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矜持
衬衫被她撕开一大半。
休息日搬家本来是件体力活,但在王嘉珩的帮助下竟然意外的顺利。不到中午,两人便已经连人带东西打包进了新家的大门。
别墅始建于十年前,据说别墅的原主人身价不菲,十年前也是临城当地知名的开发商,对于智能化豪宅领域也有颇具前瞻性眼光,连楼盘的名字也自带科技感。
‘云栖智墅’这一名字,放在现在依旧响亮。
只可惜原屋主近些年后代陆续移民往海外发展,自己也在晚年选择了移居美国,便在走之前便忍痛割爱。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直到搬家结束,向栀才知道原来现代社会的分工已经进展到‘有钱能买到任何服务’的程度。人可以在不触动一根指头的情况下一次性搬完所有物品,专业搬家师傅会将需求通通汇总不说,所有的大小物品均会打包后原样放置,真正做到搬家像空间移动一样丝滑。
不过一分钱一分货,结账的时候,那一张薄如蝉翼的报价单还是亮瞎了她的狗眼。
“预估费用3450元,超后每平米加价:280元。”
向栀:“…………”
什么玩意儿??
虽然平时上班也见过很多有钱人,但纪美玲和向海一直以来都是主打该省省该花花,这种自己能够动手的事情不会随意麻烦第三方。
这一次性划拉出去四位数,也占据了一个月基础工资的三分之一,她离当场去世只剩下一个小指甲盖儿的距离。
“这……这么贵啊?”
她抱怨了两秒,音调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还是乖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转钱。
没想到两个身穿制服的工作小哥面面相觑,又鞠了一躬,“小姐,您先生尾款已付。这边您签个字就好。”
您先生……
听到‘先生’两字,向栀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满意点头:“哦…”
——嘻嘻。
这老公也不是完全没用嘛。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领了签字单便走了-
其实向栀平时和纪美玲住的房子就已经很大了,但是云栖智墅和比华利山庄比起来,属于完全不同的建筑风格。
一个是复式洋楼,一个则是智能化住宅。
全屋智能不必说,介于王嘉珩本人还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专
家,从入户门到全屋对于家用电器的科技追求到了几乎令人发指的程度。
她简单收拾好东西后,便朝着房间外偷偷瞥了一眼王嘉珩的卧室。
他最后给她指了一眼房间的方向便不知道去哪了。
思绪回到半小时前。
她刚刚想发火的时候,不是已经止住了吗?
一句‘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过后,她便看见了王嘉珩面色铁青的脸。
这句话的下场便是,此后的一个小时,向栀真的再也没有瞥见过他的身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王嘉珩可是董事长欸,平时动辄管理上千人的公司不说,听她一个小小客户经理的话,合理吗?
这不合理。
这是不是也太听话了一点?
不对,这哪里是听话。
分明是在和她怄气。
想明白这一切后,向栀自知理亏,所以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她收拾完行李,又利落地自学了家里的一切智能设备使用说明,成功控制洗地机和扫地机器人来了一次彻底大扫除。
然后,王嘉珩还是没有出现。
向栀本想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间里,但是这么大的房子一看人没了,又没来由地有点慌。
“王嘉珩?——”
走到横厅里,只有自己的声音飘了回来,唯有露台的门紧闭。
下一秒,她听见什么动静,门自动打开了。
向栀:“……”
她那位先生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纯白T恤,姿态放松,手上拿着一叠报纸。
王嘉珩闭着眼睛,并未转头。
“什么事?”
潜台词向栀也懂,‘不是你让我消失的吗’。
其实向栀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王嘉珩在干嘛。
——顺便向她目前潜在的最大存单客户道个歉。
正午的阳光很烈,照在王嘉珩的身上几乎快要过曝,向栀看不清细节,只注意到他腿上枕着一只黑白配色的奶牛猫。
“王董。”
向栀转过头去看他,神色郑重。
“不管怎么说,刚刚我也不是有意要跟你吵架的,这次搬家还是要谢谢你。”
王嘉珩闭上眼,靠着坐垫,似乎没什么反应。
“嗯。”
“没事,”他抬了抬眉梢,似乎并没有打算给她台阶下。
“夫妻不言谢。”
意思是赶紧让她爬。
向栀寻思自己也不能光顾着占人家便宜,得在扮演一个得体妻子的道路上给人家提供一些适当的情绪价值。
于是她点头道:“嗯嗯,恩爱两不移!”
王嘉珩:“………………”
怀里的猫突然眼睛瞪得浑圆,尾巴也不再摇了。
向栀说完话,就意识到似乎有些过了。
王嘉珩这会儿睁眼了,和怀里的猫一样,没有表情就是他的表情-
她刚刚下意识地说完话,那句‘恩爱两不移’只是想讨个吉利,却没想过对他们这种随时散伙的半路夫妻好像不大合适。
他松了松手,那只黑白花色小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抻直前腿做下犬式。
猫咪身后是一组巨型猫爬柜和防护网,还有一个乳白色的机箱,是现在时下流行的电动猫厕所。
“真高级,猫也用全自动厕所啊。”
向栀负手,真心实意地夸奖了一句,“我家狗到现在还不会上厕所,随地大小拉呢。”
“嗯。”王嘉珩站起身,“你需要我也可以给你装一个。”
向栀:“………”
那倒也不必。
她蹲下身子,向小猫伸手。
“认识一下。”
没想到猫咪呲溜一下就跳到了她的身边,轻柔地舔舐着她的手掌,边舔还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手边传来柔软的触感,连带着向栀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得温柔。
“这么喜欢我呀?”
王嘉珩:“它叫牛奶,小时候被人救过,和人很亲。”
“真好。”
向栀摸着牛奶黑白相间的脑袋道:“这么说,你就是那个心软的神吧。”
“………”
王嘉珩抬手,只是拍了拍自己腿上的猫毛,似乎对屋子里极为细小的尘埃都有着极致的介意,转身便拿出了粘毛纸。
他没有看她,只是又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不是,你是?”
——第三次了。
向栀不是傻子,狗都听得出这话里的阴阳怪气!!
他似乎…还有点在生刚才的气。
想到这,向栀的心头猛跳了一下,有点感觉王嘉珩才应该是只奶牛猫,只要一踩到他的尾巴,这人就一定炸毛。
也是,毕竟这么热的天气换谁帮着搬了家,最后换来一句‘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会有点脾气呢?
王嘉珩平日当董事长自傲惯了,许是也没有他让着别人的道理。
不过一想到他帮忙付了搬家费,她也觉得不管怎么样理应还他一个人情,于是脚步一点点靠近王嘉珩身侧,“上午忙了这么久,要一起吃个饭吗?”
“算是新婚的第一餐?”
说完,王嘉珩腾地一声坐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脚步默默地加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里面房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哦豁,闭门羹。
也罢,合约夫妻而已,热脸贴上冷屁股。
思及此,她也没想太多,内心开始盘算着点什么外卖。
他不吃东西,她可是要吃的。
然而下一秒——
里面房间的门又打开了。
王嘉珩换了身衣服,蓝白条的衬衫。
径直走到了她的跟前,她吸了吸鼻子,感觉身旁飘来一丝海盐汽水般清冽的味道。
“愣着干什么?”
“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
向栀嘴角的笑容僵在原地。
这位她的vvvvvvip客户,好像比想象中好哄一点-
云栖智墅坐落于临城新开发的重点科技创新园区外围,园区平时要供给大量科技型企业的人才的商业需求,因此周边的商业区并不少。
向栀还在做管培生的时候,经常跟着老同事跑市场营销,所以对这周边也不算陌生。
“其实这边我以前常来。”
向栀指着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小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我刚上班的时候,经常工作日跟着同事过来外拓信用卡。”
“那时候和现在一样,“向栀转头看了看看红绿灯,“天气很热,我们就在路上随机拦路人搭讪。”
“………”
意外地,这次王嘉珩没有再怼她。
“一天的任务是多少张?”
“新人时期的话…一天十五张吧,”向栀点了点头,“不过我是管培生,有更苛刻的考核,完不成的时候我就找个角落哭,哭完了继续办。”
红灯闪烁几秒,向栀跟着前面一人便准备过马路。
刚走两步,手便突然被人抓住,往后一趔趄,踉踉跄跄地跌入一个怀抱里。
身侧的车呼啸而过,她的头发瞬间扬起,挠得她脸上痒痒的。向栀下意识抬起头,心跳骤然失序。
此刻,她轻抬鼻尖,还能感受到王嘉珩的温热的鼻息。
可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
指尖用力拽了一下,这件蓝白的衬衫纽扣就松开了…两颗。
以这个极近的、几乎能够嵌入他怀中的角度,视线中恰好能映入一片衬衫的领口…春光,而她的身高又几乎恰好能贴上他的…胸肌。
没想到道旁一辆洒水车经过,向栀下意识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她拽着王嘉珩衬衫的扣子,领口一不小心就从微张变成了,大开大合。
嘶——
衬衫被她扯开大半,露出白花花的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半边胸肌。脖颈往下,还有一颗淡青色的痣若隐若现。
向栀:“”
街区内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她想着事已至此,那不如再看一眼,或者顺势躲他怀里算了。
不知过了多久,绿灯再亮起。
王嘉珩松了手,把扣子一颗颗扣上。
然而就在她眼珠乱转的片刻,王嘉珩好像轻而易举地拆穿了她的想法,面色阴沉道:
“还在看什么?”
见王嘉珩那气势,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可能心里早已经把她杀了八百遍了,向栀有些后怕,默默
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这么和别人搭讪的?”
向栀:“………”
他拉着她过马路,步伐迈得很大。
“你慢点,”向栀几乎是要小跑才能追上他的脚步,“是嘛,现在就是被磨平了棱角啊。再说了”
“我不主动,怎么能遇到你?”
可惜车流似乎淹没了她的声音,王嘉珩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
过了马路,向栀才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王嘉珩的脚步。
考虑到是自己请客,向栀在就餐区收集了很多菜单,而后抬头问,“想吃什么?”
前前后后被塞了很多张菜单,可向栀明明很饿,但确实又没什么主意。
偏偏王嘉珩本人和这里的环境也格格不入,嘴里好不容易蹦出几个字,还是一句‘随便’。
别看她平时一副怼天怼地凭嘴征战四方的样子,在吃饭这件事上,却常常十足的纠结。两人挑了半天,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到面临抉择的那一刻,还是王嘉珩接过菜单,先开了口。
“东北菜怎么样?”
“嗯。”向栀拿着菜单边走边点头,“东北菜好吃欸,锅包肉脆脆的,地三鲜黏黏的,干炸蘑菇配孜然粉,酥酥脆脆,香惨了。”
“烤肉呢?”
“日式的吗?那也不错,我最喜欢横膈膜了,肉质带着大理石纹路,一口咬下去爆汁又有嚼劲,油脂在嘴里化开……”
“牛肉火锅呢?”
“我知道有一家,牛油味道真的香迷糊了,就是那种市井火锅…你知道吗?”
王嘉珩怔了怔,从十几张菜单里抬头:“向栀。”
向栀:“嗯?”
“你有不吃的吗?”
向栀:“………”
还真没有。
以前有,但出国饿了几天才知道,在国内所有的挑食都是矫情,只有她的胃是拳拳爱国心。
“以前有,不过出国以后就没有了,我厨艺又差,工作以后吃什么都香。”
王嘉珩垂着眼,‘’哦‘了一声。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换了种方式问:“那吃你最喜欢的?”
向栀还没从恍惚中缓过神来,却看见王嘉珩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袋小蛋糕。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包装。
“”
“不是说吃什么都香?”
毁灭吧,烦死了。
王嘉珩也不说话,只是嘴角拂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还真是去过英国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细微的吐槽还是被向栀听得一清二楚。
向栀垂着脑袋,嘴里还振振有词:“是啊,我又不会做饭。没饿死算我命大,哪还有机会请您这么大咖的人吃饭呢?”
“一,不会做饭。”
“二,工作又忙。”
“三,嘴碎还挑食。”
“四,还身兼一屁股任务。”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贷款上山巅。”
“自卑死我算了。”
“死之前还要帮行里买几单保险。”
“”
四周突然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吗?”
向栀眨了眨眼。
“缺点一并说出来。”
而王嘉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了声,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是我老婆的话——”
“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昨晚改太晚直接过0点了救命[愤怒]
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黄心]
第22章 冷淡
那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向栀】:急急急。
【何嘉雯】:怎么?
【向栀】:我感觉我靠老公,你靠我的生活并不可靠。
【何嘉雯】:怎么说?
【向栀】:我刚刚偷偷暗示了下他,你猜他怎么说?
【何嘉雯】:任何和业绩沾边的事情都不要想?
【向栀】:他说是她老婆的话,跟这些没关系。
【何嘉雯】:太恶劣了!
【向栀】:太恶劣了!你品品,也就是说分文不给呗?
【何嘉雯】:给我爬。
【何嘉雯】:我说你太恶劣了。
【向栀】:……
从洗手间出来,向栀起身走向用餐位。
刚刚她和王嘉珩拐到街区的尽头,恰好就出现了这一家心动餐厅,是一家向栀心仪好久但从来没排到过队的寿喜烧自助。
还差二十分钟便过了用餐时间,两人卡点入座,店里雾气弥漫,还有几桌零星的客人正在用餐。
王嘉珩坐在她的对面,服务员把锅物一架,没过多久,锅底升腾的蒸汽袅袅而起,眼前便是一片雾蒙蒙的。
王嘉珩的轮廓在雾气后变得柔和,眉眼偶尔清晰,转瞬又被新的暖雾笼罩。
碍于这种气味和氛围的双重加持,向栀也开始专心吃饭,不再惦记着她那一点点三瓜两枣的业绩,毕竟食不言寝不语,是她从小到大的好习惯。
只是吃之前,她习惯性地用公筷把盘子里的和牛下锅,等到锅里的食材完全熟透,又用镊子捞起,夹给对面的人。
“向经理为您服务。”
王嘉珩愣了片刻。
他抽了张纸,又听见对面人一本正经道:“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
不等他说话,服务员没过来的间隙,肉已经被均匀下锅。
“我以前也不懂这些,”向栀耸耸肩,“后来上了班了培训多了,才知道商务用餐也有先来后到,餐桌用餐时也有‘所谓长幼尊卑’,都是银行的培训内容。这可能就是服务业吧?”
“给。”
“…………”
然而王嘉珩盯着公筷看了几眼:“我来吧。”
“其实就等你这句呢。”
“那我不管了。”
“………”
向栀这边吃得很开心,但一旁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几下。
看见来电显示是纪美玲,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双手是双手腾不开,她以为没什么急事便挂了,这下又打了过来,向栀便放下筷子,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传来纪美玲的声音,明显很急切。
“囡啊,你在哪儿啊?搬家搬好了吗?”
向栀:“刚搬好,怎么了?”
纪美玲还没听完她的话,也无心寒暄,语气十分焦灼:“我回家的时候发现多比不在,就一直沿着小区路上找,找物业帮忙看监控,你猜怎么着来着?我发现多比早上好像一路尾随你搬家追出了小区门…”
“不能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向栀仔细回忆了片刻,“早晨我就开过两次门,一次是陈佳来我们这儿,一次是我和王嘉珩搬家,多比那时候都不在家,怎么可能会跟着我们搬家追出去?”
