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二日乔嘉仁睁眼时,侧头往身旁看了一眼,枕头上还有浅浅的凹痕,伸手摸过去旁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乔嘉仁直接翻身坐起,套上一旁被人摆放整齐的衣袍,推门而出。
院子内,周瑜正站在廊下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晨光落在他天青色的衣袍上,仿佛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一道身影走过去,从背后将人抱住。
周瑜站在原地,侧过头看向身后,“醒了?”
“嗯。”乔嘉仁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还要赶回徐州呢。”
周瑜转过身来,低头看着眼前睡眼惺忪,头发边缘还翘了一小撮的人,“吃过早饭再走。”
“嗯嗯,记得吗每天都要想我!”
乔嘉仁抬起头,理直气壮的看着他要求道。
被他强行抱住的人,抬起手来将他你那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那你呢?”
“什么?”
“每天都要想你……那文夷可否也会想我?”周瑜学着他的语气,反问他。
“那当然,也想你啊!”
他说的太过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
周瑜伸手将这只打算抱一下就要分开的人,重新揽入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叹了口气,“就算你不提醒,我也每天都在想你。”
乔嘉仁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就连早饭都比往常多喝了半碗粥,随后潇洒离开。
他一路赶回徐州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刘备正在州府内跟糜竺还有孙乾议事,听到禀报得知他回来后,就迎了出来。
在门口看乔嘉仁翻身下马,风尘仆仆的进门,虽然脸色疲惫但是眼睛亮着,刘备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问他,“孙策身体如何了?”
“已经活过来了,我走的时候听医官说他中途醒过来能吃东西了。”
乔嘉仁走进前厅,边走边说道,“接下来好好养身体,应该就没大碍了。主公你回头记得告诉孙夫人。”
对方在后院内,肯定也很担心孙策的安危。
“好好好,活过来就好。”刘备得知孙策活过来,牵挂了数日的人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再看向乔嘉仁满脸的疲惫之色,连忙道,“文夷也辛苦了,你快去歇着吧,明日再回任城也不急。”
乔嘉仁接过糜竺递过来的茶水,一口喝完接着道,“我再去一趟华佗的医馆。”
乔嘉仁转身就去了华佗的医馆,那里还跟几日前一模一样,药草晾晒在院子内,墙角处阿九正蹲着在那里掏锅灰。
张角则是躺在一张编织的藤椅上,单手正在编织着一枚小巧的竹蜻蜓。
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向数日未见的人。
“华佗有消息了吗?”乔嘉仁问。
张角摇头,将手里编织好的竹蜻蜓递给对方,“这几日我跟四周邻居,还有找到华佗最后看诊的病患,华佗失踪的日子应该是上个月十八号,早上有病患上门从他手里拿过药,随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
乔嘉仁看着那只青竹编织成的蜻蜓,再抬眸看向举着手臂的人,“给我?”
“嗯,想编织点小玩意在街头卖,乔先生帮我看看有无需要改进的地方。”张角说的满脸的风平浪静。
乔嘉仁双手张开,轻飘飘的竹蜻蜓落在他的手掌心内,蜻蜓的翅膀跟身体栩栩如生,精美的像一件艺术品。
很难想象这是人,用单臂做出来的艺术品。
“很漂亮!它一定能卖很多钱!”
“借你吉言。另外我跟附近的邻居打听过,有人说那天中午在附近看到过陌生的身影,驾着一辆马车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城外哪个方向?”
张角摇摇头,“华佗常去的那几个山头都派人找过了,大概率是被某个需要保密的病患家属带走了,你有什么线索吗?”
问题重新抛到乔嘉仁身上。
站在院子内的青年,眉头紧皱的思索着,“需要保密的病患?孙策那里根本没找到人,那还有谁知道华佗的能力,特地将人绑架走呢?”
