自己收着就行了。”


    阮素:……


    辛苦了一晚上,感情自己分文不要啊。


    实在不能理解秦云霄在想什么,阮素觉得嘴巴有点痒,又想骂人了。


    真是奇怪了,自己脾气一向挺好的,鲜少有想骂人的时候,偏生秦云霄总是能激起他骂人的欲望。


    话在嘴边,瞧见秦云霄脸上的疲惫之色,硬生生将嘴里的脏话咽了下去,阮素撇过头说:“我知道了。”


    他已经懒得和秦云霄争辩了。


    待秦云霄吃过面后,阮素烧了些热水让他冲了个澡,等人洗漱好后,这会儿已经卯时了,马上阮坚和周梅就要起床。


    想着一会儿阮坚和周梅来来去去,在堂屋里休息不好,阮素便把秦云霄赶到了自己房间。


    “素哥儿。”秦云霄站在床边,脊背僵直:“我还是在堂屋睡吧。”


    “别吵,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难得从那张俊脸上看到几分慌张,阮素冷哼一声把人按到床边坐下:“等会儿堂屋门一直开着,还不冷死你。一夜没睡了,别等会儿猝死。”


    “睡觉,再吵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睡。”


    秦云霄:……——


    作者有话说:阮素:倒霉孩子,等我有机会收拾你。


    秦云霄:[让我康康]


    第26章


    按着秦云霄的脸把人推到床上,阮素拍了拍手,打开房门正好和对门的周梅碰了个正着。


    周梅问:“素哥儿,怎地起这么早。”


    “昨儿睡多了。”


    假的,其实他一夜没睡。


    阮素含糊其词道:“想着反正睡不着,就早起抻了些面条,我放在了灶房的筲箕里头,盖了白布,要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了。”


    “诶,行。”


    两人出了堂屋,周梅一眼便和听到动静看过来的梅花鹿看了个对眼,她惊道:“哪里的鹿。”


    “秦云霄带回来的,他昨夜去山上打猎了。”阮素说。


    “这么冷的天,他也不怕冻着自己。”


    见堂屋里没有秦云霄的身影,周梅探头往屋外看了看,问道:“他人呢,累了一夜,还往外转悠呢。”


    “堂屋里来来去去风大得很,我怕他得风寒,就让他去房里睡了。”


    对上周梅若有所思的眼神,阮素撇过头,扔下一句“我去挑水”,便慌慌张张的从草棚里挑起扁担,带着两个晃悠的水桶往外跑去。


    背影透露出十分的心虚。


    “这哥儿,”周梅低笑一声,喃喃道:“前些日子还嚷着不要成亲,现下竟直接让云霄去他房里睡去了。”


    “不过—”


    视线落在草棚外的梅花鹿身上,周梅心头迟疑:“我们这儿居然还有梅花鹿吗?我怎地从来没见过。”


    周梅倒也没多想,只道是秦云霄运气好,正好碰见,感慨了一下后,便去灶屋里煮面吃去了。


    屋内,秦云霄将二人的交谈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


    听见阮素说自己睡他屋里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他是真没想到阮素做出在其他人眼中,十分大胆的举动。


    躺在久违的宽阔床板上,秦云霄轻舒了一口气,竹床狭窄,他的骨架又大,平时睡觉的时候都不能随意翻身。


    荞麦壳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浅香,和阮素发间的味道很像,说来很是奇怪,他们分明都是用的皂角洗头,可偏阮素身上就是淡淡的香味。


    两手拽着被子往上提了提,正好盖在薄唇下方,鼻尖一嗅,便满是那股熟悉的香气。


    闭目嗅了一会儿后,秦云霄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只见上头写着“析籍”二字。


    半月前,他收到了消息,爹娘传来的信中抱怨秦云霄迁户籍乃是大逆不道之事,狠狠将他骂了一顿,但最后仍旧忍着怒气答应下来会准备好析籍文书,还有他的“嫁妆”。


    正巧昨日在锦官城收到有人的传信,秦云霄便夜里去同那人见了面,顺道把析籍文书,还有嫁妆都拿了回来。


    从怀里另外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秦云霄陷入了沉思。


    单是为了合理解释那只梅花鹿的由来,他昨夜回到浣花村后,当真去了山上狩猎了些野兔野鸡。


    想到此处,秦云霄默默吐出一口气,好在他提前做了准备,不然只带回一只梅花鹿,便太显眼了。


    只是梅花鹿能顺理成章的给素哥儿,但是银票该怎么给才不会让素哥儿起疑呢?


    ·


    因为一下挣了二十五两银子,阮素打算给自己放个小假。


    挑水的路上,阮素琢磨着要不干脆和阮坚一起去锦官城,除了要买野兔野鸡外,正巧再给秦云霄添两件冬衣,而且他还得和梅昕道谢。


    “不如等会儿回去做点鸡蛋糕给带过去,”阮素小声嘟囔:“给梅老板带些去,再给竹哥儿送两个过去,剩下的留着家里人自己吃。”


    反正陈家给的烤盘、手摇打蛋盆都送给他了,这会儿自己做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但等他做好得费上些功夫,又担心去锦官城时间晚了,野兔和野鸡卖不出去,毕竟死的可不比活的,放久了就不新鲜。


    不过秦云霄怎么一只活的都没抓到,野兔和野鸡喉咙上都是一刀毙命,偏梅花鹿那么大一只,还很灵活,却只伤了腿。


    啧。


    难道梅花鹿比野兔好抓?


    阮素没打过猎,但是之前在深山里的时候见过“野人”打猎,他丢石头很准,像野兔这样的体型,只两颗石头过去,便晕死倒地。


    待兔子晕死后,在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开脖颈,待血放干后再交给阮素,那便是他们一顿的口粮。


    不过感觉秦云霄扔石头也很准,以前阮素也试图用石头丢过野兔,但要么转头不够,要么力度不够,最后还得“野人”帮忙打晕。


    “阮素,阮素!”


    忽的有人拎着他的后领,阮素身子一晃,眼见着要摔倒,又很快被人抵着背部站稳,只是肩上的扁担不由得向下滑去,两边的水桶砸在地上,溅出的水花沾湿了裤脚。


    “我说你在想什么,都不看路嘛!”


    凶悍的训斥声,让阮素从胡思乱想之中清醒过来,看看怒气冲冲的江桃,又看看差点撞上的大石头,阮素眨巴了下眼,讪讪一笑:


    “没注意,谢谢桃哥儿。”


    要不是江桃拉住他,自己就要撞到石头上了,到时候膝盖上肯定免不了有两团淤青。


    “跟个哈儿样。”


    低骂一声,江桃翻了个白眼,抓过扁担,挑起水桶。


    鬼知道他方才就看见阮素在溪边打水,江桃本不想搭理他,特意离他远了些打水,谁知道等这人打完水,就跟被勾了魂似的一直往前走,连差点撞到石头都不知道,喊也喊不醒。


    “你家里的男人呢?”江桃皱了皱眉,表情不太好看:“以前不都是你家男人来挑水,他撂担子不干啦。”


    阮素:?