然而纪美玲那边也急得不行,只是慌张地解释道:“早上我急着出门,遛完它以后就把它栓院子里了,平时没人管它的时候它就趴院子里休息了,今天不知道是谁把绳子解了,我一回家狗就不见了…”
纪美玲也知道自己有错,杵在原地思考了几分钟后,开始迅速编辑消息群发业主群,在第一时间内散步消息。
“你别急啊?”
“知道了,我现在回去找。”
向栀挂了电话,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身子‘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连碗里刚烫好的肉也没来得及吃。
“我要走了。”
王嘉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轻飘飘地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多比它不见了。”
来不及看眼前人的反应,向栀拿了包,匆匆离开-
等到向栀匆匆赶回家,门口果然如纪美玲所言,门口的栅栏上圈着一根细长的牵引绳,多比却不知所踪。
她站在家门口,呆愣地站了十分钟。下一秒,却看见纪美玲蹑手蹑脚地打开围栏,探头探脑地往外望。
一只壮硕的比格犬跟在她身后,活蹦乱跳地能吓死一头牛。
纪美玲起先没注意到她的眼神,等到看见向栀本人,立刻抱起狗撒腿跑进屋。
“………什么意思啊?”
她抱臂。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然而纪美玲只是换鞋,然后弯腰给多比擦脚。
“没什么,就是不太习惯你不回
来了嘛。”
向栀:“……………”
就这么一句话,向栀午饭也没来得及吃几口,风风火火就赶了回来。
凭向栀对纪美玲的了解,她一直是个非常独立的女人,从未像现在这般感性。
“毕竟你长这么大离开家的时候也不少,不过这一次是因为结婚,我还是有点挂念的。”
纪美玲又从抽屉里扯了一张湿巾,在狗爪上用力摩挲。
“狗走丢了还要挂心呢。”
“女儿嫁出去了能不想念吗?”
“……………”
向栀简直要被纪美玲这话里完美的逻辑给折服了。
刚从日料店出来,她甚至都有点怅然。
多比是她本科时期领养的一只狗,当时互联网上还没有那么多关于‘比格犬’的资料,她也不知道比格是多么精力旺盛的一个犬种。
——号称狗界‘魔童降世’。
撕尿布、挖墙皮、啃电线、吃屎是家常便饭,比格是个精力十分旺盛的犬种,成为真正的狗家长以后,才明白什么叫做爱恨交织。
她因为学业离开家的那段时间,纪美玲每次跟她通电话,都会说多比经常望着门口发呆,低吼,一待就是一晚上。
起先纪美玲以为它身体不舒服,到了宠物医院,医生告诉她那是‘分离焦虑’。
再大些,恋爱了,江淮南又以‘租房’‘不喜欢狗’为由拒绝了共同养狗的提议。多比就这样留在了纪美玲的身边,向栀平时工作再忙也要一周回家两回,看看妈妈也看看狗。
她从小就很喜欢小动物,上了大学才拥有自己的第一只狗,看到流浪的小动物就忍不住想要救他们,包括纪美玲在内的很多人都说这是‘傻事’。
这其中有些小动物活下来了,有些托付给了其他人。
上了班后她精力有限,很少在做这些‘傻事’。
现在想想,纪美玲何尝说的又不是一番真话呢?
“对了,”纪美玲又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你在新家…一切顺利吧?”
“挺顺利的。”
有了纪美玲这番话,向栀忍不住心软了,给王嘉珩发了消息,又在家顺理成章的瘫了一下午。
等到晚上回家准备和纪美玲告别,手上却冷不丁地塞了一包,满满当当的一大袋黑色塑料袋。
“本来也没什么,就是我今早在厨艺班里做了点东西,你正好回来拿走。”
“?”
——这是正好吗?
不过看着纪美玲那委屈的样子,向栀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什么东西?”
捏起来还有点软软的。
“我在厨艺班里自己做的青团,这不是清明节快到了嘛?”
“你现在结婚了,有时间去看看你爸爸。”
“……千万记得要赶快吃。”纪美玲摆了摆手,语气突然神秘了几分,“现在年轻人都吃外卖的,自己做的哪有我做的健康,不许送人,就你和小珩吃。”
——就你和小珩吃。
向栀皱了皱眉头,思忖着这话从纪美玲的口中说出,顿时几分难以言说的…感觉,嘴上便敷衍地好好好,拎起东西就准备走。
“好。”
“我正好回来带走。”
“那多比也跟我走。”
“………”-
晚九点,向栀牵着狗刚踏进新家一步,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王嘉珩看着多比摇得和铁锤似的尾巴,似乎难以相信这个事实。只一秒,这只号称已经是五岁的成年犬便在他新家的地板上渍上了一摊。
“………………”
本来就是极限一带一,现在怎么还变成一人一狗了。
突如其来的增员添丁让他感觉莫名不适。
要换平时,王嘉珩也该生气了。
不过这会儿他还没功夫生气,因为他的新夫人——向栀很淡定地拿出了手机,控制扫地机器人把地来回把狗尿抹得十分均匀。
“……………”
这是既没给他心疼家的机会,更没给他心疼仪器的机会。
所以向栀甚至还没等来一句夸赞,便被王嘉珩赦免了家中一切家务,即使是控制ai的田螺姑娘,也没有她的戏份。
“还吃饭吗?”
他也没等向栀回答,便又问道。
行吧,好不容易周末休息两天,精神状态从中午到现在大起大落,还真没有怎么好好吃饭,向栀还真的有些饿了。
王嘉珩转身,去拿围裙。
向栀愣了半晌:“不点外卖?”
“不点。”
“那谁做饭,你做吗?”
“行。”
“……”
“那么,”王嘉珩打开冰箱,看见邱姨早晨在冰箱里给他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问道:“很高兴为您服务,请点单?”
向栀抬头望了望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总感觉这男人怎么……结婚前和结婚后有点不一样。
以前经常听人说,很多男人似乎是结婚后大变脸…比如翻脸不认人之类的,他怎么反倒越来越好…了?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这人似乎…有点人设崩塌了?
不过当下向栀没空想这些,食欲已经战胜了一切。
便说道:“你说的,我没有不吃的。”
等到王嘉珩进了厨房,背对着她,向栀看不到他的神色,便也心安理得地对着王嘉珩的背影揶揄。
“我记得PIONEER好像是做厨房系统的吧?”
“怎么董事长…今天有空给我亲自下厨?”
“嗯,”王嘉珩没抬头,伸手去碗柜里拿了盘子,“是厨房系统,不过一般是中央厨房。下一笔融资便是针对一人食厨房系统的。”
“你要是需要,我也可以给你配一个。”
向栀瞥了撇嘴。
想到王嘉珩上一次说要给自己配一个的是‘猫砂盆’,就没再吭声。
王嘉珩头也没抬,只是安心做饭,面前的铸铁锅煮沸,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番茄,顺手划拉两个十字,丢进沸水里。
不一会儿,两个完整的番茄便从沸水中被捞出。
毕竟也是八年留学生,向栀也能猜到王嘉珩会做饭。
这些年留学圈确实也盛传着一个真理,留学年限通常和厨艺水平成正比,像她这种厨艺不及格的实属例外。
直到王嘉珩回过头,向栀才发现自己看他做饭的时间有些久。
等到王嘉珩回头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对上,向栀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能问道:“做什么,是番茄炒蛋吗?”
“北非蛋。”
“………”
向栀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中国人就中国人,在中国做什么北非蛋?
“你去休息吧,和狗玩一会儿也行。”
切,以为你做饭很好看似的。
有了主厨的批准,她便揣着新鲜感在这个家里开始迅速游荡起来。
上次听王昌耀起,云栖智墅的房子似乎是个二手别墅。
不过这都没关系,因为头部资产本就是真正有价值的房产。传闻别墅主人功成身退最后定居美国,这套市价不菲的房子才得以被王嘉珩捡漏。
客厅走得似乎是一种极简的北欧风,除了一些纯色的家具,并没有什么色彩,连王嘉珩养的猫都是黑白的,只有小猫粉粉的鼻头在提示着这个世界的色彩。
不过窗外的风景很好,小区的夜景也很美,晚上光有霓虹加持不说,平日里不论天晴下雨,都能透过落地窗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红豆杉。
想到这,纪美玲给她的青团似乎还没拿出来。
向栀在家里转了几圈,又把青团拿进厨房。厨房里的人似乎打开了烤箱,也不知道她死后能不能吃上饭。
她把纪美玲给的袋子拎进厨房,走到门口又探出脑袋:“好了吗?”
“快好了。”
王嘉珩把手套摘下来,把用剩的欧芹放进冰箱。
王嘉珩笑了笑,带着手套把烤盘端出来,又把筷子递过去。
“快吃吧。”
“凉了不好吃。”
“那一会儿把我妈做的青团也盛出来吧。”
桌上的北非蛋金灿灿的,向栀轻轻地用叉子划拉出一道口子,溏心蛋液便留了下来,混合着番茄、洋葱丁与甜椒的味道扑鼻而来,香气四溢。
向栀忍不住边吃边点头。
“绝了。”
“你也尝尝。”
她也没多想,便戳了一小块送到王嘉珩的嘴边。
手
伸出去的瞬间,才意识到这段好像是她自己加出来的戏,王嘉珩几乎要张嘴,她的手又将缩未缩,抖了一下。
“打菜呢?”
“………”
“我喂你吧。”
耳边响起王嘉珩温柔的声音。
向栀的耳朵颤了一下。
感觉王嘉珩这男人会下蛊,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内心像小鱼摆尾,但表面上却淡定地很多,不能表现得像个女色狼,更不能展露出对于他**的觊觎。
“我吃饱了。”
向栀把餐具放下,起身要走,然而左手却被王嘉珩猛地抓住,一把揽入怀中。
两人就这么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沉默着,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窗外的雨声潺潺,静谧朦胧。
屋内光线柔和,空气凝滞,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持续不断。
这突如其来的气氛有些不明所以,等她反应过来,后颈已经被温热的掌心扣住,肩膀撞在他的胸膛,下巴被轻轻掐住。
“我没吃饱。”
雨声嗒嗒,衬托得家里愈发安静,这样直白的言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热烈。
向栀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
突然,角落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跃动起来,声音越来越近。向栀猛地松了手,定睛一看,发现多比在啃着纪美玲带来的袋子。
“别让它乱吃东西!”
她说话的瞬间,王嘉珩起身,走到多比的身边,蹲下,从狗嘴里抠出了什么东西。
向栀以为那是纪美玲交给她的塑料袋,长吁一口气。
警报解除。
“欸,以前舍不得打它。”
“现在乱吃东西的毛病怎么都改不掉。”向栀起身,“没咬着你吧?快去洗个手。”
然而王嘉珩转过身,只是勾手。
“这…是青团?”
潮湿,黑色,勾丝,镂空。
黏黏腻腻地勾在他的指尖,混合着狗的唾液,像是在两人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似的。
待视线渐渐聚焦,向栀离当场去世只剩下一个小指甲盖儿的距离。
——哪里是青团?
——那分明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向栀:“……………”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23章 坦诚
我想和你做。)
屋外雨声潺潺,雨点打在郁郁葱葱的草坪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落地灯的光投下光晕,把向栀的脸也照得隐隐绰绰。
四周声音落针可辨,白天闹腾不已的猫吃饱了饭,正埋在角落里幸福地舔爪子,唯有刚加入这个家的那只比格犬,一点儿也没有任何不习惯,只是兴奋地甩着舌头。
唯有向栀格格不入。
——本来今天一切都挺顺利的,纪美玲这一番操作倒是让她不知怎么办好了。
过了一会儿,向栀才从这愣神中逐渐醒过来。
向栀:“这…这衣服哪来的?”
“………………”
王嘉珩睇他一眼,一脸‘我怎么知道的’表情-
整顿饭吃得有些尴尬。
期间向栀主动去厨房重新把青团盛了出来,又夸王嘉珩手艺不错,发生了刚刚那件事,两人都有点如坐针毡。
吃完饭,她又主动把碗丢进洗碗机,企图给自己找点事做。
看到地板沾了点污渍,她赶紧弯下身子擦了擦。
不一会儿,眼里仅有的活也做完了。
然而她正准备以光速溜回房间的间隙,余光又瞟见了沙发上纪美玲为她准备的战袍,羞地想直接修炼遁地术。
虽然…。她这人吧,平时也没少口嗨。
但是!谁会!把这些东西!放在表面上来准备!
向栀自认为是个接受新事物能力很强的人,平时也没少刷网上那些擦边视频,不过在现实生活中实践…。倒还真是一件新鲜事。
虽然在王嘉珩面前,倒也不是第一次翻车了。
可是自己明明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纪美玲这横插一脚倒是有点让她措手不及了,有一种明明一切都很顺利,有人非要揠苗助长的感觉。
不过说到底,纪美玲不知道她和王嘉珩有约在先,也是一片好心。
向栀想,既然也都领证了,对对方有任何想法也都是在自然不过的。
只是现在…。
她不能承认自己没干过的事。
只言片语实在是解释不清,向栀索性拨通了纪美玲的电话。
电话瞬间接通,耳边传来电视的声音。
纪美玲此刻正看着晚间新闻,年纪大了就爱把音量开得很大,加上别墅区也不用担心噪声,边织毛衣边听声音,纵享老年时光。
她开门见山。
“妈,那个蕾丝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
“什么怎么回事?”纪美玲怕对面听不清,调小了电视音量,又补充道:“放心穿…我买的时候特意问了导购,…面料啊材质啊都好的不要不要的。”
“哦,你说给狗穿的啊。”
“?”
“多比可太喜欢了,还没穿的时候就叼在嘴里不肯撒嘴呢。”
“??”
“你说你送我们礼物就算了,连狗都这么热情干嘛,多比穿上也太性感了。”
“???”
向栀说完,轻轻地舒了口气。
幸亏刚刚没放免提,才得以在王嘉珩的严密监视之下上演了一出无间道。
“嗯,我妈说了,那是狗衣服。”
“……。”
“现在狗衣服都老带劲了,又是女仆装又是蕾丝裙的,你不是养狗人,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时髦。”
王嘉珩垂着头,眼神递过来。
见过嘴硬的,倒还没见过嘴这么硬的。
他停顿了两秒,重新审视了一下面前的人,嘴里还在振振有词。
“就这样啊,没事先挂了。”
还不等那边说完,向栀火速挂断电话。
“那——”
王嘉珩的视线轻轻扫过向栀手里的衣物,话被向栀打断。
向栀言简意赅:“那没事了吧?”
王嘉珩抬了抬眉梢,有些意外的望着她。
“…。不穿了?”
“……”
向栀抬头,才望见他眼里的笑意,这分明不是询问而是一种调侃。
“不穿了!!!!!”
见她有些气急败坏,王嘉珩反而眉头舒展了些,眼神朝着多比的方向望去,“我问它。”
“谁问你了?”
“………”
而他刚刚确实在问狗的意见。
刚刚那一声反驳,就相当于变相承认了这件衣服不是狗的。
向栀一个激灵,后悔地闭上了眼。
其实今天气氛已经到这儿了,王嘉珩也是她的菜,其实也不是不能穿……。只是两人约好的存款还没到手,于情于理她也不想让自己吃亏。
“不是不穿。”
“是缓穿、慢穿,有条件的穿,”她勾了勾手,“三千万,先存进来。”
“嗯。”王嘉珩慢悠悠转过身,“周中我出差,回来定。”
他原本弯弯的眉眼骤然平静,目光里好似有雾气弥漫,变得有些疏离。
向栀:“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行。”
他答应,只是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随你。”-
回到房间,向栀往床上一倒,警报解除。
然而手还没摸到手机,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厚重的‘咔哒’一声。
那声音明显是在向她宣告,王嘉珩锁门了。
——锁!门!了!
