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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王竹芯一手叉腰,一手气势汹汹的指着阮素的鼻尖,瞧着气得不轻。


    “我骗你什么了?”


    杏眼眨巴两下,阮素一脸无辜,他不记得自己骗过王竹芯。


    “你!”瞪大双眼,王竹芯先是横了秦云霄一眼,随即跺了跺脚,拉着阮素的胳膊径直往院外走去。


    阮素不晓得他在气什么,只给了皱着眉的秦云霄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踉踉跄跄的跟着王竹芯出了门去。


    两人没走多远,王竹芯用眼丈量了下距离,估计秦云霄听不到他二人谈话,方才朝阮素质问道:“你先时不还说,他只是你家的长工,怎么今日伯父都来找我爹看吉日了!”


    阮素:……


    他好像是找过这个借口搪塞王竹芯来着。


    摸了摸鼻头,阮素硬着头皮说:“当时我的确是打算让他做我家长工来着。”


    “哼!”王竹芯双手抱胸,扭过头:“当时是长工,如今也不过才过去两月,怎么就忽然要同他成亲了,是不是他哄骗你来着。”


    阮素失笑:“你觉得他能哄骗我?”


    王竹芯皱着脸仔细思索,觉得应当不太可能,阮素向来是个机灵人,且对男子的示好一向不放在心上,秦云霄虽长得有几分俊,但阮素……


    咦?


    他倒是不知道阮素是不是个看脸的性子。


    王竹芯惊疑不定的打量让阮素无端觉得有些凉意,他无语道:“做什么盯着我看?”


    “你不会是瞧人家长得俊,所以动心了吧。”


    “……我是这么肤浅的人?”


    “不晓得。”


    “……”


    “……”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后,王竹芯掩唇笑道:“哎呀,我说笑的。”


    阮素嘴角抽搐:“……我信了。”


    方才有些紧张的气氛骤然消失,王竹芯弯着眼,抱着阮素的胳膊,小声嘟囔:“你要成亲怎么早不告诉我,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是昨儿才决定的,”阮素笑着安抚:“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王竹芯半眯着眼,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说:“那你也该今早自个儿来跟我说,你都不晓得,阿姐今儿问我的时候,我可难过了。”


    没想到在王竹芯将自己看得如此重,阮素心头微暖,温声安抚道:“是我错了,该早些告诉你。”


    王竹芯轻哼一声,倒也没计较,只叮嘱说:“下次有重要的事,一定得先和我说,我可不想从外头的人嘴里晓得你的消息。”


    阮素笑道:“我爹算不得外人。”


    王竹芯瘪了瘪嘴:“反正我只想听你说。”


    “知晓了,”扯了扯王竹芯的脸颊,阮素笑眯眯的说:“过几日我要做新的糕点,到时候你来帮我尝尝味道,要是有改进的地方记得同我好说。”


    王竹芯自然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哄好王竹芯,阮素舒了口气,本想叫他一块进院子里再聊聊,但王竹芯却推辞说得回去写字,他爹最近很是严格,不许他敷衍了事。


    待王竹芯走后,阮素回到院里时,秦云霄已经将面团揉好醒发,在捶打煮软的栗子肉了。


    “这么能干?”阮素凑过去,笑眯眯的说:“要不要下回试一试完整的做一次饼,要是哪日我忙起来,你还能帮我看看火炉。”


    秦云霄温驯道:“我尽量学,只要素哥儿肯教我。”


    搓了搓下巴,阮素勾了勾唇,忽的坏心眼起,他踮着脚冲秦云霄耳边吹了口气:“我肯定愿意教,但你学的认不认真我就不晓得了。”


    秦云霄:……


    见秦云霄面上没有波动,阮素怔愣原地。


    咦—


    这小子脸皮厚啊,为啥他都不害羞。


    刚想完这句话,阮素便看见秦云霄的耳廓飞快的爬上一抹红,耳朵微微抽动了一下,再仔细看秦云霄面无表情的脸,阮素恍然大悟:


    这小子不是不害羞,是会装啊!


    秦云霄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我会认真学的。”


    “是吗?”语气里带着些不信任,阮素伸手在秦云霄的耳朵上捏了捏,坏笑道:“秦云霄你不会是说谎了吧,怎么耳朵发烫啊?”


    细白的手指捏着耳朵上的软肉,引起令人心颤的麻痒感,秦云霄抖了抖眼睫,抬眼看向阮素,只一眼便从小哥儿的坏笑中看出他是故意调侃自己。


    秦云霄一本正经的解释:“没有说谎。”


    “不信。”


    屈指弹了弹秦云霄的耳朵,阮素步步紧逼:“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为什么耳朵红。”


    秦云霄抿着唇不答,阮素就一直看着他,非得要人承认自己害羞才罢休,就在秦云霄有些支撑不住时,周梅端着煮好的豆子出来,见阮素碰秦云霄耳朵,连忙道:


    “素哥儿,好端端的你欺负云霄作甚。”


    “啊?”阮素一脸茫然:“我没欺负他啊。”


    周梅表情不太好看:“你这哥儿,耳朵都给人家揪红了,还说没欺负人。”


    阮素:……冤枉啊。


    “伯母误会了,”秦云霄替他解释:“素哥儿是说要教我怎么做饼来着,没有欺负我。”


    见秦云霄袒护阮素,周梅叹了口气,心头有些欣慰的同时又觉得自家哥儿有些过分,她打了下阮素的胳膊,没好气道:“别觉得云霄脾气好就得寸进尺。”


    叮嘱完后,她又赶紧回了灶屋,还有绿豆得煮。


    阮素耸了耸肩,冲秦云霄唉声叹气:“我好伤心,娘都不信我。”


    身子微顿,秦云霄神情迟疑:“那我再去同伯母解释。”


    瞧出秦云霄脸上的认真,阮素弯了弯眼,好笑道:“我开玩笑呢,别去解释了。你好好捶栗子,下午跟我一起学做糕。”


    秦云霄低头,有些不自在的“嗯”了一声。


    他没想到阮素的变化如此之快,明明前几日还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没成想今儿才刚定下来,竟然还会打趣自己了,但要说反感肯定不是,他只是……暂时有些不适应素哥儿的调笑。


    不过这样看,素哥儿应当也是真心想同他在一起吧?


    见秦云霄双眼发直,阮素无声的翘着唇,心里同样有些意外。


    先时看秦云霄总是说一些肉麻的话,他还以为秦云霄早已习惯,如今看来,秦云霄竟然意外的纯情?


    那之前他怎么敢撩自己!


    嗯?


    凭着莫名其妙的勇气吗?


    做了一下午的糕点,阮素发觉秦云霄真的学得很快,家里的烤炉,就连他都试验了好几次才能精准的把握好烤制的温度和时间,而秦云霄却一次就说准了开炉时间。


    诚然,秦云霄说是因为之前他观察过阮素烤饼的时辰,再加上阮素先演示了一遍,才拿准了火候,但阮素仍旧觉得很是难得。


    毕竟眼睛看到的东西,与真实做起来可不一样。


    于是又鞭策着秦云霄烤制了两次饼后,阮素又将人赶去学炸江米条,指挥着人团团转了一下午,直到酉时方才终于停了下来。


    傍晚,阮坚拖了两根长长的青皮甘蔗回来。


    将甘蔗身上的泥土洗净,阮素砍下三段甘蔗分给阮坚、周梅、秦云霄,随后用弯刀砍下一截坚硬的甘蔗节节,咬着甘蔗撕下长长的一条皮。


    “还挺甜。”


    嚼着香甜汁液,阮素吐出甘蔗渣,觉得味道还不错。


    “嗯,今年雨水足,甘蔗长得不错。”阮坚说:“等过些时日可以带去城里卖些。”


    阮素点头:“到时候我可以带到摊子上卖去,来我这儿的客人都爱吃甜,应当也会买上些。”


    阮坚不置可否,能去西市卖自然好。


    吃过晚饭,各自洗漱回屋。


    阮素抱着被子,在黑暗的房屋中瞪大双眼,一想到下午时候秦云霄通红的耳朵,他就睡不着了。


    之前怎么没觉得秦云霄那么好玩儿,逗一逗居然会红耳朵诶。


    下回他还要逗秦云霄!


    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脸红的时候,阮素一会儿蜷缩身子,一会躺平,越是不愿想起秦云霄,却越是不自觉的将思绪飘往他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他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小声骂道:


    “还睡不睡了,明天还要早起,阮素,你疯了吗?”


    骂归骂,但是脸上仍旧泛着热意,又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房梁后,他实在忍不住,再次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去窗边吹吹冷风,好让自己早些入睡。


    没办法。


    阮素想:毕竟他是初次谈恋爱,会兴奋些应当算正常?


    推开窗户,阮素一眼便看见院里站着的熟悉人影,熟悉的画面让阮素怔愣一瞬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们还挺有默契。


    轻悄的笑声惊动了秦云霄,他转过头看见眉眼弯弯的阮素,忍不住呆了呆,有些傻乎乎的喊了声:“素哥儿?”


    “是我。”


    阮素冲他招手:“过来。”


    秦云霄抬步朝他走去,两人面对面站着,阮素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感受到掌心的一片冰凉,脸上的笑意立时敛去些,不高兴的说:“你在院里站着多久?”


    没想到阮素会直接动手摸自己的脸,秦云霄愣愣,方才说:“刚来一会儿。”


    “骗我。”阮素戳穿道:“你知道自己脸上有多凉吗?秦云霄,你怎么总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秦云霄低头认错:“睡不着,就多站了一会儿。”


    “年纪轻轻的有什么睡不着。”阮素瞪着他,怒道。


    过了会儿,阮素又忽的一乐,双手轻轻的揉搓着秦云霄的脸,轻声道:“”行了,我给你暖暖脸,暖完脸,你就乖乖回去睡觉,知道不。”


    贴着脸颊的掌心柔软,小哥儿的动作又轻又柔,秦云霄眼瞳微颤,抖着眼睫,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听素哥儿的。”——


    作者有话说:阮素(搓手):风水轮流转,该我调戏人了!


    秦云霄:素哥儿摸我了[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西市之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家不起眼的小摊面前围着许多人,小摊儿旁挂着“阮氏糕点”的白布幡子随风飘舞,顺着人群中的缝隙能看见一眉间点着红痣的小哥儿正对着前来的客人们笑脸相迎。


    “哈哈哈,各位客人,我这儿暂时不卖金玉糕和蜜金缕。”


    阮素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劳烦各位白跑一趟当真是不好意思。”


    “为何不卖?”一个梳着双辫的小丫鬟嘟着嘴,语气不太好:“我家夫人自上回在陈大人家中吃过金玉糕便一直念念不忘,一直盼着我给买回去呢。我打听了好久才晓得你在西市摆摊,你怎地就不卖金玉糕呢?”


    “什么金玉糕?”


    针缝似的眼瞪大了些,马阳在一旁质问道:“阮老板你这就不对了,有什么新的糕点怎地也不和我说说。”


    阮素叹了口气,手脚麻利的给一旁的书生装上江米条,一边说:“金玉糕是先前陈大人家的公子邀我前去给老夫人贺寿做的糕点,没拿出来卖过,马老板你自然不晓得。”


    “陈大人?”


    作为一名商人马阳自然晓得陈大人指的是县令大人,县令大人的母亲生辰日吃的糕点……那定然不一般!


    马阳素来喜爱甜食,听着阮素做了他不曾吃过的糕点,自然心痒难耐,他先是问一旁絮絮叨叨闹着让阮素卖金玉糕的小丫鬟:“金玉糕可好吃?”


    小丫鬟翻他一个白眼:“自然好吃,不然我家老夫人怎会惦记。”


    听出小丫鬟的得意,马阳摸着大肚皮,笑嘻嘻的问:“小丫头,你是哪家的丫鬟啊?”


    小丫鬟叉着腰,下巴微抬,瞧着十分自傲:“哼,徐家茶庄可曾听闻。”


    蜀地茶文化盛行,且还有许多茶叶外销其他地方,单是锦官城中能叫出名号的茶庄就有四、五家,而徐家绝对能称得上第一位,闻说徐家还曾给宫里送过御茶,十分了不得。


    “哦,是徐家的人啊。”马阳恍然大悟:“那可了不得,连徐老太太都爱吃的糕想来的确不一般,素哥儿你就做些吧,我也想买。”


    阮素:……马老板你能别添乱了不?