华佗跟着他们两年来,从北往南这一路走来,大多治疗的病患那都是寻常百姓,这些人不可能好端端的将人绑架走。
“也许是那人的疾病,不能让外人知晓。自从华佗将头发改成白发后,四方都流传着徐州有一名鹤发童颜的神医活了99岁,面貌还如少年。”
乔嘉仁听到这话,眼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当初就不该让华佗一直染发,这白头发也太容易忽悠人了。
“继续找吧,有任何消息都立刻报我。”
张角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许昌曹府深处,一间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僻静院落内。
被人挂念的华佗本人,此刻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看得津津有味。
那医书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人体经络图,人体器官分布图。
旁边每一条路线都用工整的小楷标注着名称形状大小,经脉。
这是谭关林亲手画的人体分布图,书籍已经华佗翻来覆去的看了无数遍,可他依旧每次观看都能够看得津津有味。
窗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送给了他今日的午饭。
华佗只抬头看了一眼那奴仆,对面面无表情的放下食盒就走,连一句话都没有要跟华佗说的打算。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大半个月了。
那天他被人打晕了过去,等再睁开眼睛时人就被关在这个院子内,院门外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守着,不准他出去。
第二日,他见到了那位有头风之症状的病患。
他被人带到一间正屋中,隔着帘子有人伸出手腕让他诊脉。
一开始他摸着的确是头风之症状,后来再细细询问对方初次发作到如今的时长,跟病情加重的症状后。
华佗否定了是头风之症状,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而且时日不断已经深入骨髓。
这毒,想要清理干净也不可能了。
华佗先给对方开了几服药,缓解他的病情,接着查探起对方是因何而中毒。
他放下手中的医书,走到那食盒前,打开盖子看向这里面摆放的饭菜。
自从他那天说是中毒后,每一日吃的喝的,都跟那人一模一样。
可这些东西,华佗吃下去一点事情都没有,他也确定这些食物中都没有毒。
“华大夫!华大夫!快走快走!”
华佗一顿饭才吃了三口,门外有人冲进来将他一把拉起,就往外面拖拽过去。
华佗顾不上自己的医药箱,被人拽过去时他就看到了今日的病患。
曹操如今,双眼紧闭坐在屏风后,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迹,听闻脚步声传来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来人的方向。
那双眼睛灰暗无光,死死盯着华佗那头白发。
华佗不慌不忙的握住他手腕,细细把脉了一番后余光扫过地上那些碎裂的茶盏。
不动声色的道,“想必将军已经找出了中毒来源,这毒你今日又服用了。”
“又服用了……”曹操嗓音古怪的念叨着这句话。
自从请来天下各地名医后,只有华佗一人说他是中毒,其余大夫都说他只是头风发作。
如今在官渡跟袁绍,已经交战三个月,曹操留在许昌隔三差五都要请华佗来压制体内的毒素。
他小心又小心,将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甚至每日都不再饮酒,这华佗日日跟自己同食同住。
可今日他又一次头风发作,曹操想到今日他唯一跟往常不同之处,就是去了皇宫。
喝了那小皇帝刘协的一杯茶。
“华佗,吾的毒你可知道多少?”
华佗看向眼前在暴怒边缘的病患,“如若没猜错的话,将军是中了一种名叫铅的毒,此毒大多来自道士的丹药中获取,食用后会短期内没有任何的症状,可多次服用后脾气会越发暴躁并且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道士的丹药……”曹操想到皇宫中那黄口小儿,前段时间才跟他要了几名道士,昔日在洛阳何皇后的宫中,更是信奉那些炼丹之术。
“可有解毒的办法?”曹操问。
华佗点头又摇头,“将军如今已经中毒过深,毒已过五脏六腑想要全部解除基本没可能了,我只能用针灸的办法帮将军将毒性暂时压制,或者……”
口快的人,猛然停口后,警惕的看着曹操不再言语。
他差点将乔嘉仁的名字说出来,自己的医术如今有这么大的进展都是依仗对方提供的医术跟资料,如今再将对方拖下水,华佗想也不想的闭上嘴。
“世人都说医者父母心,吾的病症全依仗华大夫了,另外吾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先生帮我找一份同样的毒药来!”
