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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虽然周梅来帮忙了,但阮素和秦云霄依旧很忙碌,因着周梅在铺子里卖饼收钱,阮素和秦云霄便抓紧时间在后院做饼。


    “你觉得周清怎么样?”


    手指灵活的将柔软的糯米皮扯开,舀了两勺黏糊糊的芋泥在糯米皮中央,又淋上金黄的桂花酱,阮素问秦云霄:“我看他力气挺大的,以后米铺的伙计送白面来,可以让他去搬。”


    阮素同米铺掌柜签了契约,每日午时初,米铺的伙计便会用独轮车送来两百斤面粉,五十斤糯米粉。


    周清是个男子,个头不高,之前在一家酒楼做学徒,但酒楼最近生意不好,便将他给辞了,无奈他只能四处找新的活路,正巧今日看见阮素铺子门前贴的招工告示,便进来问了问。


    回忆了一下周清的平平无奇的容貌和比阮素还要矮上些的身高,秦云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行,看着还算老实。”


    阮素笑他:“你还看得出别人老不老实。”


    秦云霄打开烤炉,用火钳将烤盘夹到烤炉口,面不改色的说:“嗯,我看他干活不偷懒,应该老实。”


    “行吧,我让他明日过来试工,到时候瞧瞧。”阮素嘟囔道:“还是得快点招人。”


    不然怪累的。


    “嗯。”秦云霄瞥他一眼,附和道:“是得快点招人了。”


    听秦云霄也这么说,阮素手上动作一滞。


    也是,秦云霄也应该觉得累惨了吧。


    只是他平日里总是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总是让阮素忘记秦云霄也会累,这人又总是把话憋在心里,在他面前总是可靠的模样。


    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


    “嗯,这两天要再有人来,便将人留下吧。”


    阮素捏着手里的面团,轻笑一声:“咱们俩也能松动些。”


    将烤盘里的饼一个个摆进木格里,秦云霄嘴唇翕动,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瞳微微颤动。


    仔细想来,自从来了锦官城后,他和素哥儿整日忙着做糕饼,就算同处一个屋檐下,二人交流的时候也算不得多,每日躺到床上……


    薄唇紧抿,秦云霄脸色一冷。


    素哥儿最近一躺到床上就睡过去了,甚至连跟他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算下来两人竟然快要有二十天都没有亲热过了。


    甚至别说亲热,之前素哥儿每日睡前都会亲亲他,昨天夜里素哥儿更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他说,直接倒头就睡。


    虽然他想劝阮素别那么拼,但是话在嘴边却如何都说不出口。


    毕竟自他认识阮素起,便晓得挣钱是阮素的乐趣。


    不过,如果招了人来,他们应当就不会这么忙了吧?


    秦云霄兀自点了点头,满脸严肃的端着装满饼的木盒子往铺子走去。


    瞧见秦云霄魂不守舍的背影,阮素小声嘀咕道:“这小子到底怎么了,不会是被累傻了吧?”


    难道是过度劳累?


    要不要去捡两副中药回来给秦云霄补补?


    不不不,应该让他休息休息。


    将一个桂花芋泥糯米糍摆放在案板上,阮素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赶紧招人来!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累了。


    他就这么一个对象,别给累出毛病了!


    ~


    周清的新主家是一对新婚夫夫,二人不仅长得好看,相处起来也算和蔼。


    他本以为其中的丈夫是糕点铺的老板,谁知问过后方知姓阮的竟是他家夫郎,不过虽是个哥儿,阮老板行事果决,做糕点的手艺一绝,且还拍板定下自己去做活儿,周清很是感恩。


    因着他不在糕点铺中住,阮老板还说给他多补一百文的酬劳。


    非但如此,每日在糕点铺中的伙食也很是不错,之前在酒楼他和其他的伙计多是吃些客人的剩菜剩饭,虽也有肉,但到底心头不太舒坦。


    现在却是和老板他们一块吃,每顿还都有肉,菜色丰盛不说,味道也很是好,要不是老板的糕点卖得不错,周清都要劝阮素去开家食肆了。


    每日下工,若是铺子里有剩的糕点还能带些走,家中弟妹哪里吃过这样好吃的糕点,夸的周清简直神清气爽。


    在阮家干了半个月的活,周清觉得自己简直太幸福了。


    “周清,刘家茶楼的老板要了六十个饼,五斤猫耳朵,麻烦你给送过去下。”阮素将两个食盒交给周清,笑道:“一会儿回来给你跑腿费。”


    因着阮素家的饼用来配茶十分合适,近些天便有东市的茶楼老板来阮素家买饼,再拿到自家茶楼售卖,只是价格会提高些。


    周清嘿嘿一笑,接过食盒:“我知道了。”


    除周清外,阮素还招了个人,名字叫吴强,年岁比他和秦云霄都要大上些,但干活很是利索,之前学过白案,所以对揉面发面很是有一份自己的心得,阮素便让他去做江米条、馓子一类的炸物,只教了几次,吴强便很快上手。


    招了两个人后,阮素本以为可以轻松些。


    但不晓得什么时候名声传了出去,现在单是前来买饼的茶楼都有五家,更别说还有许多散客,而且因为之前总有人来问鸡蛋糕什么时候卖。


    无奈阮素又弄了些老式鸡蛋糕来卖,谁晓得因为鸡蛋糕的味道太香,即便价格昂贵,也有人愿意来买上一两个尝一尝,竟卖得还越发好了起来。


    所以,他和秦云霄依旧忙得很。


    夜里,阮素洗漱完回到屋里,便见秦云霄瞪着黑黝黝的木梁,一脸严肃。


    “怎么了?”阮素爬上床,撑开他的眼皮,好笑道:“瞪着眼干嘛呢?难道是瞧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握住阮素的手腕,秦云霄坐起身,绷着脸,严肃道:“素哥儿,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许久未曾见过秦云霄如此正经的模样,阮素心中一凛,“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有客人欺负了。”


    秦云霄摇了摇头,脸凑得离阮素近了些,有些委屈的说:“我们才成亲三个月不到,你是厌烦我了吗?”


    厌烦?


    “怎么可能!”


    阮素立刻反驳,担心是自己无意的举动伤到了秦云霄,阮素双手捧住他的脸,连忙解释:“我怎么可能厌烦你,你这么乖,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就直说,我会改,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秦云霄黑黝黝的瞳孔紧盯着阮素,幽幽道:“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阮素埋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又用舌头舔了舔,眯眼轻笑:“你这么乖,我怎么会厌烦你。”


    秦云霄不止干活努力,还很听他的话,从不主动找阮素要钱。


    这么贴心且自觉的赘夫,阮素觉得除了秦云霄,世上恐怕难有第二个如此傻的人了。


    “那……”


    腰间不知何时爬进一只暖乎乎的手,指尖的茧摩擦着细嫩的皮肤,细微的痒意让阮素颤了颤腰,他低下头看着一脸无辜的秦云霄,皮笑肉不笑道:“我说你今晚发什么疯呢,原来是想这个了。”


    实话实话,自从开了铺子,他和秦云霄的夫夫生活的确受到了些影响。


    没办法,两个人都忙,阮素自认也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他也不是不想,但每天躺到床上就想睡觉,况且做那事儿消耗的精力多,他也担心秦云霄累着。


    毕竟这人一旦做起来,那可真是没皮没脸。


    “不可以吗?”


    秦云霄不悦的抿着唇,但手却乖巧的没有再动。


    似乎只要阮素不同意,即便他不高兴也不会再继续下去。


    “可以。”


    叹了口气,阮素低头在亲了亲他的下巴,轻声道:“我知道这段时间忍得有些难受,别担心再过段时日就好了。”


    他之前趁着绿豆赤豆、芋头上市的时节在村里买了不少囤着,来锦官城的时候便租了牛车把囤货带了过来,现在剩的已经不多了。


    新的糕点会不会受人喜欢,阮素也不晓得。


    说不定接下来会冷淡一段时间,直到秋冬再热闹起来也说不定。


    不过阮素并不担心,因为单是铺子这一个多月挣的已经够多了,起码让阮素没了后顾之忧。


    秦云霄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阮素的脸,没看出勉强之色,方才放了心,手掌继续在腰间游移着,没一会儿白色的里衣便轻巧的落在背面上。


    黏腻的吮吸声响在耳边,阮素额角凝着汗,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二人许久没有亲近,甫一接触,阮素心里竟升起些紧张感,素白的手指攀着秦云霄的肩,听着耳边低沉的喘气声,阮素咬着牙,努力将喉间的呜咽声咽下。


    木床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气得阮素手指一个用力,指甲便在汗湿的鼓胀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好烦!


    为什么都来锦官城了,木床仍旧总是叫唤!


    恍惚间,阮素差点以为自己身处浣花村,他和秦云霄还在自家的那间小屋里。


    啊啊啊!


    他迟早要想法子换一张不叫唤的木床!


    “别咬。”


    伸手将阮素的下嘴唇从凶狠的牙齿中拯救出来,凤眼中带着迷离春色,秦云霄伸出舌头舔了舔阮素被咬出牙印的唇,轻微的喘着气:“咬伤了,吃饭会疼。”


    阮素半眯着眼,睨着他:“那你还不轻些。”


    诚然两人是有段时间没做,但是秦云霄现在的力度让他总觉得自己离地府有点近。


    “对不住。”


    秦云霄埋在他肩窝,舌尖舔着锁骨,闷声道:“因为不晓得下次要什么时候,所以……”


    所以就要弄死我?


    阮素气得想骂他,手掌挪到他的脑袋后,本想狠狠拍一下,但稍作犹豫后,最后无奈道:


    “行了,我又没多说什么。”


    总之,让秦云霄惦记这事儿那么久,他也有一分错吧?——


    作者有话说:阮素:总有一天,他要换不会叫的木床!


    秦云霄:那很难找吧?


    第42章


    三月春暖,锦江之上烟波荡漾,一群绿毛鸭幼崽跟着鸭妈妈穿过石拱桥,街道之上的人们脱下厚重的冬衣换上较为轻薄的春衫。


    阮氏糕点铺。


    秦云霄在柜台前给客人装糕点,阮素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浅浅的打着瞌睡,整个后院萦绕淡淡的面粉香。


    自从上回纵容了秦云霄,阮素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没休息好了,白日里要忙着铺子里的生意,晚上还要忙着应付自家精力旺盛的爱人,快要把他榨干了。


    一想到昨日梅昕满脸古怪的给他推荐补身子的大夫,阮素害臊得很不能钻地缝里去。


    他已经虚到连梅昕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了吗?


    “素哥儿!”


    清脆的嗓音将阮素从迷糊中唤醒,他睁开眼便瞧见王竹芯双手叉腰,不满的指责他:“你这老板怎么做的,青天白日的居然打瞌睡。”


    “竹哥儿,你怎地来了!”


    阮素眼睛一亮,自从开了铺子后,阮素还没怎么回过浣花村,每回都是王竹芯来瞧他,偏生阮素又忙得紧,还没能好生招待过王竹芯,自二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足足十三日了。


    “我来瞧你啊。”


    王竹芯灿烂一笑,拿了个凳子,跑到阮素旁边坐下,抱着他胳膊撒娇说:“你都不晓得,自从你来了锦官城,我如今买糕点都不方便了。”


    阮素笑他:“原来是因为买不着糕点了才来看我啊?”


    鼻息间哼出一声不满,王竹芯嘟囔道:“哪里,你都不晓得,没了你我在村里都没个说话的人,今年阿姐也要出嫁了。哎,以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空蹬了一脚空气,王竹芯忽而说:“不如我也来锦官城住一段时日,咱们俩还能一起出去逛逛。”


    王竹芯的舅舅在锦官城,舅侄二人关系不错,王竹芯本也常去住着玩儿,要来锦官城住不算难事。


    “哈哈哈,可以啊。”阮素笑道:“正巧最近清闲下来,可以出去转转。”


    最近囤的赤豆绿豆、芋头都快没了,新推出的山药饼,喜欢的客人没那么多,反倒是铺子里的猫耳朵一类的物件打出去了些名声,不过多是吴强在做,周清打下手,阮素便没那么忙。


    悄咪咪看了眼铺子里不算多的客人,王竹芯掩着唇,忧心忡忡的同阮素小声嘀咕:“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就想说了,铺子里的客人怎么少了好多,没事儿吧?”


    阮素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笑说:“这事儿还用不着你担心,我正琢磨着卖什么新糕呢。”


    王竹芯捂着额头,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没好气骂道:“我担心你,你还打我,没良心!”


    瞧见王竹芯额上出现一个红印,阮素心虚的伸手给他揉了揉,厚着脸皮道歉:“哎呀,我没注意力道,是我的错,别生气,别生气,我请你吃糕。”


    秦云霄给人装完饼,走进院里便瞧见阮素伸手摸王竹芯的额头,眉头不自觉拧起,他倒了杯茶,若无其事的走到阮素跟前,温声道:“素哥儿,喝口茶。”


    朝秦云霄使了个眼色,阮素递过茶给王竹芯:“竹哥儿喝茶,当我给你的赔罪。”


    王竹芯怎么说也是客人,哪儿不给客人喝茶自己喝的道理。


    见秦云霄面露不渝之色,阮素眼角抽了抽,他实在不明白秦云霄为什么总是明里暗里对王竹芯显露出不满,之前他还以为是错觉,直到每次王竹芯来找他,秦云霄都板着一张脸时,阮素才发现不是错觉。


    可为什么?