    周遭听二人说话的百姓也向阮素投去好奇的目光,但他们却不是想买,毕竟大家都晓得贵人家吃的糕点价格肯定贵,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糕点能引得徐家老夫人吃了后念念不忘。


    “小老板,你……”


    “芍药姑娘稍等一会儿吧,”手里不停夹饼打包,阮素朝小丫鬟笑了笑:“待我先给客人们捡了饼再说其他可好,你若觉得站得累,可去旁边的茶楼坐会儿,待会儿我去找你。”


    摊子前头的客人的确不少,芍药嘟了嘟嘴,虽有些不高兴,但也没继续骚扰阮素,只跑到摊子后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下去,两手撑腮,定定的盯着阮素的背影,生怕这人背着她跑掉。


    阮素:……


    努力忽视身后灼热的目光,阮素飞快的给等候的客人捡着糕点,直到摊子前的人散去,桌上的糕点也卖了个精光,他将白布收回背篓里,甫一直起腰,便见芍药站在他跟前,瞪着一双眼。


    “小老板,你该同我说金玉糕怎么卖了吧。”


    “是啊,阮老板,我也想晓得怎么买。”


    听着马阳在一旁附和,阮素同他们小声道:“不是我不想卖,只是这金玉糕耗费太多,一块糕只掌心大小,起码也得三十文一枚,而我做一次至少也得做二十四块糕,若是卖不出去便只能亏本。”


    “三十文一枚?”马阳惊道:“竟是比枣糕的价格还要贵上些。”


    “可不是。”


    阮素低叹一声,他也想用老式鸡蛋糕挣钱啊,做起来也不算难,只是这价格一听大多数普通人便敬而远之,谁会花三十文来一枚掌心大小的糕点。


    若他是专门走高端路线的铺子也就算了,偏他还是个小摊。


    虽之前枣糕打出了些名声,但不代表新的糕点其他人就会买账。


    “这有什么大不了。”芍药自信道:“为了我家老夫人开心,别说三十文一枚,一百文一枚也买得!小老板便给我二十四枚金玉糕便是了,银子少不了你。”


    阮素倒抽一口凉气,心道这就是财大气粗的人家吗?


    “小姑娘你看这样如何,我也想尝尝味道,分我四枚如何。”马阳笑眯眯的说:“想来你家老夫人也不定能吃下这么多,何况阮老板就在西市,若是想吃下回再来买也可。”


    芍药努了努嘴,本不欲答应,但又想到马阳有帮着说服阮素卖糕,便勉强道:“行吧,那我便要二十枚。小老板你什么时候能做好?”


    没想到两人居然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商量好金玉糕的归属,阮素觉得有些好笑,但送上门的银子没有不挣的道理,他便道:“那两位明早这个时候来取。”


    芍药点了点头,又道:“对了,蜜金缕怎么卖,我家少爷爱吃这个。”


    马阳探头看阮素:“阮老板,蜜金缕又是个什么糕点?”


    阮素:……


    ·


    因为要做马阳和芍药二人要的金玉糕和蜜金缕,所以阮素只得一大早爬起床,秦云霄听到动静自然也跟着起了床,一早帮着阮素打发鸡蛋液。


    “你不用起来的。”阮素打了个呵欠,耷拉着眼皮同秦云霄说:“天冷,该多睡会儿。”


    要不是贪图金玉糕和蜜金缕挣得多,阮素也不想一早爬起来做糕点,这个点要是躺在床上睡,那得多舒服啊。


    “你都起了,没道理我干看着。”


    阮素微微一怔,抬眼看去,只见秦云霄转动着打蛋盆的手柄,额角落下些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露出轮廓清晰的下颌轮廓。


    “秦云霄,你爹娘在世时,是不是关系很好。”


    要不然秦云霄明明看着沉默寡言的一个酷哥,为什么总是说些让人心头熨帖的好话。


    “嗯?”身形一顿,秦云霄似在思索,过了会儿,才低低道:“算是吧,我娘总骂我爹爱耍些小聪明,但每次骂的时候我娘都是笑着的。”


    “我就晓得。”


    阮素恍然大悟,难怪秦云霄之前总爱耍些心眼不说,还总说些撩人的话,说不定这些都是和他爹学来的招式,如今用到他的身上。


    啧。


    不过,他爹娘关系不错,怎么秦云霄的大哥却给养偏了呢?


    阮素之前一直以为家里的父母没问题,孩子品行肯定没问题。


    秦云霄的品性就很不错啊!


    不过他不打算说这些会让秦云霄伤心的事儿,便囫囵将话题略了过去,只同他说些不着调额小话:


    “你说金玉糕的名声要是打出去了,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买糕点。”


    “应当会,素哥儿做的糕点好吃,他们吃过肯定不会忘。”


    “嘴儿真甜,不过要真生意多了,以后就得早起做糕了。”


    “嗯,我会陪你。”


    “可早起很冷诶。”


    “那多穿点衣裳,或者素哥儿要是愿意,可以让我来做糕。”


    “哈,那我不是成甩手掌柜了?”


    “素哥儿要收银子,不算甩手掌柜。”


    “哈哈哈,真想等到那一天……”


    ·


    按照约定,阮素给芍药和马阳送了金玉糕和蜜金缕去,芍药将糕点一一放进自己带来的点心盒中,待清点完数量便很是爽快的给了阮素银子,抱着点心盒兴高采烈的走了。


    马阳没那么讲究,阮素给的油纸包,他便直接从里头掏了个金玉糕咬了口,甫一咬下他便察觉到这糕点的不寻常,停顿片刻,方才笑道:


    “果真妙极,不怪徐家的人特地来寻。阮老板可曾打算什么时候在西市开个铺子。”


    阮素摸了摸鼻子,含糊应付:“再过段时日吧。”


    马阳摇了摇头,又咬了块酥脆的蜜金缕,摇头晃脑的问:“阮老板下回有新糕点可得提前告知我啊,就算不卖留给我几个尝尝鲜嘛,你放心银两一分钱都不会少。”


    阮素笑道:“马老板这是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过我的确想做个新糕点,过几日便卖了,届时马老板来尝尝味儿吧。”


    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马阳笑眯眯的说:“那真是求之不得。”


    回去的路上阮素多买了糯米粉,一回阮家,便见院里放着半背篼的芋头,这是他上午特意叮嘱秦云霄挖的芋头。


    阮素大致瞧了眼,发现除了零星几个被挖烂了,大多数芋头都还是完好的模样。


    中午吃过饭,阮素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用丝瓜布搓洗着芋头的皮,上回他是用刀刮的皮,但是这回的数量更多,用刀刮皮的话速度太慢。


    秦云霄也捏了块丝瓜布坐他旁边,似是打定主意要和他一起搓洗芋头。


    “你别弄了。”阮素皱了皱眉,拦住他的手:“手碰了芋头会痒。”


    秦云霄皱着眉头,看向他:“那你别碰了,我来弄。”


    阮素一愣,笑着打趣道:“怎么心疼我啊?”


    秦云霄抿着唇,神色认真:“我动作很快,会把皮都洗干净。没必要两个人到时候一起痒,你做其他的东西去吧。”


    见秦云霄真的担心自己,阮素轻轻叹了口气,笑说:“我都已经碰过了,你真想陪我一起洗,那就洗吧,只是一会儿你别痒的哭就行。”


    秦云霄没有回话,只拿了颗芋头用丝瓜布细细搓洗,瞧着当真是半点不在乎。


    唇角微翘,阮素也不说他。


    院外,王竹芯刚推开篱笆门走进来,便看见两人坐在檐下,虽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但瞧着却分外亲密,好似二人当真是成亲后的夫夫一般—


    十分腻歪——


    作者有话说:阮素(理不直气也壮):谈恋爱腻歪点怎么啦!


    秦云霄:素哥儿说得对[让我康康]


    第33章


    糯米皮拉丝软糯,其中包裹的芋泥细腻甜香,烤过后外皮微脆,内里却很是柔软,热乎乎的很是好吃。


    “好好吃。”王竹芯双眼亮晶晶的望向阮素,举起手中咬了一口的芋泥糯米饼,欢喜道:“素哥儿,你这个饼怎么卖?”


    “唔……我还没想好。”


    阮素咬下口饼,看着里头淡淡的白紫色,微微皱着眉。


    可惜大虞没有紫薯,不然将紫薯和芋头一块捶打成泥颜色会漂亮许多,单这样看白色的糯米皮加上白紫色的芋泥显得有些太过单调了。


    见王竹芯一直央着自己问价,阮素犹豫了会儿,说:“五文一个吧。”


    “我要买十个,”王竹芯果断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掏出钱递给阮素:“我阿爹就爱吃糯米的味道,先时从你这儿买的江米条他最是爱吃不过。”


    “哈哈哈,林叔喜欢就好。不过—”


    阮素挠了挠脸:“这糯米芋泥糕得趁热吃,你买回家中若是凉了便得自己给重新煎一煎,热一热才行,不然糯米皮变硬,只怕吃着没那么好吃了,十个有些多了,不如直接拿几个回家吃。”


    即使他特意加了些保湿性强的麦芽糖,但糯米皮多少也会变硬些,饼中的芋泥也会发硬。


    王竹芯不在意的摆手:“没事儿,不差这会儿功夫,就要十个。”


    既然王竹芯打定主意要十个饼,阮素便只能由得他去,只是最后收了四十文钱。


    收了银钱,阮素打算去拿油纸出来装饼,结果下一瞬秦云霄便递过来两张油纸,正好免了阮素进屋去拿。


    “越来越有眼力见了啊。”


    笑眯眯的接过秦云霄递来的油纸,阮素熟练的将饼装好交给王竹芯。


    瞧见秦云霄从方才起目光便一直落在阮素身上,王竹芯歪着头朝阮素笑了笑,眼中带着些欣然:“行吧,我先回去了,刚好我阿爹这会儿该回来了。”


    阮素送他到竹篱笆门口,王竹芯发觉秦云霄竟然还一直盯着阮素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秦云霄时不时的也有瞟向他一两眼,只是与看素哥儿的温和不同,多了两分阴森。


    王竹芯撇了撇嘴,挨着阮素的耳边小声说:“素哥儿,你得管管你家汉子,他盯着你就算了,还是瞪着我,怪吓唬人的。”


    阮素:?


    他回过头,只见秦云霄的确在看他,但哪里瞪竹哥儿了?


    正要同王竹芯解释一通,等阮素转身的时候,王竹芯已经抱着油纸包款款离去了。


    “胡说八道一通就跑了?”阮素哼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会是还惦记着我之前‘骗’他,所以故意乱说的吧。”


    慢悠悠的走回院里,阮素甫一进去,便听秦云霄说:“你方才脸色有点不太好,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饼有问题,但我觉得已经很好吃了。”


    “饼当然没问题。”


    阮素哀叹一声,有些沮丧:“只是我之前忘了糯米芋泥饼得要热的才好吃,我要是提前一晚做带去锦官城怕是都硬了。”


    糯米芋泥饼前期准备繁琐,他也不可能每天早早起床做饼,那恐怕是真的一日都得不到休息时间。


    想起今天削了好多芋头,要是做不了岂不是浪费,阮素又觉头疼起来。


    秦云霄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他愣了愣,随即拧眉道:“不如就像赤豆绿豆一般,先做成酥皮饼?”


    这也的确是个法子。


    “只能先这样了,”阮素叹了口气,“等过几日我便去找梅老板,让她帮我留意留意,西市有没有多出来的便宜铺子,还是得早些租个铺子。”


    先时他也想租铺子,但都没有今日来的迫切。


    他想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糕点卖,而不是因为距离所受到限制。


    听了阮素的打算,秦云霄瞟他一眼,迟疑道:“素哥儿想在西市哪里租铺子?”


    “这还有我挑的份儿吗?”阮素自嘲一笑:“哎呀,我肯定想在人多的地方开铺子,但是租价肯定贵。”


    秦云霄紧抿薄唇,瞧着像是认真在为阮素担忧。


    “行了,这不是你担心的事儿,我的手艺好得很,就算位置不是很好也肯定能打出名声,等咱糕点铺打出名声,自然有人来寻我,铺子在哪里就无所谓了。”


    抬手摸了摸秦云霄的脑袋,阮素暗道一声手感不错。


    见秦云霄板着脸,乖巧的任由摸头,阮素忽的双手按住他的脸摁了摁,笑嘻嘻的打趣:“方才竹哥儿说你瞪他呢,可我瞧着你怎么不像是会瞪人的模样。”


    虽然可能是因为比较高,秦云霄不笑的时候便显得严肃了些,但自阮素认识他后,可从没见过秦云霄瞪过谁,就算发脾气也不过是小发雷霆,基本吓唬不到人。


    这会儿听了阮素的质问,秦云霄垂着眼不说话,像是被人冤枉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我说笑的,”阮素捏了捏他的脸颊:“可能是你太高大了,竹哥儿看着害怕,下回我再同他好好解释,嗯?”


    秦云霄分外老实的点了点头。


    恰巧这会儿周梅拎着一篮子萝卜回来,瞧见阮素掐秦云霄的脸,她顿了顿,随即过去给阮素背上来了一下,没好气道:“又欺负人?”


    阮素打了个激灵:……


    秦云霄正要辩解,又听周梅说:“云霄也别任由素哥儿乱来,他向来心头是个没章法的,你二人虽已定亲,但终究还没成亲呢,让外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听见了没?”