曹操想到那个会给他下毒之人,眼睛冰冷语气带着森冷的寒意。
华佗在三日后,将那份轻量的毒药交给了曹操。
他不知道对方拿着那份药去了何处,只是在晚上听说府中后厨养的几只鸡鸭全被曹操喂了毒药杀死了。
皇宫内,曹操手里提着一只断气的鸡,走到刘协跟前,扬手将那只鸡扔在他案几上。
第172章
几滴黑血溅在刘协衣领上,触目惊心。
刘协垂眸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脸上一副温和恭顺的表情,“丞相这是何意?”
曹操盯着桌子后面的少年,眼底翻涌着太多的东西,愤怒,不甘,憎恶,还有被从未想过的人背叛的讽刺。
“何意?”曹操声音沙哑的,看着眼前还在装傻的少年,“陛下问我这是何意吗?”
“臣领兵去洛阳亲迎陛下入许昌,那时天下诸侯谁还把陛下这个大汉天子放在眼里!”
曹操怒极,目光如炬的看着刘协道,“袁绍坐拥四州,对陛下不闻不问,刘表偏安荆州敷衍了事,那刘备更是织席贩履之辈!只有臣!是臣亲自去洛阳将陛下从那破败不堪的宫殿里接出来!”
他越说声音越高,额头的青筋暴凸,那一阵阵熟悉的刺痛又开始在颅骨内跳动。
“臣在许昌为陛下修建皇宫,让陛下娶皇后,纳妃嫔,陛下要什么臣给什么!你说要祭天我便筹备祭天大典,你说要封赏宗亲,我便拟旨加封!”
震耳的拍桌声传来,桌上的死鸡都因曹操这一掌而滚动;。
“可我的陛下!你就是这样用毒药来报答臣的?”
曹操字字诛心,刘协端坐着,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跟不解,微微蹙眉。
“朕实在听不懂丞相在说什么,是否有什么误会,还是……有奸人挑唆你我君臣关系。”
刘协的语气,神情,完美的让人无可挑剔。
曹操看着这张故作无辜的脸,是他那跟先帝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张满口谎言的嘴。
“误会?挑唆?”
足以让他用刀切开头颅的痛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人是个多么会伪装的骗子。
他从袖子内取出华佗给他的毒药,慢条斯理的打开,露出了里面灰色的粉末。
刘协目光落在那些粉末上,瞳孔几不可查的缩了一下。
桌子上的茶盏被人拿起,曹操当着刘协的面将那些粉末,尽数倒了进去。
粉末落入茶汤中,悄无声息的溶解,不泛起一丝涟漪。
“每次臣进宫,陛下都会亲自为臣倒茶。”曹操声音冷静的可怕,他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确保药物跟茶水彻底相融后,推到刘协面前,“如今,也让臣亲自为陛下斟茶一回。”
曹操抬眸,目光直视着刘协的眼睛,语气中带上强硬,“陛下,请吧,这茶跟昔日陛下请臣喝的那些一模一样,不差分毫,陛下若是觉得没毒那就当着臣的面,喝一口!”
最后几个字,被他一字一顿念出来,带着一丝古怪的阴阳。
刘协低头看着被推到面前的那盏茶,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茶盏温热的边缘,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刘协控制着颤抖的手臂用力握住茶盏,一点点的靠近唇边。
隔着桌子望过来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凌迟着。
茶盏被人握着,停在唇边。刘协试着张开口,可嘴唇却怎么也张不开。
茶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可刘协只觉得刺骨的冷。
“陛下怎么不喝?这可是跟当初陛下亲自给臣倒的茶水,一模一样!”
曹操催促的嗓音近在咫尺,刘协握着茶盏的手僵硬在原地,他垂眸看着眼前那清澈却又剧毒的茶汤,抬眸再看向曹操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数息后,他放弃挣扎,松开手任由那茶盏垂直落地。
“砰——!”