    据他所知,秦云霄和王竹芯都没见过几面,而且每回都有他在场,两人也没起冲突啊?


    阮素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我不渴。”


    王竹芯嘴一撅,眼一撇,十分不满的扭过头。


    就你秦云霄会摆脸色,他还会摆脸色呢!


    谁要喝秦云霄递来的水,他怕喝了折寿!


    两人实在不对付得紧,阮素没法,只能无奈笑笑,抿了口水后,将杯子还给秦云霄,并扬了扬手,示意他先去干活。


    这两人明里暗里的不对付,阮素看着实在牙疼得紧。


    秦云霄虽不太满意阮素赶他走,但恰巧这会儿铺子里又来个客人要买称馓子,他只得去给客人装东西去。


    阮素同王竹芯说了会儿闲话,问了问浣花村里众人的状况,便见王竹芯脸一垮,语气有些怜悯道:“哎,你还记得江桃不?”


    阮素点头:“记得,怎么了。”


    过年前,阮素还从江桃那儿买过好几次野鸡蛋,虽然江桃还是有些别扭,但同阮素交谈时,却也不像之前那般火药味十足,瞧着平和了许多。


    想起离开浣花村前最后一次见到江桃,他微黄瘦弱的胳膊上又添了新的伤痕,面上无波无痕,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的不幸。


    阮素跟他说了自己铺子的地址,再次重复了一遍江桃如果要找工可以去找他的话。


    开业那日,阮素隐隐约约的瞧见江桃似乎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他还没来得及招待江桃,那人便消失不见了,如今都过了快要一月半,他却再未见过江桃。


    “唉。”


    王竹芯语气充满了同情还有怅然若失的惋惜:“我也是才晓得,江桃前个儿被杨阿叔打了一顿,这次江桃还手了,所以闹得很凶。他爹又不晓得去哪里赌钱,听说欠了五两银子,便说要将江桃嫁给村里的跛子李。”


    跛子李是个浣花村有名的老光棍,如今四十多的年纪,年轻的时候是个二流子,同一个屠夫的媳妇儿偷人后,被那屠夫打断了腿,连带着将那玩意儿也给废了,这人才老实了下来。


    这人没什么本事,之前靠着家里的两个爹养着,现下他两个爹都去世,待留下的钱用了个精光后,便靠着卖田卖地生活。


    想来这人愿意出五两银子买人,定然是不怀好意,但凡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谁会把自家孩子嫁到那样的家里去。


    “他爹疯子嘛?”阮素忍不住骂道:“格老子,江望生自己是个烂赌鬼,还祸害到别个身上,怎么不把他自己嫁过去,反正是他欠的银子!”


    况且江家还有地,跛子李都能卖地,他江望生凭什么不能卖,这不是明摆着坑害江桃吗!


    头一回见阮素发这么大脾气,王竹芯吓了一跳,他拍拍胸口,附和道:“可不是,江桃当真是有些可怜。”


    先时他知道江桃背地里说阮素闲话时,可烦江桃,阮素成亲那日,他都不晓得阮素为什么偏请江桃来参加喜宴。


    只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会儿他又觉得江桃有那样的爹和后阿爹,实在可怜的紧。


    王竹芯敛下眉目,继续说:“得知此事后,我爹和村长都去了江家劝了劝,听说罗勇哥家里愿意出五两银子买下江桃,原本江望生都要开口应下了,江桃那个后阿爹又坐地起价,非要十两银子才肯放人。”


    “罗家的人也不傻,一听这话,两家立刻就吵了起来。”


    罗勇愿意花钱买下江桃?


    阮素微微一愣,“然后呢?买下了吗?”


    “罗家的人虽然不愿意,但过了几天后,还是掏了银子。”王竹芯耸了耸肩:“五日前,江桃便收拾去了罗家,不过没办喜宴,也没请人,应当是直接在户籍上添了个名字。”


    不知该说什么,阮素语塞半晌,最后憋出一句:“幸好。”


    虽然一个大活人像个活物似的被人买来买去实在让人难受,但起码来说,罗勇德行还不错,江桃本来就盼着嫁给罗勇,现下看来也算得偿所愿?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萦绕在心头的堵塞,阮素同王竹芯对视一眼,复又双双挪开视线,默契的转移话题。


    暖阳洒在后院的二人身上,却令人难以感受到温暖的气息。


    ·


    夜里,阮素想着王竹芯下午的话辗转难眠。


    “不困?”


    抱住翻来覆去的阮素,秦云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嗓音低哑,“要我帮忙吗?”


    脸皮抽动,阮素觉得秦云霄最近脸皮越来越厚了,而且因为他每次面无表情的说撩人的话,总显得好像只有阮素一个在脸红心跳一样。


    “你还敢说话。”


    阮素捏着他的脸,虎着脸装凶:“下午竹哥儿来的时候,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难道你们俩有什么我不晓得的仇怨,嗯?老实交代清楚。”


    黑黝黝的眼珠盯着阮素看了会儿,秦云霄不满的抿着唇,将头埋在阮素的颈窝,不高兴的说:“他总是抱你的胳膊,我不喜欢。”


    王竹芯是个爱撒娇的性子,第一次被抱胳膊时,阮素也不习惯,但时间久了,加上王竹芯年纪不大,阮素便随他去了,没想到秦云霄居然会不高兴。


    阮素失声了一会儿,艰难道:“他是个哥儿。”


    “哥儿怎么了。”


    秦云霄面露不渝:“大虞不是没有哥儿同哥儿私奔的先例。”


    更何况……


    想起阮素曾经说过的话,秦云霄面色更难看了,他学着王竹芯的样子抱着他的胳膊,一板一眼的撒娇:“你要是喜欢他同你撒娇的样子,我也可以。”


    阮素:……


    阮素:“噗嗤。”


    “哈哈哈哈哈。”


    感受到秦云霄把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阮素忍不住笑得更欢了,他觉得秦云霄在某些地方实在小气,难道因为大虞之前有哥儿同哥儿私奔的先例,就怀疑他和竹哥儿会这样吗?


    “我要是和竹哥儿有不同寻常的感情,早便私奔了,还等得着你来?”


    安抚的摸着秦云霄的头,阮素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发顶,好笑道:“行了,我只同你成亲,别东想西想,我和竹哥儿更不可能私奔,下回见着人了,别板着个脸。”


    秦云霄倔强的不肯点头。


    待阮素抱着他低声又安慰了会儿,睡意渐生,阮素很快便闭上了眼,待他睡过去后,秦云霄用手撩开落在阮素脸上的碎发,眼眸深沉。


    想到阮素方才的话,他有些委屈的亲了亲阮素的脸,低声喃喃道:


    “本来你先遇到的是我。”


    无论如何都轮不到那个聒噪的哥儿——


    作者有话说:阮素:秦云霄醋劲儿大的嘞,咋啥醋都吃?


    秦云霄:你怎么不想想自己以前说过什么![托腮]


    第43章


    无波无澜的过去五日,趁着还算悠闲,阮素抽空回了一趟浣花村。


    “素哥儿回家省亲呢?”


    “还喊什么素哥儿,该喊阮老板才对,你们都不晓得,那日我去锦官城顺道去素哥儿的铺子看了眼,人多的很。”


    “怎么就你一个人,云霄呢?”


    “素哥儿回来得早哇,吃饭了没有?”……


    有些时日没见,村里的人都热情的紧,阮素一一回答众人的话“哈哈哈,回家看看”“大伯下回过来请你吃糕。”“秦云霄要看着铺子就我一个人回来了”“吃过了,婶子吃了没?”……


    “对了,素哥儿你还收鸡蛋不?”一个婶子问:“我家鸡这些天下了不少蛋,还没来得及拿去卖,你要的话我就直接便宜点儿卖了,省得还要去趟城里。”


    “买呢。”阮素和善道:“只是我现在有事,恐怕得劳烦婶子一会儿送我家里来。”


    “行,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打发过众人,阮素绕了一条僻静些的小路回家,时隔约莫两个月回到浣花村,黄泥路旁的野草开始嚣张的生长,比之离开时奄奄一息的模样,这会儿显得旺盛许多。


    遥遥看去,池塘岸边的迎春花招展,一簇簇淡黄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即便隔着有些距离,阮素鼻尖似乎闻到一股清香气。


    从传来大虞不久后便定居在浣花村,忽然离开这么久又回来,阮素心头有种奇怪的安心感,走着走着脚步便不由得快了起来,等他走到阮家的篱笆小院时,正巧看见周梅拿笤帚清扫鸡鸭圈。


    “娘。”


    阮素推开篱笆门,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大声嚷道:“想我了没!”


    “怎么突然回来了。”周梅怔愣一下,旋即脸上带笑着打趣:“我想你作甚,又不是许久未见,我前几日不才去见了你。”


    阮素笑眯眯的说:“又没人规定前几日见面了就不可以想我。”


    周梅放下笤帚,见秦云霄没跟着回来,便问:“你一个人回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办?铺子里的生意会不会耽搁。”


    “耽搁不了,”阮素熟门熟路的走到堂屋给自己倒了杯水:“铺子里的糕点秦云霄都会做了,有他看着就行。”


    听阮素说的有底气,周梅便没多说什么。


    一口气闷完半碗水,阮素抬手擦了擦嘴,方道:“我回来是想摘些芭蕉叶,我记得后山有一处芭蕉林,不过不太记得位置了。”


    后山的芭蕉林无主,大家都会去砍,去年冬日阮坚便提着镰刀去砍了一提青皮芭蕉回来放着,待皮黄了后,阮素尝过味道,是淡淡的甜味。


    当时他都在想要不要做芭蕉味儿的糕点了,但这会儿种芭蕉的人不多,怕卖不了几天就结束,阮素便放弃了。


    “芭蕉林?”周梅想了想,说:“我晓得,我带你去。”


    阮素连忙摇头:“娘你给我说位置就成,我自己去,等会儿周家婶子要给我送鸡蛋来,你帮我收了。”


    见阮素态度坚决,周梅便同他仔细说了去芭蕉林的路,又不放心的指了指大概的方向,待确认阮素听明白后,方才半信半疑的松了手。


    “你仔细些,要是找不着路了就大点儿声喊人。”


    在浣花村大家都靠着大嗓门喊人,有时阮素都能听到山那头喊“幺儿送水”的声音,半山腰和山下的人都能聊天,阮素佩服得紧。


    “好。”


    提了背篼,阮素一只手遮在眉上,眺望了一下芭蕉林的大概位置,方才慢吞吞朝着后山出发。


    其实他并不爱进山,许是穿来时绝地求生的一个月印象太过深刻,每次进山他都觉得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阴森感,怕自己再次迷失在山中。


    好在芭蕉林的位置不算深处,进山后,阮素只走了一刻钟便找到了位置。


    硕大的芭蕉叶一层层重叠,凑近了能嗅到芭蕉的淡淡香味,阮素用镰刀小心的割下芭蕉叶,手指避开黏腻的白色浆液,将一张张芭蕉叶完好的放进背篼里。


    这儿的芭蕉树长得不算高,阮素很快便割满一背篼的芭蕉叶,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正准备打道回府,忽听见一道喑哑的嗓音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


    阮素转过头,发现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离他约莫五尺的距离,仔细一看才发现竟是江桃。


    “回来割点芭蕉叶。”瞧见江桃脸颊凹陷,双眼无神,竟是之前还瘦了些,阮素惊疑不定道:“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嫁给罗勇哥了?”


    “嗯。”鞋底搓了搓泥地,江桃欲言又止片刻后,硬邦邦的转移话题:“铺子里的生意怎么样,我上回去的时候看着人还挺多。”


    不知道江桃为什么表现得有些尴尬,阮素回道:“还不错。”


    芭蕉林有些阴凉,方才阮素一直在干活还不觉得,这会儿一停下,风吹过便觉有些冷了,他背起背篼,冲江桃说:“你是来山里捡柴吗?还差多少?”


    似乎没想到阮素会主动问他,江桃身子颤了颤,双手猛的捏紧。


    “都捡好了。”


    “哦,那你的背篼在哪儿?”阮素问他:“咱们一路下山。”


    江桃看着他,眼瞳颤了颤,最后从嗓子里憋出一句“好”。


    两人一块出了芭蕉林,阮素发现江桃的背篼就放在芭蕉林外,他看了看里面放着的柴火,都是干了的树枝,可据阮素所知,这些树枝芭蕉林附近可没多少。


    难道江桃是看见他了,所以故意来找他?


    瞟了眼江桃凹陷的双颊,阮素若有所思道:“罗勇哥对你好吗?罗叔和桂花婶子人都不错,你以后应该能过得松活些,对了,你爹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了吧。”


    江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我跟他们已经断亲了。”


    断亲了好啊。


    离了那二人,就好比离了狼窝。


    阮素舒出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挺好,日后你和罗勇哥好好过日子,多吃些饭,瘦巴巴的像根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江桃紧抿着干燥起皮的唇,硬邦邦的说:“我才没那么弱。”


    “哈哈哈,我知道。”阮素大笑:“你都能背起一背篼的柴火呢。”


    江桃又不理他了。


    下山的路石头多,一不小心便容易踩滑,阮素一边同江桃说些闲话,一边小心的注意着脚下的石头,眼瞧着再绕过几道弯就要下山了,一直沉默听他叨叨的江桃忽然细声细气的说:


    “你之前说能给找活路是真的还是假的?”