    秦云霄:“……知道了。”


    见秦云霄老实应下,周梅收紧的心略微松了些,她知晓这类事叮嘱阮素总被他当耳旁风,毕竟阮素刚来的时候总当自己是个汉子,行事作风十分大胆。


    即便她给扳回来不少,阮素也时不时还要犯上一两次错,端看他之前自作主当买个汉子回家就知晓有多不听话。


    相较而言,恐怕秦云霄还要更加懂得规矩。


    周梅想得不错,秦云霄是更加懂得大虞哥儿汉子间的规矩,只是她忘了在秦云霄跟前,向来阮素的话最为管用,若阮素真要继续胡闹,秦云霄也只会由得他动手动脚。


    “今晚喝萝卜汤?”拿起个大萝卜,阮素兴冲冲的说:“咱们还可以弄萝卜丝儿拌来吃,腌萝卜,晒萝卜,煮……”


    “我瞧你像个萝卜!”


    周梅把萝卜抢回去,横他一眼:“做你的饼去,每回一说你就插科打诨混过去。”


    阮素耸了耸肩,乖乖做饼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娘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之前不还挺温柔可亲的吗?


    哎~


    母亲心,海底针啊。


    秦云霄跟在阮素身后,眸光晦暗不明,直到看见阮素眉间的红痣时,面色方才缓和了些。


    虽然阮素之前有说过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在其他人眼中应当都把他当哥儿吧?


    况且素哥儿瞧着应当对王竹芯并无情爱之意……


    ·


    自从上回给徐家的人做过糕点后,芍药又来了两回,连带着还有另外几家的小厮丫鬟寻了过来,阮素现在每日还得早起多做些鸡蛋糕、蜂蜜小面包,弄得他现在整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辛苦归辛苦,但兜里的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越发鼓胀。


    阮素每日清点钱袋中的银两时,都得努力憋住笑,方才能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猖狂。


    一日日过去,除了逐渐增加的银子,还有离阮素和秦云霄的婚期也越来越近,眼瞧着便不足十日了。


    家里周梅整日转着圈的数着日子,这是她头回主持家里要办的大喜事,很是担心出了问题,阮素也是头回成亲,自己心头有些紧张还要一边安抚周梅。


    反倒是秦云霄看着跟没事儿人似的。


    “你真的不用跟家里人说一声吗?”


    月色朦胧,阮素和秦云霄隔着窗说着小话。


    “不用。”秦云霄低眉顺眼的说:“想来大哥他们也不想知道我的消息。”


    也是,就秦云霄大哥的所作所为哪里像个正常人,少了这样的亲戚,想来还少些麻烦。


    “没关系。”


    阮素踮起脚,展开双手抱着秦云霄,温热的掌心在他背拍了拍,纤长的眼睫抖了抖,温声安抚:“你现在是我家的人了,以后也不用想着他们,咱们好好过日子。”


    二人的面颊紧挨着,互相传递着温热的触感。


    虽阮素时不时有些会做些亲昵的举动,但拥抱却是头一次,或许是因为成亲在即,他便越发没有顾忌了。


    秦云霄微微一怔,抿着的唇微微上扬,闭上眼,轻轻的“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小声说:


    “我是素哥儿的人。”


    听见秦云霄的话,阮素心头微微一颤,随即红着耳朵,低声附和道:


    “知道就好。”


    心头蕴藉的同时,阮素觉得肩头作为一家之主的担子更加重了些。


    他得快点努力挣钱,好好养家里的人,秦云霄都那么信任他了,自己也不能让他失望。


    翌日,梅家酒肆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梅昕瞧着容光满面的阮素,翘唇笑说:“素哥儿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的确有一事想求梅老板帮帮忙,”阮素眯眼笑道:“恳请梅老板帮我问问西市有没有什么便宜的铺子,位置偏些无所谓。”


    听到阮素的来意,梅昕坐直身子:“你终于想通了?”


    阮素笑说:“我一直都想租铺子来着。”


    “哼,那我先时说借你银钱你不要。”梅昕翘着唇,佯装不耐烦道:“我晓得了,我会注意着。不过—”


    她话音一转,斜觑着阮素:“阮老板说要给我的谢礼怎地还不来,我什么时候能去你家吃饭啊?你该不会是想赖掉吧。”


    “怎么会!”


    阮素弯着一双杏眸,白净的脸上弥漫着几分光彩动人的神色: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便是想邀梅老板来参加我和秦云霄的喜宴。”——


    作者有话说:阮素:我就问哪个男人能克制住不笑。[狗头叼玫瑰]


    秦云霄:我只是素哥儿一个人的。[让我康康]


    宝子们,元旦快乐鸭[亲亲]


    第34章


    十一月初九,天上挂着太阳,虽没有暖意,却是个喜庆兆头。


    清晨,阮家的院内便热闹起来,除了请来做宴席的厨娘,还有李桂花,张花儿等人来帮着打下手,阮坚、罗老汉儿罗勇则去相邻的人家借木桌板凳。


    听着外头的吵嚷声,阮素百无聊赖的坐在屋内的床上,琢磨着要不要去帮帮忙。


    试探性的将门推开一条缝,秦云霄端坐在堂屋里,听见声响便将目光投了过来。


    秦云霄今日穿着新做的冬衣,耳边的碎发一丝不苟的全梳了上去,露出俊朗的五官,因着置办一身红衣太贵,所以秦云霄和阮素便只用了红色的发带。


    眉眼弯了弯,阮素刚要同他说话,谁料周梅正巧进来拿东西将他的小动作看了个正着,下一瞬脸色一变,便一把将阮素推回屋里,小声呵斥:“今儿大喜的日子老实点儿。”


    阮素扒着门用气声同她讲道理:“娘,你忘了,是秦云霄入赘,为什么把我关起来,该把他关起来才对!”


    懒得听阮素胡说八道,周梅冷笑一声,十分无情:“我这就把他关屋里去,你别在这儿给我找事。”


    阮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娘最近脾气急了好多。


    “砰”的一声,屋门被周梅无情关上,下一刻阮素便听周梅在外头说道:“云霄,你去我和你爹屋里待着,一会儿喊你再出来。”


    阮素:……


    “哎,明明是我成亲,怎么感觉除了我以外大家都很热闹。”


    阮素长叹一口气,想躺回床上却又不敢,今儿一早周梅就把他薅起来梳了发,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把头发弄乱,不然就要让他好看。


    无意在大喜的日子挑战周梅的底线,阮素只能乖巧的坐着。


    啧,也不晓得秦云霄无不无聊。


    也不知道啥时候两人才能见面。


    一只手撑着下巴,阮素小声喃喃:“娘真是的,我和秦云霄都关起来怎么招待客人嘛。”


    这般想着想着,阮素唇角很快凝着一抹笑,不可否认,虽然有些无聊,但他心头还是挺高兴。


    临近正午时分,周梅终于大发慈悲的让阮素出了屋,院里摆几乎摆满了桌子,客人都到齐了,见了阮素有些相熟之人便笑呵呵的起哄恭贺他新婚。


    阮素脸不红心不跳的一一应下。


    同秦云霄拜过天地,阮素便又拉着他端着酒碗一桌一桌的敬过客人。


    浣花村内不是没有入赘之人,但由哥儿拉着夫婿敬酒却是第一回,不过大家并未表示不满,反倒个个十分给面子的讲着吉利话。


    这让原本担心阮素会被说闲话的周梅、阮坚都放下心来。


    “素哥儿,祝你和秦兄弟以后日子越过越好。”


    罗勇虽是在同阮素说话,眼神却直直的看着秦云霄,瞧着像是在警告。


    “哈哈哈,借罗勇哥吉言了。”不动声色的往秦云霄身前一挡,阮素端起酒碗同众人碰了下,笑眯眯的说:“各位好吃好喝,若是有招待不周处,还望多担待。”


    众人客气几句,阮素拉着秦云霄又敬了几桌酒,直到最后一桌,便是梅昕、王竹芯一家子、江桃还有陈淼的桌子。


    阮素与秦云霄并肩一同站着,一人面容清秀柔和,一人俊朗冷肃,相差不过半个头,穿着的素色的冬衣,只挽发的发带是一抹艳色的红,瞧着分外相配。


    梅昕托着酒碗:“阮老板,祝你和秦兄弟百年好合、比翼高飞。”


    王竹芯:“祝你二人白首偕老,天长地久。”


    觑了眼嘴角带笑的秦云霄,陈淼勉强扯了扯嘴角:“那我便祝二位琴瑟和鸣,并蒂荣华。”


    王秀才也说了几句祝福语,轮到江桃他涨红了脸,憋了会才说出:“祝你和秦云霄多生几个孩子。”


    众人一听,皆悄声笑了起来。


    手指攥紧了裤子,江桃僵直着身板,他也不想说这么直白的话,可谁叫这一桌的都是些读书人,自己又没读过书,怎么可能会说那些漂亮话。


    阮素也真是,做什么把自己和这些人安排在一桌。


    “生孩子好啊,”梅昕笑眯眯的附和:“到时候便认我做干娘,我得先预备着认亲礼了。”


    陈淼轻咳两句,面不改色道:“那便认我做干爹,我可以教他们认字读书。”


    没想到陈淼会这么不要脸,桌上一时安静,阮素嘴角抽动,见梅昕脸色沉下去,连忙道:“哈哈哈,陈公子别说笑了,多谢各位前来,喝酒喝酒。”


    拉着秦云霄同几人碰了碰碗,阮素便赶紧拉着秦云霄回了主桌。


    “早晓得当初就不叫陈公子来了,”阮素懊恼的跟秦云霄小声抱怨:“瞧瞧,他还是个秀才,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当真是对不住梅老板。”


    陈淼并非阮素特意邀请,而是在前几日阮素最后一天卖饼的时候一早找了过来,将他的饼全给包了,还装做无意的问他是不是要成亲了。


    阮素能怎么办,自然只能老实回答,顺道随口邀请他来参加。


    本以为这人不会来,谁知竟真的来了,还给带了丰厚的礼。


    悄悄捏了捏阮素的手指,秦云霄小声说:“待过些时日去给梅老板道歉便是,那人不要脸的紧,就算你不邀他,恐怕也会想着法子来。”


    “嘿,你还说人坏话呢。”阮素笑他:“是不是还记恨着他上回嘲讽你。”


    秦云霄摇了摇头。


    他有什么好记恨,他已经同素哥儿成亲了,而那人这会儿连得心仪之人的一个眼色都难。


    谁赢谁输都摆在明面上了。


    欢欢喜喜的吃过午饭,屋里有些小萝卜头争抢着吃江米条,一些汉子便在桌上掷起骰子,婶子阿叔们聚在一起说些闲话,有些家中有事的便家去了,待晚食再来。


    “梅老板,今儿真是不好意思,早晓得我便不让陈公子来了。”


    阮素寻了个空隙给梅昕道歉,他方才瞧见陈淼一直缠着梅昕说话,但梅昕一脸不耐烦了。


    “不关你的事,陈淼那人向来我行我素。”


    梅昕嘴角噙着一抹笑,上下打量着阮素,语气柔和:“素哥儿今儿真好看,我瞧瞧,是不是还抹了唇脂。”


    “抹了些,”阮素有些尴尬:“娘说好歹是一辈子的大喜事,家里头又不是没条件,我买了些唇脂胭脂非让我涂。”


    阮素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要涂脂抹粉的一天,有些不自在。


    “好看得很,”梅昕贴近他耳边说:“下回我带你去买更贴近你肤色的唇脂,保管衬得你更好看。”


    阮素连忙摆手:“别了,我不弄这些。”


    梅昕笑他:“害羞什么,都成亲了,日后同夫君间总要有些情趣不是。”


    阮素:“……不要。”


    要抹也得是秦云霄抹给他看。


    见阮素一脸抗拒,梅昕捂着唇悄摸笑了起来。


    另一边陈淼看着梅昕同阮素聊得开心,忍不住啧了一声,质问一旁喝茶的秦云霄:“喂,好不容易从长工成了赘夫,你也不看好自家夫郎。”


    秦云霄瞥他一眼,平静道:“素哥儿只是同梅老板说会儿话,何况我是赘夫,自然只有听夫郎话的份儿。”


    陈淼啐他:“窝囊废。”


    秦云霄看向阮素的背影,目光温柔:“陈公子没资格说这话。”


    陈淼刚要发怒,又听秦云霄若无其事的说:“只怕闹了这一出,梅老板更加看不上陈公子了。”


    “你!”


    陈淼怒发冲冠,一把拽过秦云霄的衣领。


    两人这么一闹,周围聊天的也不聊天了,掷骰子的也不掷了,皆转过头一脸诧异的看向二人。


    “陈公子你干什么!”