一个大男人练那么大块肌肉锁什么门?
到底是谁比较危险又是谁比较吃亏?
向栀忍不住抱着枕头往床下扔,一连打了十几拳出气。
就算她比较贪财好色,平时爱看腹肌就算了,那也是有色心没色胆,不然怎么可能矜矜业业谈了一场校园恋爱,到头来毕业被出轨的人还是她自己。
向栀越想越气,再怎么说她她也是个洁身自好的!美女!好吧!
然而纪美玲并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心血来潮的这么一波骚操作,倒是真让她有点儿无地自容。
毕竟说好
了,这场婚姻是纯利益关系。
虽然不乏会感情上有所发展,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对方虽然是自己的菜没错,但她相信感情上的事总需要时间。
思及此,向栀整个人就摊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人生。
无端的思考只会徒增内耗,她决定找个人聊聊。
然而,翻遍了手机,连一个可以吐槽的人都没有。
尽管还没有办婚礼,但亲近的朋友还是都知道了她结婚的消息,唯一没送上祝福的大概是江淮南。
向栀想到这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尽管周遭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但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她并非是个没朋友的人,学生时代便有不少学长学弟凭着各种借口嘘寒问暖,入职当了客户经理,微信上的好友列表更是超过两千,却没想到结了婚居然还反倒有点孤单了。
怎么和想象中的结婚有点不一样。
她把玩着手机,突然觉得既然这是她和王嘉珩一个共同的秘密,不如把对方当成是一个工具人,一个ai,这样会好受些。
要是王嘉珩以后再调侃这件事,她也可以大大方方表态:对啊这是我妈给我置办的,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你是不是男人还是说你就是不行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向栀打开微信,发现是何嘉雯发来的。
【何嘉雯】:新婚之夜怎么样?
【何嘉雯】:怎么样?
【向栀】:婚姻果然是爱情的坟墓。
【何嘉雯】:?
【向栀】:[一言难尽.jpg]
【向栀】:我妈送了件**内衣过来,王嘉珩问我这是什么,我情急之下说是给狗穿的。结果吃完饭,王嘉珩就把门关上了。
【何嘉雯】:?亲爱的。
【何嘉雯】:你仔细品品,那关的是门吗?有哪一个新娘会在新婚的晚上把老公关在门外呢???
向栀的心陡然一紧。
【何嘉雯】:那关的是他的心啊[菜刀]
看到何嘉雯那最后一句‘关的是他的心’,向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又摸了摸酸胀的小腹,把脸陷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向栀照例起床上班。
周一早上基本都是各部门的大晨会,要安排支行及部门的周计划和月度任务进度。整个早晨,向栀从起床到上班,忙得没空看一眼手机。
向栀早上离家的时候虽然没看见王嘉珩,倒也避免了尴尬。
尴尬是一方面,既然王嘉珩已经承诺过pioneer的融资进度会在第一时间与她同步,她便也不再追问那三千万的下落。
此刻,在大额存款入账之前,需要做好的就是业务知识的储备。
然而她早忘了,王嘉珩几天前和她说过的要去旧金山参加一个宣讲会,现在早已经人在美国刚下飞机。
‘激情仲夏’的业绩竞赛已经接近尾声。
向栀是到了业绩竞赛的后半程才知道,祝温煦口里3000万存款目标,其实只占支行总体任务三亿的1%。
而这1%,也是在预估任务无法完成情况下,祝温存根据人均差额后加在她名额下的平均数。
会议结束,向栀拿着手里的客户名单又细细的梳理了一遍,名下关键的几位企业负责人已经一一拜访过,距离目标3000万新增存款只差200万。
看起来不算多,但企业的付款基本都在季末,想要在季末的最后一周凑足两百万存款,也并非易事。
正当向栀准备再多联系几个客户之时,祝温煦走进了办公室,几个完成了任务的客户经理坐在工位上立马正襟危坐停止了闲谈。
“任务都完成的差不多了?”
祝温煦扫视了办公室一圈,“下午我去拜访临城实业的董事长荣怀瑾,谁去?”
祝温煦的话显然并不是在询问谁的意见。
临城实业是临城知名企业家荣怀瑾在九十年代创立的公司,公司立足临城市内产业投资,业务涵盖商业零售、商业地产、股权投资等多个领域,近些年,荣怀瑾虽已退居幕后,但仍然在其商业集团中发挥着不小的影响力。
荣怀瑾身上兼备着老一辈商人的精神,踏实进取、脚踏实地,祝温煦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汪海洋上次中途开溜的事,眼神径直略过了得力干将。
祝温煦再次能够成功联系到荣怀瑾,自然也是废了很大一番功夫。
如果不是因为荣怀瑾主动联系他说要办一张私人银行卡,祝温煦估计再等一个世纪也难以约访成功。
然而谭菁在角落里张了张嘴,显然十分想接下这个任务。
就在她欲言又止之际,祝温煦明显看出来了,然而嘴里却说道:“你们办…说实话我都挺不放心的,谭主管业务熟练,我倒是觉得不错。”
谭菁心领神会,想到一连几天还在为业绩发愁的自己,心胸已豁然开朗,坦然迎接周围同事羡慕的目光。
然而片刻后。
祝温煦停顿了几秒,继而摇了摇头:“算了,厅堂不能没有主管,那得乱成什么样。”
谭菁:“………?”
过了一会儿,祝温煦说道:“小向,下午你跟我去吧。正好学习一下。”-
直到下午拜访容怀瑾前,向栀还在学习有关私行卡的资料。
就在电脑屏幕切过产品资料的瞬间,向栀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第一次见荣怀瑾的时候,旁边站着的人应该是王嘉珩。思及此,向栀拿着手机,挣扎着想要给王嘉珩发一条消息。
此时此刻,距离支行五十公里以外的临城机场,王嘉珩正和肖复两人信步迈进登机口。
空姐空少们各个穿着制服,身子挺拔,笑盈盈地提示乘客落座,这是飞行前手机最后的通信时间,周围不少人开始给家人报平安。
桌板上的手机也突然震了一下。
王嘉珩拿出来看了一眼,信息只是航班正常起落的系统通知,兴味索然,又点开微信看了一眼,置顶拿一行的头像便映入眼帘。
指尖忽然停顿了一下。
本想发个消息,但那边却心有灵犀一般地先发了过来。
那个安静了八个多小时的头像右上角终于冒出了一个鲜红的‘1’。
【向栀】:dd老公。
王嘉珩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见广播中的声音响起,过道上,两个空姐正巡回提示收起桌板,并催促关机的声音。
正思忖着,手机突然又像了一下。
【向栀】:我想你了。
屏幕上掉落下一串串小星星。
他愣了两秒,然后缓缓打了一个?过去。
【王嘉珩】:?
【向栀】:我想和你做。
【作者有话说】
我想和你做)业务。
对不起来晚啦,这几天忙装修会比较迟,我争取不请假,但是只要能发一定发哈。
第24章 裸睡
履行妻子义务。
向栀发完这条消息,便起身去停车场把车提前开出来。
既然祝温煦已经给了她机会,那么她必然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等她从把车开到行门口,车径直开出十字路口时,又默默看了一眼手机。
——王嘉珩那边,除了让她说人话并没有其他建议。
难道自己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就鼓起勇气放了这么猛的话老公也能无动于衷?
她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看——
聊天记录停留在十分钟前。
【向栀】:我想跟你做。
【王嘉珩】:?
【向栀】:一点业务。
连起来便是,我想和你做一点业务。
没毛病。
【王嘉珩】:说人话,要起飞了。
向栀也不拐弯抹角了,按下语音:“其实今天准备和祝温煦去见荣怀瑾,上次看你和他挺熟的,见他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或者需要送点什么见面礼吗?”
【王嘉珩】:说人话。
【向栀】:?
【王嘉珩】:把你那些营销用语都收起来。
【王嘉珩】:他信佛,不妄言,积口业。
【向栀】:。
那就是让她少说话,或者别说话的意思-
眼看着祝温煦已经带着公文包在厅堂等候,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小跑几步按了电梯,提前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
直到她把车停到行门口,祝温煦抬脚坐上后座时,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轻轻地叹了口气。
转正来第一次拜访客户就是荣怀瑾这种级别的企业家,
祝温煦似乎对她的希望还挺高。
虽然只是替人办一张私人银行卡,但天旗向来有着靠个人业务撬动公司业务的传统,称为‘公司联动’,一想到荣怀瑾背后可能是上百家公司的业务,这次会面突然就有了莫名的重量。
想到这,向栀便深吸了一口气。
祝温煦察觉到她的紧张,坐在后排问:“怎么了?”
“没什么,”向栀摇头,带上了防晒墨镜。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屏幕。
王嘉珩给她发了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本旧书,名为《心经》。
——没错,就是那本‘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传世名著。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陡然僵住,但碍于车上还坐着祝温煦,只能默默咬着牙将情绪憋了回去。
什么人啊这是?!
不帮忙就算了,色即是空讽刺她?????
向栀气的七窍生烟,此刻却只能默默把后槽牙磨碎往肚里咽,一想到下午要见的人是荣怀瑾,所有的小心思都收了起来。
算了。
还是自己努力吧。
还真是老公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与博地中心的科技感迥然不同,荣怀瑾的办公室坐落于郊区的办公楼外,屋外溪水潺潺,向栀停好车,刚踏入胡桃木的地板上,香气便扑鼻而来。
她跟在祝温煦的身后,和荣怀瑾寒暄后缓缓入座。
荣怀瑾拿起一把小巧的木质茶碾,抬头笑:“我这间工作室,总算还是把祝行长盼来了,也不算白修。”
祝温煦体会到话中的分量,起身致谢。
“荣老雅兴,哪里的话。”
说完,他起身致意向栀,“这是我们去年新来的客户经理,小向。”
一番客套后,终于进入正题。
原来前些日子酒会适逢临城商会副会长换届,林满春成为商会常务副会长之一,自从她当上副会长后,便频繁撺掇荣怀瑾与天旗银行合作,而她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营销荣怀瑾成为天旗银行的私人银行客户。
“我这耳根子啊,就没得消停。”
荣怀瑾笑道,“但她毕竟已经当上副会长,我也不能不给她面子不是?”
“想着她一个行长必不可能亲自来帮我办业务,她说帮我找一个私人银行的客户经理过来,我便同意了。不过找来找去我又想起了祝行长,我想着小祝以前和她私交也不错,没想到我这一联系,小祝也成祝行咯。”
“您多心了,”祝温煦道,“您要我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嗯,毕竟商会那边我也只是挂名,真正的日常事物有四个副会长和秘书亲自操持,也省心了。我要是不办这卡,她一天得念叨八百遍。”
“那您找我们办,林行长那边…”
向栀欲言又止。
荣怀瑾轻轻地揉捻着石臼的茶叶,听到这句话骤然抬头,眯了眯眼睛。
半晌,他似乎认出来向栀。
说道,“祝行长这边,还真是人才济济。我这上好的白茶,给别人喝我还嫌浪费,用来招待你们再适合不过。”
话还没说完,秘书起身敲门,提示荣怀瑾有电话。
荣怀瑾看了一眼提示,便出门接听。
向栀也正好想去洗手间,和祝温煦打了个招呼,也起身离开。
她循台阶而去,却听到荣怀瑾接电话的声音。
“谁让你去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但隔着门她却能感受到荣怀瑾十足的怒意。
荣怀瑾和林满春的关系显然不如他说得那般好,三言两语间局势已经剑拔弩张。向栀零零星星地听了几句,应该是林曼春自作主张,在没有经过允许的情况下,去万国公墓祭奠夫人的生辰。
入行时她也曾听说,前些年有位客户经理在清明小长假代客扫墓哭坟,在短短三天创造了几十户重点客户的留存,创造了三天内狂揽2.8亿的资金神话。
这件事后来被行内月度、年度例会重点宣导,后来一度出圈,成为银行业‘卷到阴间’的笑柄。
大多数人也是正常人,权当听个笑话就过去了。
不过向栀不知道,十多年前那个客户经理便是林满春本人,从此在分行出名,成为她一路平步青云的开端。
不过这回,荣怀瑾显然不买她的账。
“下次别去了。”
“夫人喜欢安静。”
“以后她的每一个生辰,都希望无人叨扰。”
“…………”
荣怀瑾对亡妻一向敬重,两人识于微时却在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面对生离死别,而今被林曼春利用,心情不言而喻。
想也不用想,电话那边的林满春还是一副邀功请赏的态度。
向栀想着这些走到洗手间,不知为何,虽然还是夏天,总觉得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接完电话,荣怀瑾便重新回到会客室。
祝温煦不愧是生意场上沉浮多年的人,如果不是她刚刚听到的那一席话,向栀很难想象,眼前这个谈吐自得的男人,十分钟前刚刚经历过心情的大起大落。
向栀拿起文件袋,准备看祝温煦的颜色行事。而祝温煦听荣怀瑾说了林满春的事儿,似乎也心有余悸。
有时候营销就是这样,运气不好撞在了枪口上,再聪明的销售也得见好就收。
“那我们就不打——”
‘扰’字还没说出口,不知什么时候,荣怀瑾的秘书徐遥推门而入。
“向经理?”徐秘书推门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叠书册,推门而入。
徐遥在荣怀瑾耳边耳语几句,向栀听得并不真切,只是荣怀瑾翻开书册的扉页,封面正好撞入她的眼中,她瞳孔一震。
——一本《心经》,和王嘉珩发过来的图片一模一样。
这么旧的一本书,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荣怀瑾的眼角已经炸开了花。
“这怎么是一种打扰呢?”