    “你是指秦云霄吗?”


    “不然呢,还能是谁,你背着他在外面又养了个男人啊。”


    阮素:……


    先时一心扑在做糕点上,阮素几乎处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这会儿听到连江桃这么讨厌他的人,都以为秦云霄是他男人,阮素才终于终于体会到周梅说村里人都默认他俩会成亲是怎么一回事。


    等了会儿没等到阮素的答案,江桃一怔,惊讶道:“你真背着他养其他男人啦?”


    阮素回过神来,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我就说,”还记着秦云霄用眼神吓唬他,江桃撇了撇嘴:“你要养男人就藏好些,别让他发现了,我瞧着你男人长得挺高,打人应该很痛。”


    无语了一刹那,阮素好笑又无力道:“我知道了。”


    两人的家方向不同,但有一段路可以同行,两人安静的走了会儿,阮素觉得有些尴尬,正打算搭话,便看到江桃手背上有几道交错纵横的疤痕,像是被竹条剐蹭出的痕迹。


    眉头微皱,阮素问道:“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哥哥吗,怎么是你来挑水。”


    “他?”江桃讽刺一笑:“忙着在家里睡觉,哪里有空来挑水。”


    侧过脸,观察了一下江桃的表情,阮素心头低叹一声,嘴张了又合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便是安慰也显得苍白。


    “别可怜我,”仿佛看出阮素眼里的同情,江桃板着脸,冷哼道:“反正你马上成亲了,等罗勇哥彻底死了心,他就会娶我,到时候我就不用干这么多活儿了。”


    之前不是没听江桃说他想嫁给罗勇,甚至村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事儿,阮素之前还听到有人暗地里骂江桃不知廉耻,这么急着送上门。


    当时阮素也不过一笑而过,只以为江桃是太喜欢罗勇,而此时再听江桃这么说,阮素却觉心头萦绕着一阵复杂情绪。


    江桃的话,活像把罗勇当做拯救自己后半辈子的人。


    嫁给罗勇真的好吗?


    阮素不知道。


    他凭借着记忆回想了下罗勇,乐于助人,憨厚老实,看着应当算是个还不错的人,但要托付终生,阮素不确定是不是个好选择。


    这些话他没办法说给江桃听,毕竟对于身处劣境的人来说,美好的期待也是前行的动力。


    余光往旁边悄摸瞥了瞥,阮素是第一回仔细打量江桃,他的脸颊消瘦,两颊有黯淡的雀斑,皮肤经过风水日晒有些暗黄,但五官端正,要好好打理下也称得上清秀。


    “是吗?”阮素翘了翘唇,说:“那我先恭喜你了。”


    “恭喜我什么,”狠狠的瞪着阮素,江桃冷哼:“你嘲笑我?”


    阮素正要说没有,又听江桃不情不愿的说:“你以为谁都跟你运气一样好,就算只是认养,阮伯父周伯母也把你当做亲生子对待。”


    去年刚得知阮坚周梅认了个哥儿做孩子的时候,江桃根本没在意,真正让他注意到阮素是在听人说阮素挑着担子去锦官城里卖糕点的时候。


    实在不懂,阮伯父为什么会给一个认养的儿子本钱做生意,更不明白为什么阮素不用日日去田里干活,直到后来自己看中的夫婿也渐渐被阮素吸引去了视线。


    凭什么!


    是因为阮素皮肤白些,长得好看,还是因为他会做糕点能给家里挣钱,在很多个夜晚里,只要想到阮素,江桃都会在心里狠狠将人骂上一番。


    即便……阮素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甚至在刚刚看到阮素要撞到石头上的时候,江桃也在心底幸灾乐祸的想:要不就让他撞上吧。


    不然凭什么阮素过得那么……幸福。


    “我运气是还不错。”


    听出江桃口吻中的嫉妒,阮素眯着眼,淡笑道:“不过我觉得你以后运气肯定也会不错,江桃,你年纪还小呢。”


    江桃撇嘴:“你又比我大多少?”


    “反正比你大,”眼瞧着是快要分道扬镳的时候,阮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很多事可以再慢慢想,要是缺钱,以后可以找给你介绍活计。”


    他看向江桃,咧了咧嘴巴:“你知道的,我成天在锦官城里卖饼,认识的老板不少呢。”


    江桃抿着唇没看他,到了分路口,阮素朝他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找不到人说话,只要我闲着,可以来找我聊聊。”


    江桃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阮素的背影,直到他绕过一道弯彻底消失不见,半晌,方才冷哼一声,似有若无的骂道:


    “谁要找你。”


    他挑着水桶走了一会儿,方才又忽的停下脚步,带着哭腔骂道:“我才不需要可怜,等我嫁出去就好了。”


    谁会想要被讨厌的人看见自己落魄的时候。


    江桃咬牙想,他刚才就不应该拉住阮素,该让他撞上去,省得这人每天在他跟前炫耀!


    挑着沉重的水桶走到家门,江桃还没进院,便听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不准赌了,家里钱都要被你赌完了。”


    “啧,等老子赢一把就回本。”


    “家都被赌空了,江望生,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格老子,爬开,信不信老子打你。”


    紧接着里面传来绝望的哭喊声:“啊,别打了,江望生!”


    停在家门外,江桃面上宛如一潭死水,心头十分厌烦。


    好吵。


    ~


    “素哥儿,你怎么放这么多油。”


    即便早已经习惯阮素放油大手大脚的习惯,周梅也被小半锅的油惊到了,她左右看看,奇怪道:“你是要炸馓子吗?”


    “啊,不是。”哼着小曲儿,阮素把切成丁的兔肉倒了下去,高兴道:“今天做个麻辣兔子吃。”


    麻辣兔又叫冷吃兔,需要将兔肉切成一个指节的大小,洗净后沥干再腌制半个时辰。


    将腌制好的兔肉分批倒进油锅中炸成表面微黄再捞出,然后用底油小火爆香姜蒜片,再加入八角、香叶等大料,放入干辣椒段和花椒,最后把炸好的兔肉倒进去翻炒,加上盐、大酱等调料,淋上辣椒油就可以出锅了。


    因为家里做饼还剩了些芝麻,阮素便也洒了些上去。


    翻炒好后的兔肉是棕红色,大量的干辣椒段几乎把兔肉淹没,肉块油亮,因为刚出锅,闻着有些小小的呛人。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阮素觉得自己口水在分泌。


    其实今天这一餐算得上奢侈,但是香料都不少钱,可谁让阮素心头莫名高兴,加上他实在很久没有吃麻辣兔了。


    已经想吃很久了!


    反正挣钱了,小小的放纵一下下,应该没什么吧?