    阮素着急忙慌的冲了过去,拍掉陈淼的手,随即挡在秦云霄跟前,一脸防备:“陈公子,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还望不要寻事,我家相公愚笨,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同我说。”


    见三人对峙,阮坚和几个老汉儿连忙走到阮素身旁护着。


    眼瞧着众人都神色不太好的盯着自己,陈淼又气又急,他自然不可能对众人说自己因为秦云霄的一句话而发火,但若不给个理由,又显得像是自己故意在阮素的喜宴闹事。


    无论如何,都显得他太过分。


    “陈淼。”


    一道娇柔的女声传来,陈淼转头便见梅昕正板着脸看他:“素哥儿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同你起冲突,若是不能老实些,便家去吧。”


    陈淼咬着牙,很想说不用你赶我走,我自己会走。


    但最后还是憋着气,闷闷的朝秦云霄说了句“对不住”,憋屈的坐了下去。


    见陈淼蔫了,阮素吐出口气,让众人接着玩儿,随即拉着秦云霄的手另外找了个地方让他坐。


    他可不想再看见陈淼欺负秦云霄。


    低头看着阮素乌黑的发顶,秦云霄眼里蕴着一丝笑意,他很喜欢阮素护着他的模样,这让他觉得阮素是真心的爱护着他。


    至于陈淼—


    一想到这人之后恐怕会再梅昕碰壁,秦云霄便更觉畅快。


    上回这人来家里对阮素颐指气使时,他便早已看不惯,今后多吃些苦头也是应该。


    夜色渐暗,待送走最后一位帮着打扫屋里的阿婶,阮素让秦云霄洗漱好先进屋。


    想着今晚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阮素手指沾了些凉水拍了拍脸,莫名觉得有些害羞。


    推开房门,屋里点着烛火,秦云霄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听到开门的声响,便抬眼看了过去,丹凤眼在烛火的照耀下透出异样的温柔诱惑。


    “咳咳,”清了清嗓子,阮素捏着一直藏在袖子里的薄布,他走到秦云霄面前,认真道:“秦云霄,你知道你是入赘的吧?”


    秦云霄垂眼看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杏眼里泛着狡黠的光,阮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红色的盖头,笑眯眯的说:“新婚夜,我要揭盖头!”


    目光在阮素饱含期待的脸上转了一圈,秦云霄埋下头,带着笑意说:“劳烦夫郎了。”


    红盖头尺寸有些小,盖上后还能隐隐看到秦云霄弧度流畅的下巴,阮素眯了眯眼坐到床边,慢悠悠的将盖头揭下来,露出那张俊朗的脸。


    分明这张脸已经看了一整天,但揭下盖头后,阮素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越来越激动的心跳。


    “秦云霄。”


    细白的手指轻抚着脸颊,秦云霄乖巧的蹭了蹭阮素的手心,乖巧的应道:“夫郎。”


    这人是我的了。


    阮素弯着眼笑了笑,一条腿跨坐在秦云霄腿上,一条腿单膝跪在床上,杏眼含着潋滟水光,朝着秦云霄靠近了些,直到二人间只余下一寸距离。


    感觉到秦云霄逐渐急促的呼吸声,阮素低下头,抹着唇脂的软唇不急不缓的印在早已等候多时的薄唇上——


    作者有话说:阮素:成亲,高兴[亲亲]


    秦云霄:成亲最好了[求你了]


    第35章


    毫无章法的亲了会儿,直到二人的唇上都沾着薄薄一层水光,阮素方才红着耳朵往后撤了撤,双手捧着秦云霄的脸,有些羞赧的问:“我不是很会,有没有咬疼你?”


    秦云霄一手揽着阮素的腰,一手撑着床板,抿了抿唇,摇头道:“没有,素哥儿亲得很舒服。”


    脸轰的一下红透,想起方才二人唇舌交缠时,舌尖触到的柔软湿热之感,阮素轻咳一声,小声说:“确实还不错。”


    秦云霄唇角上扬,定定的看着阮素,略显硬朗的五官透出几分乖顺,似乎正在等待着阮素下一步的动作。


    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们要……


    阮素红着脸,表情凝滞的发着呆:虽然已经成亲了,可是他们谈恋爱才一个月,会不会太快了?


    而且他其实也不太会那个啥。


    可他只一低头便能看见秦云霄眼中的期待,阮素的退却便又很快消失。


    男人嘛,应该亲着亲着自然就会了。


    黑长的眼睫颤了颤,阮素俯下身轻轻的吻在秦云霄唇上,柔软的舌尖甫一伸进唇缝中,便被对方缠上,黏腻的水声从相贴唇间溢出,交换着对方的气息。


    本以为自己年纪大更占优势,但或许是秦云霄平日体力活干得多,气息十分绵长,没一会儿阮素便败下阵来,两手搭在秦云霄肩头,脸靠着宽阔的胸膛低低的喘着气。


    更糟糕的是,阮素坐着的地方正传来一阵坚硬的热度,再悄悄瞄了眼秦云霄的脸色,只见他眸色幽深的盯着自己,喉咙滚了滚,显然正在克制自己。


    阮素:……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别说秦云霄了,他自己也来了些感觉。


    但按照大虞的情况,哥儿应当是下面那个吧?


    阮素有些犹豫,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上还是下,也不晓得能不能跟秦云霄商量下……


    正发着呆,腰间忽的伸进一只带着茧的大手,粗糙的掌心摩擦着肌肤细腻的腰间带来一阵痒意,阮素瑟缩一下,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素哥儿,”秦云霄嗓音低哑,带着隐隐的期盼:“可以吗?”


    分明瞧着很是高大一人,这会儿却只知道殷切的看着自己,好似自己如果不同意便能忍下去,想起秦云霄以往的为了获得自己好感而做的事,阮素心头长叹一声。


    算了,下面就下面吧。


    亲了亲秦云霄的额角,阮素眨着一双水润的杏眼,戏谑道:“洞房花烛夜,你说可不可以。”


    秦云霄呼吸微窒,下一瞬,阮素身上的衣物便散落在床尾,而他则抖着身子被塞进了温暖的棉被中。


    随着秦云霄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减少,阮素捏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紧,眸子越瞪越大,因着亲吻而混沌的脑子在此时愈发清醒起来。


    若非理智尚存,他现在恨不得立刻跳起来逃跑。


    “素哥儿别怕,要是不舒服就同我说。”


    轻柔的吻落在额间的红痣上,安抚着阮素不住尖叫颤抖的心,睁开眼瞧着上方神情隐忍的秦云霄,阮素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我知道。”


    秦云霄翘了翘唇,一个轻柔带着爱意的吻便落在唇上,阮素闭上眼,张开嘴迎合。


    温热的大手游走在全身,从未感受过如此亲密的举动,阮素两只手搂着秦云霄的脖颈,不断的在心底劝自己放松。


    都是男人,他可不想在秦云霄面前露怯。


    可随着湿热的吻逐渐落在脖颈、锁骨、胸膛、小腹……,阮素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到最后他忍住扯掉秦云霄的发带,一手拽过几缕发丝,半眯着眼觑着腰腹间亲得起劲儿的人,半威胁道:“你快些,别亲了。”


    一直吊着怪难受。


    “好。”


    秦云霄向来听从阮素的话。


    下一瞬,阮素便陡然感受体内陡然进入的异物感,他睁大双眼,呼吸急促,攥着棉被的指尖收紧,脚尖绷直。


    好怪?


    为什么……


    “素哥儿?”秦云霄微微一顿,有些无措:“很痛吗?”


    “没有。”


    伸手挡住秦云霄的脸,阮素面上布满红晕,训斥道:“做你的事,别管我。”


    随着身上之人愈发激烈的动作,阮素闭着眼,攀着秦云霄的肩头,双腿夹着劲瘦的腰,很是难为情的咬着嫣红的唇。


    怎么回事?


    他之前不是听说男人做这个第一次会很痛吗?


    难道他天赋异禀?


    月亮爬上枝头,屋内的木床发出吱呀呀的响声,阮素将脸埋在枕头里,黑发披散在后背,漂亮光洁的背上覆着点点重叠红印,他崩溃吼道:“秦云霄,别弄了,我要休息了。”


    都说男人第一次开荤很可怕,阮素亲身体验过,总算晓得这话不假。


    可在做下去,他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素哥儿声音小些,”身后的人压了上来,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湿漉漉的鬓边,哑着声音道:“一会儿爹娘听见就不好了。”


    阮素心头暗骂:你还晓得怕爹娘听见!


    “我真不行了。”


    阮素扭过头,眼尾因为哭过泛着一些淡红,他可怜巴巴的说:“秦云霄,我想睡觉。”


    这话一出,他便听到秦云霄呼吸明显一顿,阮素心头暗喜正以为他听进去了后,谁知那人的动作竟越发急促起来,让阮素愈发难以招架。


    晕过去前,阮素隐约听到一句“对不住”,他在心头暗骂:


    狗崽子,光说对不起,倒是拿出些诚意来啊!


    ~


    再次醒来时,阮素浑身干爽,穿着干净的中衣,床上的褥子明显也换过,没有二人胡闹后的痕迹。


    浑身泛着酸疼感,阮素木着一张脸坐在床上,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早晓得秦云霄心眼多,但这人一直表现得乖巧老实,这让阮素掉以轻心的认为秦云霄什么事儿都会听他的话,直到昨夜方才发现,原来秦云霄当真是个喊不听的臭小子!


    他就该一脚给人踹下去!


    正沉思着,房门忽的被人推开,秦云霄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见阮素面无表情的看他双略显清冷的丹凤眼微弯,满脸写着餍足。


    “素哥儿你醒了。”


    秦云霄坐到床边,一边喂阮素喝红糖水,一边小声道:“喝些水,润润嗓子。”


    阮素冷笑一声:“呵。”


    秦云霄:……


    虽然心里仍骂着秦云霄,阮素仍旧接过水喝了两口,待干涩的喉咙舒服些后,放将水碗递给秦云霄,随后对着秦云霄的后腰便是两脚。


    昨夜没踹的,今日便都踹个够!


    阮素磨着牙威胁:“你下回再敢自作主张,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嗯,昨日是我不对,素哥儿要打我也成。”秦云霄脸上仍带着笑意,摸了摸阮素的脚腕,又将他的脚推回被中,叮嘱道:“你穿得薄,要不要再躺一会,别冷着了。”


    阮素:……好烦,这臭小子真是让人生气都生不起来。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问道:“什么时辰了,爹娘呢?”


    “巳时了,爹去地里除草了,娘去找桂花婶子了。”秦云霄眨了眨,又说:“我本想跟爹一起去地里,他说今儿不用干活,明儿再说。”


    “巳时了?”


    阮素躺在床上哀叹一声:“你怎么不早点喊我。”


    他这得在爹娘面前丢多大的人啊?


    一想到等会儿要面对老两口的眼神,阮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云霄无辜道:“因为你瞧着太累了,我想着让你多睡会儿。”


    阮素瞪他:“我为啥累,给我道歉!”


    秦云霄果断道:“是我对不住素哥儿。”


    “哼,不真诚。”阮素哼哼唧唧的说:“今天晚上我要吃喝羊肉汤,你想办法给我做。”


    “好。”


    秦云霄唇角上扬,看着耍脾气的阮素,低声道:“待吃过午饭,我去买,你下午便在家中休息如何?”