    阮素微微一顿,他瞥了眼江桃,莫名从身旁这个不过十七岁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沉沉,可去年他被家暴时,都还有一股韧劲,现下怎么如愿嫁给想嫁的人了,反而却像是没了精气神一般。


    好怪。


    心头莫名不安,阮素佯装轻松道:“当然是真的,你要真想找工不如来我铺子算了,正巧我觉得最近太累了,琢磨多招一个人。”


    “锦官城离浣花村有些远,我家还包吃包住。”阮素放轻声音,“桃哥儿,你想来吗?”


    江桃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半晌后,阮素才听到一声细若蚊吟的回答:“我,我再想想。”


    几乎是在江桃说出口的瞬间,阮素便察觉到不对劲。


    江桃一直以来便想嫁给罗勇,怎么如今得偿所愿后,竟反而情绪更差了些,难道罗家人对江桃不好?


    可据他所知,罗老汉儿和李桂花不是磋磨媳妇儿的公婆,还是说罗勇对江桃不好?


    阮素想不明白,一瞧江桃锯嘴葫芦的模样,又不好直白的问出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方道:“江桃,你要想找工就直接去铺子找我,你应该晓得位置吧。”


    “晓得。”两只手垫在背绳下,江桃低着头说:“谢谢。”


    恰巧两人走到山下,阮素看见罗勇拎了把锄头,显然刚在不远处的地里挖过地,这会儿见了两人便朝阮素打了个招呼,接着把江桃的背篼接了过去。


    瞧见罗勇在前头走,江桃跟在后面,阮素微微皱了皱眉。


    回到家里,久违的吃了顿周梅的手艺,阮素夹了块沾着蒜苗的肉片香喷喷的咽下,半眯着眼想,他今日没空做饭,离开前嘱咐秦云霄去对面买只烤鸡做午饭,想来秦云霄这会儿也吃得香。


    “爹、娘。”阮素刨了两口饭进嘴里,囫囵说道:“你们过几日来锦官城吧,这来回不便的,我打算买头牛。”


    “你买牛干嘛?”阮坚纳闷:“你在城里不是用驴和骡子方便些。”


    阮素嘿嘿一笑:“我是给你们买,你不是说今年要多种些赤豆、芋头吗,到时候都要送到城里去,咱们也不能一直借别人家的牛车吧,等会儿人家说我都开铺子了,都舍不得给爹娘买只牛,多不孝啊!”


    阮坚不屑:“谁敢乱说话。”


    “哈哈哈,我说真的。”阮素正了正脸色:“爹,我不差买牛的钱。”


    最主要马上就要到春耕的日子,有头牛犁田会省许多力气。


    “我本来今天就想买的,只是我不会驾牛车,况且我没买过,怕被人骗了。”见阮坚仍旧犹豫,阮素忽悠道:“你要不去,我就只能自己随便买一头,到时候让秦云霄送回来了。”


    听阮素铁了心要买,阮坚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晓得了,过几日我便去。”


    目的达到,阮素眯着眼笑了笑,吃过饭后又休息了一个时辰,阮素背着满满当当的芭蕉叶还有各家送来卖的两篮子鸡蛋,坐上了回锦官城的牛车。


    申时,阮素大背篼小篮子的停在“阮氏糕点铺”的门口,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正在给客人装糕点的秦云霄喊周清来接了装糕点的活计,自个儿则跑出来接过他身上的重物,小声唠叨:


    “都说我去就行了,偏要自己去。”


    捶了捶肩头,阮素好笑道:“我又不是泥做的,背一背东西还能给手背断不成?”


    秦云霄仍旧一脸不同意,但到底没和他顶嘴。


    “哈哈哈,阮老板好福气,你家夫君是担心你呢。”一个婶子打趣道。


    有人跟着起哄:“秦老板和阮老板刚成亲不久吧,好生让人羡慕。”


    “可不是。”周清手上麻利的干活,一边插嘴看热闹:“我们家秦老板可心疼阮老板了,今天阮老板回家,秦老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这会儿才总算来了精神。”


    铺子里的众人霎时笑了起来,承受不住众人调侃的视线,阮素尴尬的笑了笑后,立马逃到了后院。


    擦了擦额角的汗,阮素红着耳朵,面无表情的想:


    他得让秦云霄克制些了,


    否则就只能练厚自己的脸皮——


    作者有话说:阮素:回家一趟。


    秦云霄:化身望夫石。


    第44章


    三日后,阮坚同周梅一块来了铺子。


    二人带来了过年时做的腊肉腊肠,还有一些应季的蔬菜。原本阮素打算带着二人出去吃,但周梅嫌浪费银钱,索性自个儿把带来的腊肉拿去灶房做了,正巧带了韭菜,用来炒腊肉正正合适。


    煸干的腊肉油润焦香,加上鲜嫩的韭菜最是一份下饭好菜,阮素对吃食一事向来不曾苛待底下的人,所以周梅炒了整整一大盘,吃得周清满嘴流油。


    “老夫人好手艺,”周清抹了把嘴,笑嘻嘻的拍马屁:“简直比酒楼的里炒菜师傅还炒得好。”


    周梅被哄得眉开眼笑:“都是些家常便饭,哪里比得上酒楼的菜。”


    周清摆手:“都一样,酒楼里菜也不样样都精致,多的是家常菜。”


    “哈哈哈,当真如此?”


    “可不是,我还能骗您不成。”


    相较周清的热情,吴强则显得要冷淡许多,他瞧着约莫三四十的岁数,右边额角上有一处陈旧的伤疤,平日里多沉默寡言,但干活很是利索。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阮素夹了筷子黄豆芽,不满道:“还说能带着你们出去逛逛。”


    原本阮素是打算上午带着二人去买牛,买完下午便同他们在锦官城四处转转,谁知二人竟临近午时才赶来。


    “想着来之前收拾一下家里,谁晓得收拾好就晚了。”周梅笑着解释:“况且也没什么好转的,等下回有空,再好生耍耍。”


    阮素郁闷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阮坚拿过酒碗喝了口,口感醇厚,回味带着些辣同浣花村里买的酒有些不同,他微微一怔,称赞道:“这酒是哪里买的,有些烈嘞。”


    阮素随口回道:“是开业梅老板送来的酒。”


    阮坚问:“你们怎么放着不喝?”


    “啊?”阮素干笑:“我不爱喝酒,秦云霄的酒量你也晓得,这酒又烈,喝了怕第二日起不来,便一直放着没喝。”


    阮坚叹气:“当真是糟蹋了这酒。”


    阮素笑道,“我上回本来想带回去,谁晓得给忘了,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带走吧。”


    阮坚点了点头。


    “那个女老板送的?”周梅语气感慨:“她一个女人竟能撑起一个铺子,当真是了不得嘞。”


    除此见到梅昕时,周梅还以为她是哪家千金小姐,吓得手脚都不晓得该往哪放,当晓得她是酒肆的老板便觉十分钦佩,毕竟大虞虽民风开放,但女子独自坐镇开铺子不算常见事。


    “她是很厉害的人。”阮素认真附和。


    这话刚说完,他便感觉到有一阵灼人的视线落在脸上,待他转过头,便见坐在旁边的秦云霄正目光直直的看着他,似乎对阮素称赞梅昕的行为很是不满。


    不禁感到头痛,阮素将手放到下面拍了拍秦云霄的腿,不动声色的道:


    “我同梅老板是朋友,所以晓得她撑起一个铺子有多难。”


    “那肯定难。”周梅夸赞了会儿,又说:“你得跟人家取取经,梅老板铺子都开那么久了,不像你还是个愣头青,别嫌丢人,该问就得问,我跟你爹也没什么经验可以教你的东西。”


    见秦云霄不情不愿的收回的视线,阮素松了口气,连忙道:“晓得了,晓得了。哎呀,这个菜真好吃,爹、娘,你们多吃点。秦云霄,你也吃。周清,吴哥,你们也别客气。”


    “好嘞,那我多吃点,谢谢阮老板。”


    “谢谢阮老板。”


    待一顿饭吃完,阮素便带着阮坚周梅去了集市,因为急着春耕所以买的是一只三岁的黄牛,正值壮年时期,肩背上肌肉遒劲,一看就力气很大。


    一头牛花了整整十五两银子,算是一笔巨款。


    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阮素给钱的时候也不免感觉到一阵肉疼,不过见阮坚目光柔和的摸了摸黄牛的背,阮素便又觉无所谓了。


    等回到铺子,阮坚和周梅便说要回去了,阮素本想让他们睡上一晚,结果二人都不愿意,非说家里还有活儿要干,无法阮素只能把梅昕送来的酒给装上,又买了只烤鸡让二人带回去晚上热热吃。


    戌时正,天色渐暗。


    铺子里点着灯,吴强和周清早在酉时便吃过饭各自归家去了,这会儿铺子里便又只剩下阮素和秦云霄。


    锦官城向来热闹,即便已经天已经黑了,周遭的饭馆酒肆等吃食店仍旧热热闹闹,人进人出,街边的大黄狗汪汪大叫,阮素探眼一看,发觉是有个喝醉的人差点踹着大黄了,好在那人听到狗叫声后便清醒过来,很快的离开,没有继续纠缠。


    吐出口气,看着柜台几乎全空的木格子,阮素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将铺子门关上。


    他拍了拍手,走到后院便见秦云霄从灶屋里出来。


    “水烧好了?”


    “嗯。”


    “你给我洗?”


    秦云霄搬了张竹床在院中,冲阮素道:“你躺着,我去打水。”


    看来是真的打算给他洗头。


    阮素弯着眼,乖巧的躺到竹床上。


    他其实没想让秦云霄帮着洗头,只是这人今日不知道又哪根筋不对,非要给他洗,阮素便随他去了。


    反正有人帮着洗,自己反倒还轻松些。


    他躺到竹床上,胡乱挥着手,故意喊道:“秦云霄,秦云霄,我躺好了,你去哪儿了。”


    “来了。”


    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水桶,还有空水盆,秦云霄捉着阮素乱挥的手,唇间溢出一丝轻笑:“别乱动,一会儿给衣裳打湿了。”


    二人脸对着脸,瞧见秦云霄在笑,阮素便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又怎么了,反正是你洗衣裳。”


    “是怕你冷着。”将阮素的手臂放到竹床上,秦云霄语气带着些无奈:“别乱动,我拿凳子过来。”


    似乎没想到秦云霄的答案,阮素一怔,瞳孔微微颤动。须臾,秦云霄拎着两张矮凳过来时,便见阮素捂着脸,独自一人笑得浑身颤抖。


    秦云霄:……


    将水盆放到一张矮凳上,秦云霄用葫芦瓢舀了些水在盆中,解开阮素头上的布巾,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清水中,一只大手将拿着帕子将水浇在黑发上。


    “烫吗?”


    “不会。”


    “今天正巧看见有人卖木槿叶,我买了些,听说木槿叶洗头发比皂角香。”


    “是吗?那我试试。”


    温柔的大手抚过额角的肌肤,热气从后脑勺烘到发顶,连带着脸颊也带着阵阵热气,阮素闭着眼,眼睫不住的颤抖着,任由秦云霄揉搓着他的头发。


    说来很怪,他之前总觉得秦云霄年纪小,但实际反倒是秦云霄照顾他良多。


    最开始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分明二人都很累了,秦云霄还要腾出空来洗衣裳,打扫院里的杂物,阮素本想二人轮着洗衣裳,但每回都被秦云霄抢了去。


    有时阮素都觉得有些过分,他不觉得成婚后就该由一人承担家中的杂活,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论体力他真的比不上秦云霄,每回秦云霄推他回房,阮素都抵抗不了。


    啧。


    不应该啊。


    二十多岁难道不正是力气大的年纪?


    难道是因为秦云霄从小干农活,所以力气比他大?


    “有水流进眼睛里了吗?”


    见阮素的眼皮抖个不停,秦云霄皱了皱眉,他是头一回给人洗头,担心阮素明明不舒服,却又碍于不好直说而忍下去,不由得焦急了些:“是不是我抓疼了头发。”


    “没有。”


    阮素睁开眼,冲秦云霄比了个大拇指:“洗的很舒服,差点就睡过去了。”


    秦云霄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些:“困了就睡吧,一会儿我给你擦身子。”


    “不要。”


    阮素抖了抖腿,俏皮道:“我怕你占我便宜。”


    秦云霄沉下脸,有些郁闷:“我们都成亲了,怎么算占便宜。”


    “也是。”阮素眨了眨眼,狡黠一笑:“哎呀呀,可是太麻烦你了,我不好意思嘛。”


    听出阮素话语里的戏谑,秦云霄眼里凝着笑意,轻声道:“我是你夫君,做什么都应该的。”


    阮素顿了顿,抬眼看向秦云霄,弯着唇笑了笑。


    “谁同你说的。”阮素脸上带笑,却莫名有些严肃:“秦云霄,我们是成亲,不是你卖身。”


    空气骤然寂静,就在阮素怀疑是不是自己语气太严重时,忽听那人说:“只是我想给你做这些。”


    气氛再次凝住,片刻后,阮素一手捂着眼,声音轻似天上飘荡的云:


    “我知道了。”


    等洗好头发,秦云霄另寻了张干帕子轻柔的搓着湿润的发丝,现下天还不热,等头发自然干要等上好些时候,待一张帕子打湿后,秦云霄便又另外换一张干帕子。


    待头发半干后,阮素去洗澡,秦云霄方才去将院里放着的水桶水盆打理好。


    半倚在床头,黝黑的长发散落在胸前,阮素穿着松散的中衣浅浅的打了个呵欠,待秦云霄回来,方才朝他招了招人,等人一上床便压了上去。


    落下的发丝轻轻的扫在秦云霄的鼻尖,他抬眼看向明显不怀好意的阮素,手臂不知何时便揽在身上之人细瘦的腰间。


    两只手撑在秦云霄的胸膛上,摸了摸掌心下鼓胀的肌肉,阮素似笑非笑的问:“诺,你觉得木槿叶的味道好闻吗?”