“是我主动邀请你们过来的,实在没有赶客的道理。”荣怀瑾语气轻快了几分,“况且你们还带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私人银行是我的需求,你们按流程走。”
听见这话,向栀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她感觉,荣怀瑾今天心情本来不大好,不过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大概率是王嘉珩派人送来的那本书发挥了作用-
之后的办卡流程和谈话都以外的顺利,办理私人银行卡的资料采集及很多个人隐私问题,不过好在荣怀瑾的秘书也都亲切回答,连办卡需要账上现金存款的2000万,荣怀瑾也迅速联系财务,承诺落实到位。
等向栀收起那叠厚厚的资料,收拾东西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荣怀瑾目送他们离开后,回到会客室。
他抿了一口茶,又把秘书叫到跟前来交待道:“临城商会的下届的换届选举,把林满春这个女人给我从名单里踢了。”
秘书点点头,但又委婉提醒道:“不过,林副会长还没有当选多久…”
荣怀瑾皱了皱眉,很明显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
“她什么身份,轮到她来替我哭坟?她今天敢在夫人生辰哭坟,明天她哭的就是我的坟?也不知道商会这些人怎么用脚投出来的票,下一次别让我再看到那个女人。”
徐遥跟随荣怀瑾多年,从没见过荣怀瑾发那么大的火。
他想,要是今天来的客人稍微没点眼力见,大概要直接被荣怀瑾‘请’出去。没想到的是荣怀瑾不仅没有把怒火迁怒他们,还意外地和颜悦色。
徐遥望了一眼桌上的那本旧书,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
——梵恩寺的主持手抄的孤本。
极具收藏价值不说,也不是光有钱就能买的东西。想必今天这两位客人,来之前花了不少的心思。
秘书瞄了一眼荣怀瑾的脸色,不好让荣怀瑾说第二遍-
“是。”
“之前谈好的渠道合作活动,通知一下林那边的负责人,也取消吧。”
“好。”-
另一边,向栀上
了一天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她朝四周望了望,多比立马跑过来摇了摇尾巴,却不见牛奶的踪影。
找了半天,最后发现牛奶在衣帽间的壁橱里打盹。她松了口气,把牛奶抱出来,小猫呲溜一下宛如泥鳅,立马跑开来。
多比一下子发现了猫,一猫一狗开始追逐起来。
向栀不管这傻狗,只想休息一下,路过客厅的猫碗处,发现碗空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
这不是王嘉珩该有的生物钟。
这人平时最重效率,加班很少,即使是真的很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给小猫喂食。
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中午。
向栀想了想,直接给对面弹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目的也很简单,就问下猫粮在哪,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别一会儿臭脸老公回家了还指责她虐待动物。
语音没有拨通,向栀起身又找了一圈。
总不能给猫吃狗粮吧
向栀摇了摇头,又把视频拨了过去。
这次接的倒是很快,然而屏幕上倏尔出现了一张裸男的脸,害得她以为进错软件了,吓得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你要做男模吗”
向栀嘴上嫌弃,眼睛却没少往屏幕里瞥,“怎么天天不穿衣服”
王嘉珩轻掀眼睑,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
“我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
向栀:“”
哦。
喜欢裸睡啊,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她把视线转向一边,努力挑战自己别往人家胸肌上看,然后又说:“你这是在哪里啊晚上九点就睡”
“波士顿。”
又白,又大。
——挑战失败。
王嘉珩侧躺着,晃了晃镜头,露出冷白的脖颈。
“这是美东时间,早上七点。”
向栀:“”
可能是王嘉珩这么说的缘故,她感觉视频里的王嘉珩,在晨光熹微中,好像又比平常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油画感。
向栀拍了拍脑袋,压低了声音:“下午去了荣怀瑾那里,那本手抄本是你送的”
“嗯。”王嘉珩起身,往身上披了件衬衫,“他夫人走的早,又信佛,我刚下飞机看到你的留言,就派人送过去了。”
“那你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向栀说道,“私人银行,足足两千万。”
然而,王嘉珩并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
“任务完成了吗”
“嗯,两百万变成两千万,超额完成了。”
视频里的男人起身穿好衣服,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进来,房间一下子被照得透亮。
视频里的男人起身穿好衣服,拉开了窗帘。阳光照进来,房间一下子被照得透亮。
这一刻,她不由地腹诽,要是在短视频里刷到,向栀多少得发个‘舔屏prpr’助助兴。
然而……这竟然是她的老公。向栀觉得自己好像被下蛊了,一股异样的情愫在胸口涌动。
看得见碰不着,也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
偏偏对面的人好像似乎也不嫌尴尬。
“老婆”
向栀倏地停顿了一下,脸已经不争气地红到了耳朵根。
耳边的猫叫一把把她拉回现实。
向栀看着嗷嗷待哺的牛奶,总算想起了视频电话的原因,摸了摸鼻尖,问道:“家里猫粮在哪啊牛奶已经在我脚边喵喵叫了。”
然而王嘉珩一边系着领带,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喂。”
“怎么不用喂”
“你知道你离家猫猫也会难过的吗你知道饿肚子真的很难受吗
“我知道,”王嘉珩抬了抬眼,“所以我给它安排了每日上门鲜食。”
“对了,真感谢我,考虑点其他的方式”
向栀张了张嘴,没想出什么比较好的方式,于是问道:“比如”
王嘉珩系好了领带,起身穿了外套,眉毛挑了挑。
“履行下妻子的义务”
向栀猛然抬头,感觉他话里有话。
“………”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白花花的一片把王嘉珩的眉眼衬得过曝光。王嘉珩盯着屏幕,声音却回荡在她的耳边。
“我买了一盒。”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作者诈尸了。
坏消息,更晚了。
第25章 嘴唇
好像…很好亲。
挂完电话,向栀蹲下来摸了摸猫头。
按法定对于‘妻子义务’的描述,大致分为三类。
同居义务,贞操忠实义务,抚养义务。
同居是已经同居了,贞操忠实只是表面功夫,抚养嘛,她和王嘉珩又没有孩子,除了这一猫一狗也没什么其他的要养。
显然他们不是正常夫妻,哪有这些有的没的?
但加上那句‘我买了一盒’,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虽然王嘉珩在视频里没有明说,说是早上安排了与资方介绍人的会面需要马上出门,但她毕竟是个成年人,很难不往某些隐秘处去想。
【向栀】:买了一盒????
【向栀】:买了一盒什么?????
【向栀】:是我想的那样吗??????
校园里的钟声从大圆顶方向响起,钟声像一颗平静的石子投入水面,荡在查尔斯河上,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早晨与投资人的会面已顺利结束,有了昔日导师的热情推荐,lc资本的投资人对pioneer的市场潜力给予了充分肯定,融资流程也将在投资团队访华后顺利提上日程。
王嘉珩走在北美的校园里,不同发色和肤色的人群从他的身边流过。穿着宽大t恤的金发少年踩着滑板掠过,衣角带风。
少年的身后,几个女生抱书走过,嘴里争论着傅立叶变换,发梢间跳动着光。
他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像一株误入夏季的越冬植物。才过了不到三年,身上的深灰色的西装与整个校园有些格格不入,但又或许作为一个外来者,他从未融入。
几年前的感觉在此刻重现。
他下意识松了松领带,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长发的,带着耳机的瘦弱少年,捧着一叠厚重的资料,踟蹰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前,最后踏入申请中心申请休学的模样。
所幸手机再次震动,微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身边仿佛有一阵极轻柔的风,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墙体,拂面而来。
再点进去,又多了几条消息。
【向栀】:嗯?你想说的是不是?
【向栀】:别学我话说一半啊?
【向栀】:老板行行好.jpg
【王嘉珩】:我买了一盒你最爱吃的小蛋糕。
【向栀】:-
挂完电话,她收起手机,慢慢地回味着王嘉珩话里的意思。
是暗示吗??
不对,感觉快明示了。
反正两人已经结婚,手续合规合法,馋他身子是自然不过的事情,再怎么馋也不为过吧???
但想起两人结婚的初衷,她又隐隐担心那三千万起来。
据王嘉珩所言,他这次出差便是为了pioneer下一轮融资做准备。
想到这,向栀又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恨不得连夜学习一些外国资本注入时的融资流程,从外管报备到资金监管,资本金开户,以免这块大饼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自己接不住。
那可是三千万美元呐。
虽然可能数额也不过支行年目标的十分之一,但四舍五入也是一个多亿人民币!!
想到钱,很少有人能不笑出来。
眼看嘴角快压不住了,她打开手机,又给王嘉珩发了条消息。
【向栀】:滴滴老公。
【王嘉珩】:?
【王嘉珩】:又想做了?
【向栀】:。
她本来是想问一下这次pioneer的融资进程是否顺利,投资人这次的态度怎么样,有没有看好国内市场等,她也好提前对相关领域做好功课。
不过,王嘉珩这句话,又成功地把话题歪到了姥姥家。
但一细想,好像这种说话方式,也都是她先发起的。
向栀再屏幕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等他回来当面问。做好了决定后,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毕竟熬夜是奢侈的,明天还要上班,向栀决定早睡。
与其担心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担心王嘉珩为什么总是不穿衣服来得实在-
托荣怀瑾的福,这月虽然公司存款距离目标还差不少,但个人存款业绩的增长还是为向栀带来了一笔比往常月份更丰厚的绩效。
周五下午是支行例行的一对一业绩分析时间,向栀很坦然地走进祝温煦办公室。
“荣怀瑾这次的两千万,”祝温煦靠着背椅,扶了扶镜框,“对行里零售方面的日均存款确实有不少的贡献。你虽然是公司客户经理,但为了帮客户下卡也忙前忙后了不少日子,这次的绩效我会按照贡献分配到你名下。”
向栀摸了摸鼻子,“谢谢行长。”
“你刚经手公司业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最近行里很多风言风语,你不用注意听,只管注意业务就行。对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还电话营销了一批客户名单吗?后续有没有效果?怎么没听你说起来了?”
向栀抿嘴,想起这一段时间和王嘉珩从电访到闪婚的经过车速快得连和谐号都恐怕追不上,想到万一说出来,祝温煦肯定被吓得不轻,就没吭声。
她抬起头,但声音放低。
“营销失败了。”
“哦,那也是自然的事,不要太气馁。”
祝温煦右手放在鼠标上来回扫了几眼显示屏的业绩,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担忧,“结婚了,万一有什么计划提前告诉我,知道吗?”
这是怕她回归家庭了。
向栀拍了拍胸脯,噗嗤一声笑出来:“领导,还没有备孕计划,放心吧。”
怎料祝温煦满脸疑惑:“我问你了吗?”
向栀:“……………”
“叫下一个人进来吧。”
祝温煦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向栀叫下一个同事进来。
下一个谈业绩的人是叶晶晶,向栀路过厅堂,便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全然没注意到叶晶晶的眼光,就又伸手指了指祝温煦办公室虚掩着的门。
一下子便到了下班的点。
正要往家走,突然收到了何嘉雯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大学时期两人经常吃的黄牛肉火锅。
【何嘉雯】:刚刚路过母校旁边了。
【何嘉雯】:突然有点想念[星星眼]
【何嘉雯】:已婚人士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向栀也很心动,两人便约在校门口的一处火锅店,向栀走到更衣室,换了身自己的衣服便往外走。
然而迈出门口还不到两步,就看见自动提款机旁有个人影晃动,她脚步飞快,也懒得细看到底是谁。
但人影在原地踟蹰一阵,似乎不是来取钱的,上身单薄就算了好像还穿着制服,也不像是来抢银行的。
走到停车场入口,向栀正准备开车,江淮南突然出现,拦住了她。
“有病啊?!”
车门还没打开,就被江淮南拦住了去路。
“…是我。”
听声音有些低沉,能够听出来他最近过得不怎么样,向栀就放心了。
江淮南的声音微弱,甚至还带着几分央求:“栀栀,能跟我谈五分钟吗?就五分钟。”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快到下班时间,人也越来越多。向栀本想转身就走,但江淮南又影响了其他人,一时间车喇声不断。
“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别人?!”
向栀白了一眼江淮南,径直走到停车位旁,“我还有约,什么话你留着给你领导说。”
“三分钟,行吗?”
江淮南把手扶在门把上,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
“不行,我的耐心就一分钟。”
向栀摆了摆手,把头向别处,伸手去找包里的车钥匙。
江淮南看见向栀手中的车钥匙愣了几秒,刹那间闪过一丝惊诧。
然后他咽了一口唾沫,语速加快了几分:“这车…是他给你买的?”
向栀按了按车钥匙,车滴答地解了锁,内心的厌烦不言而喻:“是不是他买的,反正不是你给我买的。”
“再说了,跟你有关系吗?”
反正江淮南没攒个两三年也买不下来。
“没事……其实我就是想说,你再怎么气我,定在我的生日结婚都没关系,能不能…别抢林行长的客户?”
“你知道社区支行的资源本来很少,这些渠道她也维护了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最近她因为丢客户的事情挨了分行的骂,回来以后怒气就全发到我们头上,把双休直接改成大小周了,整个支行都心惊胆战的。”
好家伙,自己因为能力问题流失的客户跑她这儿撒野来了。
向栀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林满春凭自己本事弄丢的客户居然真的派人跑到她这儿来兴师问罪了。
真是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呢。
江淮南说完了,似乎还觉得自己挺道义的,毕竟他连着挨了林满春一周的骂,业绩也没有以前好了。
本来事先要举办的活动也突然暂停,一开始还有些糊涂,骂得多了,自然也开始有些风言风语传进耳朵里。
“江淮南,你还要我说几遍?”
向栀靠在车门上,手扶了扶眉骨,已然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我结婚和你生日还是忌日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你那个小三领导的光荣事迹,我也不想再听,客户能够选择和谁合作完全是出于自愿,如果上门乞讨也是她教会你的风格的话——”
江淮南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他温柔乖巧的前女友嘴里说出来的话。
向栀的声音又柔和了几分,轻轻按动手里的车钥匙。
“那你大可沿街要饭去当丐帮帮主,何必当客户经理呢。”
说完,她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临城大学城周围远离主城区,逆着车流晚高峰行驶,十公里的路,竟然不超过二十分钟就到了。
向栀到的早,学生们还没下课,抢占了先机。
没过多久到了饭点,店里雾气缭绕,大学生环绕。
向栀一边点餐,一边回想着刚刚吵架有没有哪里没发挥好,江淮南出现带给她的那股弥留的气焰还没消散,热气扑在脸上,显得她脸颊还有点红。
本来发了薪酬想犒劳一下自己的心情一下子被搅乱了。
何嘉雯姗姗来迟,一把拉开椅子坐下,眼镜瞬间被雾气围绕。
她怡擦了擦眼镜,把包放在一旁。
两人自从订婚宴后也有几周没见了,因而话也逐渐多了起来,聊到王嘉珩,自然八卦意味又多了几分。
“说说看看,怎么相爱容易相守难了?”
何嘉雯夹起一片牛肉,“没记错的话,你们可算是突破万难了啊。订婚宴上江淮南闹那么大,我当时都吓傻了,还真以为在上演什么深情男二桥段,心里直突突呢,最后还不是被你老公轻松比下去了。”
提到‘江淮南’的名字,向栀又不想吭声了。
半晌,她机械似的夹起一片牛肉就往滚烫的锅里放,一边涮一边说:“你知道吗?今天下班还碰到那傻逼男人了,他们那小三领导自己得罪了客户,去替逝者哭坟,非说是我抢的。”
“那也太傻逼了??”
何嘉雯道,“再说,正当竞争,有谁规定那客户是她本人所有了?上面写她名字了?”
两人说起工作里碰到的傻逼和烦心事,话题总是不停地往外冒。
只不过何嘉雯显然还是对当事人的八卦更感兴趣。
“上次王嘉珩的妹妹在我没问,不过我记得当时你跟我说你和他相亲的事情没多久,你们俩就闪婚领证了,到底为什么啊?”
“我还记得本科时候我们宿舍夜谈,大家都投票说你恋爱经验少,家里条件也不差,最不可能早婚的人是你。没想到你工作没多久就结婚了。”
啰啰嗦嗦说了一堆,何嘉雯感觉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对面的人埋头起开啤酒,倒了一杯给自己。
“你喝不喝?”向栀把酒瓶递到何嘉雯跟前问。
“不喝。”
“…………”
朋友相聚,盛情难却。两人交换眼神,最终还是碰了杯。
“你怎么不说话了?”何嘉雯晃了晃酒杯,“不是说刚发了绩效要请我吃饭吗?最近感情已经步
入人生新阶段啦,多想想开心的事。”
向栀骤然回神,夹了一块牛肉就往嘴里送。
何嘉雯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向栀今天有点反常。
“你说——”向栀边嚼边问,“什么是妻子的义务?”