    阮素哼了一声:“我当然会好好休息。”


    中午阮素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家子吃饭的时候他都不敢看周梅和阮坚的脸,家里都是木头做的墙,可想而知自然没什么隐私可言,阮素都怕二老听到昨夜的声响。


    不过周梅和阮坚二人倒是没表现出异样来,只随意说了些家常话。


    下午秦云霄出门去买羊肉,阮素坐在屋檐下,他的脚下放着一个烘篮,是阮坚自己编的,篮子里放着些草木灰和碳,很是暖和。


    蜀地下雪的地方不多,哪怕是寒冬也仍旧一片苍翠,不管是山上的树木还是地里的菜都是一片青色,若非天冷,简直感觉不出季节的更迭。


    从篱笆门眺望远方,阮素双眼迷茫,心头一直没有实感。


    他传来大虞快要两年了,没想到短短两年间自己不仅有了爹娘,现在还成了亲。


    嘴角不知不觉的上扬,阮素眼中凝着一抹笑,虽然秦云霄有时候怪会耍心眼,但到底对他还算不错,既然已经成亲了,只要秦云霄以后对他好,他还是很愿意和秦云霄相伴一生。


    抬头瞧着不算明朗的天空,阮素嘟囔道:“哎呀,好想喝一碗羊肉汤啊。”


    也不晓得秦云霄会不会买羊肉,别给人骗着买贵了。


    毕竟当初他买秦云霄的时候,那人可是任由自己从十两砍价到了二两,一看就傻乎乎的,随意就签了卖身契跟着他跑回了家。


    简直笨的可以。


    “坐着不冷吗?”周梅推他肩膀:“别在这吹风了,回屋待着去。”


    “晓得了。”


    阮素站起身刚要走,周梅又把烘篮递给他:“把火儿带着,暖暖手。”


    阮素接了过去,眯眼笑:“嗯。”


    回到屋里,阮素坐在床边不知怎么又笑了起来,黑色的发丝贴着白净的脸,还泛着红的眼尾微微上翘,是一个很开心满足的笑。


    啧—


    秦云霄那个瓜娃子,什么时候回来。


    自己现在有点想抱他——


    作者有话说:阮素:秦云霄个瓜娃子,慢手慢脚的还不回来。


    秦云霄:我知道素哥儿是想我了,会很快回来。[让我康康]


    第36章


    寒冬腊里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几乎将身上的寒气都驱逐出去。


    炖满一个时辰的羊汤颜色是浓稠的白色,闻着轻微的膻味,但喝起来却并无半点腥膻气,顺着碗沿轻抿了一口,阮素满足的翘了翘唇。


    “还得是素哥儿有法子,这羊汤炖出来一点都不膻。”周梅咂了咂嘴,又夸道:“云霄也是累了一下午,多喝些汤,暖和。”


    阮素得意挑眉:“我都说了有法子弄好,你还偏不信。”


    昨儿个下午秦云霄买了羊肉羊杂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晚了,阮素觉得炖不出味来,于是昨夜几人凑合吃了一顿,今早阮素再指挥着秦云霄将羊杂羊肉收拾好,炖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阮素以前从一个阿姨那儿听过煮羊肉汤的偏门法子,煮的时候在羊汤里放两截甘蔗下去,待甘蔗将羊肉的腥膻味吸收后,再将甘蔗取出来扔掉,煮出来的羊肉便没有腥味。


    他试过许多次,这次果然也成功了,连一开始不想尝试的周梅都吃得开心。


    周梅以前吃过一回羊肉,或许是腥膻气太重,差点给吃吐了,至此后,周梅一提起羊肉就泛恶心,她本来想着晚上其他几人吃羊肉,自己单独炒个小菜吃,没成想煮出来的羊肉味道竟然还不错。


    “多吃些。”阮素夹起一块羊肉在蘸水里滚了一圈,一边嚼着沾着油光的肉一边喟叹道:“正好今日冬至,喝碗羊汤正正好。”


    秦云霄端起碗,吹了吹碗里的飘扬的白色热气,喝了两口羊汤,问道:“蜀地的风俗是冬至喝羊汤?”


    “哪里来的风俗?”周梅笑说:“我咋个没听过。”


    阮坚随口道:“算不上风俗,不过的确听说锦官城里有些人家爱在冬至吃羊肉,可以补阳气。”


    阮素其实也不懂为什么冬至吃羊肉,只不过前世受周遭的人影响,大家都在冬至吃羊肉,他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蜀地冬至吃羊肉的风俗已久,没成想大虞的时候竟然还没盛行。


    他耸了耸肩,笑嘻嘻道:“咱们也补补。”


    又是一截沾着红油的羊肠入肚,口感鲜脆,阮素嚼吧两下,忽道:“对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得趁这个时候大赚一笔,爹娘,明日起你们跟我一块做糕饼吧。”


    现在地里的活儿不算多,而且在打霜后,各家各户的菜都很多,去城里卖菜的人家多了,菜价便低了,除非再等上些时日,待除夕亦或大年初一前去卖菜,价格便又会高上许多。


    “好。”周梅自然答应下来,想了想,又提议道:“可以多做些江米条,那东西甜,嚼着又脆,过年过节买回去给家里娃儿吃刚好,还便宜些,买的人肯定会更多。”


    阮素点了点头:“那明儿娘你和爹一起做江米条吧,我和云霄一起做饼。”


    四人商定好后,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夜里,阮素额发半湿,侧脸贴着肌肉鼓胀的胸膛,细细的喘着气。


    早晓得该不许秦云霄吃羊肉,本想今晚好好补个觉,又闹到半夜,他伸出手捶了下秦云霄的胳膊,没好气道:“明日我就坐在一旁干看着,你给我做饼去。”


    “好。”


    贴着阮素的额角亲了亲,秦云霄低声哄人:“明日活儿我干,素哥儿坐着就好。”


    知晓秦云霄惯是个面无表情说甜蜜话的性子,阮素翻了个白眼,将手搭在他腰上,小声嘀咕:“成亲那日梅老板同我说,西市有家铺子年后可以租,让我歇息好便去锦官城找她,她会带着我去看铺子。”


    “嗯。”


    抬手摸了摸阮素暖和的脸,秦云霄垂眼看他:“要开铺子了,素哥儿不开心吗?”


    “也不是,”阮素嘴唇嗫嚅两下,语气带着些不可置信的意味:“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本以为还要攒上几年银子才能在西市开铺子。”


    抬头看向一脸眉目柔和的秦云霄,阮素似笑非笑的调侃:“怎么办,我要是亏了,你的银两可都没了,不过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要再想拿回去可没机会了,要真亏没了,找我哭都没用。”


    “我说过了,我挣的钱都给素哥儿。”


    轻柔的吻落在发顶,阮素听见秦云霄说:“夫郎,别担心。家里还有我在,我说过我会打猎,就算不能打猎也可以出去做工,总归不会让你受苦。”


    这话透过秦云霄的嘴里说出来,令人十分信服。


    阮素咬着唇,低低的笑了起来,半晌后,方才悠悠道:“你这人好会说大话,明明是个赘夫,还存着不让我受苦的心思,嗯?秦云霄,你该让我别让你受苦才对。”


    秦云霄一怔,还未说话又被阮素揪着脸颊讨伐:“年纪轻轻在我面前装什么老成,谁准你叫夫郎了,叫声素哥哥来听听。”


    若不是之前顾念着怕秦云霄害羞,阮素早想让他这般喊自己了。


    秦云霄:……


    “素哥……哥-”


    最后一声很轻,若非阮素仔细听着,只怕以为秦云霄又喊的素哥儿。


    “哈哈哈。”


    埋头在秦云霄的胸襟上笑得开怀,在秦云霄有些难为情的目光里,阮素干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私下你就喊我素哥哥知道了不。”


    秦云霄:“……”


    秦云霄:“……不行。”


    阮素瞪眼:“嗯?”


    抱着阮素的手紧了紧,秦云霄贴在阮素耳边说道:“有些难为情。”


    “你还有难为情的事儿?”阮素又趴着笑了半天,方才挥了挥手:“我说笑的,别这么喊,还像以前那么喊我就好。”


    他都不好意思说,其实刚才他听到秦云霄喊自己哥哥的时候心头也觉怪异,除了怪异外还有几分熟悉之感,好像先前也听人这么喊过他。


    秦云霄翘了翘唇,轻声应道:“嗯。”


    二人裹着棉被依偎在一处,阮素小小的打了个呵欠,闹了一会儿他已经疲了,眼皮很快粘黏在一块,迷迷糊糊中,他在心头感慨道:


    果然两个人睡,就是比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暖和。


    抱着秦云霄比摸着烘篮还要热和。


    ·


    许是临近新年,西市比往日里还要来得热闹。


    不管是胭脂铺、衣料铺、茶叶铺、干货铺……都站满了人,阮素的小摊子前自然也是站满了客人,好在他早前便想着人多可能顾不过来,叫了周梅秦云霄前来看一块看顾摊子。


    本想喊着阮坚一起,但他说今日约了柳正民一块喝酒。


    “阮老板,我家夫人说要订下八十八枚金玉糕同六锅蜜金缕。”


    “阮老板,我家少爷要订六十六枚金玉糕,并十八枚红糖枣糕,还要赤豆糕、绿豆糕各六十枚。”


    “阮老板,我家姑娘要二十枚金玉糕,一锅蜜金缕。”……


    摊子由周梅和秦云霄忙着收银子和打发,阮素找梅昕借了纸笔,正一个个的记下富贵人家丫鬟小厮们订下的糕点,临近过年,家户户都开始备起年货,准备走亲戚过年。


    忙活了好一会儿方才将十几个丫鬟小厮要的糕点及交接糕点的日期记了下来,待那些人走后,阮素方才长舒一口气。


    明明是个大冷天,他却差点出了一身汗。


    转头见小摊前仍旧围着许多客人,还有许多生面孔,且果真如周梅所说,桌上的江米条竟真是卖得最快,想来果真有许多人买回吃个新鲜。


    “娘,你们忙得过来不。”阮素在一旁问道:“我想去找梅老板。”


    周梅手脚麻利的捡着糕点,连头都没回:“去吧,去吧。”


    秦云霄抽出空隙朝他道:“若是一会儿卖得早,我和娘去梅家酒肆找你。”


    “好,我会跟那儿的小二先说好。”


    见二人招架得住,阮素便独自朝着梅家酒肆走了去。


    ~


    “瞧瞧,怎么样。”


    梅昕手指勾着钥匙,同阮素道:“这家先时是扇子铺,先时租给了一个开扇子铺的老板,闻说那老板家中出了事儿,急着赶回去,便在年前将这屋子空了出来,正巧我认识这家铺子的东家,便顺嘴替你问了问。”


    铺子不算大,只两间铺面,青砖灰瓦,门头看着些微老旧,铺子里摆着木架子,许是用来展示扇面。


    铺子对面是几家食肆,整条街都散发着香气,人来人往,位置算不得偏僻。


    再往后院一看,只见院子竟是与阮家的院子差不多大,有口井,井边有两棵柿子树,连带着还有三间卧房,一间灶屋,一间茅房,还有用来拴驴用的草棚。


    阮素四处打量了一下,心头还算满意。


    “一月要多少钱?”


    “一两五钱,头一次需交满一年的租金,我同东家问过了,如果定下便可先签下年后的租契,他便不再张贴告示,让人来看了。”


    听了梅昕的报价,阮素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如此便宜,先时他打听过,西市的铺子大多都是二两银子,这家铺子虽小了点,但位置其实不错。


    想到此处,他脱口而出道:“这么划算?”


    “我给你找的铺子,焉有不划算的道理?”梅昕双手抱胸,很是自得:“此地离我酒肆不远,日后你来找我闲谈很是合适,我觉得不错。”


    阮素搓了搓下巴,也觉得很不错。


    况且一月一两五钱,交三个月便是四两五钱,比他预想要交的租金少了许多,即便自己装缮铺子在花些银两,也要不了多少……


    分明是纯真的杏眼这会儿却透出不同寻常的精明,梅昕在一旁瞧得好笑,待一会儿后,忽听阮素笑眯眯道:


    “麻烦梅老板帮我问问,不知道哪日方便和东家签租契?”——


    作者有话说:阮素:以后冬至不许秦云霄喝羊肉,吃补药。


    秦云霄:[求你了]


    第37章


    “好冷好冷好冷。”


    阮素急匆匆的从院子跑进屋里,掀开被子飞快的钻了进去,随后哆嗦着将手伸进秦云霄的腰间,碰过冷水的手冰冰凉,猝不及防的碰到温热的肌肤,给秦云霄冻得打了个激灵。


    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紧缩,阮素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冻着你了。”


    由着秦云霄将他的手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掌心揉搓,阮素小声嘀咕着:“哎呀,这天儿要冷死人了,只是去趟茅厕差点给我冻成傻子。”


    “的确很冷。”


    揉着阮素的手掌,秦云霄看着阮素原本皮肤白皙的手背有着点点被冻出来的痕迹,眉头微微聚拢,表情逐渐严肃。


    全然未察觉秦云霄的情绪,阮素半眯着眼,感受到发凉的手背逐渐暖和,他喟叹一声,半调侃半真心道:“好在有你,能给我暖暖,不然我冬天咋个办哦~”


    “你手冻伤了?”秦云霄摸了摸他的手背,轻微的剐蹭感让阮素微微一愣。


    “嗯?”