    上午阮素最终还是决定让阮坚去锦官城里把梅花鹿和那几只野兔卖了,他明日做好糕点,再好好去找梅昕道个谢。


    否则太匆忙,显得自己实在不够认真对待。


    麻辣兔炒好没一会儿,阮坚就驾着牛车回来了,梅花鹿太大,外头的牛车肯定不愿意让他坐,于是便借了罗家的牛车去。


    约莫午时,阮坚驾着牛车回来了。


    “这里一共三十五两并三百一十六文,”将布袋里的银子倒给阮素,阮坚说道:“梅花鹿卖了三十五两,剩下的野兔和野鸡一共三百一十六文。”


    “这么值钱?”阮素瞪大眼,十分惊讶。


    “可不是,这梅花鹿本来在咱们这就难见,虽然云霄抓的那只脚伤了,但是伤得不重,买的那位老爷说养养就好了。”


    “而且这只梅花鹿年纪不大,所以我又把价格提了提。”


    嚯!


    本以为自己昨天已经挣了很多银子,结果没想到秦云霄出去一晚,挣得比自己更多。


    阮素一时心情复杂。


    “哎呀,别说这些了。”周梅笑容满面的说:“先去叫云霄吃饭,顺道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嗯。”


    正准备敲门,谁知秦云霄却正好推门出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阮素撇开眼,说:“起来了,先吃饭吧。”


    秦云霄“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喑哑。


    麻辣兔鲜香辣口,兔肉焦香,外酥里嫩很是入味,带着一些些椒麻感,是阮素平时最爱吃的口味。


    但阮素这会儿却吃得有些不得劲,囫囵吃了两碗饭后,阮素回到房间,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后,打开了柜门。


    等一家子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周梅和阮坚回房休息,阮素从屋里探出个头,朝着秦云霄招了招手。


    “梅花鹿卖了三十五两,加上鸡、兔子还有三百文。”阮素把秦云霄之前的卖身契、过所文书放在上面:“之前红蛇还在我这儿存了一百文。”


    “秦云霄,我拿走二两,剩下的三十三两四百文你自己收着。”阮素把卖身契塞到他手里,抬头认真道:“卖身契你自己收着,咱们两清了。”


    凤目微沉,秦云霄不接银子,也不接卖身契,他定定的看着阮素,直到看得阮素心虚的撇过脸时,他才冷声道:


    “清不了。”


    将析籍文书放到阮素手上,秦云霄面无表情道:


    “我已经从原来的户籍退了出来,素哥儿若不要我,我便无处可去了。”——


    作者有话说:阮素:什么文书?


    秦云霄:伤心了。


    第27章


    “析籍公文?”


    阮素一脸茫然,他来得不久,并不知道析籍文书有什么用,他上户籍的时候是借着流民的名义,官府便没有向他要析籍文书。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文书上的字,只见清晰的写着:“立书人:秦云霄,于元清二十一年九月十五立此文书。


    秦云霄,系汴州高阳乡人氏,近因父殁,家口日繁,田产渐广,难以共居……谨具牒呈请高阳衙署勘验,准许析户,另给户籍。牒至准扶。”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阮素脑壳发昏,这不就是分家的意思吗?


    不对啊?


    秦云霄的爹不都死了吗,为啥还要分家,而且秦云霄竟然一分钱都没有分到。


    又仔细把文书看了一遍,阮素这才发现他竟然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而户主的名字正是他大哥—秦云驰。


    阮素:?


    “不对吧,我记得当时你说的是,你跟你爹一起出来投奔远亲啊。”阮素疯狂调动记忆:“为什么只有你跟你爹出来投奔远亲,你大哥和小弟却没有。”


    秦云霄垂下眼,语气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失落:“是我骗了你,当初我和爹其实是被赶了出来。”


    “骗我?”


    “嗯。”


    抬眼看向阮素,秦云霄清冷的丹凤眼中似含着一层泪光,他低声解释:“其实当初我和爹来益州不是来找远亲,而是因为爹生了很重的病,汴州的大夫说已经没救了,看病花费的药钱多,大哥……不愿意给他治。”


    “后来我打听到锦官城有一巫医能治此病,便带着爹不远千里来了此地,谁知……”


    尾音发颤,声音落在阮素耳中便是秦云霄在隐忍着悲伤诉说:“谁知他还是没撑到我找到巫医的时候,素哥儿,我不是有意隐瞒你,只是当时心灰意冷间,不愿再提及此事。”


    “我对不住你。”


    的确,自家大哥不愿意救父亲,怎么听来都是一件令人心寒的事。


    阮素能够理解,他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头,温声安慰道:“没什么对不住的,反正对我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


    拉着秦云霄在床边坐下,阮素余光瞥向他因突然提起伤心事而明显低落的侧脸,又悄悄看手里薄薄一张,却分外棘手的析籍文书,心思越发烦乱。


    秦云霄好可怜,孤身一人带着病重的老爹来求医求不着就算了,还因为没钱把自己卖身出去。


    啧,他大哥也太过分了吧,一亩田,一分钱都不给秦云霄。


    “咦。”看到文书上的日期很近,阮素惊讶道:“怎么是九月十五号的文书,你又没回去。”


    秦云霄抬眼看向阮素,漆黑的眼眸里似藏着一丝哀切:“嗯,因为之前听到素哥儿想让我上户籍,所以就传了信回去,怕大哥拖着不肯分家,所以我跟他说一分钱都不要,让他尽快把析籍文书送来。”


    隐约想起自己好像真的问过什么时候上户籍的阮素:……


    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秦云霄傻吗?


    但是秦云霄好像一直很傻,不然也不会整天埋头干活,挣的钱还都给他。


    嘶—


    现在要怎么办。


    阮素之所以把卖身契还给秦云霄,是因为心里总觉得秦云霄是因为自己花了二两银子买他,所以才喜欢自己。


    他想让秦云霄成为自由人,二人间不再有卖身契的牵扯,如此一来秦云霄要仍旧喜欢他,阮素便答应同他在一起试试。


    可现在……秦云霄就因为自己一句问什么时候入籍的鬼话,直接分家了。


    捏着析籍文书的手指紧了紧,阮素耳廓发烫,眼神发直的看着前方,洁白的牙齿不自觉的咬着下唇摩擦。


    秦云霄好像是真的……


    喜欢自己吧。


    要怎么办?


    见阮素兀自沉浸在繁乱的思绪中,连自己看了他好久都没发现,秦云霄默了默,抓着阮素的胳膊,待人迷茫看过来时,便低头失落道:


    “我知道素哥儿不喜欢我,也不想我入赘,是我强人所难。”


    “啊……没有,”阮素赶紧拍了拍他的手,找了个尴尬的借口劝慰:“我只是觉得你大哥太过分了,竟然真的一分钱都不给你,秦云霄,你不觉得很亏吗?”


    说完阮素又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窘迫来。


    或许是因为从小没钱的缘故,阮素喜欢攒钱,若是因为金钱发生纠纷,他也常常会努力的为自己讨公道。


    他心里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换做自己是秦云霄,阮素定然会不惜代价的为自己争取利益。


    但在秦云霄看来,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市侩。


    毕竟秦云霄是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才着急着让家里人给的析籍文书啊。


    头疼。


    握在胳膊上的手又紧了紧,阮素扯了扯嘴角,正琢磨着怎么安慰人的时候,又听秦云霄一脸真诚的看他。


    “素哥儿你别担心,我能挣钱,即便和大哥闹分家最后也不会得到多少。”依旧是起伏不大的语调,却偏让人能感受到其中真心:


    “我以后白日干活,夜里去打猎,假以时日,攒的钱肯定比分家的多。”


    很想避开这无端让人心头翻涌滚烫岩浆的视线,但秦云霄此刻的眼神却认真到让阮素难以忽视,甚至目光都不能挪开半分。


    从见到第一眼时,他就知道秦云霄长得好看,有些厌世的丹凤眼,高挺笔直的鼻梁,窄脸薄唇,还有令他十分羡慕的身高。


    换在原来的世界,即便无心谈恋爱,阮素看到照片也会高呼几声大帅哥。


    可……秦云霄是不是因为缺爱所以有点恋爱脑啊?