“他跟我说要履行妻子义务,”向栀嚼嚼嚼,“这又是什么意思?”
何嘉雯被问得一脸懵。
如果感情状况也分科目,大概确定关系是一级,拉手接吻是一级,快进到结婚又是一级。那向栀这个问题,就好像是年级高的大学生,在问她一个目前单身的小学生一样。
何嘉雯承认,自己就是从小到大很容易爱上别人的那一类人,军训爱上教官,上学爱上同桌,亚运会爱上站岗小哥,看病爱上医生,说的就是她本人。
但在实操面前,她完全就是个连新兵蛋子都不如的小学生。小学生不懂什么是爱情,还能没学过生物课本吗?
何嘉雯咳嗽了两声,装作不知道准备糊弄过去。
然而座位那端的人依然穷追不舍,何嘉雯只当向栀是结婚后生活太幸福后的松懈。
“………………”
然而桌上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何嘉雯埋头吃了一会儿,抬起头,就发现向栀的眼角亮晶晶的,就这么可怜兮兮地盯着她看。
像一只淋过雨的小猫似的,可怜兮兮的。
何嘉雯受不了朋友这样,向栀是个外表柔弱的女孩子,当上客户经理后虽然嘴上不饶人,却很少露出沮丧的一面。
她只得放下筷子,坐到向栀的身边,抱了抱她。
几秒后,向栀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最近我真的,太难了。”
工作方面刚刚减轻了一点,下班路上又开始犯小人。几杯啤酒下肚,向栀感觉莫名奇妙的负面情绪侵袭而来。
故地重游,突然就很想念作为大学生时候无忧无虑的自己。
拉着何嘉雯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店里的时针指向晚上十点,连牛肉店的老板都开始清点餐具收拾卫生。
何嘉雯看了一眼眼前的人,面颊微红,看来是没办法起来了。
送她回去吧,两人在临城的家相差了二十公里,一来一回四十公里过去了。
叫打车软件,又感觉不太放心。
何嘉雯想了想,终于拨通了王嘉珩的电话-
与此同时,临城国际机场。
从波士顿飞回临城的航班不多,王嘉珩好不容易和肖复找到一趟提前回来的航班,却是中转加上红眼。
此次旧金山之行的目的除了看望导师,更是直接接触了看好PIONEER未来市场的LE资本机构负责人文森特。
一切顺利的话,文森特会在下周莅临中国,在新产品发布会后,直接参与PIONEER融资项目的运作。
去程很顺利,回程倒是意外的颠沛。
将近33个小时的航程,遇到两次气流颠簸不说,明明已经到落地了北京,却仍然让人有种有家回不去的怅然。
王嘉珩看了看表,受到大雾影响,飞机比预计到达北京中转的时间已经晚了将近七个小时。
长夜漫漫,时不时有乘客前往检票口询问工作人员,但换来的却只有一轮又一轮的食品发放。
王嘉珩皱了皱眉,余光瞥见了一旁手机闪烁的光。
看见那一行备注,他眉头舒展开来,按下接听键。
而那边却传来何嘉雯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不等肖复询问,打开手机软件买了最早一班的北京回临城的机票。
说完,便把随身的包递给肖复,嘱咐了几句,便起身前往另外的转机通道-
将近晚上十一点,牛肉馆老板收拾好了最后一张桌子,起身走到正门口拉帘,目光却触及到了门前卡座上半醉的女人。
何嘉雯还在一旁,轻轻地拍着向栀的肩膀,懊悔着不该让朋友喝酒。
眼泪必须要在周五晚上流干净,因为明天是周末,不能带薪emo。
虽然刚刚已经联系过王嘉珩了,但是听声音对方好像是在车站之类的地方,也不知道多久能到。
正当她准备自然倒霉手机下单二十公里网约车来回之时,听见旁边的人动了动嘴唇,一副酒醒时分的样子。
“我醒了。”
向栀抬起头,撑着脑袋冲她笑。
然而何嘉雯还没开心一秒,人突然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王嘉珩你能不能做个人?”
“三千万这么好赚吗?”
“我也想有这么多存款,哪怕是每天吃点利息也好哈哈哈哈哈哈…”
“下辈子指定做个男人算了。”
“这就是他妈的结婚?混蛋。”
“混蛋大混蛋。”
向栀嘟囔了几句,又趴在桌上,抬了抬眼,眼前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幻觉,肯定是幻觉。
手机上没有消息,哪有人会来接她。
何嘉雯扶起她,拎起包,慢慢朝店门口走去。
门帘被慢慢掀起,火锅的味道逐渐散去,晚风带着海的味道漫过来。
王嘉珩的轮廓就在那一刻逐渐清晰。
向栀也不知道,明明有那么多可以聚焦的地方,这一刻为什么她会鬼使神差地盯着他的嘴看。
他唇角自然上扬,不说话时也像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好像……很好亲。
王嘉珩:“不欢迎我?”
向栀抻着手,摇摇头。
“混蛋来接你了。”
第26章 微醺
身上莫名燥热。
向栀本来今天有季度奖入账,又碰上周五和朋友见面,心情很不错。但聊着聊着,平时不太在意的事情却突然冒出来。
比如工作上的压力,比如感情上的过往,很多不想再提及的事情一鼓作气就说出来了,说出来骂几句也就释怀了。
她只记得骂完那声‘混蛋’以后,王嘉珩就像咒语显灵一样出现了。
她死死地盯着王嘉珩的嘴,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的画面,生怕一声‘混蛋’,旁边的人又被她的咒语给送走了。
“来接我啊?”
“嗯,先走去停车场。”
王嘉珩不置可否,路灯光在他的眼中隐隐绰绰,像小星星。
也算是秀色可餐。
两人和何嘉雯道了别,向栀就站在牛肉馆的招牌底下傻笑。
等到何嘉雯打的车到了,她目送着她远远离开,街边的路上才剩下她和王嘉珩两人。她伸出手,戳了戳王嘉珩的手腕。
突然,食指被人触碰,他的手勾回来,继而整个手掌都被他温润的掌心覆盖住,带着夏日的轻微黏腻,却近乎灼热。
嘴上还是笑嘻嘻的,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猫似的活蹦乱跳,步伐却故意走得很慢。
夏夜晚风间霓虹闪烁,他牵着她的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喂,王嘉珩。”
还没走到停车场,她又停下脚步。
“怎么了?”
他问。
向栀不说话,停顿一会儿,打了个嗝。
王嘉珩:“…………。”
“我走不动。车呢?”
王嘉珩:“……………”
他站在那儿,似乎都要怀疑刚刚那句‘先走去停车场“是对谁说的了。
“你…。能背我吗?”
“…………。”
王嘉珩回头,看了一眼到停车场不到两百米的路,以沉默回应。
“你不背我,就算你以前的臂推臀推白练了。”
“以后你休想在家健身——”向栀笑了笑,“就算真练了,我也往你的蛋白粉里装优乐美。”
“……………。”
王嘉珩垂眼,无奈地笑了下。
“那你扶稳。”
说完,还是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其实向栀并不是一个酒量很差的人,但是两杯啤酒配着火锅下肚,今天就有些晕乎乎的。
所以直到王嘉珩背起她的时候,她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此刻,她手臂环住他的肩,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只是他走得很快,似乎还没有机会埋头感受,就被轻放了下来。
脚心触碰到水泥的那一刻,她的心和脚下的水泥一样冰冷。
王嘉珩开了车门,眼神示意她上车。
车门开了。
砰——
体验卡到此结束。
“上车?”
向栀扶着车门,眼珠转个不停,不经过大脑思考地说了一句话。
“你说——公主请上车。”
“……………。”
看王嘉珩的表
情,似乎没听懂。
他开了后门,把她的包丢到后座,然后又把前座的空调打开。
再次抬眼时,发现对面的人仍没上车——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正等待着他开口,他知道无法和一个喝醉的女人计较,神情中只有无奈。
“上车吧。”
他垂眸笑了笑。
“公主。”-
周五晚上的交通比预想的更加拥堵,高架桥上的车灯是发光的河流,囿于其中的是奔波的叹息。
向栀就在这时而吵闹又时而安静的白噪音中睡着了。
除去荣怀瑾的那一笔零售业务,这周的拓客、续贷和新投放业务都比刚转正时多了不少,每天一睁一闭,时间也就只剩下上班了。
和朋友小聚是她工作之外为数不多的快乐。
王嘉珩开得很慢,有时候遇到红灯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副驾驶的人,呼吸均匀,面色沉静,丝毫没有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此刻,路灯光照进来,夜凉如水,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宁静。
王嘉珩看着一旁的睡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回程的路途很长,但他心里还是踏实不少,不为别的,想到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自己回家,就有点儿开心。
最近工作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她。
纵然可能两人之间只是逢场作戏,纵然与三年时间足以让人改变,但他不得不承认,生活中有了她,还是变得有很多确幸。
比如,吃饭的时候多了一双筷子。
比如,他本来有一点儿轻度洁癖,家里被弄脏了本该要生气,却完全生不起气来。
又比如,生活的日常逗猫变成了逗她。
所以当他接到电话的一瞬间,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本来还有些失望。但听到她在外面和朋友喝多了,又有点隐隐担心起来。
此刻,心中的石头稳稳落地-
车行驶到高架末段,进入了一段隧道。
隧道内的照明让四周的光照进来,车内突然变得空旷明亮,风沿着窗的缝隙灌入向栀的脸颊,吹得她头发肆意飘散。
向栀就在这晚风中吹醒,‘腾’地一下从座椅上坐起来。
她本来也没喝几杯,只是辛辣刺激的火锅配上酒精,沾上油碟,上头的速度会比正常快个几倍。这时候一阵风吹来,人感受到凉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到…。到了?”
她扶住安全带,转头心虚地瞟了一眼王嘉珩,但他没有说话。
她刚刚是不是…让王嘉珩叫她公主来着???
“………”
想到刚刚自己说过的话,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偏偏这时候,王嘉珩似乎又迎上了她的目光。
“醒了?”
向栀似乎能从他的眼神中预感到一些什么。
——为什么喝酒?
——一个女生为什么要晚上下了班出去喝酒?
社会总是那样规训女人,男人晚上喝酒是兄弟难得谈论时政,女人喝酒就是不知检点不自爱。
不能穿太过招摇的衣服,也不能坦诚自己的欲望。
她也是成年后才慢慢体会到,这些规定在看似合理的关心后,暗藏着的荒谬之处。
女人读了再多书,再努力工作正常上班,也会被超绝不经意间询问起是否有无备孕计划。好不容易奋斗一周又遇狗屎前任,这些无端的情绪被一下子放大,就喝了点酒,胃里却止不住翻涌。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安全带,欲言又止。
“难受?”王嘉珩从余光中瞥见她的动作,瞬间按下了中控台的抽屉,“车里有药,要不吃点。”
“算了。”
“马上到家了。”
两人不再说话,眼睛平视前方,注意力再次回到路面上。
等到车开得越来越远,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近,向栀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但一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几天前那个视频里晃动的裸。男。身影。
——“履行妻子义务。”
理智的弦突然绷紧,不由地往前坐了坐。
她头侧了侧,朝着王嘉珩的方向问。
“我一直很好奇。”
“如果做妻子有义务的话。”
“与之相对的丈夫的义务又有什么?”
“……”-
又不知过了过久,穿过隧道,缓慢地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前。
等待60秒的红灯。
王嘉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许久过去,旁边人不紧不慢地按下了中控台,撕开包装。
“张嘴。”
“………”
向栀无意识呜咽一声,觉得有些苦,还是咽了下去。
“别动……”
呼吸交缠间,彼此的体温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碰撞。
突然,他俯下头,极其自然、轻轻地贴上了她的额头,目光在她的脸上移动,很轻,没有审视的重量,像风吹过她柔软的发丝。
这一瞬间,城市内的引擎的轰鸣声、窗外的流光溢彩,全部退到了他们的身后,成为遥远的背景音。
向栀只感觉到那一刻,不仅额头很烫,连脸颊的热度也源源不断地透过对方的皮肤传递出去。
“履行义务。”
说完,他屏住呼吸,维持着这个贴近的姿势许久。
向栀抖了抖睫毛,感觉世界好像暂停在了这一刻,感官却在这一瞬间被持续放大。
几秒后。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抬头,冷哼一声。
“没发烧。”
——向栀确实没发烧,只是觉得身上有点莫名的燥热。
嗯,但快发骚了-
一路无言。
车终于到达云栖智墅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
她眨了眨眼,望向旁边的王嘉珩。
夫唱妇随,现在酒醒了,这点同步下车的动作她还是懂的。
然而王嘉珩熄了火,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拔了钥匙,双腿迈出车门。
行,看在你接我回来的份上就算了。
前面那人走的飞快,向栀只好小步跟随:“下次你跟我说一句嘛?害得我以为又有什么大事了。不就是下周去参加一下PIONEER新品发布会……”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只能在现场当花瓶,多搞几个客户她不香吗?!
所以她果断提议王嘉珩给予她强有力的主办方支持,在签到台设置银行展台,这样既可以把支行的同事叫来搞业绩,又可以在祝温煦前面邀功请赏。
养老金,信用卡,个人贷,哪个不是随随便便就完成了。
但王嘉珩还是说不行。
不行的理由也很简单,向栀本身也不想让同事知道自己结婚的事情,而她此行必须扮演好总裁夫人。
经王嘉珩这么一提醒,向栀觉得也对。
那就扮演一个花瓶总裁夫人了,也挺舒服的。
向栀还没有去过科技公司的新品发布会现场,即使是醉酒也眉眼之间难掩兴奋,一眨眼跑到王嘉珩的身边,眼里就有蝴蝶扑出来一样。
“这么开心?”