    抬起手背看了看,阮素无所谓道:“可能是吹了风有些爆皮了,明日我拿猪油抹抹就行了。”


    毕竟他要去城里卖饼,得给客人们捡饼,即算这会儿已经有类似手套的棉织品,但大多是将五指一块包起来,用起来十分不方便。


    见秦云霄还拧着眉,阮素抬手撑开他眉间的“川”字,好笑道:“不许皱眉,像个小老头似的,我不喜欢年纪大的人。”


    秦云霄松开眉头:……


    “别担心,我不都跟你说了,我已经盘下铺子了。”看着秦云霄的眼睛,阮素弯着唇:“等明年我们就在铺子里做饼,到时候可以在铺子里烧个火盆,肯定就不会冻着了。”


    知晓阮素并不将这点事放在心上,秦云霄低低的“嗯”了一声,只是神色仍旧不怎么好,心头隐隐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将银钱拿出来,若是能够早些在锦官城租个铺子,想来素哥儿的手也不会爆皮。


    但恐怕自己要早将银钱拿出来,素哥儿不但不会接还会质问他哪里来的钱,届时自己撒的谎便没办法圆过去。


    没察觉秦云霄的不自在,阮素双眼亮晶晶的,仍旧沉浸在签下租契的喜悦中。


    梅昕果然很快的替他引荐了东家,东家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子,闻说在锦官城中有好几处家产,租契签的痛快,因为阮素要签两年的租期,便直接将钥匙给了阮素,年前的十几日当做免费赠予,租契只从大年初一算起。


    “诶,你说我们要不要趁着年前先去搭个棚子,顺道将烤炉垒好,这次应该得垒两个才够用。”阮素絮絮叨叨的说:“正好现在垒好,等过完年应该就风干了,可以直接用。”


    “而且还得把铺子的柜台给改一改,我还想找木匠给我做些点心盒……啊,对了,还得去找人给我刻个阮氏糕点的印章,毕竟咱们有了铺子,还是要让外人晓得是咱家的糕饼才行……”


    静静的听阮素说要找谁做牌匾,要如何妆点铺子,秦云霄的目光一点点的从他的额头落到小翘鼻和饱满的唇上,他很喜欢听阮素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


    明知道秦云霄应该不太懂做生意的事儿,但阮素却忍不住想跟他说自己的想法,他抬眼直视秦云霄的眼睛。


    秦云霄眼中凝着笑,回道:“我觉得很好,只是我不晓得要如何垒烤炉,你得先告诉我。”


    “我又没说让你去,”阮素哼了一声,话语里却带着几分笑意:“你好自觉啊。”


    秦云霄亲了亲他的侧脸,小声道:“毕竟是赘夫,不自觉怕被赶出去。”


    “那倒是也不用怕,”阮素叼着秦云霄的下巴,含糊不清的说:“你讨好讨好我就行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一会儿木床便传来“吱嘎吱嘎”的响声,阮素眼尾泛红,揪着枕头,心头暗暗发誓:等他发达了,头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这破木床给换了!


    ·


    随着离新年越来越近,阮素摊子的生意越来越好,但因着周梅、阮坚在家里忙着备年货,所以每日都是他和秦云霄一起做饼,第二日一早在一起来摊子上。


    时间久了,许多来的客人都晓得阮氏糕点的老板有了俊俏的夫君。


    年底忙得阮素几乎脚不沾地,不只他一人,周梅也忙得很,川蜀向来有过年装些腊肉腊肠的习俗,一到这时候小肠便分外难抢,好在因为阮素时常去买肉,提前定下了。


    买回来的小肠需要用盐来回搓洗几遍才能彻底洗干净,还不能用热水,待洗完一双手也冻得红彤彤,阮坚倒是想帮忙,只是他手劲儿大,一不小心便会将肠衣扯破,周梅便不让他干这活儿,将他赶去切肉。


    肥瘦分开切成大小均等的肉粒,切好的肉粒与香料搅合揉搓腌制一夜,第二日再用细竹筒将腌好的肉粒送进肠衣中,再用麻绳系好,随后用竹签刺上几个孔,排出空气。


    装好的腊肠需挂在屋檐下晾晒十五至二十日,待到晾晒得差不多便可将其挂在灶台附近。


    相较腊肠而言,腊肉便要简单上许多,只需腌制后将其晾晒几日,再用柏树枝加上柑子皮、柚子皮烟熏,待熏好后再晾晒几日便可以吃了。


    阮家腊肠腊肉做的晚,但好在临近过年这段日子天空忽然放晴,有利于风干腊肉腊肠。


    最近几日阮素和秦云霄二人起早贪黑的做饼,因着有许多贵人来定了金玉糕和蜜金缕,于是在临近年前的五天,阮素便没去摊子上了,只赶着先将贵人家要的糕点赶紧做了。


    忙是忙得很,不过单是年前这几日挣的银子便抵得上先时一个月挣的银两。


    阮素自然也很是开心,至于烤炉,阮素没有空,自然没办法做,毕竟只有他晓得烤炉要怎么垒,若是垒的不对,还得拆了重弄,着实浪费时间。


    年前的最后一日,阮素给梅昕送了年礼去。


    “呀,这是什么?”梅昕用勺子挖了一块芋泥蛋糕尝了尝,双眼登时放亮:“素哥儿,你有这等好东西怎地不早些拿出来?”


    柔软细腻的戚风蛋糕夹着香甜软糯的芋泥,二者在口腔中融合,散发出淡淡的甜,口感很是不错。


    “好不容易腾出空做的,”阮素笑嘻嘻道:“梅老板爱吃就好。”


    梅昕笑说:“不晓得明年能不能再阮老板的铺子里买到此物。”


    阮素两手一摊:“哈哈哈,我也不晓得。”


    毕竟做戚风蛋糕有些费功夫,芋泥蛋糕价格降不下来,谁晓得到时候有没有富人愿意买。


    两人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后,阮素便赶着回了村中,临近过年,浣花村家家户户贴着红对联,阮素也去王家托王秀才帮着写了一副“五福临门”的对联挂在堂屋门口。


    自然他也给王家送了四份芋泥蛋糕去。


    村口的榕树歪斜着身子,小溪顺着树旁的水沟流淌而下,一群野狗成群结伴的呼啸而过,惊得路旁的狸花猫一个纵跳窜了出去,阮素跳下牛车,脚步轻快的走在村道上,很快一围着篱笆的小屋出现在眼中。


    他看着院里各自做着事的三人,眼里露出点点笑意。


    “哎呀,怎么还在拔毛啊?”


    甫一进院里,阮素便看见秦云霄手里拿着刀眼疾手快的给一只老母鸡抹了脖,一旁的周梅端着刚烧好的开水倒进盆里,待秦云霄给老母鸡放完血,便将老母鸡丢了进去。


    杀一只老母鸡不够,还得杀一只鸭子。


    阮素“啧”了一声,赶紧放下篮子,跑过去帮着给老母鸡还有鸭子拔毛。


    即便只有一家四口,除夕当夜桌上仍旧摆满了整整十个菜,腊肉炒蒜苗,蒸腊肠,芋头烧鸡,酸萝卜炖老鸭汤,酸菜鱼,炒齐头黄,凉拌折耳根,粉蒸肉,素炒豌豆尖,小葱炒鸡蛋。


    “这么多菜?”阮素小声嘟囔:“什么时候吃的完啊?”


    他不爱吃剩菜,但是周梅执意要多做些,阮素没法只能由着她去。


    “什么吃得完,这菜是要从今年吃到明年,当然吃不完。”周梅翻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年年有余,晓不得晓得,不许再乱说。”


    阮素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不晓得是不是最近日子太好,他总是时不时得招惹一下周梅,心头十分高兴。


    “不说了不说了。”


    阮素做认输状,端起酒碗道:“碰了个碗呗,咱们家今年又多一个人,得庆祝庆祝啊。”


    “这话说得对。”周梅端起酒碗附和:“哈哈哈,希望明年今日咱们家还能够再多上一个人。”


    阮坚黝黑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哈哈哈,那最好不过了。”


    见阮素嘴角微凝的笑意,秦云霄端起酒碗碰了碰阮素的碗,眼里带着几分安抚,轻声道:“希望明年阮氏糕点铺能名扬锦官城。”


    他晓得周梅和阮坚在暗示什么,但对于秦云霄而言,这些都无所谓,一切端看阮素的心思。


    “借你吉言。”


    阮素微微一笑,四人的酒碗撞在一块,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几人一饮而尽。


    八道菜,样样味道都不错,阮素一不小心便吃撑了,他摸着有些圆乎乎的肚皮,看着院子里高悬的月亮月亮微微发怔。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没急着睡,子时正,村里各处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秦云霄也在门外点了一截鞭炮,院外跑过一两只被鞭炮声吓唬到的野狗,阮素捂着耳朵倚着秦云霄的胳膊,笑得开怀。


    这不是他来大虞的第一个新年,但却是最让他感受到年味的一个新年。


    明年,肯定会过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阮素:唔,好像懂了什么叫幸福。


    秦云霄:是吗,那明年会更幸福。


    第38章


    大年初一,冬阳照得人懒洋洋,村道上三五成群的站着些阿婶阿叔阿伯磕着瓜子,摆龙门阵,除了一些想借着过年大挣一笔的商贩外,大多数人都会闲散的休息。


    阮素和秦云霄趁着天气好,去了一趟龙泉山宁清观还愿。


    再次走进宁清观,阮素的心情有些微妙,如今细细想来,当初秦云霄当着他的面求姻缘和表白有什么区别,只是他当时没太在意。


    龙泉山山道的人比重阳节还要多,但比之石经寺的香火繁盛,宁清观依旧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年岁较大的信众前来祭拜,让阮素觉得老道士能靠着香火钱支撑整个道观十分不易。


    甫一进道观,老道士便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呀,我记得二位,这是还愿来了。”


    “嗯。”秦云霄说:“因为上次说过成亲后来还愿。”


    老道士双手一拍,乐呵呵道:“贫道早就说了,我家祖师爷十分灵验,既然上回求姻缘应验,这回要不要再求求其他?”


    秦云霄摇了摇头,买了香便直接去了殿中跪拜。


    阮素站在殿外,抬头瞧了瞧三清殿的牌匾,抬手搓着下巴,心情有些复杂。


    也不晓得秦云霄上次问姻缘是真的灵验还是碰巧,如果是真的灵验的话……他也刚好有事想要问一问。


    老道士见阮素满脸纠结,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道:“这位小哥儿可是有心愿想要求祖师爷?”


    身子微微一顿,阮素犹豫了会儿,问道:“却有一事,可并非姻缘、健康等愿,而是有事相询,不知道祖师爷能否帮忙解惑。”


    “自然没问题。”老道士一甩拂尘,慈悲的脸上莫名透露出几分奸诈:“小哥儿可试试求签。”


    想了想上次秦云霄求签才三文钱,不算贵,阮素便一边掏钱一边说:“行吧,求一个。”


    “六文一次。”老道士伸出手,“求两次签,只需十文。”


    阮素:?


    掏钱的手一滞,阮素挑眉道:“道长,坐地涨价不地道吧?”


    “过年嘛,”老道士笑容不变:“观里只我一人,搓香很累的,小哥儿体谅一下吧。”


    阮素:……


    心里暗骂了一句奸商,阮素不情不愿的交了六文钱。


    早晓得过年涨价,他还不如上次就来问了!


    接过老道士递来的签筒前后摇晃着,阮素闭上眼,心头默念:弟子阮素乃是从其他世界来的人,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回去,如果会回去,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够不回去的法子,求祖师爷解答。


    “啪嗒”


    一根竹签落到桌上,老道士捡去解签,阮素便也凑过去看了看,只见上头写着:


    “莫问签文示吉凶,心舟早系水云东。桃李不言春自在,江河无语夜流东。坐看云起星移处,卧听潮声月落中。若解浮生皆过客,青山何处不从容。”


    老道士捋着胡子,沉吟片刻,忽道:“不晓得小哥儿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不过祖师爷让你随心而动,顺其自然,莫要自寻烦恼,结果应当会让你满意。”


    什么意思?


    阮素几不可见的撅了撅嘴,祖师爷的意思是只要他不想回去就不用回去的意思吗?


    这样说,自己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胸口松了一口气,阮素眉目舒展,心情好了不少。他之前总担心自己会忽然回去,他现在有爹娘有秦云霄,有人牵挂着,并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出租屋。


    见排在秦云霄前面的一个老婆婆磕了许久的头还没起身,阮素想了想,又递了四文钱给老道士:“道长说了两支签十文,我再求一个。”


    老道士笑眯眯的接了钱过去,连说“自然,自然”。


    等秦云霄还愿出来,便见阮素倚着柱子,双手抱胸,嘴里哼着小曲儿,看着心情很好。


    “等累了没?前面那个老婆婆的孙子好像生了重病,我不好催她。”


    手指勾着阮素落在左脸的黑发挂到耳边,秦云霄语气里带着些歉意。


    “没事。”牵过秦云霄的手,阮素贴着他耳边小声说:“哎呀,好善良的郎君,谁看了不动心。”


    耳根一寸寸的爬上红晕,从来没听阮素说过这些情话,秦云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状,阮素憋不住笑道:“哈哈哈,别脸红,还完愿咱们走吧。”


    回握住阮素的手,秦云霄低低的“嗯”了一声,两人相携出了道观。


    ·


    过年的日子好似比往常更快些,眨眼便到大年初五,要开始准备开铺子的事宜。


    因为是准备长久的开业,所以阮素特意花高价买了青砖,垒两个烤炉用了六天时间,紧接着要等烤炉干燥个七天,然后再调试一下炉温和排烟就成了。


    期间阮素的牌匾也到了,还有他找木匠定制的盒子,用来展示糕点的柜台,找打铁匠定制的油锅,炉子……


    因着只有制作烤炉需要阮素在场,所以之后几天他便让阮坚帮忙看着铺子里要安置的东西,自个儿便继续卖饼,顺道给相熟的客人宣传自个儿将在西市开铺子,一时不少熟客说会去照顾生意。


    “这就对了嘛。”


    马阳抬起手想拍拍阮素的肩头,却又忽然想起眼前的人是个哥儿,他尴尬的放下手,清了清嗓子:“等阮老板你的铺子开了后,我一定给你多介绍几个客人来。”


    阮素笑呵呵的应道:“那我当真是求之不得。”


    “不过阮老板你开铺子,应当会有些新的糕点吧?”马阳说:“毕竟开铺子和摆摊可不一样。”


    阮素顺口道:“自然有的,马老板宽心。”


    “如此最好。”


    向阮素确认过铺子哪日开业后,马阳抱着糕点施施然离去。


    越是临近开业阮素便越发坐立不安,除他以外周梅也有些焦虑,家里还没有人做过生意,谁也不晓得开业后是什么模样,阮坚虽表现不如周梅明显,但也隐隐透露出担忧。


    反倒秦云霄成了家里唯一一个沉稳的人,就如他说的一般,浑然不担心开铺子后生意好不好。


    开业的时间定在一月二十三,一月二十这日,阮素和秦云霄将屋里的东西都搬去了铺子,这会儿铺子的正门已经挂上了“阮氏糕点”的牌匾。


    字是王竹芯自荐上门要给他写,晓得是阮素头回开铺子,王竹芯写的很是认真。


    除此外,梅昕派人送了灯笼还有写了“阮”字的红旗子来插在两处屋檐下,随风飘扬很是显眼,比阮素原先的白布看着也要吉利许多。


    开业头一日,阮素睁着眼睡不着。


    虽然事实上他不是第一次开业,但心头的激动却与第一次开店无异,在大虞拥有第一家属于的自己的店铺,这和在大虞安家立业有什么区别!