    不然阮素实在不明白,他们认识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秦云霄为什么就表现出一副非他不可的模样。


    不过,阮素得承认,他正在因为这份真诚的情感,而心脏狂跳。


    “白天干活,晚上打猎?”阮素失笑调侃:“我又不是周扒皮,你也不是神仙,怎么,你要把自己累死啊。”


    察觉出阮素的松动,秦云霄面不改色道:“不会累死,我可以提前设下陷阱,再找个山洞生火就可以睡了。”


    越说越可怜,阮素心想。


    “别胡说八道了,”阮素说:“让外人看到不定以为我虐待你,平白败坏我名声。”


    秦云霄:“我不让他们看见去打猎。”


    阮素好笑道:“你非得要这么可怜巴巴的吗。”


    似乎被阮素的话戳中,秦云霄沉默下去,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心知自己说错了话,阮素正要道歉,却听秦云霄说:


    “那素哥儿会可怜我吗。”


    阮素:……


    闭上眼,阮素清醒的感觉到—


    完蛋了。


    啊啊啊啊!


    真的想谈了。


    二人间霎时沉默下来,秦云霄暗自打量了一下阮素的脸色,发觉他脸颊爆红,咬着唇,似乎正在挣扎,他想了想,最终闭上了嘴。


    不能操之过急,现在这样很好,起码他已经感受到了阮素的松动。


    安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阮素终于开口了,他侧过身,面色严肃:“喂,秦云霄,我问你一件事。”


    深吸一口气,阮素说道:“要真是成亲,万一你发现我和其他哥儿不一样怎么办?”


    秦云霄一怔:“什么不一样?”


    阮素哪里知道,他挠了挠鼻梁,气弱的说:“就……比如我不能生孩子。”


    眨了眨眼,秦云霄嘴角溢出一丝笑:“可我不是入赘吗,若是素哥儿愿意生便生,素哥儿不愿意也无妨。”


    阮素:……


    明明他是想很严肃的说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怎么莫名有一种两人在调情的感觉。


    “咳……你……”


    磕磕巴巴了半天讲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又看看手里的析籍文书,阮素叹了一口气:“算了,给我一天时间,我明天给你答复。”


    今晚他得好好理一理思绪。


    “好。”


    秦云霄答应的爽快。


    翻来覆去的把手里的析籍文书看了一遍,阮素抬头发现秦云霄还没动,他疑惑道:“你还困吗?”


    “不困。”


    瞟了眼阮素手里的文书,秦云霄小声说:“那析籍文书,素哥儿要给我收着吗?”


    “啊?”


    反应过来秦云霄说的什么,阮素直接把文书塞到他手里:“你自己放着吧,对了还有你的银子……”


    “银子素哥儿拿着吧。”


    将析籍文书叠好放回胸膛,秦云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拿着银子放不住,还是给素哥儿吧。”


    阮素:……


    愣愣的看着秦云霄推开门走了出去,阮素盯着木门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忽的哀嚎一声,捂着脸,倒在床上。


    完了完了。


    他不会真哉了吧。


    秦云霄明明看着那么老实,怎么还那么会撩啊?


    啊啊啊啊!


    放下捂脸的手,阮素抓过一团被子在怀里疯狂蹂躏,贝齿将嘴唇咬成艳色的红,小声骂道:“怎么会有人看着老实,说的话却一点都不老实啊!”


    秦云霄,我当初可是看你是个老实人才带你回家的!


    出了阮素的屋子,秦云霄瞧了瞧已经收拾好的院门,他正准备出门,正好碰见睡醒的周梅从堂屋走了出来。


    “云霄,你上哪儿去。”周梅打了个呵欠疑惑道。


    “伯母,我去给竹林那边的地除草。”秦云霄说:“一会儿要有什么活儿,让伯父去那儿找我就行。”


    “诶。”


    很快离开阮家的院子,秦云霄走到一块僻静无人的地方,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除了内容外,一模一样的析籍文书,仔细辨认后,他将一份塞进袖口里,一份放进怀里。


    只见另一份上的户主位置却分明写着:


    父秦沧澜——


    作者有话说:阮素:啊啊啊,春心荡漾了


    秦云霄:[狗头叼玫瑰]


    小金:这小子真的很有招,就是苦了他爹和大哥了


    第28章


    翌日,阮素从床上爬起来,做了一盘老式鸡蛋糕后,同周梅说了句“中午不回来吃”后,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一路上阮素双眼恍惚,连带着有人跟他打招呼都没注意,走到村口正好牛车来了,他便交了两文钱坐上去。


    昨夜想了一晚上的秦云霄,导致他今天看到本人时,心里一阵古怪,尤其不小心对视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虽然说了今天会给秦云霄答复,但是阮素暂时不是很想看到他。


    “你昨夜当贼去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刻薄声,阮素抬头看去,方才发现江桃坐在他旁边,背上背着背篼,手里拎着篮子,应当是又要去卖菜。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阮素勉强扯出一抹笑:“卖菜去啊。”


    狐疑的盯着阮素看了会儿,江桃翻了个白眼:“净说些废话,是不是昨晚没睡,给脑子熬坏了。”


    阮素:……


    “确实有些没睡好,”揉了揉发晕的额角,阮素打了个呵欠:“小小年纪,说话别夹枪带棒的,小心我收拾你。”


    江桃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将人不搭理自己,阮素反倒来了些劲儿,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随意说些闲话,却发现江桃的右脸上明晃晃挂着两道红痕,左右交叉,渗着骇人的血丝。


    他顿了顿,不禁心头暗骂江望生和杨条两人畜生。


    皱着眉头,阮素看了看他脸上的伤,低声道:“怎么不上药,万一留了疤就不好了。”


    江桃表情古怪的看他一眼:“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假好心。”


    忽然想起江家恐怕也不会给江桃伤药,阮素微微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会儿,转移话题道:“吃早食了没。”


    江桃撇过脸:“不用你管。”


    那就是没吃。


    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鸡蛋糕,阮素塞他手里,说:“先吃一个顶顶饱,一会儿到城里再买俩馒头吃。”


    瞧着手里金黄的糕点,即便不用拿到脸前,也能闻到香味,肯定很贵,江桃皱着眉头,塞还给阮素:“我都说了,别管我。”


    “吃吧,反正手碰过也不能送人了。”


    晓得江桃性子别扭,阮素直接塞他口中,漫不经心道:“一个糕,要不了几个钱。”


    口里是糕点甜美的香味,已经沾了口水的糕点自然不可能再卖掉,江桃神情挣扎了一瞬,随后自己接过糕点吃了起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糕了,好像上次还是五岁的时候,临近过年,阿爹去城里买了些甜糕。


    有阮素给的糕点好吃吗?