王嘉珩低头摁了电梯,俯身问。
他手随意地搭在向栀的头上方,虽然没有靠近,却向栀只要一抬头,就能感觉到一股随之而来的气场。
向栀不假思索:“挺开心的。”
“不客气,丈夫的义务。”
“…………………”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7章 亲昵
抓着肩膀的手一路滑下去。
回到家,向栀缓缓坐在沙发上,懒得抬眼,小狗一下子窜上沙发,在黑暗中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向栀挣脱开,又给多比拿了点零食。
“好了好了。”
她走到露台上洗了把脸,一阵沁人的凉意扑面而来,消弭了夏夜的燥意。
王嘉珩就坐在窗沿不远处的位置看着手机,牛奶蹭完他,走到向栀跟前,把肚皮翻过来,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很温馨的画面。
向栀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和向海一家住在乡下,向海和纪美玲白天要在厂里忙碌,晚上下班了,两人就拉了一张长椅,一家三口坐在星空之下。
也有村里的狗追着小鸭跑来跑去的,场面好不热闹。
小时候的日子仿佛被拉得很长,岁月从向海手中摇晃的蒲扇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这也是她理想中家的模样。
——向栀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
的想法瞬间吓了一跳。
她开始回想今天发生过的事,也许是喝了点酒,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接触,却唤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渴望。
但他抱起她的时候,她这颗因为工作而死掉的心好像还是忍不住诱惑地,颤动了一下。
王嘉珩这个男人太要命了。
起先也只不过是虚荣心作祟,想要找个腹肌男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心理而已,和平常拍点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炫耀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真正走进他生活的那一刻,向栀却发觉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就比如今天。
他的体温,他的臂弯,他的呼吸。
他的温柔来得让人猝不及防,带着润物细无声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她甚至会忍不住去想,如果这段契约结束,这个男人又会和谁因为爱情走进婚姻,和谁‘履行义务’,和谁共度余生。
反正不是她。
但又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向栀做贼心虚的看过去。
——幸好他还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向栀此刻一闪而过的念头-
二十分钟前,王嘉珩匆匆回到家,便接到一封邮件。
转发人是肖复。
邮件说LE资本负责人文森特会在明晚抵达临城参加国际科技论坛峰会,峰会结束后便会以观众的名义莅临PIONEER此次的新品发布会。
名义上来说是参加PIONEER此次的发布会,实则这位负责人又携带了几个私人助理,对PIONEER进行注资前尽调。
与PIONEER过往产品不同的是,新系统Gardénia不再拘泥于餐饮门店中央厨房的智能系统。
想法是极好的,但年轻人的餐桌早已被外卖和预制菜占领,PIONEER的中央厨房系统放在连锁门店固然可行,放在一人食的场景下却显得食之无味。
王嘉珩在旧金山出差的那几天,跟随导师面见了多位投资机构总监,经过多轮斡旋,只有这位LE资本的vincent才被王嘉珩的理念触动,决定安排几日前往中国考察。
据外界传言,这位投资总监有点不一般。
Vincent早年作为天使投资人,以个人投资者身份押中多只独角兽企业并最终上市,虽然参与投资的企业较少,但命中率极高,业内有‘点金手’之名。
然,天赋异禀如文森特,也有初出茅庐的菜鸟时代。
早年间初出茅庐之时也有过被中国公司坑骗的经历,某科技公司CTO在路演期间对外宣称单身实则已婚,法定妻子最终忍无可忍,向媒体踢爆与出轨多位女员工。
一则小小的八卦事件最终导致文森特公开表态停止与该公司接触,迅速派人启动调查并考虑撤资。
已经投出去的钱付诸东流不说,还要被业内笑话钱多人蠢。
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连将近十年的时间,LE资本的项目资金再没有涉猎过中国的资本市场。
直到gardenia横空出世,才让文森特的眼睛眼前一亮。
虽然如此,当这则小八卦被当做笑话一样传进王嘉珩的耳朵里,还是提醒了王嘉珩证明已婚身份的必要性。
王嘉珩不由地为后天的发布会捏了一把汗。
为了确保万一,王嘉珩决定还是邀请向栀出席,毕竟外界关于他婚姻状况的猜测久矣,如果一再放任流言,不论公司还是向栀个人,都可能被误伤。
——对外增资是一场需要极致准备的战役,新产品发布会更是战场上冲锋的号角-
翌日。
对比pioneeer发布会前的剑拔弩张,天旗银行的营业厅里,一个季度的业绩冲刺竞赛已然过去,祝温煦站在队伍前进行着日常早训。
职员们各个身着制服,看似有些紧绷的外表下早已因为竞赛的结束而松懈了不少。
早会结束,柜员们回到岗位接完现金库,向栀才回到座位上慢慢悠悠地点了杯咖啡。
上个月的季度竞赛总算告一段落。
向栀坐在电脑前鼠标滚轮滚了三次,愣是半天没有在业绩报表中看到江淮南的名字。
翻到中段位置,才发现江淮南的名次居然在中位数之后。
而自己的名字居然在…。江淮南之上。
确实进步很大,其中荣怀瑾的私人银行引存给她kpi加分不少。
这么菜吗???
她想到什么,又去翻了翻同城所有支行的排名,发现中湖支行原本第一的位置竟然被一家新成立的网点超了。
虽说支行任务数都是按网点大小分配,体量较小的网点更容易取得靠前的排名。不过,林满春做行长吃瘪,连带着底下的客户经理不好过,倒好像是头一回。
她想到什么,示意座位边的卢珊看。
“林行长这回…怎么回事?”
“咳,行长换届快到了呗?林满春自己都忙着在分行各大部门奔走呢,时间一到大概率要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的事儿。她现在做业绩,就相当于给别人做嫁衣。现在人家全力专注换届呢,上届选举她就吃了亏,不然怎么会好好的新官上任被派去了社区网点?”
“…………”
听卢珊这么一说,她心里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你也不用太努力了,毕竟树倒猢狲散,”卢珊啧啧两声,“某人的好日子也要到头咯。靠资源揽客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自己能力这么差,总有吃干抹净的那一天。”
她啰啰嗦嗦一堆,却发现向栀在一旁若有所思,好像并没有在听她说话。
抬起头一看,人接了外卖电话,已经把咖啡取回来了。
卢珊接过咖啡,指尖拨开直饮口,就听见旁边的人掷地有声。
“那就让自己成为资源。”-
向栀下意识说完这句话,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让她分外打脸——下一季度的拓客竞赛还没开始,祝温煦便交代她加强一下和荣怀瑾方面的对接方案。
所以向栀便在办公机前一坐便是两个小时,针对临城实业上下游和供应链产品都做足了研究,方案也改了三版。
等到她和祝温煦最终确定并发送给荣怀瑾的秘书时,却只等来了一句话——“荣先生这阵子身体抱恙,您可能得等等了。”
——向栀泄了气,连带着打出来的几版活动方案被束之高阁,犹豫半天只得点开手机给荣怀瑾发去了一条情真意切的慰问短信。
幸好博地中心的物业是卢珊的客户,下午有进企活动,便她有没有空。
于是两人吃了饭,便扛起易拉宝和折叠桌欣然前往。
没想到刚从停车场出来,就遇到了王嘉珩。
这边卢珊还在和物业负责人对接,嘴里念叨着信用卡部、零售银行部派多少人过来,向栀一手扶着易拉宝,身子靠着电梯门。
突然间,另一边电梯门一开。
向栀往电梯里一望。
这不是……。她的塑料老公又是谁?
就这样对上了他的视线。
明明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王嘉珩似乎嫌易拉宝碍事,轻轻推了下。
“借过。”
“哦…”
向栀噤了声。
而卢珊似乎没注意到这些,只是眼神随着电梯门开的瞬间是扫过去,吸了口气,手下意识地扯了扯向栀。
“……”卢珊使了个眼色,声音放小到极致。
“好像是pioneer的…。”
等到电梯到达四楼物业中心,卢珊望见电梯门已经关上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道。
“刚才电梯里的那个不是pioneer的董事吗?我在新闻上看过他的照片,好像真人比照片还要高还要帅哎…”
向栀一手拽着一个易拉宝,两只手像揣着
两把ak。
如果王嘉珩此刻再出现,她保证不突突死他。
“帅什么?帅能饭吃?”
“还不是连搭把手的空闲都没有?”
王嘉珩这人还真是有点包袱,毕竟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吧,虽然有些名不副实的,但两人电梯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居然能硬装不认识。
也是,人忙着融资呢。
本着这一点,向栀从内心单方面收回了昨晚的想法,昨天她一定是喝多了,才会觉得和刚刚那人一起生活的画面很美。
“也是。”
听向栀这么一说,卢珊也立刻被说服了,又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摆摊地点和其他人员,迅速拾起地上的折叠桌,两人艰难地往园区中间走。
而另一边,肖复跟在王嘉珩身后,直到两人消失才蹦出了第一句话:“董事长,夫人今天来这,是不是营销活动?怎么夫人没有提前打个招呼……”
王嘉珩白了他一眼,语气凉得惊人。
“营销活动,归物业统筹。”
肖复自然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便不吭声了。
他只得讪讪地笑:“那夫人还怪省事儿的,这么远跑过来搞活动,也不吱一声……。我听物业说最近园区里有活动,所以有好几家银行过来联合摆摊,竞争恐怕会很激烈…。”
“是吗?”
王嘉珩从电梯往下望去,零零星星已经搭起了几个展位,“那好好努力。”
“…………。”
肖复也不知道王嘉珩哪儿来这么大火气,噎得他一下子接不上话来,不过下一秒,他那亲爱的董事长…。似乎还是妥协了。
“去找人给她们搬点慰问物资。”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踏入会议室的门-
不到半小时,信用卡中心和城西支行零售部的几位同事已陆续赶到,两人在几位男同事的帮助下终于在园区中心支起了一个小摊儿。
天旗的员工大都是这几年的毕业生,大家都从事销售工作,虽然是第一次见,却也能聊的开。
正值最难熬的七八月,零售部也有很多职员产出困难。
“前段时间听说你们支行把林行长的业务给一锅端走了,当时行里还不少声音,临城实业这么大的公司,背后多少产业链多少员工?是你们支行的客户经理营销的吗?”
“谁这么厉害?”
向栀刚把展台布置好,就听见旁边的动静。
卢珊在一旁连吹带捧添油加醋的,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毕竟她总不能说那次经历可能有百分之八十的幸运来自于林满春的哭坟,百分之二十来自于那本限量版《心经》吧。
天气热,这回从行里带来的赠品都是小风扇和冰杯这类的解暑用品。
虽然是午休时间,但园区里也很少有员工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热浪灼灼,中心区域的摊位除了几位同行业的倒霉蛋,始终没有别人。
不过好在苍天有眼,物业看在她们辛苦的份上还是送来了一箱冰镇饮料,三五个人站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之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
这次信用卡中心来的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男大学生,站了没十分钟,便开始唉声叹气道:“这种情况,今天还能开出卡吗?”
向栀点了点头,安抚道:“应该没问题。”
有了‘销售精英’的建议,那位叫程尧的新人明显放松了些。
向栀看着旁边好几个摊位都是无人问津的模样,便突然想到了点什么,走到别的摊位前问了问,便拍了拍程尧的肩膀。
“你身份证给我一下。”
程尧一转身,便被领到了旁边和颂银行的摊位上。
“??”
“你先和所有摊位的银行都互办一下,今天业绩就不会少于十张了。”
程尧一脸惊诧,却转而竖起了大拇指。
“业绩完成了?”身后突然有一道男声响起,“这边没什么人。”
几位同事纷纷回头。
向栀和程尧肩头靠得很近,嘴角浮起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
刚过了正午,日头正大。
王嘉珩站在摊位前,一身正装衬得他颀长挺拔,连影子都笔直地立在伞下,完全游离于阴影之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程尧看着眼前的陌生的男人,有些莫名其妙。
“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
然而王嘉珩并不看他,只是径直看向向栀:“怎么在这摆摊?”
向栀觉得吧,这个问题也不那么好回答,王嘉珩问的又不是‘她怎么在这’,而是‘她怎么在这摆摊’,就平白多了些嘲笑意味。
她扬起头,一副‘要你管’的样子:“我们报备过了。”
卢珊本来坐在一旁默默玩手机,忽地一抬头发现自己的同事妹妹和董事长干上了,倒吸一口凉气,迅速眼神动作示意。
王嘉珩察觉到向栀的语气,又发现她好像离自己又远了些,便走到天旗的摊位前,用手指了指桌布和太阳伞。
“走,收起来。”
向栀:“?”
她真是给气笑了。
她摆个摊怎么招了?
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见程尧央求道:“您是物业的人吗?现在还没过时间,我们签订的摆摊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六点,几家银行都在这儿呢,怎么不能摆了呢……”
向栀受不了这语气,当机立断地就要走过去理论,手却死死地被卢珊攥着。
“去秘书处吧。”
“我分批叫员工过来办。”
半晌,向栀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一整个下午,向栀从上班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业绩砸晕的滋味。
秘书处的门一直微掩,但推门而入的声音基本就没断过。
——信用卡中心来的同事连办卡pad都充了三次电,才勉强办完了两百多张信用卡,而向栀和卢珊站在原地,眼睁睁地开户二维码一个接一个地扫进来。
扫码的‘滴滴’声基本也没断过。
祝温煦也没想到一场园区活动效果竟然能达到如此程度,两人还没回到支行,便告诉她们忙到太晚的话来不及开夕会便不用开了。
原地下班。
这是什么属于社畜的神话故事?
等到信用卡中心的同事办完了最后一张卡,她和卢珊示意了一下眼神,两人把易拉宝装上车,一日营销团队便原地解散。
结束后,她径直按了去21层的电梯。
门自动打开,漆黑一片的落地窗前,王嘉珩低头还在翻阅着什么。
这好像是结婚以来,她第一次…比他更早下班。
向栀慢慢走窗边,轻叩窗锁将窗户打开,夜风沿着窗帘飘了进来。
随即,他的胳膊揽过她的后背,从背后将她拉进怀里。
头顶被蹭了一下,他抓着她肩膀的手滑下去。
他动作亲昵,仿佛视若珍宝;却又像是禁锢,让她有些动弹不得。淡淡的薄荷味儿盈满鼻尖,让人瞬间松弛下来。
耳边传来他温热的气息。
“办完了吗?”
“回家办正事。”
【作者有话说】
真干过银行的人,一定能懂我这一章的含金量(顶锅盖跑[小丑]
第28章 抉择
不能两个都选吗
此刻,博地中心的灯像是约好一般暗了下来。
一瞬间,向栀的眼前全黑,只有微弱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朦胧地照进来。
唯有身后的二十一层办公室,亮如白昼。
这博地中心总共就二十一层,本来顶层不是平常夜巡的范畴,不过园区这几天都有外部人员举办活动,安保方面的消防巡查便做得比平时更缜密。
十分钟前,园区保安队长刚下达了清楼指令,便有清楼的保安逐层清查。
“董事长,还不回家啊?”
突然有人出声,反而吓了她一跳。
向栀感觉四周空气都停滞了,她来不及转头,也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该转头。
总觉得好像偷情被抓似的。
“嗯,”王嘉珩回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马上就回。”
两人本来挨得极近,他一说话,呼吸便交缠在一起,搅得耳根痒痒的。
保安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腰间的通讯器便响了,滋滋的电流声里夹杂着队长的呼喊声,百年走远了。
直到楼道的感应灯随着脚步的渐行渐远而再次熄灭,向栀还僵硬地看着窗外,夜色已深。
王嘉珩再次低头,下巴贴近她的发梢,呼吸之间似乎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怎么一动不动?”
“……”
向栀当然不敢动。
这可是二十一层,谁能拿命开玩笑。
但凡她的站位能够靠前一点点,离窗户稍微远一点,她也有把场子重新热起来的本事。偏偏她刚刚还真就倚在窗前看风景,距离边沿只有一指甲盖的距离。
退一步她明天就要出现在社会新闻上了。
向栀不敢想。
这一阵的气氛像是起伏的潮水,海水随着海岸的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海边的沙,一点点渗入入她的皮肤。
即使是在黑暗里,她也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虽然刚刚确实有人打扰吧,但毕竟气氛都到这儿了,她眼神顺着王嘉珩的身体向下看,眼睛眨巴了两下。
碰巧这时候手提包里的pad却在一瞬间亮了起来,提醒了她下午从支行出库的那一台办卡pad还静静地躺在包里。
——倒也不是忘了还。
只是下午出发的时候,她本就留了一台设备在身上。前阵子去给荣怀瑾办私人银行卡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也给王嘉珩办一张。
荣怀瑾同款私人银行卡。
兼具财富与地位的象征,您值得拥有。
想到这,她微微侧头,对上王嘉珩的目光。
“不回家…。”
“嗯?”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王嘉珩瞳孔骤然一缩,“你确定?”