    他一定要好好看,多做些大家喜欢的糕点,这样才能站稳脚跟,要多多挣钱,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他还要……


    身后忽然伸来一双大手将辗转反侧阮素抱住,秦云霄闭着眼,温热的气息打在阮素的后脖颈处,他哼笑道:“我还是头回见素哥儿如此紧张。”


    “胡说。”


    他明明成亲前也很紧张好吗!


    阮素咬着下唇,抬手摸了摸秦云霄的脸,带着些歉意道:“是不是我翻来覆去的,你睡不着。”


    “没有,只是不想你难受。”秦云霄睁开眼,下巴抵着阮素的肩,轻声道:“别担心,素哥儿的手艺很好,之前就有很多客人前来,生意肯定不会差。”


    “明日还要早早起来做饼,你这样我如何放心。”


    阮素当然也知道,只是知道不代表不紧张。


    不过或许是被秦云霄抱着的感觉太温暖,阮素竟真觉得心头的紧张褪去些,他眨了眨眼,没一会儿便感觉困意来袭,渐渐的逐渐睡了过去。


    ·


    临近阮氏糕点铺的是一家伞店,店老板齐廉是个懒散的人,通常巳时才打开铺子门,因着本就是祖产,没有租金,他又无大志,只想挣些养家糊口的钱。


    这日辰时,齐廉慢悠悠的起床,本准备待洗漱后,先去对门娘子那儿吃一碗香喷喷的担担面再开门,谁知刚出房门便闻到一股摄人的香甜气息。


    这气息似混杂着糖与豆子的清香,但又似乎并不止如此,他可从来没闻到过什么食物能有这样好闻的味道。


    怎么还有鸡蛋的甜香?


    鸡蛋会有这味儿吗?


    齐廉脑子懵了一瞬,细细的辨别了一下味道的方向,发现好像是隔壁传来的气味。


    他是晓得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可他向来不是热情的性子,之前从未想过主动结交新来的邻居,所以之前路过也只是随意看了两眼,这会儿才突然想起好像隔壁挂的是糕点铺的牌匾。


    糕点会这么香吗?


    他也不是没去过糕点铺,那些糕点瞧着精致,也要凑近了才会闻到点点香气,怎么可能有糕点会这么香,隔壁卖的是什么糕点?


    怀着疑惑,齐廉飞快的洗漱,开了门,直朝隔壁铺子奔去。


    甫一走到大道上,他便整个人一顿,只见不算宽的道路上已经站满了人,他还从里头看了好些个相熟的面孔,都是这条街上做生意的老板或者伙计。


    瞧着似乎众人都对这家铺子的糕点很是好奇。


    “怎么还不开门?”


    “这家买的什么糕点,光是闻着味道我都要流口水了。”


    “不晓得,外地人?”


    “不是,这家老板的糕饼可好吃了,我之前买过几回,但是没想到做的时候竟然这么香?”


    “什么时候开门啊?”


    “哎哟,搞快点嘛。”……


    众人等的快要不耐烦时,只见紧闭的两扇木门忽的被一个英俊的男子从里推开,紧接着一名面容清秀白净的哥儿穿着整洁的冬衣,走了出来。


    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小哥儿愣了愣,随即大方笑道:


    “软式糕点铺正式开业,欢迎各位前来品尝,开业第一日,买六枚饼送一枚,芋泥桂花糯米糍买八枚送一枚,江米条、猫耳朵等物买一斤送二两。”——


    作者有话说:阮素:不懂就问,我能挣钱吗?[让我康康]


    秦云霄:肯定的呀[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因着是开店第一日想着生意恐怕不会太好,阮素和秦云霄两人做的糕点种类多,但每样的数量都不算多,所以当堵在门外的客人蜂拥而上时,只见柜台里每样糕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其中香味较浓郁的糕点卖得尤其快,赤豆绿豆芋泥饼也因着热气腾腾与有别于平时的风味,勾得一部分熟客多买了些,很快装糕饼的柜子便渐渐清空。


    待轮到一名穿红戴银小娘子时,糕饼的柜子已然空了,裴琴有些失望道:“老板,你这糕饼是不是太少了些?什么时候才能上新的糕饼来。”


    有人排在后头的人附和道:“就是,这都没有了,让我们后面的人怎么办?”


    “老板,你这样做生意要不得哦。”


    “什么,都没有了吗?”


    “不会是一样都没有了吧?”……


    “实在对不住,”阮素尴尬的安抚道:“铺子开张,我也不晓得人会这么多,还没来得及招伙计,恐怕要等未时才能做糕饼。”


    裴琴惊讶:“这般久?”


    阮素致歉道:“人手实在不够。”


    要不是昨夜他多泡了些赤豆、绿豆,就算下午想做糕饼都没法子,现在用的可是晒干后的豆子,要浸泡一晚上才能够煮软,否则硬得很。


    “行吧,”裴琴叹了口气,指着软乎乎白生生的桂花芋泥糯米糍道:“这个给我来上两个吧,它既是你家最贵的糕饼想来定有些独特之处。”


    “自然。”阮素装了两个糯米糍在定制的油纸小碗中,笑容满面道:“诚惠您二十文。”


    这桂花芋泥糯米糍馅料十足,洁白软糯,内馅绵密流心,带着浅浅的桂花香,无论是味道还是可爱精致的外表都很是拿得出手。


    担心定价太贵,阮素一共只做了二十个糯米糍,想着碰碰运气。


    裴琴甫一拿到油纸小碗,便用指尖戳了戳白胖白胖的糯米糍,待发觉指腹的触感十分软乎,便弯着一双眼,撒娇道:


    “未时我会来,两种糕饼老板一样给我留上两枚。”


    阮素答了句“记着了”,小娘子便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从开店到人群散去用了约莫半个时辰,柜台上统共有十二个格子,这会儿除了猫耳朵和糯米糍的格子里还零星剩下些,其他格子里的东西都卖了个干净。


    阮素擦了擦汗,对一个前来询问的阿叔不好意思道:“只剩下两斤猫耳朵,还有五枚桂花芋泥糯米糍,阿叔要是想其他的物件可以明日来。”


    那阿叔看看空空如也的格子,叹了口气,便离去了。


    眼见没什么人,阮素缓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下垂,两眼空洞:“得请人,马上就得请人,你快去写张告示贴门上。”


    想着第一日开业得多做些种类的糕点,阮素昨日下午就和秦云霄做了猫耳朵、江米条、麻花,今早卯时不到就爬起来做饼,做糯米糍,枣泥糕,两人几乎一刻不停。


    垒烤炉的时候阮素特意让垒大了些,一次可以烤上五十枚饼,比之前方便不少,两个烤炉,同样的时间便能做上一百枚饼,今儿他便一样饼做上了一炉,一共一百五十枚,本都做好卖上一日的准备了,谁料到竟卖得如此快。


    “好。”


    见阮素懒得动弹,秦云霄用布巾给他擦了擦汗,又去后院盛了碗水出来喂给他喝,待见阮素面色缓和了些,才寻了纸笔,问道:“要招几人?”


    “唔。”


    沉思片刻,阮素勉强道:“先招两个人吧,最好招两个力气大些的。”


    毕竟做糕饼也是体力活,不管是揉面还是打发蛋液都累得很,要是力气不大恐怕很难坚持。


    “嗯,月钱多少?”秦云霄一边写一边问。


    “月钱?”


    阮素一愣,他还真是不太清楚月钱发多少合适。


    “八百文?”阮素琢磨道:“只是让他们做些杂活,况且我还教他们做糕点,包吃包住,八百文一个月应当可以了吧?要是日后赚的多再涨涨怎么样?”


    秦云霄不置可否:“可以。”


    秦云霄写完招工告示又给阮素过目,张贴在了大门上后,便在阮素旁边坐下。


    “你说什么时候能招到伙计,”阮素转头看他,“咱们不会真的要一整天都做饼吧?”


    那可太累了。


    “应当要不了多久。”秦云霄安慰他。


    阮素无奈道:“哎,你说咱们今天中午要不去对面的食肆随便吃点算了,我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更别买菜做饭了。”


    秦云霄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算了,你也累。”阮素眨了眨眼,又开心了:“反正今天生意好,挣了不少,我们今天吃好点。”


    秦云霄:“好。”


    阮素想了想,又说:“之前听梅老板说对面的食肆有道辣子鸡味道很好,等会儿咱们就……”


    正说着话,铺子里忽的走进一气质儒雅的干瘦男子,阮素方才站起来,便听那男子哀叹一声:“怎地这么一会儿竟是都没了。”


    阮素刚要说不好意思,便又听那人说:“这桂花芋泥糯米糍乃是何物,竟卖得如此贵?”


    糕点相对应的格子外面都贴着写了纸张,纸上上头写了相应的价格同名称,以此方便一些识字的客人辨别。


    没待阮素解释糯米糍为何价格昂贵,又听那人道:“如此便给我装上一个尝尝鲜。”


    阮素依言给那人装了一个糯米糍在油纸小碗中,男子给了钱,没立刻离开,而是同阮素道:“在下齐廉,乃是你们隔壁伞铺的老板,不知老板叫什么名字。”


    晓得是隔壁的商户,阮素客气道:“原是邻居,在下阮素,这位是我相公秦云霄。”


    先时瞧着人多,齐廉不喜欢同人相挤,于是便想着回家等会儿,待人群散去再来,原本听着外头的喧嚣声散的快,他还心头嘀咕怎么人散的如此快,莫非是东西不好吃?


    谁知来了后才晓得竟是东西卖得差不多了。


    “原是阮老板和秦老板,”齐廉朝二人行了个礼,文质彬彬道:“不知二位下午可还卖饼?”


    阮素点头:“卖的,约莫未时便开始。”


    齐廉点了点头,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朝二人告辞,刚要走便被阮素拦了下来,紧接着手里便被塞了个油纸包,他低头一看,只见里头装的是一斤36文的猫耳朵。


    “既是邻居,以后便互相关照了。”阮素客气笑道:“没来得及上门探望,齐老板便拿回去尝尝味道,全当我的心意了。”


    齐廉推辞两番,最后又在阮素的说服下,最终离开的时候还是拿了阮素的猫耳朵。


    “嘶,我都忘了,咱们得跟邻居们搞好关系来着。”阮素摸着下巴想。


    要不是齐廉上门,他都没想来此事。


    秦云霄随口道:“若是不愿,不搭理他们也可,万事有我。”


    “你又不是神仙。”


    轻轻的揪了下秦云霄的手背,阮素笑嘻嘻道:“反正猫耳朵不好卖,干脆拿去做人情好了,没听过远亲不如近邻吗?万一哪日遇到急事,还得邻居帮忙才成。”


    秦云霄垂下脸,乖顺的“嗯”了一声。


    他向来极少忤逆阮素的意思,虽然他并不认为有什么需要周遭的人帮忙的地方,但既然素哥儿说了,那便得听素哥儿的话。


    这厢齐廉回到铺子,也不管自家寥落的生意,先从油纸包里掏出一片猫耳朵,只见金黄暗红二色交织,捏在手中有些发硬,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柜子里那么多糕点都卖完了,唯独这一样没卖完,该不会不好吃吧?