    江桃觉得应当没有。


    牛车走得慢,除了浣花村的人外,车上还有其他村里的人在说闲话,阮素眨了眨眼,也同江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怎么这个点才去城里。”


    按照平时村里人卖菜的时间,应当卯时就出发了,可这会儿辰时正了,等到锦官城都巳时了。


    大多数人家都已经买了菜。


    “起晚了。”


    江桃小口小口的咬着糕,恹恹道:“大不了等会儿卖久点,只要能卖完就行。”


    阮素点了点头:“也是。”


    “你呢,”江桃抬眼看他:“你就拎个包袱,今天不去卖糕?”


    “嗯。”阮素半眯着眼,“今天去见一个朋友,她帮了我忙,得好好道谢。”


    江桃斜眼觑他:“你也太懒了,为啥不卖完糕再去道谢,白白空出一天时间,多浪费。”


    懒吗?


    阮素搓了搓下巴。


    最近好像真的有些懒散,一是因为做了笔大买卖,二是因为秦云霄的事搅得他心绪不宁,他现在做糕都没什么心思。


    “也没多懒嘛,”阮素笑嘻嘻的说:“偶尔休息休息,调养下身体。”


    江桃抿着唇,哼了一声,扭过头,看着像是不准备搭理阮素。


    挠了挠脸,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戳到江桃的痛点,阮素正打算哄哄这个别扭的小孩儿,又听江桃木着脸说:


    “我听伯父说年前你要成婚。”


    阮素:?


    成婚?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他想反驳,但又想到什么,随即顿了顿,吞吞吐吐道:“应该……吧。”


    江桃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


    阮素:……


    瞧出阮素脸上有几分不自在,江桃一愣,随即哼道:“我管你呢,不过我跟你说,前日夜里我瞧见你家男人半夜在村里走来走去。”


    前日?


    不就是秦云霄上山打猎的时候。


    “我知道,”阮素没有多想,只说:“他去打猎了。”


    打猎?


    江桃回忆了下,好像当时是看见秦云霄手里牵了什么东西,天黑,他也没看清楚。


    既然阮素不在意,自己更不用在意了。


    两人一路闲谈,直到进了锦官城,二人分道扬镳,阮素径直往西市而去,找到挂着“梅家酒肆”的招牌,走了进去。


    现下时辰还早,酒肆中空荡荡,只有几个伙计打着哈欠,搬着酒坛子。


    “什么风把阮老板吹来了。”


    梅昕披着一件桃红色的外衫,眉心画了莲花花钿,红唇粉面,是当下最为时兴的妆容。


    “来给梅老板道谢,”将包袱打开,阮素拿出油纸包的糕点,往梅昕面前推了推:“尝尝。”


    瞧着金黄的糕点,梅昕伸出红蔻点了点桌面,似笑非笑的看着阮素:“怎地给陈家的和给我的不一样。”


    陈家?


    应当是陈淼派人给梅昕送了糕来。


    “有什么不一样。”


    从包里又掏出四个竹筒罐子,阮素说:“我总不能把酱抹在上面给你带过来,到时候粘的到处都是,看着多膈应。”


    “诺,这里面的酱不只能沾着糕吃,平日还可以用来泡水喝,甜滋滋的,想着你应当喜欢,我就多带了些来。”


    见阮素没有敷衍,梅昕笑着道歉:“还道是阮老板对我不上心,原是误会了。”


    唤来小二将竹筒,糕点都拿去后厨,梅昕朝阮素招手:“我瞧你心神不宁,来找我应当还有其他事,咱们去楼上说。”


    阮素点了点头,同梅昕去了二楼的一处雅间。


    不一会儿,小二捧着热茶上来,淋了果酱的鸡蛋糕上来,还贴心的配了勺子、竹签。


    梅昕撑着胳膊,下巴抵着手背看阮素:“说说吧,明明挣了银子,怎么反而一脸憔悴。”


    阮素:……


    “梅老板眼神果真毒辣,”哀嚎一声,阮素趴在桌上,没精打采的说:“的确有一事,我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将秦云霄的事和盘托出,阮素把脑袋埋在双臂间,忸怩道:“梅老板,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呢。”


    瞧着阮素头顶因为不断乱拱而凌乱的头发,梅昕颇觉有趣,她往前倾身,打趣道:


    “呵,你不都住准备答应了,还问我作甚。”


    “什么?”阮素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


    “不然呢?”梅昕盯着他看:“素哥儿要不是准备答应了,又在烦恼什么,若是当真无意,你只会在一开始拒绝。”


    阮素:……不、不会吧。


    难道自己真的表现得很想和秦云霄成亲吗?


    “总之也不吃亏,”梅昕端起桌上的茶盏,杯盖拨了拨茶水,随口说:“反正是那人入赘,这会儿喜欢就成亲,日后不喜欢了再将人踢走就是了。”


    “嘶—”梅昕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我记得那人长得好像还不错,身体看着也很有力,年纪不大,还会干活。”


    桃花儿眼一弯,梅昕语气暧昧:“你先享受一番,以后等来西市开了铺子,挣了大钱,要是看上其他人再换。”


    阮素表情一言难尽:……他时常觉得梅昕的想法太过超前。


    “怎么了?”梅昕无辜脸:“素哥儿为什么用看负心人的眼神看我?”


    “哈哈哈,没有。”阮素回的艰难:“只是觉得……有些道理。”


    “我就晓得素哥儿懂我,”梅昕十分欣慰:“从前我同那些女子哥儿这样说,他们只觉得我是疯子,分明是为他们着想,却反倒怪起我来。”


    不等阮素接话,梅昕又说:“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如我这般有自己家产的女子哥儿,也不算多数。”


    听出梅昕语气中的惆怅,阮素微微一怔,随即附和道:“梅老板说的是。”


    安静了一会儿,梅昕忽而定定的看向阮素:“素哥儿,我方才是说笑的,别被人随意左右选择,成不成亲端看你自身意愿。”


    “高兴便成亲,不高兴便不成亲。别因为他看似令人感动的作为而一时心软答应,若两人相爱感动便罢了,若你本身无意,他这不过是给人徒添负担。”


    “素哥儿,你要知道那人做的一切只是他自愿,而不是你强求他做的,不必因此感到丝毫的愧疚。”


    是吗?


    不得不说,阮素一整晚的焦虑在此时稍微缓解了些,他扯了扯唇,笑说:“梅老板此番话当真是醍醐灌顶,哎呀,心情舒畅多了。”


    “高兴了?”


    梅昕站起身,同他道:“既好不容放下生意来一趟,今儿便同我在锦官城里玩上一圈如何?”


    阮素歪头看她,还未开口,又听梅昕道:“对了,之前咱们可是约好了,你道谢得请我去家中吃饭。”


    阮素迟疑:“那今天去?”