    发尾还有些湿气,搔的鼻头和心尖儿一起发痒,嗅了嗅掠过鼻尖的淡淡的草木香气,秦云霄喉咙微干,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吗?”任由在腰间摩擦的大手,阮素扯开的秦云霄的衣襟,埋首在锁骨上咬了一口,哼笑一声:“那你一会儿得多闻闻。”


    屋内的木床很快再次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隔着木窗,隐约瞧见屋外月儿不知何时高悬在屋顶,星子如细密的芝麻粒,点缀着夜空。


    竟是不知何时又到深夜——


    作者有话说:阮素:夫君太照顾自己了怎么办?[托腮]


    秦云霄:不好吗?


    第45章


    “琴妹妹,你是又要去阮家糕点铺子?”裴淑一脸疑惑:“白玉团不是早没了,你爱吃的糕饼早些时日也不卖了,金玉糕也嚷着吃腻了,又去做什么?”


    因着桂花芋泥糯米糍白生生像玉团一般,锦官城中的小姐们私下便将其称为白玉团。


    “啊?”裴琴愣了下,方才回道:“我前些天问阮老板什么时候出新糕点,他跟我说是今日呢,我得早点去,要不万一被抢没了又得等上几日才能尝着味道。”


    如今阮家糕点铺在锦官城中有些名气,且因着他家铺子做的糕点算是独一份,所以生意尤其的好,不少贵人家都会差遣小厮丫鬟去买,裴淑偶尔去自家好友家做客也会吃到阮家的糕点。


    想着上回好友可惜白玉团没了,裴淑想了想,喊住裴琴:“琴妹妹,我同你一块去。”


    若是有漂亮好吃的糕点,她也能买些给好友送去。


    “那淑姐姐快些。”


    两姐妹拎着裙摆跑出院门,坐上小轿摇摇晃晃朝着西市而去。


    ·


    焦黄的芝麻饼发出淡淡的麦香,轻轻一咬,便能听见满口酥脆声,拿在手中薄薄一片,竟只有指甲盖那般的薄厚。


    一开始裴琴还以为会同芝麻胡饼味道差不多,直到尝过后方才发觉此物与胡饼大不一样。


    瞧着木格子上新写的芝麻饼干四个字,裴琴俏皮的眨了眨眼,娇憨道:“这饼干不过多一个字,竟是与饼全然不同。”


    阮素笑眯眯的说:“有甜咸两个口味,裴小姐如今吃的是甜的,还有个咸口的饼干。”


    说着阮素又装了些饼干在小盘子里递给裴琴尝味道,这小姑娘常来店里光顾,一来二去阮素与她也相熟了些,见裴淑用扇子半遮住脸站在裴琴身后,似乎有些腼腆,阮素便也给她装了份儿:“这位小姐也尝尝。”


    裴淑不好意思的笑笑,拿了一块饼干先仔细打量了番,只见淡黄色的薄片上夹杂着绿色的点缀,仔细一嗅有股油煎后的葱香气,她好好的咬了一口,立时便惊讶的看向阮素。


    “这饼干可是用小葱做的?”


    阮素摸了摸脸,承认道:“正是,也不晓得合不合你们口味。”


    毕竟大家来糕点铺子多是买甜口的糕点,愿意吃咸口的少,但阮素思来想去觉得反正都要做饼干,不如干脆一甜一咸,要有人爱吃更好,不爱吃他便留着自己吃。


    “好吃!”


    裴琴瞪着眼,很是惊讶:“我从不晓得小葱还能做饼干,而且味道甚美。”


    她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小葱饼干越嚼越香香,一吃好像就停不下来了,嘴里残留着的葱香气似乎一直勾引着她继续吃下另一片。


    “哈哈哈,裴小姐喜欢就好。”


    见有人爱吃咸口饼干,且还是往常来的大客户,阮素十分满意。


    果不其然裴琴和裴淑二人一出手就是每个饼干来上半斤,即便每斤饼干六十文,二人也没有议价,阮素表示十分满意,毕竟他家的两个烤炉瞧着大,但是烤饼干一次性做不了多少。


    且单是研究怎么烤出酥脆的饼干就废了他不少功夫,先时去浣花村割的芭蕉叶也是用来垫在烤盘底下,防止饼干烤了后没法取下来。


    带买完饼干裴琴二人并未立刻离开,裴淑拎着油纸包,含蓄问道:“不知阮老板何时再做白玉团呢?”


    晓得城里的姑娘们将糯米糍叫做白玉团,阮素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


    没有合适的馅料可以包在里头,早晓得姑娘们如此爱吃,他便多囤些赤豆、绿豆了,这些东西比芋头耐放,而且捣成泥包在糯米皮中味道也很好。


    见裴淑眼里露出一丝失望,阮素赔了个笑,将二人送走了。


    芝麻饼和小葱饼还算是受欢迎,因为太薄了,客人们少买些尝尝味道也不妨事,总归零零散散算起来,竟是一笔不错的收益,这让阮素很是高兴。


    黄昏时分,铺子里的四人在堂屋里吃饭。


    周清兴高采烈的说:“新的糕饼卖得真好,阮老板,咱们明日要不多做些饼干?”


    夹起秦云霄夹到碗里的鱼肚子肉,阮素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饼干量多,昨儿买过的人,明儿不一样还会买,做多了万一卖不完怎么办。”


    听阮素拒绝,周清蔫了下去,诺诺道:“晓得了。”


    眼见气氛凝滞,阮素刚要说等考察几日再决定要不要多做时,忽听一直不说话的吴强道:“可以多做些,即使卖不完也可以备着,再过五日便是寒食节,到时来铺子里的人肯定不少。”


    寒食节?


    对了!


    马上就要清明了,寒食节在清明节前两日,需得等清明节过了后方能够动火,那就是说大家要备上整整三日的冷食,那糕点铺子必定是大家的首选。


    挣钱的机会又来了!


    见阮素眼里燃起熊熊烈火,秦云霄不用想也晓得阮素要做什么决定。


    “那接下来几日麻烦周哥,吴哥要在铺子里多忙碌会儿了。”阮素斗志昂扬:“咱们努力多做些糕饼出来,我给你们二位多发些薪酬!”


    现在要做的是加班、加班、加班!


    似被阮素眼中的炙热传染,周清、吴强打了个寒噤,二人立时正襟危坐,掷地有声的回答道:“好!”


    一旁淡定吃饭的秦云霄默然无语,想起开店时二人忙得脚不沾地的境况,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想来这几日素哥儿又抽不出空搭理他了。


    瞥见秦云霄眼中的惆怅,等吃过饭,阮素拉着秦云霄到一处角落,小声问道:“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歇会儿。你放心,多了周哥和吴哥,咱们俩肯定没之前那么累了。”


    “我没有为这个烦心。”


    看了眼一脸茫然的阮素,秦云霄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随后在阮素耳边低声道:“咱们做些糕点,多卖些钱,等清明回家给爹娘带些东西回去。”


    算了,即便素哥儿夜里没空搭理他,但是素哥儿也能高兴也不错。


    “嗯。”阮素眯眼笑笑,摸了摸他的脸颊:“要是累了就跟我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我心头,你还是要比钱重要一丢丢。”


    秦云霄也笑了起来:“那能比二两重要吗?”


    阮素瞪他:“我不认识你的时候都花了二两,你说呢。”


    秦云霄抿着唇,低低的笑出了声,心头的烦闷也一扫而光。


    第二日四人便开始准备起来,周清和吴强决定这五日暂且住在后院的房里,四人忙活了五日,即便自认备的糕点已经足够多了,但是寒食节前一日的时候,铺中的糕饼竟就卖了个差不多。


    阮素特意多做了些金玉糕,想着趁此机会多赚些,果不其然即便价格较贵也很快便被城中的富贵人家们买了去,几乎是出炉一锅便没一锅。


    寒食节前一日,阮素给周清吴强一人给了两百文,又各给了二人一些特意留下的糕饼,让他们回家慢慢吃。


    待终于清静下来,阮素瘫在椅子上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


    好累。


    但是想想柜台里的银子他又不禁笑了起来。


    挣钱,高兴。


    秦云霄忙进忙出的将院子打扫干净,最后将躺在椅子上的阮素抱起去洗澡,摸了摸秦云霄的下巴,阮素倚在他怀中,问道:“你爹葬在何处,清明节了,我们得去看看他。”


    其实阮素之前问过秦云霄他爹的墓,毕竟二人成亲了,而且如今就住在锦官城里,秦云霄当初就是在锦官城内卖身葬父想来安葬的地方不会太远,谁晓得每次都碰巧遇到其他事打断,时至今日,秦云霄还没同他说过他爹葬在哪儿。


    秦云霄:……


    感觉到抱着他的人忽的一顿,阮素疑惑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


    秦云霄面不改色道:“等从浣花村回来再见我爹吧。”


    阮素点了点头,只以为秦云霄的异样是因为难过,拍拍他肩头安慰:“到时候我多买些纸钱元宝,咱爹在底下肯定不会受人欺负。”


    秦云霄点了点头,喃喃道:“他肯定不会被欺负。”


    寒食节不能动火,留在锦官城也没什么意思,阮素打算翌日一早便回村里,他给自家人也留了不少糕饼,回家也好给周梅阮坚吃。


    次日天将亮,阮素打了个呵欠,摸了摸另外半边床,手心一片冰冷。


    秦云霄呢?


    等穿好衣裳出去,便见秦云霄舀水洗手,阮素问他:“你做什么去了。”


    秦云霄说:“昨日没来得及将灶膛里的灰清掉,我起得早便顺手给清了。”


    “等回来再收拾也可以。”阮素嗔怪道:“一大早忙活什么,好不容易休息,也不晓得多睡会儿。”


    秦云霄瞧他:“顺手。”


    阮素:“你以后跟我学,我就顺不了这个手。”


    秦云霄:……


    逗了会儿秦云霄,阮素洗漱好,唤着秦云霄拿过包袱,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挂着满身的东西,高高兴兴的朝城外走去。


    ·


    寒食清明,蜀地的人们带着香烛纸钱翻越在各个山头,根据脑中残留的记忆分辨着各个没有墓碑的坟包,试图认出两个紧挨的坟包中哪个是自家的祖宗。


    阮素拉着秦云霄的胳膊,喘着粗气在山路上艰难的挣扎。


    “爹,你真的没带错路嘛?”


    明明有平坦的山路,为什么他们偏要走最陡峭的那条,要不是有秦云霄拉着他,阮素刚才脚滑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了。


    “绝对不得错。”


    前方传来阮坚自信的回答。


    阮素:……行吧,爹说没错就没错。


    本来以为四人中周梅应该走得比较艰难,谁晓得周梅手里拎着装糕点的油纸包竟是走得比阮素还要平稳,阮素狼狈的抹了把汗,嘀咕道:“娘,你害怕不。”


    “我走惯了,”周梅展笑,“多走几回,你以后也不得怕。”


    阮素:……


    历经千辛万苦,四人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上找到了老祖宗的位置,阮坚放下手里装烧白的碗,还有一碗酒,周梅将油纸包打开漏出里头的小葱饼干等物件,秦云霄松开拉阮素的手,将手里拎着的装纸钱的麻袋放下。


    什么都没拿的阮素:……他好丢人!


    好在此处偏僻,没什么人看笑话……


    有人!


    方才急着保住自己的性命,阮素还没发觉,现下冷静下来他才发觉如此陡峭的山坡,除了阮家竟然还有其他的人家选择了此处作为墓地。


    “老祖宗,保佑罗家多子多福,儿孙富贵……”


    阮坚和秦云霄清理着地上的落叶,阮素听着那边的声音,目光好奇的转了过去。


    罗家的人乌泱泱聚集了一大片,罗老汉儿、李桂花、罗勇、罗杨……等人都站着在鞠躬作揖,甚至连他们的媳妇儿也站在后头。


    只是这些人中,唯独没有那个瘦弱的身影。


    江桃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阮素:我得给你爹也拜拜,不然他不认我这个儿婿怎么办?