青瓷的茶盏在大殿的金砖上炸的粉碎,茶汤四溅的同时,刘协脸上常年挂着的温顺恭良面具,也终于彻底碎裂。
“朕不喝!曹操你胆敢下毒害朕!来人啊!快来人!将这大逆不道试图弑君的人拖下去杖毙!”
刘协的喊叫声在大殿内回荡着,宫殿外的宦官仆役,所有人此刻都垂首站立在外面,不闻不问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刘协喊的嗓子都哑了,可殿外没有任何人来。
曹操嘴角勾着讥笑,冷眼看他垂死挣扎,“陛下,可知错了。”
坐在那里声音沙哑的少年,闻言站起身来,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向曹操,“当初你去洛阳接朕,真的是为了帮朕吗?董卓把朕当做幌子,郭汜把朕当做棋子,你曹孟德又把朕当什么?是傀儡!是木偶!是你可以号令天下的那枚印玺!”
“你说你给朕建皇宫,是啊,多么恢弘的皇宫,这宫殿到底是为我大汉而建立,还是为了方便你日后篡位才建立的呢?朕连这宫中的宦官都叫不动,满朝文武谁敢不听曹丞相的命令,半年前皇家狩猎,你当着众人面拿箭对准朕时,那是一个臣子该做的事吗?”
“那是因为陛下不听话,陛下对刘备拉拢过甚,臣只是想让陛下听话。”
刘协仰天大笑,看着眼前这辉煌的宫殿,还有眼前的曹操,“你们都是乱臣贼子,朕凭什么要温顺听话,当你们的傀儡,这是朕的大汉!朕就算拉拢刘备又如何?朕是天下的主人,你让朕听你的话,你也配?”
殿外,众多宦官跪伏在地,有人瑟瑟发抖,有人额头抵着金砖不敢抬头往内看一眼。
殿内,数年内君臣之间维持的,那层薄如蝉翼的和睦关系,在这一刻被撕的粉碎。
刘协说完那些话后,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前所未有的畅所欲言,让他此刻的眼睛亮的惊人,弯曲的脊背也是前所未有的挺直。
他看着曹操,脸上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畅快笑容,“毒就是朕下的。”刘协一字一顿的道,“如何?”
曹操脸色铁青,额角的剧痛几乎让他想要撕裂眼前挑衅他的人。
“你跟那些部属将领,跟这满朝文武早已经在私下议论过无数次,就连宫中的宦官都在猜测我们的曹丞相,何日废帝。”
刘协站在曹操面前,张开双臂步步紧逼,“如今朕就站在这里——你敢废我吗?”
大殿里静得可怕。
曹操盯着眼前的少年。
不,这人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少年来形容,他虽才十几岁却已经在皇帝这个位置上坐了有五年之久。
那张每日在他面前惶恐紧张的脸,在朝臣面前永远温顺恭良的表情,如今消失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酷。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董卓在洛阳时,废帝拥立陈留王时说过的话。
“此子聪慧,可承大统。”
聪慧……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昔日董卓看你聪慧,因而废少帝扶持你登基,如今看来,他倒是看走眼了。”
刘协神色微变。
“你兄长虽胆怯懦弱,却不愚蠢。”曹操盯着眼前这张白了一瞬的脸,嗤笑道,“而你,愚不可及。”
刘协握紧拳头,强忍着恐惧昂着头。
“你下毒杀我,想再另外依靠旁人?”曹操话语中是毫不客气的嘲笑,“你看上了谁?”
“袁绍?”
刘协神色未变。
“袁绍若想留你性命,就不会起兵三十万来攻打黎阳,他若打赢了,只会学袁术称帝,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刘协依旧沉默,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曹操看着他眼底的冷漠,嘴角的讥诮更深,“还是——你更看好刘备?”