    “下次吧。”梅昕一拍手心,双眼锃亮:“今日先陪我出去耍耍,你晓得我没什么朋友,听闻今日玲珑阁来了个新的歌舞班子,咱们看看去。”


    阮素:……


    ~


    被梅昕拉着听了一上午的歌舞,下午二人又去游园投壶,最后又和梅昕一块吃了晚食,酉时初,阮素好歹赶上了最后一辆回村里的牛车。


    脑海里想着梅昕下午跟他说的话,阮素看着暗下来的天,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好吧。


    他得承认,秦云霄的做法虽让他有些负担,但比起负担更多的却是令人难以抑制的心动。


    从未感受过来自他人强烈的爱意,阮素……不想失去。


    那就试试吧。


    反正就像梅老板说的,过不下去了就离。


    牛车在浣花村口停下,阮素下了车,天色渐昏,唯有天际残留着一抹黄,他抬起头,骤然发现村口站着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面容俊朗,见他回来便赶紧迎了上来,似委屈又似放心般的说道:


    “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呀呀,我决定了……


    秦云霄:差点以为把人逼得不回家了,孩怕[求你了]


    第29章


    “你怎么不在家里待着,”阮素很是惊讶:“站多久了,外面不冷吗?”


    秦云霄淡淡道:“刚来一会儿,因为伯母说没听你提前讲要在外头吃饭,所以有些担心。”


    “嗯,本来没想在外头吃。”阮素理了理衣袖:“梅老板太热情了,不好拒绝,只能在那边吃了。”


    “嗯。”


    “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


    “是吗。”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阮素抬头明目张胆的打量秦云霄。


    嗯。


    长的真的很帅。


    天知道刚才看见秦云霄等在村口的时候,阮素心跳得有多快,简直像是吃了块刚出锅的蛋糕。


    这个点正是吃饭的时候,村道上没什么人,只能看到烟囱上飘荡的白烟,还有各家屋里传出的饭菜香。


    阮素看得正入迷的时候,秦云霄忽而扭过头,与他的视线正好撞在一块,紧接着阮素便听他说: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不回来?”阮素好笑道:“天晚了不回家干嘛,难道我还要住外边?”


    “嗯。”秦云霄嗓音微哑:“我还以为你是不想给我答复,所以寻了个借口,想等我知难而退后再回来。”


    “毕竟,从今早开始你就一直没看过我一眼。”


    阮素:……有吗?


    心虚的回想了下,阮素发现早上他的确一直避开秦云霄的视线,而且做糕的时候也拒绝了秦云霄的帮忙,离开家里的时候,秦云霄好像和阮坚一起出门去地里了。


    “额……”阮素干巴巴的说:“怎么会,我又不是会逃避的人。”


    见秦云霄没有接话,阮素又胡言乱语道:“而且这是我家,我要真不想给你回复,就直接把你撵出去了,怎么可能自己逃出去。”


    这话说的好像他要把秦云霄撵出去一样,骤然发现话中的歧义,阮素又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早上出门只是想给梅老板道个谢,顺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我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想想嘛。”


    “嗯。”


    秦云霄停下脚步,忽而道:“那你想的怎么样了。”


    其实从阮素的表现来看,秦云霄已经有了猜测,可猜测总归是猜测,他急切的想要听到阮素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唔。”


    抬手摸了摸秦云霄的手背,果然一阵冰凉,不晓得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等着,阮素半眯着眼:


    “先回去,回去再说。”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秦云霄低低的应了声“嗯”。


    一路沉默着回了家中,阮坚在切喂鸡鸭的黄叶青菜,周梅刚从灶屋里出来,见着阮素回来,便问道:“吃了没。”


    “吃了。”阮素说。


    “我就晓得,”说着,周梅对秦云霄说:“云霄你也快些去吃吧,菜在锅里热着,我都跟你说了素哥儿不会亏待自己。”!


    秦云霄不是说他吃了吗?


    见阮素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秦云霄低声跟他解释:“我以为你问的是伯父伯母。”


    阮素:……


    “去把饭端过来赶紧吃了,”他硬邦邦的说:“马上天黑了,难道你还要摸黑吃饭不成。”


    但奇怪的是,秦云霄没有如他所愿的自觉去端菜,反而仍旧跟在他身后。


    “云霄,你还不吃吗?”周梅在收拾灶屋里的东西,她催促了一声便又扭头回去干活了:“现在天冷,等会儿风一吹,菜都冷了。”


    阮素皱着眉,不明白秦云霄为啥突然不听话,他沉下脸正要说什么,又见秦云霄一脸倔强的看着自己。


    “素哥儿,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阮素:……


    “你说了,回家就说的,比起吃饭,我现在比较想知道你的回答。”


    险些被秦云霄气笑,阮素哼笑一声,“怎么,我要是不同意,你还要把自己饿死不成?”


    “不是。”


    秦云霄垂下头,语气里有几分沮丧:“只是如果素哥儿还不同意,我便打算先搬出去了。”


    阮素心头一个咯噔:这人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昨儿还要死要活的说自己现在没了户籍,自己不要他,他就无处可去了,今儿又说要搬出去。


    “素哥儿要实在不愿意和我成亲,我一直跟你住在同一屋檐下总归不好。”秦云霄说。


    阮素冷笑一声:“你之前怎么没有这个觉悟呢。”


    秦云霄:……


    厚着脸皮,秦云霄面不改色道:“我不想败坏素哥儿的名声,所以你若实在不愿意……”


    “你要走?”阮素面无表情的接话:“那你现在就走吧,你的银子和卖身契我全部还给你。”


    秦云霄:……装过了。


    似乎没想到阮素会突然冷脸,秦云霄怔了怔,旋即飞快的解释:“我的意思是,素哥儿要是现在不愿意,我就想法子在浣花村租个屋子,到时候再让你慢慢知道我是认真的。”


    原是如此。


    脸上的表情微微放柔了些,阮素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秦云霄,忽的上手扯了扯他的右脸颊,咬牙道:


    “秦云霄,你再敢给我耍心眼,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


    秦云霄僵着脸:“……不敢了。”


    狠狠的出了一口气,阮素松开手,语气没有起伏的说:“我很讨厌有人骗我,以后有什么话直说;要是意见不合吵架,不要说令人伤心的话,当然打架更是不可以。”


    “而且以后银钱要全部上交,若是有需要用钱的时候,得提前同我说。成亲后不代表就不干活了,反而你干的不好,我还会骂你。爹娘的话也得听,要是他们有什么不对就同我说,也别憋着气……”


    随着阮素絮絮叨叨的话语,秦云霄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咧出一个好看的笑,惹得阮素简直没有办法忽视。


    “暂且就这些,”阮素看他:“你都听清楚了吗?”


    “嗯。”


    秦云霄握着他的手,嘴角还凝着笑,温声道:“都清楚了,我的银钱都给素哥儿,不会和你吵架,也会认真干活,爹娘……”


    “行了行了,别复述了。”


    脸颊爬上两抹红晕,阮素倒也没挣开秦云霄的手,只虚张声势的斜他一眼,随即探头朝刚喂完鸡鸭的阮坚说:


    “爹,你问问柳村长和里正什么时候有空,去给秦云霄把户籍上了吧。”


    阮坚身形一顿,见阮素和秦云霄两人牵着手,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知道了。”


    阮素的声音大,灶屋里的周梅也听了个真切,她从灶屋里探出个头,好笑道:“可算是想通了?”