    秦云霄(平静):他不敢不认的。


    第46章


    纸钱的烟灰随着吹来的微风打了个旋儿,阮坚一边念叨着让老祖宗们拿钱去用,一边跟阮素说:“看看这火,你祖父祖母定然是高兴你和云霄来了,素哥儿,云霄来作揖。”


    去年的清明阮素还没被阮坚周梅认作孩子,现下也是阮素头一次同老祖宗们“打照面”。


    祭拜一事于阮素来说也算是新鲜,听了阮坚的话,他听话的双手合十对着微微隆起的坟包拜了拜,虔诚道:“祖父祖母头回见,我是阮素,旁边是我夫君秦云霄,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爹娘。你们在下面好好的,要是缺钱了就跟我说,我烧给你们。”


    秦云霄学着阮素的动作也朝着坟包拜了拜,态度诚恳道:“祖父祖母,我会照顾好素哥儿还有爹娘,你们放心。”


    阮素瞥他一眼,趁着周梅和阮坚注意力不在二人身上时,凑过去调侃:“秦云霄你是学人精吗,怎么我说什么,你说什么。”


    秦云霄表情无辜:“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也不行。”


    阮素噘嘴还要找茬,却被周梅拍了下胳膊,他转头就听周梅没好气的问:“又欺负云霄?”


    阮素:……


    “吃点脆饼,”将装小葱饼干江米条的碗递到阮素跟前,周梅说:“挂青的东西吃了以后不会肚子痛,你和云霄多吃些。”


    迷信!


    虽然心里吐槽,但阮素还是乖乖的拿了块饼干在嘴里咬着,笑眯眯的说:“谢谢娘。”


    秦云霄也咬了根江米条,朝周梅道谢。


    挂完青就该原路返回了,看看依旧陡峭的山坡阮素叹了口气,一脸沉痛:“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阮坚拿着空的酒碗还有装烧白的肉眼也不眨的往坡下走:“没得,有别的路我还会走这儿啊。”


    阮素:……行吧。


    四人下山的同时隔壁罗家的人看着也是祭拜完准备离开,罗老汉儿朝阮坚打了个招呼,两家人不知不觉的走在了一块。


    罗家祭拜的人,这儿是最后一处,瞧见罗家人面上似乎都没什么异样,阮素拉着秦云霄的胳膊,一边艰难下坡一边问一直沉默的罗勇:“罗勇哥,桃哥儿怎么没来?”


    “嗯?”


    罗勇愣了愣,扯出一个笑来:“他说身上不舒服就让他在家里躺着了。”


    身上不舒服?


    最后一次见面时江桃确实有些太瘦了,阮素皱着眉:“看大夫了没有?”


    “嗨呀,一点儿小病看什么大夫。”罗大的媳妇不在意的插嘴道:“人是没精神了些,但也没个咳嗽头疼,应当是休息的不够,多睡会儿就好了。”


    罗勇也点点头:“他夜里总睡不着,应当是没睡够。”


    阮素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江桃居然失眠了?


    思索了一会儿,阮素忽然道:“罗勇哥,我下午能去看看桃哥儿吗?”


    似乎没想到阮素和江桃还有交情,罗勇愣了下,笑得真心了些:“要得,你晓得他在村里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可以同他多说会儿话。”


    阮素轻轻的应了声“嗯”。


    他得去确认一下江桃的状况。


    一路上秦云霄都没表现出任何异常,直到两家人分开,阮坚和周梅进了屋,秦云霄方才拉着阮素问道:“你要去见江桃?”


    “嗯?”阮素眨了眨眼,解释说:“我上回见他时总觉得他好像不太对劲,我下午去看看,要是他人没问题就早点回来,不会待很久。”


    凤眸里浮出一层冷意,秦云霄抿了抿唇,不太开心:“他背地里说你坏话。”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秦云霄仍旧记得。


    “哈哈哈,没事儿。”阮素扯了扯他的脸,将平直的嘴角扯得微微上翘,笑眯眯的说:“他还是个小孩子嘛,我懒得跟他计较,而且你看他之前多可怜,爹不疼阿爹不爱的,脾气古怪些可以理解。况且他最多就嘴上说两句,又没做其他坏事,别气了啊。”


    秦云霄板着脸,显然仍旧不想阮素和江桃扯上关系。


    “秦云霄。”


    揉搓着秦云霄的脸颊,阮素长叹一声,哄道:“我说了我就是去看两眼,你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


    秦云霄说不出来,他只是不想阮素同之前背地里说他坏话的人扯上关系,谁知道这样的人以后会不会继续伤害素哥儿。


    踮起脚亲了亲秦云霄的下巴,阮素弯着一双杏眸,好声好气的哄人:“哎呀,板着脸都不俊了,以后不许板着脸。”


    面色微微缓和了些,秦云霄垂眼看着阮素,小声说:“你去看两眼就回来。”


    阮素软下声音:“嗯,就是去看两眼。”


    将秦云霄安抚好,中午四人吃了些冷食,阮素便拿了些带回来的糕饼朝着罗家去了,秦云霄面色仍旧不太好看,但到底没阻拦他。


    罗家人多,屋子建得也大。


    阮素去的时候李桂花和罗大媳妇儿正在屋外缝罗家汉子们的衣裳,见着阮素来了,李桂花立马放了手里的东西,朝屋里喊道:“桃哥儿,素哥儿看你来了。”


    “不用喊他。”


    将带来的糕饼抓了些给李桂花和罗大媳妇儿,阮素笑道:“他屋子是哪间,我进去就成了。”


    李桂花指了在左边最角落的一间,阮素走过去,还未敲门,便有人将门从里打开了。


    “你回村了。”


    江桃的气色又差了些,皮肤蜡黄,嘴唇泛白,像是生了场大病一般。


    阮素愣了愣,方才勉强的勾了勾嘴角:“对,想着很久没见过你了,来看看。”


    推着江桃进了屋,阮素打量着屋内,物件不多,只一张木床、一个柜子,还有两张凳子,不过地上打扫得很干净,床上的被褥也很是整洁。


    二人在床边坐下,阮素将油纸包塞到江桃怀里,语气温和道:“我新做的饼,卖得可好了,快尝尝味道。”


    江桃迟钝的看着怀里的油纸包,过了会儿才从里面拿了块饼干,小小的咬了口,低声说了句“好吃。”


    小心的观察着江桃的神色,阮素顿了顿,装作不经意道:“我听罗勇哥说你夜里睡不着,这可不成啊,睡不够对身子伤害可大了,桃哥儿,你得保重身体。”


    听见阮素的话,江桃一顿,随即垂下头,语气带着些迷茫和苦涩:“我、我晓得,但、但是睡不着。”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不想对其他人说出的话,见到阮素时却不由自主的往外吐露:


    “罗家的人都很好,罗勇也是我想嫁的人……”


    但是真嫁来了好像不如想象中的开心。


    是因为嫁到罗家的方式太过丢人了,还是听见娘和罗勇抱怨“江望生太不是人,卖自己的孩子换银钱就算了,还坐地起价”的时候令人窒息的羞愧感?


    总之,这和他预想中嫁来罗家的方式不一样。


    “一开始我既然嫁来了罗家就得好好当个罗家的媳妇,我跟着婆婆和大嫂一块儿打理家中的事物,但是心里总觉得要比她们矮上一头……”


    刚来的时候江桃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就爬起床忙活,最后被李桂花按在床上才总算是歇了口气。


    可越歇着江桃就越惶恐,他知道罗勇虽然娶了他,但并不喜欢他。


    这不是奇怪的事,他和罗勇从小一块长大,这人向来心软,不过是一时善心大发才勉强买了他做夫郎。


    既然是被买来罗家,那自己这个夫郎就该做好应该做的事,一个亲爹都不要的人,罗家愿意收下他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江桃一直以为忍受江家的欺辱十几年,来到罗家后应当都是好日子,即便不算好也不该会比之前更差,可不知为何被江望生和杨条用草绳捆住拖出家门的那一刻屈辱,罗勇说愿意花银子买下他时的怜悯眼神不断的在脑海中浮现。


    尤其他们成亲的时候,罗勇都没碰过他。


    应当是罗勇面对他这副满是疤痕,瘦弱不堪的身躯实在难以下手。


    想的越多,他夜里便再也睡不着了,白日身子更加虚弱,罗家的人便更不敢让他外出干活,只让他偶尔在家里做些轻快的活计。


    罗大媳妇儿偶尔瞧不惯也会说上几句酸话,但也没赶他出去干活,江桃原本强硬的性子在面对罗大媳妇儿时却从未顶过一句嘴。


    他觉得大嫂说的也没错。


    滚烫的眼泪砸到手背上,江桃抖了下身子,声音颤抖又压抑:“我好没用,你说谁家会花十两银子买个什么都不能干的夫郎,我对不住罗家。”


    他以为在江家的十七年早已将他磨成一旦有机会就抓着往上爬的性子,可真迎来了这样的机会江桃又觉得还不如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不想罗家人看不起,也不想让帮他的罗家人吃亏。


    阮素嗓子干哑,他倒是没想到江桃竟然会想这么多,以往江桃总是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能干的模样,好似无论任何事都不会将他打倒,可也许就是这份坚韧的心性,让他在无法及时回报罗家人时觉得痛苦难堪。


    轻轻的拍着江桃的背,阮素没有说话,只静静的陪着他。


    阮素不是头一回听江桃哭,他的哭声总是压抑而哀凄,似乎从来没有放声大哭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江桃的抽泣声渐渐微弱,阮素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思索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江桃,真的不跟我去锦官城吗?”


    江桃抬脸看他,消瘦的脸颊上还带着两道泪痕,一脸茫然的看向阮素,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去锦官城。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心里是因为罗家买你这件事难受,不如挣钱先将罗家的十两银子还了。之后再决定是继续和罗勇哥过日子,或者和离后再做其他选择。”


    “江桃,你的一辈子可不止十两银子。”——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还是个小孩儿,秦云霄你以后别说他了。


    秦云霄:……说好的只是看两眼呢?


    江桃:呜呜呜呜(一个爆哭的大动作)


    第47章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濛濛小雨,雨水汇集在一起顺着屋檐一滴滴的落下,阮素推开门,朝屋里两眼通红的江桃嘱咐道:“我明日午时回锦官城,你若是愿意便在未时前来我家。”


    “嗯。”


    刚哭过的嗓子有些哑,江桃瓮声瓮气的说:“我晚上同罗勇商量。”


    阮素点了点头,没有多劝。


    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此番前来见江桃也不过是为求个心安,以免万一出个意外,日后自己心里愧疚,可若是江桃愿意继续在罗家把日子过下去阮素也不会再多说。


    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他从不强求任何一个人。


    见阮素用手遮着头顶似乎要往外跑,李桂花连忙道:“素哥儿你是要回去了,拿着伞走吧,等雨停了再送过来就是。”


    “谢谢桂花婶,不用拿伞。”阮素说:“这雨不大,懒得撑伞。”


    “哎哟,有什么懒得撑。”李桂花拉着他,一边朝罗大的媳妇儿吩咐:“大凤,快拿把伞出来。”


    “诶,我这就去。”


    罗大的媳妇儿进了屋,李桂花看了看江桃关着的屋子,小声问阮素:“桃儿哥怎么样,可好了些?”


    阮素模棱两可道:“我同他聊了几句,具体的还是要等他自己想清楚。”


    “可不是。”李桂花语气急促:“我觉着他就是想得太多给自己憋出病来了,可我回回问他,他就只说都好,你说要是都好的话,好好的人又怎么会病了。”


    阮素替江桃解释:“他只是怕您担心。”


    李桂花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


    大凤拿了伞出来,李桂花接过正要塞到阮素手里,却忽听得三道叩门声。


    “李婶,罗叔,我是秦云霄,我来接素哥儿回去。”


    “在呢!将门推开就是。”


    李桂花收起伞,冲阮素挤眉弄眼:“云霄心中真是挂念你,下雨还来接你回去。”


    阮素摸了摸发烫的耳根,莞尔一笑:“没法子,谁让他是我夫君呢。”


    见秦云霄打着油纸伞来接他,阮素冲李桂花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桂花婶,大凤姐下回见。”


    拜别罗家人,阮素和秦云霄走在村里的小道上,春雨朦胧,田间遥遥露出几个仍旧弯腰劳作的村民,或有几人背着背篼、拎着锄头走过,互相打个招呼便擦肩离去。


    两人挨得近,肩头时不时触碰在一起,阮素绕过一道小水坑,笑问:“你怎么接我来了,离得又不远我自己就能回去。”


    “淋雨不好。”秦云霄转头看向阮素,语气平直却又莫名有些抱怨的意思:“你不是说只去看两眼,怎地一呆就是一个半时辰。”


    “因为多看了两眼嘛。”


    挠了挠脸颊,阮素心虚又理直气壮。


    对于阮素厚脸皮的话,秦云霄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虽然现在还不晓得江桃会不会去锦官城,但阮素莫名有种直觉,江桃应当会跟他一块走,可要是江桃跟他一块走,秦云霄要是一直板着脸怎么办?


    不是阮素夸大其词,秦云霄板着脸的时候其实有几分吓唬人,况且竹哥儿也同他说过秦云霄会悄摸瞪他,特别可怕。


    江桃本来就想得多,要是再被秦云霄一吓唬,到时候真想不开了怎么办?


    以防万一,阮素正了正脸色,事先叮嘱道:“秦云霄,你别凶江桃,也不许瞪他。”


    秦云霄默了默,颇有些不甘不愿的意思:“晓得了。”


    听秦云霄答应下来,阮素刚松一口气,又听他说:“反正一年统共见不了几回。”


    阮素:……


    阮素干笑两声:“哈哈哈,也是哈。”


    回到家中,秦云霄将伞放在堂屋中晾着,周梅和阮坚一人在屋檐下缝补衣裳,一人割竹条编竹篮,阮素双手抱胸倚在堂屋的门板上,望着朦胧的细雨微微发怔。


    唔。


    他好像以前也见过这场面来着。


    ·


    “你如果是因为十两银子而觉得愧对罗家,没有底气好好过活的话,那将银子还了不就行了。”


    “你怎么会没用呢,你家之前的地不是几乎都是你在打理,还要割猪草,捡柴挑水,在我看来你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家,特别厉害!”