这一刻,刘协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变化。
那变化太细微,可却被曹操瞬间捕捉到了。
他嗤笑出声,笑声里是满满的讥讽跟寒意,“怪不得上次刘备来许昌,陛下一口一个刘皇叔喊得亲切。”
曹操缓缓摇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刘协,“从今往后,就算我死,死前我也会带走刘备,绝对不会让陛下如愿。”
这誓言像是淬了毒的箭。
刘协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曹操却已经不再跟他啰嗦,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宫殿门口时,他停下脚上没回头,冲着殿门外喊道,“来人。”
那些在刘协大喊大叫时,装死沉默不语的仆役们,瞬间应声。
“送陛下去勤政殿修养,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觐见。”
刘协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那道背影。
“听闻董贵妃已经怀孕七个月了。”曹操走了两步,仿佛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协浑身一僵,想到自己那还没出生的第一个孩子。
“三个月,臣会让陛下如愿!”
殿门外的宦官都涌了进来,不顾刘协的怒吼,态度攻击却不容抗拒地架起他的胳膊。
那具十五岁的身体,终究挣脱不掉成年人的钳制,被人驾着穿过大殿穿过回廊,穿过宫门,勤政殿的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协被人扔在空荡荡的殿内,他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那扇合拢的殿门,使出全力也无法打开,倒伏在地上毫无形象的帝王坐在昏暗的光线里。
良久,刘协从地上爬起来。
几粒金豆子从他袖子内掉落,金子砸在地面上的清脆声音传来,刘协闻声看过去。
那是他当初跟人要的金豆子,刘协看着那几颗滚落在地的金豆子,转瞬间收起所有的绝望重新振作起来。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月末,乔嘉仁在任城收到北方来信,曹操忽然一改跟袁绍对峙黎阳拖延战术,起兵二十万大破袁绍于官渡,一路向北再战袁绍于仓亭,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袁绍身死大败。
曹操举兵继续往北,战袁氏剩余势力。
刘备也同一时间收到消息,急招乔嘉仁跟诸葛亮去徐州商议对策。
第173章
乔嘉仁带着诸葛亮刚踏入州府大门,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等候许久的刘备一把拉住。
“文夷,曹操打败袁绍的事情你可有所听闻?这曹操如今凶狠异常,我们那三年之约可如何是好?”
刘备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大的惊人,此刻整个人眉头紧皱,眼底的忧色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在任城也是刚收到消息,听闻袁绍死的突然,我已经让人传信去打探更多的细节。”
乔嘉仁说完,再抬眼看向室内在场的众人,放缓了语气接着道,“主公,文夷想调动一万兵马支援荆州刘表。”
一席话,让厅中在场众人同时看向发言的乔嘉仁。
刘备一听到借兵马,下意识以为荆州出事,“可是吕布那又出了事情?”
“那倒是没有,只是文夷私心想给同样在荆州的许凡,升职加薪。”
乔嘉仁将给好友升职加薪这件事情,说的理直气壮的直视着在场众人,“主公走的是仁德之路,既然我们答应了曹操,若他三年内能够打下河北袁氏所有地盘,文夷连带主公加上各位,就集体投奔听从与他。”
此事在场众人,人人都知晓,众人为难的也就是他们不想去,可为此背信忘义又实在做不到。
若连承诺都守不住,还拿什么在乱世中立足。
“想必曹操打赢袁绍后,也很快就会来信让我们兑现誓言。”乔嘉仁声音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若是主公没有争霸天下的雄心壮志,那我们前去投奔曹操的确是个好出路。若主公也想争霸天下,那给荆州许凡再调一万兵马,有他跟吕布在荆州刘表处作为后备军,然后让荆州跟江东孙策联手攻打曹营。”
一席话说完,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数息后,糜竺首先发问,“可那江东孙策会同意出手吗?还有荆州那里,若再给一万兵马要是吕布再叛主,又该如何?”