    端详片刻后,他将猫耳朵扔进嘴里,紧接着嘴里便传来清脆的咀嚼声,油香、麦香还有淡淡的红糖香味在唇齿间迸发,越嚼便越嚼好吃。


    一片嚼完,他便又丢一片在嘴里,阮素给的约莫有二两左右,竟是不知不觉间,被他直接吃了个干净。


    抖了抖油纸包将剩下的碎渣倒进掌心,随即仰头全部倒进嘴里,齐廉小声嘟囔:“用来打发时间倒是个不错的物件,下回看戏时可以备上些。”


    不过既然这东西味道都不错,那么……目光挪到白胖软糯的桂花芋泥糯米糍上,齐廉伸手将糯米糍拿了出来,只见约莫有半个掌心大。


    这么点儿大的东西卖十文,想来味道应该很不错?


    思及此处,他张开嘴一口咬在糯米糍上……


    软乎乎的糯米皮扯开约莫一寸长的距离方才断掉,桂花蜜同流心的芋泥卷入舌尖,香甜软糯,其间有些芋泥还带着淡淡的粉糯感,口味甚是神奇。


    “好好吃!”


    裴琴坐在后院的榕树底下,涂了胭脂的唇一张,便将剩下的小半个糯米糍塞进口中,双眼餍足的半眯着。


    她今日不过是路过阮氏糕点铺,谁知竟闻到了一股令人难以忘记的香味,本来眼瞧着糕点没了,她有些失望,谁知道这随手买的糯米糍竟如此令人惊艳!


    放眼锦官城,她还从未吃过如此软糯的糕点,且不似其他糕点需要配茶吃,只有淡淡的甜味。


    裴琴觉得她一口气能吃十个!


    “好妹妹,悄悄吃什么呢?怎么不给我尝尝。”


    裴淑走进垂花门,只不过随意调侃两句,却见平日里乖巧温顺的妹妹将桌上剩下的一个没见过的白胖糕点蓦地塞进嘴里,随即鼓着腮,朝她两手一摊,无辜道:


    “阿姐,来的不巧,糕没了,下回我再买回来给你吃。”


    裴淑:……她家妹妹是有些贪嘴,但从未如此护食过,这糕点难道是什么难得的珍馐美食?——


    作者有话说:阮素:好好好呀,挣钱好呀~


    秦云霄:素哥儿挣钱,我也开心[让我康康]


    第40章


    糕点铺的生意比阮素预想的要好上许多,自然也要累上许多,甚至比之前从村里背着糕点来锦官城还要累,当时一日只做那么些,卖完就结束,现下却是一整个白日几乎都在做饼。


    不过辛苦归辛苦,阮素每日清点着柜里的银钱时,却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按照如今的情况,即便待新鲜感过去,客人少一些,也能够很快收回本。


    “娘说明日过来帮咱们两日,等招到人再回村里。”


    阮素将刚数过的银两放进钱袋,扔进柜子里锁上,表情带着些若有所思。


    “好,”秦云霄说:“我下午把隔壁屋子扫过,娘直接住也成。”


    “这么贴心?”阮素回到床边,捏了捏秦云霄的脸,夸赞道:“什么时候扫的,我都没看见。”


    秦云霄抿着唇,笑的有些矜持:“晚食后,你出去给大黄送骨头吃,我趁着有空便顺道给扫了。”


    大黄是一只土狗,听说是香火铺老板养的狗,平时总在街上乱跑。


    “好乖。”摸了把秦云霄的头发,阮素爬进被窝,小小的打了个呵欠,“睡吧,明天娘来了,咱们也能稍稍松散些。”


    “嗯。”


    这两日忙碌得很,早起晚睡,阮素的脸色有些憔悴,秦云霄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带着些心疼,低声道:“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屋外树影摇动,凉风抚枝头,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吟狗叫,剩下便是长久的寂静。


    第二日,阮素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他揉了揉眼睛,心头一震,正要摇醒秦云霄却发现身边的床单冷冰冰,似乎那人早已离了床。


    一边抓过木架上的衣裳穿上,阮素一边嘟囔着秦云霄为什么不叫他。


    待他打开屋门便闻到香甜的糕饼气息,见秦云霄在给烤炉里添火,阮素赶紧跑了过去,惊讶道:“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我见你太累了,想让你多歇息会儿。”又丢了一截柴火进炉膛,秦云霄轻声道:“锅里热着芽菜肉包,你先去吃了。”


    阮素微微拧眉,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叫自己。


    知道不知道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不趁着大家还有新鲜感时多卖些,以后难有如此热闹的时候了。


    但转念一想,秦云霄之前没做过生意,恐怕也不知道做生意的讲究,说到底也是因为担心自己,自从开业到现在已经七日了,期间也有几个人上门想当伙计,但是阮素觉得不合适,便没有定下来。


    最近家里种的菜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周梅忙着卖家里的菜,阮坚则要打理家中的田地,大家都忙得紧。


    心头一软,阮素心道,少卖些就少卖些吧,一会儿再和秦云霄说清楚就行了。


    他伸了个懒腰,去灶房的大铁锅里拿出温着的芽菜包,一口下去,芽菜咸香,碎肉油润吃得满嘴流油,三下五除二吃完三个包子,阮素挽起袖子,正琢磨干脆晚些开门,却忽见桌上已经摆满了两盘烤好的饼。


    烤炉里还烤着另外两盘,平时这个点都得他和秦云霄一起做才能有做这么多,可现下秦云霄却靠自己一个人就做好了。


    秀气的眉毛再度聚拢,阮素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今日什么时候起的?”


    秦云霄面不改色道:“卯时。”


    阮素:“骗我?”


    这会儿不过才辰时初,秦云霄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在短短一个时辰就做这么多饼,毕竟将豆子、芋头杵成泥就要花费不少功夫,更别说还要揉面了。


    秦云霄沉默不语。


    一瞧他不说话,阮素就晓得这人又自作主张的对他好了。


    因着这两天买猫耳朵还有江米条、麻花的客人莫名多了起来,阮素没法,只能在前一天先做些,省得第二天客人来买不着,二人昨天一直忙碌到亥时方才睡下。


    按照如今的状况,秦云霄恐怕寅时就起了床。


    “秦云霄。”


    阮素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我承认我这几日想多卖些饼,所以累了些,但要真扛不住了我会自己停下,用不着你一个扛下来。”


    他踮起脚拍了拍秦云霄的头,温声道:“一会儿你去睡觉,店里我自己一个人能看顾。”


    秦云霄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说:“我不困。”


    眼见软的不行,阮素脸一冷:“不困也得睡,家里我说了算。”


    秦云霄:……


    见秦云霄垂下头,似乎有些懊恼,阮素心微微发软,柔了声音:“别装可怜,我又没说你什么,咱们也辛苦好多天了,今天本来就该多睡会儿。”


    他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安慰道:“等会儿开门你就去睡,反正只是收钱,装糕点我一个人就行。”


    秦云霄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辰时末,铺子准时开门。


    “今天没有桂花芋泥糯米糍吗?”


    穿着梅花短袄,娇憨可爱的小娘子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望。


    “对不住,裴姑娘。”阮素道歉道:“今日来不及做了。”


    裴琴嘟着嘴,哀声叹气:“我同姐妹们都说好了,要请她们吃来着,阮老板你怎么能不做呢。”


    阮素只能安慰她:“实在对不住,下回裴姑娘要请客提前同我说,我一定早早做好。”


    没有糯米糍,裴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买了块红糖枣糕后哀怨离去。


    瞧见裴琴的背影,阮素无声的翘了翘唇,这小姑娘已经连续七天来他家铺子了,每次都要买糯米糍,托她的福,之后又来了好几个丫鬟说要买糯米糍,之前还担心定价稍贵卖不出去,谁知道每日却都能早早卖完。


    三日前,阮素便把每日的二十个糯米糍给加到了三十个。


    听马阳说他家的两个大胖小子也很是喜欢糯米糍,闹着他每日都要买上两个回去,前儿个马阳还问他为什么不做些精致贵重的糕点,价格定得贵些,也不用像现下这般累。


    阮素当时笑了笑,只说定价贵了没人买。


    不过这几日又有小厮丫鬟来催他做鸡蛋糕了,阮素隐隐觉得,或许锦官城的人比他想的还要有钱些,毕竟糯米糍卖得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等走上正轨,他倒是的确可以再琢磨一些比较贵的糕点卖……,啧,再观察观察。


    下午,周梅背着一坛子香豆腐,两坛子新泡的酸菜,一袋晒干的萝卜丝,二十来个鸡蛋,还拎了一篮子青白色的菜来到铺子门前。


    她之前也来铺子看过,晓得来的客人多,便放下心了。


    “哎哟,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等秦云霄把背篼拿进院子,阮素同周梅说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再拿不就好了。”


    周梅好脾气的说:“现下忙起来了,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去了,别瞧着离得近就以为随时能抽出空回去,回去一天便少做一天的生意,多亏啊。”


    阮素不服:“少做一天生意怎么了,我又不是木头人,迟早也得休息。”


    周梅斜睨他一眼,“那谁晓得什么时候休息,我将东西都拿来岂不是更方便。”


    阮素动了动嘴唇,最后忍下了和周梅斗嘴的意图。


    “对了,爹呢?”阮素问道:“他一个人在家里嘛。”


    “不然呢?”


    周梅好笑道:“家里的地总要有人看顾,等哪日得空,我喊他过来看看。”


    阮素“哎”了一声,恰巧这会儿秦云霄从后院出来,他便让秦云霄看着铺子,自己带着周梅先去屋里坐坐,顺道将她带来的包袱收拾收拾。


    周梅没打算住多久,毕竟阮坚一个人在家里,他会做的菜不多,且一个人地里忙活还要洗衣裳打扫屋里实在有些为难,阮素本来没想让周梅来帮他,只是周梅自己提出来了,阮素便应承了下来。


    其实按照阮素的意思,可以一家子都在锦官城做饼。


    他之前同阮坚隐隐吐露出过这意思,只是被阮坚不动声色的否决了,他种地种了一辈子,放不下也不愿意放下,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虽说种地累,但是这是他最为擅长的事。


    阮素想了想也对,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你同云霄相处得怎么样?可还老实。”周梅不无担忧道。


    先时有她和阮坚压着,这会儿只剩阮素和秦云霄二人同处,虽心里觉得不可能,但周梅担心阮素受欺负。


    想起秦云霄今早自己一个人起床干活,阮素好笑道:“快比牛还老实了。”


    周梅揪他胳膊:“一天到晚净说些胡话。”


    不晓得是不是前些时候阮素常常买肉回去吃,周梅如今脸上丰润许多,虽还带着些黄,但总算不像之前瘦巴巴的模样。


    阮素耸了耸肩,由着周梅唠叨。


    锦官城里住,花销比在浣花村里要多上许多,因着现在两口烤炉,单是柴火都要花上不少的银子,见阮素给了卖柴郎十二文买了两捆柴,周梅有些肉疼。


    在村里这些柴火都不需要银子,只要自己去捡就行了。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打定主意之后几日帮阮素多做些糕点卖,城里花费多,得让素哥儿多挣些,才能生活得没那么累。


    晚上周梅掌厨,做了个韭菜鸡蛋,萝卜烧猪颈骨,还挖了两块香豆腐。


    香豆腐便是豆腐乳,周梅一月前便腌上了,这会儿吃刚刚好,臭味褪尽,颜色红艳,咸鲜香辣,筷子夹上一小块便可以吃许多饭。


    阮素喜欢吃蛋炒饭的时候配香豆腐。


    啃掉猪颈骨上的一块肉,阮素嗦了嗦骨头,笑眯眯的夸道:“娘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秦云霄点了点头,瞧着很是认真:“娘做的很好吃。”


    周梅得意:“这是自然,云霄你多吃些。”


    阮素在一旁插嘴道:“你怎么不让我多吃些。”


    周梅横他一眼:“怎么,你自己不晓得吃饱?”


    阮素哼了声,“对呀对呀,我还是个小娃儿的嘛。”


    周梅笑道:“哎哟,好大的小娃儿。”


    两人说说闹闹,秦云霄看着阮素脸上放松的笑,眼里不知何时也爬上一层笑意。


    这几日太忙,阮素脸都要笑僵,秦云霄希望他能放松些,幸好周梅来了。


    ·


    夜里,阮素坐在秦云霄身上,双手抱胸,很是严肃的警告道:“早上时间紧,没来得及说你,以后不准再瞎做决定,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知道不。”


    秦云霄垂下眼,非常识趣:“知道了。”


    见秦云霄低下头认错,阮素心头发闷,他低声道:“”


    “我知道你最好,不过—”


    伸手掐了掐秦云霄的脸,待秦云霄看过来时,阮素在他掐红的地方亲了亲,动作很轻,柔软的唇只是碰了碰脸上的肌肤,便很快离开。


    “秦云霄,你也要对自己好啊,不然我会心疼的。”——


    作者有话说:阮素:有点心疼了[托腮]


    秦云霄:真的吗?能一直心疼下去吗?[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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