“有什么不好的?”她走近了几步,眼神望向面前柔软的沙发,径直掏出了办卡pad,“你搞快点,我的事儿也是正事,这条件都具备了,东西我也带了。”
“我很快的。”
“在这儿办事方便,速战速决。”
王嘉珩:“……………”
明明气氛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还能硬是被她薅出点业务。
也不知道这一张卡到底有多少提成。
王嘉珩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准备坐下,就听见旁边的人让她起来。
“把身份证给我拿来。”
见她那么认真,王嘉珩也收起了揶揄的意思,把证件摆在了她的面前。
“打开手机,下载AppStore天旗银行。”
“…嗯?”
“嗯什么?”向栀单手操作着办卡系统,把身份证在识别器上滴了一声,一面又掏出一叠纸质资料。
“还没结束,还有数字人x币、反诈app,全都要下载。”
“………………”
“卡片不得出租出借给其他人使用,包括公司财务,公私账户混用一经发现我行有权停卡。”
“………”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没注意到一旁的人已经变了脸色,连着眼神逐渐黯淡,而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伏在茶几上边问边填了一张表格。
等到翻页的间隙,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说完这些,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轻慢,语气又缓和了些,嘴角也漾出了几分笑意。
“我的意思是…”
“银行卡作为私人物品要保管好,很多企业经营不规范会出现公私账混用的情况,所以只是做必要的提醒。”
“由于私人银行卡珍贵性,卡面下发后的这三月请务必保证卡上月均余额超过三千万,月均余额到账后,相应的权益也会累积。”
“。……”
而王嘉珩只是不紧不慢地看着向栀,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手,轻轻地接过几张申请表看了一眼,又起身拿了只笔,坐下开始填个人信息。
私行卡需要支行、综合支行、及分行行长层层审批,所涉及的权益较多,是社会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因而审核严格,发卡周期很长。
向栀把资料收起,头微微测了一下,迎上王嘉珩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那个”她顿了一下,“一会儿…还回家吗?”
“嗯?”
他放下笔,“不回了。”
不回了?????????
那刚刚火急火燎的说要‘回家办正事’的人是?
向栀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
那为了一张私人银行好像也有些亏大发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见王嘉珩在抬起手,轻轻地拂起了她脸上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
然后他在桌上拿了什么,关灯,转身向电梯走去。
向栀被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搞得有些懵,站在原地好久没反应过来。
良久,她才意识到他拿的是车钥匙。
明明刚刚说不回家了,那现在——
到底又是几个意思啊?!!!-
向栀紧跟在王嘉珩身后上了车,车行驶到宽阔大路上,一路无阻,她才后知后觉地确信了,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月明星稀,车轮碾过路灯下的树影,风略过耳畔,掀起她肩头的发丝,像温柔的手指穿过发间。
等她回过神来,车已经开出博地中心很远。难得今天没有累到睡着,眼看离家的方向越来越远了,她还是问了一声。
“我们这是去…”
话没说完,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王嘉珩就领会了她的意思,对上她的眼神。
“吃饭。”
“……………”
原来他刚刚说的‘不回家’,也只是想带她吃顿好吃的。
她不置可否,想到马上把两千万存款收入囊中,本月业绩又横添一笔,心情像树叶一样随风摇摆。
以前碰到加班,不是吃外卖就是吃点宵夜,像这样平平常常的约会,反倒也是一种奢侈。
不知道是不是健身的缘故,向栀感觉,王嘉珩不论是下厨还是选餐厅都偏好白人饭一些。车在一家法餐厅前停了下来,两人径直走了进去,落座。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
即使是晚上八点,空气中仍然浮动着醒好的红酒散发出的单宁果香,丝丝缕缕地从吧台绕过她的脸颊,飘进王嘉珩的鼻息。
像是真的去度假了一样。
光影嫁错间,刀叉与餐盘偶尔发出清脆的碰撞生,不仅不嘈杂,反而像是仪式的一部分。等到侍者把带着黄油香气的面包片端上桌的时候,她见面前的人手起餐刀落,手轻轻地切着牛排发出滋滋声响。
耳边响起来王嘉珩的声音。
“我现在想确定一件事。”
“嗯?”
“你跟我结婚…”他顿了顿,“开心吗?”
“开心啊。”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或许是她脱口而出的语气太过自然,就像‘我喜欢钱’一样平常,因而王嘉珩的态度并没有太大起伏。
“那是喜欢我,还是喜欢钱?”
“……”
“都…不能两个都选吗?”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而换来的却是良久的沉默。
“”
昏黄的壁灯下,王嘉珩什么都没说,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翌日,向栀清晨起床遛完狗,准时开车上班。
其实她睡得相当一般,不过好在这季度的业务安排的不多,荣怀瑾那边要对接的活动也推迟了几日,手中的业务暂时停滞下来。
这几周城西支行的排名都还不错,同事们刚从昨天博地中心的活动中喘口气,有了业绩加持,也都神采奕奕的。
早会过后,向栀正在电脑前梳理着临城实业接下来的服务方案,卢珊去茶水间了,转头便迎上了谭菁的目光。
“向经理,我记得你是国外留学毕业的吧?”
向栀抬头,有一丝疑惑:“怎么了?”
“那你是不是英文很好?”
“…………”
听到这,谭菁突然松了口气,“这周六分行举行客户沙龙,听说其中有部分海外归国的留学生,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名单上看有不少高净值人群,感觉机会还挺难得的,能替我参加一下吗?”
“不可以。”
“啊,”谭菁问,“为什么啊?”
“因为周六我休息。”
“………”
谭菁听罢,表情有些控制不住:“其实也没多长时间,祝行长本来是让我去的,但是分行这边看了名单后说最好还是能选点有留学背景的客户经理,也不至于太尴尬。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举办一下餐会什么的,大家交个朋友…”
“我结婚了。”
“交什么朋友?”向栀道。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些客户都
是有相同背景的人,以后介绍资源也更容易。各行各业都有…”
“菁姐,这么好的机会您留给自己呀。”
“…………”
谭菁被呛得不行,“我这不是英文不行嘛,这次分行策划的活动有一部分是针对留学市场海外就业的,再说了这次的主题是留学,去的应该都是小年轻,我去的话也不大好。”
“听说有好几个和你一个学校的校友…”
向栀本来无心参加这类活动,但听谭菁这么一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男生很白,习惯性走路带着帽子和耳机。
再转过来的时候,也很少看清面容。
其实过了那么久,她其实早已忘记对方的长相,但始终没法忘记的是那个潮湿的雨夜,她亲手把救来的猫交到对方手里的画面。
那个人…
现在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那只怀孕的猫咪呢?
也不知道在哪儿,有没有在他身边?
那年她匆匆毕业,又赶上家里出事,心急得连对方的一个电话也没有留。等到休学后再回学校,她加了不少群,也写了不少邮件,问了不少同届校友,都没再找到那个人。
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都像一副用铅笔淡淡勾勒的素描,被名为岁月的橡皮轻轻地擦去了,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她有时候在想,那个人又是否真的出现过。
“好。”
谭菁本来只是找人问问,有没有人接她的脏活累活,她本来和向栀关系一般,也没报太大希望。
“你确定吗?”
连捧着保温杯接水回来的卢珊都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看了眼谭菁,两人都不相信这是她能同意的事。
“我确定。”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忙得脚不沾地,加上最近写文思路有点枯竭断更了,并非我本意,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TT
后面会努力日更的。
第29章 误解
有白月光你还结什么婚。
很显然,向栀平时在谭菁面前并不是助人为乐的伟光正形象。
两人平时磕磕绊绊的时候也颇多,只是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纸,所以这会儿她出手帮忙,谭菁震惊之余还有点儿感动。
于情于理,她都没必要牺牲周末的时间去一场分行举办的客户沙龙。
谭菁在银行上班十几年了,要不是这回邮件下发了支行必须选人参加,她多少要找个机会脱逃。
平时嘴刁的客户就算了,连周末也说没就没,实在是欺人太甚。谭菁本来打算自认倒霉的认下这差事儿,没想到向栀居然同意了。
确定好时间后,谭菁似乎是怕她临时变卦,在周五晚上又大喇喇地给向栀发了条消息。
【谭菁】:明天的事儿你记得吧?
【谭菁】:千万别忘了啊。
【谭菁】:支行的可出席的名额不多的!
【向栀】:……嗯。
【谭菁】:争取多营销几个客户下来[玫瑰][玫瑰]
【谭菁】:我在分行群里蹲你的好消息[玫瑰][玫瑰]
【向栀】:没准儿。
【谭菁】:什么没准儿?那还是把临城实业谈下的我们向经理吗?不许说没准儿。
【向栀】:没准儿不去了。
消息发出去后,谭菁那边立刻噤了声。
只是没过一会儿,手机屏幕上便又显示‘正在输入中’,她刚要关闭,几条六十秒的语音消息便像蝗虫过境一般涌进来。
【谭菁】:别冲动啊向经理,你的荣耀就是支行的荣耀,你能代表咱们支行去就是为咱们支行争光,能不能营销下来咱先不说,这场合领导们都在现场看着呢,千万不能缺席。
【谭菁】:你可以的[抱拳][抱拳]
【谭菁】:[太阳][太阳][太阳]
消息这头,向栀刚吃过饭,翘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接到谭菁消息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突然绷紧了。
董佳怡正好和向栀约饭,在一旁刷着短视频,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忙问:“怎么了?”
“‘啪嗒’一下快乐就没了,”向栀摇了摇头,“周六分行举办客户沙龙,说是都是高净值客户,我们支行让我去。”
“这么惨,”董佳怡顿时露出同情的目光,怯生生问,“我周末可不上班…朋友回来了,可得好好玩。对了,周末加班,有加班费吗?”
“…………”
董佳怡这天真的话一说出口,就知道她连一天班都没上过。
别的不说,就连王嘉珩这种不轻易加班的人,加起班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听说过段时间新品发布会连着融资路演,PIONEER整个集团小一千人忙里忙外了半个月,为了迎接这波资本回血集团上下都铆足了劲儿。
向栀耸了耸肩。
想到那天吃饭时的对话,竟有些愣了神。
她向来是一个直白的人,但王嘉珩不是。所以当对方问出‘那你喜欢我吗?’时,她第一反应也挺惊讶的。
喜欢,是本能驱使的答案。
她纵然是一个肤浅的人,但喜欢他还是喜欢钱并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答案,两者不是是非命题,所以才做了那样的回答。
但似乎他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
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多天了,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啧,还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我反正没有,要不你去问问你哥,PIONEER有没有?”
说完,她眯了眯眼,“不过,可以有——就比如,精神损失费,要不让你哥转我?”
董佳怡:“…………”-
转眼间便到了周六下午。
向栀提前确认好了地点,沙龙地点在分行CBD13层,是天旗银行专门接待高净值人群的私行中心。
等她到了场才发现,虽然此次活动主题是‘英美留学与就业’大多数来宾年龄偏大,所以凭借观察能够一眼区分来客和同事。
年纪稍长的阿姨们显然对这种活动更为受用,期间聊聊孩子出国后的教育,谈谈家庭,时间也就过去了。
或许是年龄差距偏大,向栀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切入营销的点。
就连谭菁说的校友也没看到几个。
不过等到主持人发言结束,她还是在人群里找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男人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一身笔挺的西装,一出场便赢得了阿姨们的一致好评。
“你也是来当嘉宾的吗?”
活动结束,男人作为嘉宾走下台,主动与向栀说话。
但走进了,视线又明显能感觉到向栀身上的制服与旁边几个同事相差无几,男人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看错人了。”
向栀挑了挑眉。
谁啊这么老套的搭讪话术?
男人转过身,视线对上她的胸牌,伸出手:“向经理。陈朗,爽朗的朗。”
陈朗?
向栀不知道这个名字,但这人的面孔却挺熟悉,一眼就认出这人是她在M大留学时候的住隔壁男生。
她当时所租的学生公寓是ensuite,房型包含中央厨房在内,一共六室。住在左边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位。
“你是M大的校友吧?”她和陈朗握过手,问道:“我认识你,我也住MayHalls,301房间,我见过你的。”
“那还真是巧啊,看来我没认错人?其实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不过毕竟毕业这么久了,我这又刚回国,心想哪有这么巧的事。”
有些人虽然穿着名贵,但谈吐间总是活泼健谈,让人感觉没什么压力。陈朗这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没什么架子,一言一行都透着真诚。
两人交谈了一阵,向栀得知他也刚回国两天,之前在英国一家知名车企里做自动驾驶工程师。
向栀本来还对这个职业没什么概念,觉得还挺高端的。不过一提到‘自动驾驶’,还真让她响起点什么来。
“别用自动驾驶,说不定研发它的人还不如你。”
——王嘉
珩那欠扁的话犹在耳畔。
想到这,她突然笑了。
而陈朗不明白她在笑什么,见她挺开心的样子,便也乐得继续和他闲聊起来。来参加活动的客户们陆续领了礼品走了,两人还坐在宾客席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毕业就进了银行吗?我记得你好像是金融专业的,听说国内银行待遇还不错?不过压力可真不小。”
向栀点点头,“嗯,那时候刚刚毕业碰上天旗校招,在一众企业里还算待遇不错的,过了几轮笔试面试就进来了。”
“女孩子干营销,还挺有勇气的。”
陈朗摸了摸下巴,“别人不知道银行的门道,我可清楚。我家里兄长也算是天旗的高层,逢年过节有哪一个不加班的?我当时毕业,我爸我妈也劝我进银行,我说这天天往外跑的,我可吃不了这种苦。”
“那你可要后悔了。”
“什么?”
“那你可错过当行长的机会咯。”
“咳咳——”
聊到这儿,陈朗也觉得已经耽误向栀不少时间了,便起身告别。
走之前,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点开手机示意:“对了,加个微信呗?我有个朋友”
屏幕上一个二维码。
陈朗说着点开手机递了过来,“他当时对你感赶兴趣的。”
“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
这倒是挺意外的。
但毕竟也是两人之前也算认识,虽是不同专业终归还是校友,向栀自然也不好拒绝。
‘滴’声伴随着她营业式的笑容响起。
她手上快速打字备注,抬起头道:“我结婚了。”
陈朗有些遗憾,“可惜了,什么时候的事?本来想给你介绍一下,不过我前阵子太忙了,现在想起来,他似乎也订婚了,看来终究是有缘无分。”
“哦,这样啊。”
不过陈朗听了似乎也没有太过失望,看了看表起身离开了。本来以为有点儿意外收获,没想到直接导致他赶上临城周末的晚高峰-
临城近郊,桂语山房。
陈朗绕过一整面的烟雨江南图,鼻尖便嗅到了一丝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他回国的时节正直仲夏,本来过半个月便是七夕,而后中秋。
不巧的是,连桂花的影子都还看不见。
推开门,便看见董佳怡雀跃着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两只大耳环摇晃得他一愣一愣的。
“好意思回来呢?”
董佳怡把瓷杯递到他面前,“连我哥的订婚宴都不来。”
陈朗接过瓷杯,笑得放肆:“怎么不好意思了?我说了订婚不来,结婚我肯定来。再说了,我和你哥什么关系?我就不信你哥能记恨我。”
话音还没落,门便被轻轻推开。一抬头,便看见王嘉珩信步走来,脸上既没有董佳怡的兴奋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冷漠。
“那你晚了。”
陈朗听了王嘉珩的语气,倒也不生气:“大忙人,怎么还有空为我接风洗尘啊?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你老婆呗?”