乔嘉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其实一万我还觉得有点少了,想给许凡两万兵马,既然要叛变那肯定是要人数越多越好,大不了我们几人光杆司令前往曹营。到时候去了就说,手下人都叛变背主了。”
不过这种行为太无耻,所以乔嘉仁才婉转的打了一个折,只要一万人马给许凡。
“有了许凡跟吕布手里的兵马,不管曹营跟江东谁输谁赢,我们都有几万兵马能够重头再来。”
话音刚落,刘备就毫不犹豫的有了决断,脸上的忧色已经被某种决然取代,眼冒精光的道,“给两万!我这就给许凡升职!”
身在荆州的许凡,数日后收到乔嘉仁提前送来的信件。
将事情起末告诉他,那两万兵马已经动身上路。
曹操在许昌时也有所听闻,得知刘备跟刘表联手将荆州本地世家望族全都摆平收复后,荆州上下如今一条心,都被刘备或者说刘表收入囊中。
他听完摆摆手让人退了出去。
等室内无人后,曹操掏出袖中藏着的药瓶,拿出来倒上一把放入口中,面无表情的吞服。
这是华佗为他研制出来的药物,无法解除他身上的毒,但是能够缓解他剧烈的头痛。
药物吃下去,曹操闭上眼睛,等着那阵眩晕过去。
太慢了。
他必须尽快收复北方,必须在还能站起来的时候,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决不能在此刻倒下去。
任城。
百姓开春后种植的土豆,进行第一轮收获时,曹操平定翼洲跟并州,彻底统一北方的消息紧跟着传到南方。
“挖出铜雀?”
谭关林看着乔嘉仁手里的那封信,眼尖的看到铜雀三个字。
“铜雀春深锁二乔,小乔妹妹是不是在河北,她会不会有危险啊?”
谭关林首先想到这个问题。
“她已经离开河北了,这是桥家店铺传来的消息。”
乔嘉仁将纸条放在一旁,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的诸葛亮,“孔明,你可知道这铜雀台有何用途?”
被提问的少年走到他们面前,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后道,“曹操恐怕是要称帝了,这铜雀台是他效仿上古帝王筑高台祭天,他要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命所归。”
比起袁术那匆忙称帝的闹剧行为,曹操这明显是想要让天下人认可他的功绩,也是在为自己逐步篡位做铺垫。
“刘协的表现不够好吗?”
乔嘉仁托着下巴思索着,就算他历史不太好也记得,刘协一直苟在皇位上几十年,熬死了曹操才被对方的儿子赶下位。
“乔哥,曹操收复北方后,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啊,也不知道曹操打算住哪?许昌吧。”
谭关林已经在想自己的那些书籍画册,要怎么装箱搬走。
“这宅子又不会跑,到时候带两箱换洗的衣服就行了,其他东西都留在任城不用带走。”
乔嘉仁没打算将全部家当搬走。
他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提笔给刘备写小纸条。
【曹操已经收复北方,主公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主动投奔曹操,最好再提议对方迁都洛阳。】
虽然洛阳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可废墟好啊,重建的话完全可以重新规划,未来刘备能赢天下后,乔嘉仁还想在洛阳定都。
他等纸条上的墨迹干透后,出去放飞信鸽。
徐州的刘备收到纸条后,沉默许久后第二日就提笔一封给曹操写信。
将当日的承诺兑现。
许昌,相府。
曹操捏着刘备的那封投名状,看了许久。
信上将他夸的天花乱坠,并且表示当初的承诺他刘备认,不日就将携众前来许昌,兑现誓言。
曹操将这封信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后放下来,靠进椅背中,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收复北方后,攻陷南方还需要费些周折,他甚至做好了刘备翻脸不认的准备。
没想到……
椅子中的人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刘备来了,乔文夷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来。
半月后,许昌城外。
刘备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许都时,天色已晚可曹操还是亲自出城相迎。
曹操已经为他们在许昌选好几处宅院,夜晚还在相府内为他们举办宴席。
宴席上众人情绪高涨,乔嘉仁赶路了大半个月只想舒服的洗个热水澡,然后找一张床躺下去休息,对这宴席没任何的兴趣。
趁着无人注意到他时,一个人悄然从宴席中离开,独自一人在外吹着凉爽的北风放松着。
夜色中,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背影,匆忙提着药箱经过,乔嘉仁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华佗!”