    “要是觉得罗勇哥哪里不好,不妨直接问问他,总好过自己一个人琢磨。”


    “你性子坚韧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江桃,别把自己想的很差。”


    “江桃,日子会好起来的。”……


    手指蜷缩在一块,指甲掐进肉中,江桃分不清阮素是为了安慰他而说的好听话,还是自己当真还算是个不错的人。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有因为阮素的话而感到一刻的轻松。


    木门“吱呀”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江桃受惊似的抬起头,正好看见一脸欲言又止的罗勇,似乎没想到江桃会抬头,罗勇一顿,温和的笑了笑:“我听娘说下午素哥儿来了,你们俩摆了很久的龙门阵,有没有舒坦些。”


    迅速的低下头,江桃低低的“嗯”了声。


    余光注意到罗勇失望的眼神,江桃深吸了口气,想质问罗勇为什么不碰他的话再嘴边打了几圈转,最后又被尽数吞下下去。


    他不敢问。


    也许阮素说的对,他真的是因为罗家买他花了十两所以没有底气。


    阮素说他如果愿意去铺子帮忙,一月可以给他八百文,因为他现在什么都不会,要是日后学会打下手便会涨薪酬,一两银子也是有可能。


    江桃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不过一月要真有八百文,还清十两银子还要不了两年。


    要不要试试?


    额头不知何时冒出了汗水,江桃的呼吸跟着急促,就像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出嫁前离开江家一般,他也从未想过作为一个哥儿要离开自己的丈夫,独自出去挣钱。


    “桃哥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见江桃两颊涨红,罗勇有些焦急的跑过来,查看着江桃的状况:“是不是忽然降凉冷着了?我带你看大夫去!”


    “我、我没事。”抓着罗勇的手腕,江桃抖着嗓子,咬着牙说:“罗勇,我想去素哥儿的铺子里做工。”


    一句话似乎耗尽了江桃的勇气,他不敢再看罗勇的脸,只一味低下头,磕磕巴巴道:“素哥儿说我应该多在外头看看,还可以跟他学学手艺,还可以添补家用。而且反正我在家里也帮不上忙……”


    晓得自己的提议有些过分,哪儿有新成亲的夫郎不照看自己家反倒往外跑的道理。


    就在江桃忐忑要不要收回话时,头顶忽的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手,稻草似的头发几下被揉乱,江桃看向罗勇黝黑端正的脸,只听他说:“想去就去吧,素哥儿是个好人,不会坑害咱们。”


    “爹娘那边我去说,万事有我,正好等这阵忙过我也要去县里找活儿,咱们也能见到。”


    眼眶中留下两行滚烫的泪珠,江桃呜咽一声,抱住罗勇低低哭了起来。


    ~


    江桃来得很快,让阮素意外的是罗勇竟然一起来了,不仅带了江桃的包袱,他还将家里的老黄牛牵了来,说是要送他们去锦官城。


    阮素自然乐得有人送。


    虽然阮家也有牛,但城里城外来回都要一两个时辰,罗勇愿意送便省得麻烦阮坚了。


    至于秦云霄骤然黑下的脸……阮素笑嘻嘻的摸了摸他的手安慰,毕竟秦云霄最是听他的话,大不了晚上再多哄哄,年轻小伙子正是耳根软的时候。


    一行四人来到锦官城,刚落地,一旁的门便被人推开,正是伞铺老板齐廉。


    “阮老板,秦老板挂青回来了?”


    “是呢。”阮素同他打招呼:“齐老板也是回老家去了?”


    “可不是。”齐廉摆摆手,表情苦不堪言:“我家祖坟建在山上,爬上爬下,可累死我了。”


    阮素笑说:“我家也是。”


    见罗勇和江桃两个生面孔,齐廉便识趣道:“今儿有客人便不多说了,等你开店,我再去买些吃的。”


    阮素自然说好。


    小院一共三间屋子,其中阮素和秦云霄住在右侧的大房间,左侧是两间较小的屋子,阮素便让江桃随意选一间,等江桃选好后,罗勇便把带来的被褥抱了进去。


    趁着江桃两人收拾房间,阮素拉着秦云霄的手,悄声讨饶道:“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昨儿我不晓得桃哥儿到底来不来,就没提前告诉你。”


    秦云霄看着不是很高兴:“可你昨日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凶他。”


    阮素欣然点头:“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秦云霄又说:“我说以后见不着几面,你还故意不反驳。”


    脸上的笑容更大,阮素坏心眼说:“这不是怕你生隔夜气,少气一晚不是更好。”


    秦云霄:……


    半晌后,秦云霄投来个幽怨的眼神:“你故意想看我笑话。”


    阮素抱住秦云霄,埋胸狂笑:“哈哈哈哈,哪有,不要冤枉我。”


    他真的觉得逗秦云霄很好玩儿!


    无奈的摇了摇头,秦云霄一丝火儿也发不出来,只是觉得素哥儿实在心太软了些,竟连骂过他的人都能原谅,还带着人来铺子做工。


    不过素哥儿心善也无妨,他会盯着江桃,若这人再犯,他便会想法子将人赶走。


    罗勇没待太久,江桃安置好后,他又悄悄找了个机会同阮素说了会儿话,倒是没让阮素照顾江桃,只说如果江桃能做好便让他做,做不好便让人来告诉自己,届时他会来接江桃回去。


    阮素一一应下,又收下了罗勇送来的菹菜、腊肉一类的物件,方才将人送了去。


    瞧见江桃在门口看着罗勇的牛车,阮素拍拍他肩膀,随口道:“屋子怎么样?”


    “很好。”


    江桃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没有罗勇的屋子大,但他在江家时住的是柴房,这屋子可好上太多了。


    “那就行。”


    阮素挠了挠脸,忽然一拍额头:“对了,咱们还得签契来着。”


    一边拉着江桃往屋里走,阮素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以后你要是不在我这做工了,即便是出去干活儿也得签契,你现在不识字,等我抽空带你多识几个字,以免被不良之人骗了。”


    江桃懵懂的点了点头,他看着阮素的侧脸,心头浮起一层奇怪的感觉。


    阮素懂得好多。


    同江桃签了契,傍晚带着江桃去食肆吃了顿饭,三人随意收拾了下,便去睡了。


    翌日,给周清吴强介绍了一下江桃,屋里的人便各自忙活起来,因为江桃是头次学习做饼,阮素只先让他在一旁看着,随后再慢慢教。


    江桃的确能干,虽然阮素说暂时不用他干活,他仍旧的找寻可以帮忙的机会,态度十分好。


    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体,阮素还是只安排些比较无关紧要的活儿让江桃先适应适应。


    忙活了一天,想着吴强能够独立炸一些脆的食物,在其他铺子里算得上是师傅了。


    阮素也是打算将日后炸物一类的酥饼都交给吴强,便给他涨了薪酬,现下一月一两八,周清也涨至一月一两二,虽二人来的时间不长,但日后再想涨工钱也没那么容易。


    等夜深,四周都安静下来。


    阮素回想了一下白日江桃的情况,虽然脸上仍旧有些愁绪,但似乎也还好,而且在看到来铺子的客人越来越多时,他也不禁跟着四处忙活起来。


    唔。


    还得再看看。


    “对了。”


    脸颊还带着些湿热的汗,阮素眨了眨眼,趴在秦云霄饱满的胸肌上,懊恼道:“说好要去给你爹祭拜来着,我都忘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秦云霄:“……”


    阮素:“不能拖了,明天午时,咱们去祭拜爹!”


    秦云霄:……——


    作者有话说:阮素:怎么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骗我?


    秦云霄(正经脸):没有的事。


    第48章


    京郊的一处偏僻竹林,竹林深处,黄土堆积隆起成一个小土包,土包前歪歪扭扭的插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父秦沧澜之墓,颇有几分潦草。


    阮素把歪了的木牌扶正,又随手将坟包旁边的几根小草扯了,一边扯一边同秦云霄说:“你选的位置不错,竟然没怎么长草。”


    他们一路走来路上草木青青,此处不止秦沧澜一人的坟,除了坟前插着香烛棍的坟包外,其他没人来祭拜的坟包已经被青草覆盖了。


    说起来自从秦云霄去他家后也有大半年没来祭拜了,秦沧澜的坟竟然没长草,实在有些稀奇。


    秦云霄垂着眼点香,没接话。


    毕竟这是他回浣花村前一日夜里悄悄来堆的坟,不过短短几日自然不可能长草。


    香烛点燃,两人在坟前烧了纸钱元宝,阮素站起身冲小土包作了三个揖,一脸严肃道:“爹,我是阮素,云霄如今是我夫君。之前没来看您实在是我的不对,望您能原谅。不用担心他受欺负,我会跟他好好过日子。”


    目光落在阮素坚定的面容上,秦云霄目光渐渐柔和,紧接着就见阮素正经不过一息又开始冲着小土包疯狂告状:“爹我跟你说,你大儿子可不是个东西,之前你病了不管你就算了,分家还一分钱都不给秦云霄。”


    “好歹是手足兄弟,他做的这么过分,以后就算不巧碰见,我也不会把他当做大哥对待,还望您多担待,也请不要保佑他们。”


    至于秦云霄的三弟,听说年纪也不算小,当初没跟着秦云霄他们出来,秦云霄要析籍成亲也没个人来确认一下他要入赘什么样的人家,想来也不算是个好人。


    阮素对他的两个兄弟都没什么好印象。


    一旁听着阮素告状的秦云霄:……


    “日后我每年都会来给您扫墓,多多保佑秦云霄。”


    阮素将话说完,转过头便见秦云霄一脸复杂的看着他,阮素眨了眨眼,疑惑道:“怎么了,你有话要跟爹说?我给你让位置。”


    秦云霄摇了摇头,轻声说:“要说的你都说了。”


    “是吗?”阮素逗他:“那你都不跟爹介绍介绍我,万一他只听到我一个人说话,不相信我是你夫郎怎么办?”


    眼见秦云霄沉默一瞬,竟当真要开口,阮素又笑了起来:“算了,别介绍了,怪尴尬的。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家吧。”


    秦云霄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祭品,二人往着锦官城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阮素想着坟包的木牌微微皱着眉,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唔。


    对了,坟包前的木牌上的字迹是不是有些模糊了?


    不过前几天下了雨,可能是沾了水所以字迹才模糊了吧。


    没有细想,阮素暗暗决定明日得换个新的木牌。


    ·


    “阿嚏。”


    远在汴州的一处朱门青瓦的府邸突然发出惊天的喷嚏声,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擤了擤鼻涕,秦沧澜皱着眉,小声嘀咕:“青天白日的,怎么觉得身上冷得慌。”


    不止冷,还有股阴森森的寒意。


    他打了个寒颤,低声道:“莫非是有人在咒我?”


    夫人王凝秀笑话他:“谁吃饱了撑得平白无故咒你。”


    秦云驰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牛饮一口,嘲笑道:“爹怕是年纪大了,昨夜喝了酒又吹了风,这才觉得冷,不若让大夫给你开两贴防风寒的药。”


    秦云瀚手里拿着一卷书,轻声附和道:“大哥说的有几分道理,爹你现在可比不得以前了,应当多注意着身子,要是病倒了,娘还得照顾你。”


    二人明里暗里的讽刺让秦沧澜涨红了脸,他猛的一拍桌,怒斥道:“兔崽子们,老夫看你们是皮痒了!”


    “阿嚏!阿嚏!”


    突然的两个巨大喷嚏打断了秦沧澜升腾的怒火,他抚掌大笑:“哈哈哈,还说老夫年纪大了,云驰啊,你才多大的岁数,老夫看你最近是懈怠了,一会儿去绕着汴京城跑上半圈。”


    秦云驰:……


    觑了亲哥一眼,秦云瀚似笑非笑的拱火:“大哥你记性不好,要不要我坐着马车,替你数数。”


    秦云驰面无表情骂道:“滚。”


    秦云瀚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收了声,其实他的鼻子也有些痒,但好在自己忍住了,否则怕是也逃不过爹的“报复”。


    “你们父子别在挑事了。”王凝秀掩唇一笑,“我瞧一会儿你们仨都喝一碗姜汤,省真得了风寒。”


    秦沧澜瞪眼:“夫人,老夫身体健朗得很,哪里用得着喝姜汤!”


    秦云驰正襟危坐:“娘,我一会儿要练武,出出汗比什么姜汤都有用。”


    秦云瀚一本正经:“我约了同窗,马上就要出门了,怕是来不及等姜汤煮好。”


    瞧见父子三人明目张胆的耍心眼,王凝秀翘了翘唇,她明晓得家里的汉子都不爱喝姜汤,也不是真想让他们喝,只是觉得逗他们甚为有趣。


    要说他家心眼最多的人还得是云霄,每次王凝秀骗他,云霄一眼就能识穿,但他也不是次次戳穿王凝秀的谎言,偶尔为了让自己开心,云霄也会板着一张脸装作上了自己的当。


    想到此处,王凝秀眉目微敛,低声道:“说来咱们是不是该去见见云霄和他的夫郎了。”


    儿子离家大半年,王凝秀着实有些想他了。


    秦云瀚叹了口气:“二哥不是说不让咱们擅自行动,万一把惊扰了哥夫,二哥怕是要狠狠闹一番。”


    “那臭小子不是都析籍入赘了,还想他干什么!”秦沧澜沉下脸,气道:“自从拿了析籍文书后连个信都不往家里送,有了媳妇儿忘了爹娘,真是个浑小子!”