王嘉珩没搭理他,只是拉开凳落座,面容在顶光灯的照耀下有些倦怠。
于是陈朗又转过头去和董佳怡聊天:“对了,我今天去参加活动。”
“好玩吗?”
“给我叔当嘉宾呢,你猜怎么着?居然碰到一个以前的同学,以前住我隔壁,也在银行上班。居然周六还要加班。”
话还没说完,陈朗感觉到王嘉珩的视线,骤然停顿了一下。
每年校招岗位最多的便是银行,董佳怡有个学姐专业是芭蕾舞,毕业后也莫名奇妙通过家里关系打点,最后进了银行上班。
陈朗也没说是男是女,董佳怡自然没往那方面想。
可陈朗大概想起了王嘉珩匆忙结婚的事,“像我们这种人家,爱情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不信你问问你哥,以前的白月光,最后还不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什么?!”
“我哥还有白月光啊?”董佳怡瞪大了眼睛,瞥了王嘉珩一眼,“有白月光你还结什么婚,不是渣…”
‘男’字还没说出口,便被王嘉珩敲了敲头。
“干嘛啊哥,不能说?”
王嘉珩垂眸,冷冷地看着她。
“行了,过去这些事没必要说了。”-
从私行中心出来,向栀便匆匆开车往家赶。
本来答应谭菁是因为有点小私心,没想到却碰到了很久没见的校友,还挺意外的。
虽然没有见到那个替她收下猫的男生,不过能碰到陈朗,也算是有一点点收获。
她把车停好,点开微信通过了陈朗的好友请求。
看窗外似乎天色不大好,几朵乌云龟速一般地移动着,看来回家是没法遛狗了。
她斟酌再三,还是想打听点儿消息,便编辑了了条消息发过去。
【向栀】:冒昧跟你打听点事。
【陈朗】:怎么了?
【向栀】:以前公寓里有个长发男生,你有印象吗?我回国前救助了一只流浪猫,最后拜托他照顾了,我想问问怎么样了。
【陈朗】:长发男生?
【向栀】:对。
这一次,对面始终显示‘正在输入中’。
兴许是她的问题太过久远,陈朗回忆了很久,才回复了几句话。
【陈朗】:我记得这一层六户留学生,除了我以外两个男生都是寸头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有别栋楼的同学过来串门吃火锅什么的?
【向栀】:…………………
【陈朗】:你会不会看错了,对方其实是女生?
【向栀】:好的,谢谢。
还没想好如何回复,便听见似乎车窗外一声‘向栀’,她骤然回神,从后视镜里向外望去。
雨点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镜子上。
听声音,好像是王嘉珩。
但她回头半天,却连人影也没看见。
前一秒还是阴沉的天,下一秒像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雨滴重重地砸在车身,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声响。窗外的世界成为流动的水幕,路灯的光芒也晕开成孤独的、细小的光晕。
恍惚间,她看见一个长发的男生的背影。他高大却瘦弱,怀里抱着那只她救助过的猫,默默在雨里静默。
可开门的一瞬间,却是王嘉珩宽阔的肩膀。
向栀定睛看了两眼,连一丝水珠都不忍在他的肩膀停留,而他始终站在车前等她。
心里还回想着刚刚给陈朗发的那条消息,手便紧紧地攥着手机。
眼看王嘉珩撑着伞走向她了,她拔了车钥匙,一步便跨进了他用伞撑出的安全区。
因为共伞,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为表示诚意,她收了手机,主动开口。
“你…”向栀不知道说什么,“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你去哪儿了?
王嘉珩也想问。
明知道她说出‘喜欢’可能就像吃饭一样简单,知道和他结婚也都是逢场作戏,明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一切事情谈及条件越多,真心就越少。
但他还是想问。
他盯着向栀看了几秒,眼神中闪过一些疑惑。
“今天有个私行活动,行里派我去营销一下。”
王嘉珩不说话。
他完全没听向栀在解释些什么。
一个假设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如果她爱的只有钱。
看着眼前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说到数字时微微发亮的光,看着她手指划过办卡机器的瞬间,一些她学生时代的青涩画面仍然会徘徊在他的脑海,反倒与现下的画面有些格格不入。
爱钱又怎么样?
爱情是世界上最容易变质的东西,而钱恰恰的最易得的。
谁不喜欢钱。
既然他有钱,那又何必计较?
得出了这个结论,想象中的愤怒或者被冒犯感也并没有到来。反而像是大雨迷蒙中突然看到了一条指向清晰的路标。
如果是这样——
那一切就更简单了。
他侧了侧身子,伞撑起的地方在地面的水洼上投下了小小倒影,在这个世界里,两人寸雨不沾。
向栀:“回家吗?”
王嘉珩看着她,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嗯。”
第30章 忘性
所以连老公是谁都忘了?
向栀这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话掉在地上。
这要是个见过面一次的客户吧,她硬是能微笑着把话茬给续上,但偏偏旁边的人是王嘉珩,王嘉珩是什么人呢?
是她的老公。
一个人狠话不多的男人。
26岁博士毕业回国,27岁便成为人工智能行业细分赛道,中央智能厨房系统的头部企业pioneer的董事长,一回国便成为行业内争相哄抢的对象。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完成这一切的同时,人依旧能
保持健身习惯,不到非常之日绝不加班,因而身体壮实,头发健在。
这不是狠人是什么?
因而圆场难度就变得有些高。一声言简意赅的‘回家’之后,两人虽然挨得极近,却没了任何交流。
王嘉珩面色平静,语气平淡,“…。今天活动顺利吗?”
向栀抿了抿嘴唇,直视着王嘉珩地眼睛:“挺顺利的。遇到了一个认识的朋友,我们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因为主题和留学有关,他正好又在海外就业,所以就多聊了一会儿。”
说这么多,王嘉珩还是没接茬。
似乎还在等她补充点什么。
但几秒过后,他那位新婚燕尔的妻子似乎没有再补充。
王嘉珩开口道:“朋友?”
她点点头。
“嗯,不是男朋友就行。”
向栀:“…………”
果然。
这溢出来的醋味儿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多想啊,就是以前学生宿舍住我隔壁的邻居,”向栀摆手道,“如果不是这次碰到他了,估计我也没什么印象了,我这人忘性很大的。”
她试图去拉他的手,试图用肢体间的接触缓和气氛。
走到门口台阶处,王嘉珩却不着痕迹地收了伞,放入门口的伞架中,避开了她的触碰。
“所以连老公是谁都忘了?”
“…………”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她心里一沉。
“确实,”王嘉珩漫不经心地说道,“给‘喜欢的人’发点消息这类的小事,是一概不记得。”
“………”
刚才是猜测的话,向栀这回算是确定了。
猪都能听出来这其中的阴阳怪气!
“嗯……你要这么说,我大事可从来没掉过链子。”
王嘉珩:“那我通知你一件大事。”
向栀:嗯…”
洗耳恭听,听语气像是和工作有关的。
王嘉珩:“明天和我去罗德,准备下新产品发布会时候出席的衣服。”
说完,他手指轻触智能锁,指尖在接触面发出滴地一声。
“嗯…。其实我有衣服。”
“行服吗?”
“…………”
向栀懒得再争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便跟着王嘉珩进了家门-
进门后,王嘉珩淋湿了大半,便转头洗澡去了。
向栀翘着脚,躺在沙发上撸着狗头,心里勉强接受了仅有的休息日又要去罗德百货买衣服这件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上次在罗德试婚服一打眼看见江淮南的那档子事儿发生后,她还有些心有余悸。觉得罗德这地儿的风水似乎不怎么样。
毕竟谁也没有义务与前任分享幸福,心里还是膈应的。
正想着,谭菁居然打电话过来问了。
“向经理,今天私行活动怎么样啊?”
“………”
向栀把自己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思索片刻后,把活动情况、客户分布等信息一一汇报了个大概。
“哎,我也不想这么晚打电话给你,”电话那头谭菁似乎也不太高兴,“你说明明是私行中心办的活动,连续几个月都要求各支行输送新的高净值客户给他们,这算个什么事儿?我周末也要休息的,你猜怎么着?”
“祝温煦八点过我打电话,说什么分行领导对这次活动的效果不满意,要针对这次活动撰写分析报告复盘,明早就要给。”
“那辛苦菁姐了。”
这边谭菁还在逼逼叨叨,向栀无心再听,照了照镜子准备卸妆。
谭菁:“哎你这说要是家里要是有人脉,也不靠这一两场活动的私行是吧?”
向栀:“是啊,还有事吗?我要卸妆休息了。”
“我记得你老公是临城独角兽企业的高管吧?能不能帮帮忙帮我搞一张私行卡?”
王嘉珩似乎洗好了,远远地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她探头望了望,看那边的状况应该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于是果断回答:“不能。”
“为什么?”
她小声道:“因为他快破产了。”
谭菁:“…………”
吹风机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浴室外面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灯光下,王嘉珩披着一条浴袍,领口微微展开,露出大片白色的肌肤轮廓。胸前还未彻底擦干的水珠在不经意间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腰腹间松垮的浴袍带之下。
他就这样站在横厅中间。
缓缓把肩头的浴巾放下,转过身,暖色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光影。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包围了她。
大概、可能、也许应该没有听见她刚编的瞎话吧?
向栀感觉自己拿着手机的手倏地一紧。
对面的人还在‘喂喂’,她却怔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连刚刚靠在她脚边的多比似乎也嗅到一丝紧张的气息,尾巴也不摇了,低低地垂在地板上,黑眼珠滴溜转个不停。
然后。
王嘉珩捡起地上的吹风机,信步向她走来。
向栀握着手机,电话那头的谭菁似乎还有些不明所以,可她全部的感官已眼前的身影所占据。
直到两人的衣服下摆相触,她下意识地望沙发里侧靠了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向栀腰已经抵住了靠背,身后退无可退。
就在她愣住的瞬间,王嘉珩伸手,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
甚至没有看来电显示,只是嗓音平静道:“有点事情,下次再联系。”
不等对方回应,他便按下了挂断键。
‘咔哒’一声,一切都归于平静。
向栀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险些要撞出来。
“谁、破、产、了?”
他缓缓地重复着刚才的话,每个字都像经唇齿研磨过。
随后,他抬起手,没有直接触碰她,只是用屈起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沿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而落下。
“我怎么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身体也顺势靠近,微敞的胸膛几乎要与她相贴,“我破产了,你怎么还在?”
向栀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
“我…我开玩笑的。”
腰间传来的他掌心的温度,鼻尖嗅到他清冽的气息。
“开玩笑?”王嘉珩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地捏住了向栀的下巴。
两人对视的这一刻,已经近到几乎没有距离。
向栀的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膛处,掌心下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肌理,以及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想说点什么,脑子却像一团被煮熟的浆糊,所有编好的借口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盯着面前的**看了半晌,向栀终究还是感觉声音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小:“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怎么……?”
“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
“…………”
“那又怎么样?”
王嘉珩觉得有些好笑,松了手。
“就会…”
她盯着王嘉珩看了半晌,终于搜肠刮肚想出了一句话。
“当然就会!很好吃啊!”
王嘉珩:“………”
待他转身重新去擦头,向栀才怂了耸肩,长吁一口气。
而向栀还一直盯着他的方向,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再次响起,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也不知道,这比蚊子还小的声音算不算一种示弱-
翌日,向栀起了个大早。
养狗人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休息日不到八点的功夫就开始werwer的喊,比公鸡打鸣还要准时。
牵着狗在别墅区溜了好几圈,回到家已经是八点半了。
然而在家里上上下下转了一圈,也没看见那个男人影子。
王嘉珩似乎已经跑步,桌上还有热过的单人份早餐。
正纳闷呢,门铃响了,透过猫眼望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绿色工服的配送员。
“今天是两份,猫狗都有。”
向栀接过食盒,直接‘啊?’了一声。
“今天在家?”
向栀‘嗯’了一声,盯着外卖员手里的宠物鲜食看了看,礼貌性答道:“嗯,周六嘛。”
“王董特意说了,”外送员笑道,“照顾我创业项目,我一个人从大厂辞职出来干宠物鲜食,当初为了厘清肉源渠道也废了不少功夫,都是他四下找人打听,而且他说了,这是老婆的陪嫁狗,以后都有份的。”
“………”
那还怪贴心的咧。
“那谢谢啊。”
她向外送员倒了谢,起身回屋。
手里拿着两份鲜食回到家,向栀的心里也暖洋洋的。于是顺手就给王嘉珩拍了两个毛孩子吃饭的视频。
【向栀】:很香哦。
【王嘉珩】:?
【向栀】:是你定的吧,谢谢老公[玫瑰]
【王嘉珩】:视频呢?
向栀疑惑了一阵,嘴里念叨着‘什么视频’。
又过了半分钟,王嘉珩才发过来一句话。
【王嘉珩】:你的视频呢?
【向栀】:……
真当她是小猫小狗哦?
然而过了十分钟,吃过早饭,手机便又收到两条消息。
【王嘉珩】:准备好下楼,一会儿去罗德-
鉴于上次在罗德遇到江淮南的事情,向栀还心有余悸,所以车还没挺稳,她便摇下车窗观察了一下四周,生怕又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
“看什么?”
王嘉珩察觉到她神情有些不自然,便问道。
“没什么。”向栀还没来得及掩盖神色,旁边便递过来一张东西。
——一张黑金卡。
荣怀瑾同款,需要三千万存款账上存满三个月,才能获得这张卡的准入资格。
而这仅仅是准入资格,银行单方面是否下卡,还要经过支行行长引荐、综合行部负责人签字、分行领导等多方考虑,最终根据客户的资质而定。
她接过卡,伸出手放在亮光出照了照,能依稀地瞥见卡面上天旗银行的的logo在微微闪光。
这卡面真好看,还是她办的。
王嘉珩:“待会挑好了,用这个买单吧。”
他凑近了些,连带着密码也告诉她了。
“啧啧,大手笔,学总裁文一掷千金呢。”
向栀捏在手里感叹了两句,又放到了中控台上,还给王嘉珩。
王嘉珩深深地睇了她一眼。
自从昨晚两人一起回家见证她满嘴跑火车之后,他觉得从向栀嘴里说出什么样的话都不稀奇了。
但今天居然如此反常。
——甚至还有些扭捏。
王嘉珩不懂向栀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他握着她的手,企图把卡放在她的手里,低声问:“怎么了?卡有毒?”
“…………”
“这怎么好意思…。”
王嘉珩这回是真不懂身边这个人了。
可她只是细细端详着那张卡,也不说为什么。
“不是我不收,”向栀睨了一眼王嘉珩,慢吞吞答道。
王嘉珩:“到底怎么了?”
王嘉珩看着她眼珠子乱转,也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按照他对向栀的了解,多犹豫一秒,应该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我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
“嗯?”
“不是?你真好意思?”
向栀靠在椅背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手握成小粉拳敲在中控台上砰砰作响。
“银!行!卡!不得转借他人使用,办卡时候我跟你说的话你真当耳旁风啊?”
王嘉珩:“………”
过了两秒。
“我借你了吗?”
随即,王嘉珩拿了卡,放在向栀的手心。
“我看着你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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