    阮素:“……啊,嗯。”


    “成吧,那家里也得赶紧准备着了。”周梅擦了擦手,冲阮坚道:“记得让里正帮忙选个吉日。”


    阮坚沉闷道:“晓得了。”


    两人牵的时间有些长,阮素挣了挣手,对秦云霄说:“先去吃饭,我累了一天,想休息了。”


    虽然嘴上说得很大气,但没想到头一次心动,结果恋爱还没谈先把婚约定下来,阮素心里还是有些害羞。


    何况爹娘都在家里,也不好同秦云霄太过亲密。


    “嗯。”秦云霄放开他的手,温顺道:“那我顺道烧些热水,天冷,泡个脚再睡。”


    阮素:“……嗯。”


    等洗漱后回了房,阮素抱着荞麦壳的枕头狠狠揉搓了一顿,随后猛的将脸埋了进去。


    他都要成亲了诶。


    好神奇。


    穿越前他都没想过会和一个男人结婚,没想到居然在穿越后居然要结婚了。


    之前还不觉得,阮素现在才想起来,刚才秦云霄牵他手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有点湿意。


    秦云霄也很紧张吗?


    紧张到手心都出汗了。


    实话说,阮素本来听到秦云霄好像要放弃的时候,心里有些恼火,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结果那人要是退缩,阮素真的会将秦云霄团吧团吧,丢出去。


    好在那人又是在耍心眼,扮可怜。


    捧着微微发烫的脸,阮素心头骂道:呸,耍心眼好在哪里了?


    但又不可否认,他正在因为秦云霄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而耍心眼感到开心。


    梅老板说的对啊!


    一时开心就好了,以后怎么样暂且不说,起码他现在心头的悸动不是作假。


    兴奋到有些难以入睡,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激动个什么,阮素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陡然坐起身。


    眼睑下依旧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但和早晨不同,他现在却颇有些容光焕发的意思。


    “不准再想了,”拍了拍脸,阮素警告自己:“该睡了,明天该做糕出去卖了,还得挣钱呢。”


    马上就要成亲了,以后自己更得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养活家里人。


    一想到此处,阮素又弯了弯眉眼,他喜欢被人重视,被人需要的感觉,这让他会清楚的意识自己不是一个人。


    看了看紧闭的窗户,阮素准备吹吹冷风,让躁动的情绪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吹来,霎时让他清醒了下,然而下一瞬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时,脑子又开始迷糊了。


    只见秦云霄双手负在身后,正抬头看天上朦胧的弯月,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云霄,”阮素不赞同道:“你不睡觉干什么。”


    听到声音,秦云霄转过头看他,扯着唇笑了笑:“没想到素哥儿答应成亲,有些睡不着,出来吹会儿冷风。”


    原来是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阮素脸一红,随即白他一眼:“闭着眼睛就睡着了,回去睡觉,不许吹了。”


    “嗯,”秦云霄乖顺道:“我这就进去。”


    目送着秦云霄进了堂屋,阮素在窗前站了会儿,直到有些冷了他才将窗关上,随即上了床,抱着被子又打了个滚。


    幸好秦云霄没问自己为什么开窗。


    他想: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


    连着两日没睡好,阮素又激动了一会儿后,不知不觉的抱着被子,歪着脖颈陷入了酣睡中。


    堂屋内,秦云霄在黑暗中睁着眼,表情带着几分冷肃和不可言说的惊惶:


    素哥儿说不能骗他。


    可自己已经骗他了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呀呀,谈恋爱啦[狗头叼玫瑰]


    秦云霄:已经骗素哥儿了,要怎么办,得想个法子解决[托腮]


    第30章


    昨晚吹了会儿冷风,阮素睡得比平时稍晚一些,周梅也没叫他,等他起床的时候才知道阮坚竟一早就带着秦云霄去找村长了。


    不过或许是心头惦记的事总算得到了解决,眼下的两团青黑淡了些。


    “一会儿他们应当直接就把户籍的事儿给办了,你别忧心。”周梅一边拍打着晾晒的衣裳,一边跟他说:“饿不饿,今儿煮了稀饭,你凑合喝。”


    “好呢。”


    揉了揉眼睛,感受到一阵风吹来,阮素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道:“怎么突然好冷。”


    周梅回头看他,“穿厚点,今天打霜了。”


    打霜!


    难怪他觉得冷得很,多穿了一件衣裳,蜀地打霜只用约莫十日,想着十日后便有甜甜的菜可以吃,阮素弯了弯眼。


    唔……


    什么时候弄个火锅或者羊杂汤吃吃呢……


    好馋。


    仰头将碗里的稀饭喝了个干净,阮素看了看渐冷的天,琢磨着要不要少做一些糕点去卖。


    正琢磨着时,忽听周梅说:“对了,李二昨儿送了三十斤栗子来,他说只剩下这么多,以后没得卖了,问要不要都收下,我索性全买了。”


    阮素随口道:“好,谢谢娘。”


    家里的栗子还剩了约莫五十斤左右,还能撑上几天,之后若还想做栗子饼便只能去买外面买栗子。


    但蜀地种栗子的人家并不多,也不晓得成本是不是又要增加。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卖不了栗子饼还能买其他,好在他之前做的赤豆、绿豆饼喜欢的人不少,也还能撑一撑。


    除此之外—


    “娘,芋头是不是能吃了?”阮素惊喜道。


    “可以啊。”周梅疑惑:“你想吃芋头了?”


    “嗯。”阮素站起身,找了把锄头拎在手里,又将背篼背上:“我去挖些芋头回头,正巧那只鸡你们还没炖,今天中午吃芋儿烧鸡怎么样。”


    周梅自然不反对:“行,你找得到路不?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在柑子树旁的那块水田种着。”


    “晓得了。”阮素冲她摆了摆手:“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挖不了多少。”


    “好,小心些,别挖到脚了。”


    阮素:……


    “娘!”恼怒的转过头,阮素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小娃儿。”


    周梅:“哈哈哈,我说笑的,快去吧。”


    去年阮素刚来阮家的时候,因为没有种过田,拎着锄头去地里挖土打沟,差点一锄子把右脚削下来,给阮坚吓得够呛。


    刚开始跟着阮坚一起种田的时候,阮素出了不少丑,譬如扯草的时候将菜秧一块薅了,给茄子、辣椒等怕根系积水的菜多多浇水,差点给浇死……


    好在他上手还算快,犯过一次的错不会再犯第二次。


    现在想想刚来的时候真是一阵兵荒马乱,加上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怕阮坚和周梅会赶自己走,阮素一直尽力的表现自己,回头看才觉得当时有多好笑。


    “唔,我记得芋头可以做甜品糕点来着。”阮素半眯着眼,小声嘀咕:“要做哪样甜品会比较受欢迎呢?”