    秦云驰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咱们的确还没见过弟夫呢,云霄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等他来信不会孩子都有了吧!”


    “嘶,”秦沧澜瞪眼:“他敢,入赘就算了,要是连大孙子的消息都不告诉老夫,老夫就把他挂房梁上抽。”


    秦云驰冷笑一声:“爹,不是我说,你现在打得过二弟吗。”


    秦沧澜:……


    秦沧澜恼羞成怒:“老夫要打他,他还敢还手不成!”


    秦云驰假笑:“二弟都析籍了,现在论起来算是弟夫家的人,应当也称不上不孝了吧。”


    秦沧澜拍桌:“秦云驰!你是不是忘了,就算老夫打不了云霄,但是可以打你!怎么,你也析籍了啊!”


    秦云驰:……引火烧身了。


    听着大哥和爹吵吵嚷嚷个不停,书卷抵着下巴,秦云瀚双眼一亮,忽道:“爹,我记得织羽楼不是说三月后,有意让咱们家镖师护送他们家的少爷去锦官城。”


    吵闹的两人骤然安静下来,王凝秀怔愣一瞬,忽而拍掌道:“我怎地将此事忘了,如此便借此机会去看看云霄和他夫郎,也不怕云霄怪咱们坏事。”


    “有理,”秦云瀚将手中的书卷放在小桌上,矜持道:“正巧我读书多年,也该四处远游见见世面,这次便跟着镖局一块去蜀地长长见识。”


    秦云驰给他头上来了一记,好笑道:“你个文弱书生还得让镖局的人抽空保护你,还是由我去吧。”


    秦沧澜冷哼道:“你二人也大了,是时候学着管家了,都留在家里给我看着镖局,我和你娘去。”


    秦云驰:“凭什么!”


    秦沧澜:“凭我是你爹,我是镖局的当家!”


    秦云瀚:“爹,你这叫独断专行!”……


    ~


    阮家糕点铺。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去,江桃已经来铺子里半个月,他瞧着依旧瘦削,不过眼中的郁气慢慢散了些,干活儿也逐渐熟练起来。


    这期间罗勇来看过江桃两次,但两人都没怎么几句话,只简单的打了个照面。


    “哎呀呀,我还以为你来了锦官城咱们能多见见,谁晓得竟然也没见个几面。”梅昕懒洋洋的支着头,冲阮素抱怨:“你都不晓得主动来看看我。”


    “我冤枉啊。”


    阮素喊冤道:“我前几日有去酒肆找你,谁晓得你家小二说你不在,我还没问你去哪儿呢。”


    梅昕哼了一声,脸色瞧着不太好。


    说起来陈家的小厮也常来阮素铺子里买糕点,阮素看了看梅昕的脸色,心头猜测能让梅昕如此头疼的人,他倒是只晓得陈淼一个。


    难道是为了躲陈淼?


    不过梅昕不欲多说,阮素也向来不是个爱打听别人闲事的人,只道:“别沉着个脸,让别人看见还道是我惹了你,要不要喝点蜜水高兴高兴。”


    “喝点吧。”梅昕恹恹道。


    等阮素泡了蜜水来,后院里江桃正抱着一袋面粉走到案板前,一旁秦云霄拎着水桶路过,只见江桃冷哼一声,秦云霄虽没甚表情,但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他们这是怎么了,”梅昕兴致勃勃的坐直身子:“你家男人跟江桃是仇人?”


    阮素干笑一声:“是有些像。”


    因为江桃刚来铺子有些不太熟悉,加上铺子里多是汉子,理所当然的江桃自然更加亲近阮素,在秦云霄眼中则演变成江桃一直缠着阮素。


    秦云霄就不高兴了,拉着阮素又明里暗里说着要把江桃赶回去,谁晓得这话正巧让江桃听见了。


    只要不是面对罗家人,江桃便没那么容易否认自己,当下便立誓说自己很快便能把所有活儿干好,一定要让秦云霄刮目相看,一来二去,两人竟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阮素也不晓得该说些啥。


    “哈哈哈,还挺有意思。”


    梅昕撑着下巴,笑眯眯的说:“哎呀,真羡慕你啊,在家里还能看好戏呢。”


    阮素耸了耸肩,一双杏眼微弯:“确实有意思得紧。”


    他拿起盘里梅昕带来的炸肉塞进嘴里,炸肉甫一进口,阮素便觉胃部一阵紧缩,紧接着平日里爱吃的油香味变作了油腥味,喉咙处返上一阵酸水。


    他猛弯下腰,“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阮素:我对着秦云霄他爹就是一个凶猛的告状。


    秦云霄:告吧告吧,反正爹他不晓得。[让我康康]


    第49章


    屋里的动静一下便将院里二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江桃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秦云霄已经放寓.下水桶冲到了阮素的身旁,一手轻拍他的背,一手从怀里掏出帕子给阮素擦嘴。


    “素哥儿,你没事儿吧。”梅昕大惊失色道:“难不成是炸肉有问题?”


    可她也吃了几块,没尝出有什么毛病啊!


    阮素摆摆手,接过秦云霄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又吐掉:“没事儿,可能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吃了荤腥觉着有点油腻就吐了。”


    将炸肉吐了个干净,喉咙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便下去了,察觉到秦云霄皱着眉盯着他看,阮素拍拍他手,小声安慰道:“真的没事,别担心。”


    秦云霄嘴角绷直,显然还是放不下心:“素哥儿,我们去看大夫吧。”


    江桃铲了些草木灰进来盖在阮素吐过的地方,一边打扫一边说:“平白无故怎么会吐呢,你不会是着凉了吧?”


    梅昕也说:“可还能走路,不若我回去让伙计将马车驾来。”


    见三人都很是担心自己,阮素欣慰又无奈:“真的没事儿,我现在起来干活儿都行,用不着看大夫。”


    不是骗人,阮素当真没觉得自个儿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不想看大夫,大虞这会儿都是中药,苦得紧,对他一个爱吃甜的糕饼铺子老板来说,喝一碗中药和去半条命没什么区别。


    秦云霄默默的观察着阮素的神色,见他方才因呕吐而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好似真的不过是因为炸肉太油腻才呕了出来。


    “肚子难不难受?”秦云霄问。


    阮素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正巧铺子里周清喊道:“阮老板,有贵客找您谈生意!”


    阮素连忙起身,一边装作着急忙慌的往外走,一边冲外头大声回复:“来了来了。”


    瞧出几分味儿来,梅昕一挑娥眉,轻声问:“素哥儿不会是怕吃药吧?”


    不等秦云霄说话,江桃立即反驳:“怎么可能!”


    阮素可是大老板,怎么会怕区区一点苦!


    “怎么不可能?”梅昕捻起一块炸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随口道:“素哥儿虽性子偶尔强势些,但也是个凡人,凡人自然会怕苦。”


    这炸肉挺香啊,素哥儿怎么就吐了呢?


    梅昕犹豫着要不要去找炸肉摊子的麻烦。


    听着梅昕的猜测,秦云霄面色微凝,虽自从他到浣花村后并未见过阮素喝过药,可当初在山里时,阮素曾用嘴嚼过药草给他敷伤口。


    他记得阮素当时整个脸皱成一团,好不容易嚼完一口便要喝水漱口。


    素哥儿应当是怕苦的。


    不过这些事没必要让外人知晓。


    周清所谓的贵客便是茶楼的老板,先时与铺子有过生意,阮素每日让周清送饼去茶楼。自从饼没了后,茶楼老板也让阮素每日送五十枚金玉糕过去。


    如今阮家的饼干卖得很好,茶楼的老板便来问阮素能不能每日再送两斤小葱饼干和一斤芝麻薄饼过去。


    阮素自然同意下来。


    等双方签了契约,阮素夜里喜滋滋的同秦云霄说了此事。


    “哎呀,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咱们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分铺了。”阮素大手一挥,开始做梦:“等以后我将阮氏糕点铺的名声扬名四海,从此我的糕点被选为贡品,身价大涨!哈哈哈哈,那我就发达了!”


    捏了捏阮素软乎乎的肚子,秦云霄眼里含着笑意,待阮素发完梦,才温声说:“我看你晚上吃饭的时候好像不舒服,要不明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大夫,你要是嫌药苦,我备上果脯,吃完药再吃甜的就不苦了。”


    阮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其他菜都还好,唯独那个荤腥一碰就犯恶心。


    “不去。”


    阮素固执道:“可能是昨儿我贪凉用井水冲了脚,有些受凉了,我明儿开始喝热茶,过不了多久就能好。”


    他有大夫恐惧症,他不想看大夫。


    在原来的世界阮素就很害怕去医院,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吐了下而已,大不了他暂时不吃荤腥了,等恶心感过去再吃。


    见秦云霄拧着眉仍旧一副不想同意的样子,阮素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我肚子上的肉软了好多,不会是吃胖了吧?”


    阮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碰了碰秦云霄的手,纳闷道:“我以前还有六块腹肌呢,现在全都没了。嘶,看来我最近也该少吃点铺子里的东西了。”


    一直胖下去可不得了。


    “没胖。”下巴搭在阮素的肩窝,秦云霄一本正经道:“你有些瘦,该多吃点才好。”


    “又开始甜言蜜语了,嗯?”


    阮素将手伸到秦云霄的衣襟,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骤然绷紧,紧接着便摸到八块硬邦邦的腹肌,他羡慕又嫉妒:“我们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怎么你就有腹肌呢?”


    阮素明明记得他在穿越来前自己也有六块薄肌,穿来在山里饿了一段时间给腹肌饿没了,结果之后就一直没有了。


    凭什么!


    老天不公!


    将手覆在阮素手背上,秦云霄带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个遍,淡定讨好道:“喜欢就多摸摸。”


    周遭逐渐升温,相触的肌肤迸发出火热的温度,阮素叼着秦云霄的耳珠,牙齿轻轻的磨了磨,想问秦云霄是不是故意炫耀,但却又半点话都说不出。


    秦云霄这人真是,让他连发火都觉得艰难。


    松开嘴里蹂躏的耳珠,阮素亲了亲秦云霄的唇角,杏眼中蒙上一层水雾,颈侧洁白的肌肤浮上一层艳色的粉,他同秦云霄早已有了默契,一般这时候秦云霄便会主动接下之后的动作。


    可阮素亲了会儿后发现秦云霄竟然没有动,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双眸漆黑的秦云霄。


    唔,秦云霄看起来也很想那个啥呀,怎么不动?


    难道今天是想让他主动?


    玩儿点夫夫情趣倒是没什么,阮素很快便接受了,正准备今夜由他主导时,结果手腕忽的被秦云霄攥住,紧接着整个人被翻了过去。


    “秦云霄你干嘛?”


    捶了捶腰间结实的双臂,阮素恼羞成怒:“要造反?”


    秦云霄抱住阮素不让他乱动,压着嗓子道:“你身子不舒服,今日早些睡吧。”


    阮素着恼道:“我都说了没事儿!”


    秦云霄:“等看过大夫再说。”


    阮素:……


    阮素咬牙:“行,你给我等着。”


    不就是憋着吗!


    看看他们俩谁更能憋!


    ·


    距离阮素上次吐过了整整十日,期间阮素多在吃些素菜除了觉得嘴里有些寡淡外,倒是也没在吐过,不过这不代表着阮素就彻底好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近闻着桌上荤菜的油味也开始犯恶心了,不过自从上回秦云霄要逼他去看大夫后,阮素便一直将恶心感忍着不让秦云霄看出来。


    他真的不想看大夫!


    自从上回茶楼的老板来后,东市又有几家茶馆的老板找了过来,生意一多,原本有些清闲的阮素便也不得不忙碌起来,他半耷拉着眉眼,将手里的面团当做是秦云霄疯狂的揉捏。


    秦云霄个小混蛋,竟然真的自从上次以后不跟他行房事了!


    他们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子,难道就要因为他不愿意看大夫而就此禁欲吗!


    他迟早要收拾秦云霄一顿!


    正在脑海中将秦云霄绑起来狠狠收拾,鼻尖忽的嗅到一股极其油腻的腥肉味,阮素皱着眉头,只觉味道越来越近,转头一看,发现是江桃端着凝固的猪油过来。


    “阮老板,瞧瞧这猪油好白,”江桃翘着下巴炫耀:“我浸的。”


    忍住捂鼻子的冲动,阮素笑嘻嘻的夸道:“不错,猪油熬得越来越好了。”


    江桃双眼晶亮,他是来了阮家后才学会熬猪油,以前在江家,杨条怕他偷猪油吃,都不让他进灶屋,更别说做菜熬油这些活计。


    “我都说了我学得很快。”江桃很是骄傲。


    昨儿阮素给铺子里的人发了薪酬,江桃头一回拿到属于自己的八百文,阮素将铜板串成了一串,拿在手里沉甸甸,但江桃的心却轻飘飘。


    肩上看不见的枷锁好像也因此终于松动了些,连带着他今日看谁都顺眼。


    阮素笑了笑,还要逗弄几句,忽觉胃部不适,喉间一阵紧缩,他面色一变,连手都来不及洗便跑到后门的角落扶着墙吐了出来。


    这次吐得更凶了,不仅将中午吃的饭菜都吐了出来,甚至连酸水都呕了出来。


    “阮素!”


    江桃的尖声将在前头给客人拣糕的秦云霄吸引了来,见阮素吐完后面色惨白,秦云霄脸色一沉,再顾不得阮素的推拒强行抱着人往锦官城最好的医馆跑去。


    一路疾跑,阮素觉得自己不过是缓一会儿的功夫,秦云霄便带着他来到了宝灵堂的铺子前。


    “我真的没事。”


    握着秦云霄冷冰冰的手,都来到医馆门前了万没有直接回去的道理,见秦云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阮素扯出抹笑:“行了,我去看大夫就是了,你别怕。”


    怎么自个儿生病,秦云霄看着竟是比他还急。


    晓得秦云霄是真的担心他,阮素不禁为自己前几日和他闹脾气感到愧疚,他的确不该让关心自己的人提心吊胆,看大夫就看大夫吧。


    秦云霄能安心就行。


    宝灵堂内共有五位大夫看诊,每个大夫看诊的房间门前都排着十来位人,阮素和秦云霄随意找了个队伍排着,等了约莫一刻钟后方才终于轮到阮素。


    坐在凳上,阮素将两只手都放在桌上,大夫姓苏,是个面白无须的男子。


    苏大夫先是摸了摸阮素左手的脉搏,又摸了摸右手的脉搏,额间渐渐皱成一个“川”字。


    阮素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暗道自己不会生了大病吧。


    不应该啊?


    他身体可好了,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


    秦云霄自然也看出了大夫逐渐严肃的态度,连忙问道:“苏大夫,我夫郎可是生了病?”


    “是也不是。”


    苏大夫提笔一边写方子,一边波澜不惊的问:“你二人成亲多久了?”


    阮素立刻道:“约莫半年。”


    苏大夫点了点头,又问:“那便是了。”


    将方子递给秦云霄,苏大夫冲二人道:“你二人成亲不久,想来应该是不晓得,你家夫郎是喜脉,如今已有一月多。你家夫郎害喜有些厉害,多注意些,即便不爱吃肉也得吃点下去,省得身子亏空。我给你们开些安胎补药,回去记得每日按时煎着吃。再有不舒服,记得要来医馆。”


    屋内骤然一片死寂。


    一道惊雷落在阮素头顶,他双眼无神,指着自己语无伦次道:


    “等、等等。大夫,你是说我怀了?我?我!我怀了?”


    天呐。


    现在连宝灵堂的坐诊大夫都是庸医了吗?——


    作者有话说:阮素:大夫,你要不再看看呢?我怀疑有庸医!


    秦云霄:素哥儿你是不是骗我了[求你了]


    第50章


    “怀孩子可是天大的喜事,可老板晓得后却像是丢了魂儿一样,也不晓得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余光瞥着堂屋里发呆的阮素,江桃一边引着梅昕进门,一边纳闷道。


    “该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梅昕手里拎着一袋阿胶糕,她刚得知阮素怀了的消息,连忙打听了一下孕夫吃什么好,再去药堂买了阿胶糕就赶来糕点铺见阮素。


    顺着江桃的目光看向阮素,只见他一会儿皱着脸唉声叹气,一会儿又握拳敲头,过会儿又不可置信的摸肚子,梅昕好笑道:“看着是魂不守舍了些,怕不是给吓着了。”


    江桃惊疑不定道:“他也能被吓着?”


    也不晓得为什么,江桃莫名觉得阮素不会被任何事吓着。


    屋内阮素扯着自己脸颊,直到感到一阵痛感方才停下手,自从昨日确诊是怀了后,他便一直没有实感,不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活着。


    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怀孕!


    难道是因为大家平时都把他当做哥儿,所以自己的体质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可昨儿离了宝灵堂他和秦云霄又找了两个大夫把脉,都说他是喜脉,总不能锦官城的大夫都是庸医,连个喜脉都看不出来。


    阮素喃喃道:“难道我其实不是身穿而是魂穿?”


    只这么一想,他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短袖还有牛仔裤啊。”


    既然是自己的身体,那他为什么会怀孕?


    想起在原来的世界看过一些案例,阮素震惊的瞪大双眼,惊恐的自言自语:“莫非我是传说中的双性人?因为身体里有两套器官,所以才会怀孕。”


    “在想什么,吓得脸都白了。”


    梅昕将阿胶糕放桌上,见阮素小脸煞白,于是道:“这是阿胶糕,你每日吃点对身子好,别一直想生孩子的事儿,瞧给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待梅昕坐定,阮素表情呆滞了会儿,才疑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瞧见。”


    梅昕掩唇轻笑:“你自顾自的想事,能瞧见我就怪了。”


    晓得梅昕在调侃他刚才自言自语的举动,阮素叹了一口气,“多谢梅老板的好意。”


    左右瞧了瞧只阮素一个人坐着,秦云霄却不见踪影,梅昕拧着眉,有些不乐意:“你家夫君呢?你都怀了孩子,他怎地也不在周围照顾,像什么样子。”


    “他回村里了,”阮素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些泪花:“得告诉我爹娘这事儿,而且不过怀个孩子罢了,总不能让人丢下所有事都看顾我一个,又不是富贵人家。”


    梅昕撇嘴:“他们不看顾你,我来。”


    “你看顾我作甚,”阮素觉得好笑:“你家铺子不要了?”


    梅昕斜斜坐着,无所谓道:“我只需每日回去查查账,伙计们自然晓得要干什么活儿。”


    “用不着。”


    阮素摆手:“只是怀个孩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梅昕轻哼:“可我怎么听江桃说你自从得知怀了后便一直不对劲。”


    阮素叹了口气,不晓得该怎么同梅昕解释。


    穿越这事儿不能随便乱说,他要说自己以前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是现在却莫名怀孕了,想来梅昕只会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说不定还要将他送到医馆看脑子去。


    “哎—”阮素一脸沉重:“你不懂。”


    梅昕:“……”


    两人说话间,后院的门被打开,是坚驾着牛车带着周梅和秦云霄回来了。


    甫一下车,秦云霄便直奔阮素而来,无视一旁的梅昕,他半弯着腰,牵着阮素的手问道:“身子如何?可有不舒坦的地方?娘从家里带了脆桃来,想不想吃?”


    阮素摇了摇头,低头冲秦云霄说:“我还不饿,不是很想吃。”


    话刚说完,周梅紧跟其后冲了进来,她脸颊涨红,语气急促:“素哥儿,可是真怀了?”


    “是吧。”


    阮素挠挠头,不太确定:“反正大夫都是这么说的。”


    “哎哟,大夫说的还能有假,你这娃儿真是。”周梅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阮家的孩子,她的孙子孙女,虽然不是没有预想过,可当阮素真的怀上时,周梅还是有种巨大的惊喜砸到脑门上的无措感。


    阮坚着急忙慌的把牛牵到棚里拴好,满头大汗的跑过来,见周梅满脸高兴,他黝黑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


    “以后多注意着身子,可不能去干粗活重活。”


    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头,阮坚一脸凝重:“云霄,你多看着他。”


    秦云霄点头:“爹放心,我一定看好素哥儿。”


    阮素:……不过怀个孩子怎么都把他当什么贵重物一样了。


    自昨日晓得他怀了,秦云霄便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他,要不是阮素不愿意,昨儿回来的路上秦云霄还想抱着他回家。


    多丢人呐!


    待周梅和阮坚二人欢喜完才看见一旁的梅昕,周梅连忙道:“梅老板也在。”


    梅昕起身识趣告辞:“婶子不用管我,我只是来给素哥儿送点东西,这就回去。”


    这会儿正是家人高兴的时候,她一个外人明日再来也成,总归两家离得不远,用不着什么功夫。


    送走梅昕,周梅又拉着阮素的手说了会儿话,她低头看向阮素小腹,虽然那里还是一片平坦,但一想到里头有个小小娃娃便忍不住笑得见眉不见眼。


    人丁兴旺是好事啊!


    夜深。


    阮素侧卧在床上,秦云霄从后面抱着他,一只手浅浅的搭在肚子上,似乎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阮素无语了一瞬,倏地的转身,果不其然看见了秦云霄眼中担忧还有浅淡的欢喜。


    “你很喜欢孩子?”阮素扬眉。


    秦云霄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其他人的孩子不喜欢,喜欢素哥儿和我的孩子。”


    小孩子很闹,秦云霄自来是个喜静的人。


    阮素嗤笑:“你还挺严谨。”


    想到成亲之前自己曾和秦云霄说过他不会怀孕,阮素这会儿不禁有些自打脸面的窘迫感,他微微一怔,随即皱着眉小声道:“到底为什么我会怀孩子啊?”


    想不明白,这辈子都很难想明白。


    早知道会怀孕,他就不让秦云霄弄里面了。


    怀孕分明是件大好的事,无论秦云霄还是爹娘都很开心,阮素心绪烦乱,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害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默默观察着阮素的神色,秦云霄眸色晦暗不清。


    想起之前在山中阮素曾斩钉截铁的说过他是男子,又回想起阮素曾说过他不会怀孩子,秦云霄身形一顿,垂头看向怀中叹气的阮素。


    难道素哥儿不想要孩子?


    是了。


    昨日素哥儿的脸色就很难看,可他却沉溺在素哥儿有了自己孩子的喜悦中并未重视,只以为他是吓着了,待过些时日就好了。


    阮素原本还在纠结,一抬头便发现秦云霄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眸色幽深,似乎正在做在下艰难的决心。


    “想什么呢?”阮素摸了摸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五月初,天气早已暖了起来,更别说秦云霄向来身体好,怎么会一片冰凉。


    就在阮素陷入沉思时,忽听秦云霄用极轻的语气说:“要不别要孩子了。”


    若是素哥儿不想要孩子那便不要,虽然会有些可惜,但只要素哥儿能舒坦就无所谓,他当初决心来锦官城时,也只是为了素哥儿。


    万没有为了一个孩子,便将素哥儿的欢喜抛之脑后的道理。


    “你说什么?”


    阮素眨了眨眼,有一瞬的茫然。


    他可是晓得秦云霄得知他怀了时有多高兴,怎么可能一息间就换了想法。


    握住阮素的手腕,秦云霄垂下眼,不敢与阮素对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着口不对心的话:“有孩子也没什么好,只咱们两个过也行,反正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若是素哥儿说不出口,由他来说也行。


    仔细的打量着秦云霄的脸色,阮素默默看了一会儿,忽而捂着肚子笑得弓起身来。


    “秦云霄,你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要是说阮素之前还因为自己忽然成了个孕夫而感到无措惊慌,秦云霄的话无疑给了他极大的安定感,连带着心头的害怕也散去了。


    总之,秦云霄会陪着他。


    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阮素亲了亲秦云霄的下唇,二人脸颊相蹭,阮素轻笑道:“别胡思乱想,我也喜欢和你的孩子,等生下来咱们要好好照顾他。”


    “听说小孩子在肚里的时候听得见大人说的话,以后你可不能说不要他。”


    听了阮素的话秦云霄先是一愣,旋即眼中迸发出极大的惊喜,担心自己吓着阮素,他揽住阮素的腰,咬着牙低声附和道:“知道了,我以后再不乱说。”


    素哥儿也喜欢和我的孩子。


    秦云霄翘着唇想,这代表着素哥儿是只愿意给他生孩子吧。


    两人相互依偎着,约莫一刻钟过去,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秦云霄低下头看着阮素双眼紧闭睡得很是安稳,他动作轻柔的扯了扯被子,将阮素完全盖了个严实。


    翌日,想通了后,阮素精神头好了很多。


    因为地里还有活儿,于是阮坚便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周梅则留下来一边照顾阮素,一边负责煮饭烧菜,听说阮素吃不得油腥,她很是心疼,一大早便出去说要买条鱼回来煮鱼汤喝。


    秦云霄千叮咛万嘱咐让阮素别干活,待得到阮素不耐烦的承诺,方才半信半疑的开铺子去了。


    得知阮素怀了铺里的人都很高兴,周清平日里有些怕秦云霄,这会儿也不禁调侃道:“秦老板好福气啊,你们才成亲多久阮老板就怀孩子了。”


    秦云霄略显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嗯,我的确很有福气。”


    还是头一回见秦云霄对自己露出笑脸,周清也放松了些:“要我说这都是秦老板的爹保佑呢,你们才去祭拜多久阮老板就怀上了,秦老板可以买些祭品再去看望一番,顺道和老爷子说说这大喜事儿,说不定老爷子泉下有灵,阮老板就不害喜了。”


    阮素害喜有多厉害铺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只要一沾肉就吐,可怜得很。


    爹保佑?


    秦云霄一怔,可他爹还活着呢。


    对了。


    素哥儿怀了这事儿是不是得传信给爹娘?


    可万一他们知道了跑过来怎么办。


    素哥儿可不知道他爹娘还活着,要是被吓着了伤到自己还有肚子的孩子又该如何是好?


    要不……


    等素哥儿生了孩子再找个机会告诉爹娘他们——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呀,对象太会讨我开心了怎么办,当然只能信任他了。


    秦云霄(迟疑):要不也别太信任了,只是说了些小谎,应该没事儿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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