    种在水田边的芋头会比种在旱地的芋头更加粉糯香甜,就连叶子都要宽大几分。


    锄头利落的将叶柄“刷”掉,阮素估摸了一下位置,用力挥下锄头,铲开一锄头的泥土,便露出沾着泥土的芋头。


    挖了约莫小半背篼的芋头,阮素走到水沟旁,把芋头倒出来洗干净又装回去,最后用水洗了洗手,他甩甩手准备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他顺道看了看地里的菜,萝卜叶、豌豆叶上结着一层淡淡的白霜,看着有些可怜。


    手指拨动了一下萝卜叶,阮素弯了弯眼,背着背篼脚步轻快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等他到家的时候,秦云霄和阮坚还没回来。


    阮素拿着菜刀把芋头的皮一层层削干净,便见芋儿灰巴巴的皮褪去,露出淡紫色的肉。


    “咚”的一声,将削好的芋头丢进水盆里,阮素手心泛起淡淡的痒。


    芋儿好吃归好吃,只是每次碰了它的汁液后便会有麻痒感。


    削完一盆芋头,阮素将它的粘液洗净,切块后,赶紧倒了些醋在水中泡手,直到掌心的麻痒感褪去,才松了口气。


    芋儿烧鸡不难做,只需将鸡肉煸炒一番,随后倒入些豆豉、辣椒花椒、白酒、汤汁焖煮两刻钟,加入切好的芋儿再焖上一刻钟。


    等候待芋儿烧鸡做好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声响,阮素出灶屋去看,是秦云霄和阮坚回来了。


    “户籍都上好了?”周梅问道。


    “嗯。”


    见阮素出来,阮坚朝他说:“素哥儿你过来。”


    阮素一脸懵的走了过去,便听阮坚说:“日后云霄也是咱们家里的人了,方才回来的时候我先去了一趟王秀才家里,托他选了个吉日,婚期定在十一月初九。”


    十一月初九……


    阮素双眼放空,那不是没多久了。


    “素哥儿,”阮坚拍了拍他的肩头,“虽然云霄是入赘,但你也不可欺负人太过,夫夫间,相互尊重才是长远之计。”


    阮素瞪大双眼,大喊冤枉:“我可没欺负过他。”


    阮坚都不想说,昨儿阮素和秦云霄在堂屋里头说什么“干活不认真,我会骂你”的话,他都听了个真切。


    虽他心里觉得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别人听着了只怕觉得素哥儿太过强势,况且秦云霄无父无母,若都对他如此态度,反倒会使双方关系生疏。


    “素哥儿没欺负我,”秦云霄替他辩解:“伯父不用担心。”


    阮坚看他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说:“行吧,你们自己心头有数就行。”


    等阮坚回房,阮素看着秦云霄身上的披袄皱了皱眉,凑过去问道:“你冷不冷?”


    秦云霄小声回他:“不冷。”


    阮素不信,他今天早上都觉着冷了,秦云霄怎么会不觉得冷,“我还有两身衣裳,你一会儿拿件去穿里头,反正我的衣裳都买的大,你应该穿的了。明儿我去城里,再给你买两件厚点的冬衣。”


    秦云霄含蓄拒绝道:“我真的不冷,素哥儿。”


    “你嫌弃我?”阮素皱眉。


    “怎么会。”


    无奈的用手背碰了碰阮素的手指,秦云霄眼里含着笑意:“我知道素哥儿是担心我,但我的手比你还暖和,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阮素:……这小子是在嘲笑他不耐寒嘛?


    不过秦云霄的手背确实很暖和,阮素知道一些人体温会比平常人高一些,不太怕冷,他便也没有强求。


    难怪这小子大晚上还敢往山上跑。


    心头正犯嘀咕,阮坚从堂屋走了出来,忽然道:“得准备些木材了,得把屋子给修修。”


    “修屋子?”阮素疑惑:“为啥要修屋子啊。”


    等屋子建好,他和秦云霄马上就要成亲,难道特意建个屋子让人住个十几天又搬到他屋里,还是让他俩分床睡啊?


    “哎呀,你看看咱们屋的窗户都破成什么样了。”周梅插嘴道:“都要成亲了,还不得修缮修缮,外人来了,岂不是看笑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


    阮素恍然大悟:“那是该修修。”


    “不过咱们要不要建个新屋,”周梅在一旁嘟囔:“以后要是添丁进口,屋子也不够啊。”


    阮素:……添丁进口就别想了。


    “不了吧。”


    见周梅和阮坚看过来,阮素捏了捏拳头,干干一笑:“等我再挣些钱,以后建青砖瓦房,何苦现在耗费钱。”


    周梅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忽听秦云霄说:“素哥儿说的不错,况且明年应当就能去西市租铺子了,到时候忙起来,屋里空着岂不可惜。”


    抬头看了秦云霄一眼,阮素心道他怎么知晓自己明年能开铺子。


    不过阮坚和周梅倒也没继续提议修屋子,只说给修缮修缮屋里就好了。


    几人说好话,芋儿烧鸡也焖好了,一整只全鸡,加上阮素削了约莫两斤的芋儿,一个大盆都给装满了。


    焖得刚刚好的芋儿,淡紫色的肉上挂着淡淡的黄色汤汁,一筷子戳起送进口里,又耙又糯,还十分入味。


    鸡肉也很好吃,煸炒后再焖熟,鸡肉软烂,一咬就爆汁,且野鸡因为经常跑动,肉质很是紧实,要是刚杀的时候就吃了,味道想必会更好。


    舔了舔沾着汤汁的嘴唇,阮素半眯着眼,比起肉来,他更喜欢吃芋头。


    能瞧出来这份芋儿烧鸡十分受桌上之人的欢迎,一顿饭就给芋儿吃了个干净,鸡肉还剩了些,倒也不算多。


    大家吃得都比之前更多些。


    吃过饭,阮素伸了个懒腰,休息了两日,现下也该努力做做糕点了。


    秦云霄帮着他揉面,阮素侧过头看他一眼,轻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明年就能去西市开铺子了,我都不晓得。”


    “我算了算应当差得不多。”


    秦云霄面不改色道:“你的二十五两,加上梅花鹿卖了三十五两,就算给伯父他们一些,你之前应当还攒些了钱。而且我之后还会去打猎,今年应该就能够攒铺子的银子了。”


    阮素微微一愣,即便事先有想过秦云霄会把卖梅花鹿的钱给他,但秦云霄当真说出口的时候,仍旧觉得心口微暖。


    “你个笨蛋,钱都给我拿去开铺子,万一要是亏了怎么办,咱们俩以后喝西北风吗?”阮素开玩笑说。


    秦云霄揉着面,语气平淡:“亏了就再挣。”


    阮素:……不得不说,秦云霄的想法,他很喜欢。


    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阮素咬着唇角,抑制住临到嘴边的笑意:“咱们俩还是想写好的吧。”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忽的有人推开木篱笆门,闯了进来,大着嗓门喊道:


    “阮素,你骗我!”——


    作者有话说:阮素:哥不欺负人,哥是好人。


    秦云霄:我作证[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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