对方猛地停下脚步,接着缓缓转过头来,那张年轻的没有任何皱纹跟老态的脸庞,不是华佗又会是谁呢。
“乔先生!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也被抓过来了?”
华佗急匆匆的走到他面前,随后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围,拉上他手腕往自己的院子去。
到了那里,他关上门这才有空打量乔嘉仁。
“先生是怎么来的?徐州那里难道出事了?”
他虽然被关在相府内出不去,可是有关外界的消息多少还能够听到一些议论。
之前曹操不是一直在打北方吗?怎么会让乔嘉仁来此地。
“我家主公信守承诺前来赴约,你呢?我派人在徐州找了你许久没找到,怎么到了许昌也不说一声。”
乔嘉仁站在他居住的院子内,放眼望去到处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药材,空气中还有药物熬制的苦味。
看得出来他在这里的生活,还算是安全。
对这件事情,华佗拉开凳子坐下去两手摊开,“当日我是被人给绑架过来的,那病患的情况危急又是我从未见过的重症,因此一来二去我就留下来了。”
“谁的病这么吸引你?曹操?”
乔嘉仁就是随口一说,可他说完却看到华佗不但没反对,反而还欲言又止。
他猛地惊神,“曹操的头风是不是很严重?你不会在他面前乱说话说要开他头盖骨之类的话了吧?”
这可是华佗的死因,好端端的去开别人的头盖骨。
还是要开曹操的,然后就被曹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砍掉了脑袋。
“开头盖骨能治吗?”华佗听到开头盖骨三个字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能,少做梦。”乔嘉仁为了他的小命考虑,毫不犹豫的反对着。
次日,相府正堂。
乔嘉仁跟在刘备身后,踏入堂内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方的曹操。
昨天他们到达许昌时,天已经快要黑了,后来在宴席中又烛火晦暗不明。
如今青天白日下,乔嘉仁看着坐在那里的曹操,下意识的有些愣住。
不过数月未见,曹操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角也抿成一道刻薄的弧线。
只有那双眼睛,还锐利着。
他身侧摆着药碗,旁边还散落着几粒没来得及收起的药丸,面对乔嘉仁的打量,曹操也不遮掩,端起碗将剩下的药汁一饮而尽。
“头痛。”曹操喝完放下药碗,淡淡道,“老毛病了。”
乔嘉仁站在刘备身后,将目光从那药碗上收回来。
曹操坐在那里看着刘备,那目光里是说不清的复杂意味,他本以为刘备会找各种理由推脱,甚至做好了对方翻脸的准备。
可他们却来了。
第174章
“本以为玄德不打算遵守承诺呢。”曹操看着坐在下方的刘备,比起自己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这人倒是满脸的意气风发。
“丞相说笑了,只是如今丞相刚打下北方翼洲并州等地,不知丞相可愿放慢脚步,休整半年,我徐州郡内的百姓如今正在种植新粮。”
刘备将土豆呈上,如今这东西已经种满他们之前的管辖范围内,现在有空余的拿出来进行全面的推广。
曹操终于看到了那所谓的天赐果,黄土的颜色握在手掌心内沉甸甸的一枚。
只是他瞥了一眼刘备期待的目光,没有接话。
休整?
他在心底无声反驳。
等不起。
双方进行一番客套的寒暄后,刘备等人就此离开了。
曹操为他们准备的刘府中,刘备匆匆忙走进来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忧心忡忡的开口道,“文夷啊,曹操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他老了好多。”
多到刚才刘备触不及防下,脸上的表情都差点失态。
“昨夜我看到了华佗,据说他是被人绑架到的许昌来治病,听说曹操的偏头痛很严重。”
乔嘉仁也很惊讶,他知道偏头痛这种疾病很难根治,但是也是第一次看到短期内病情恶化的这么明显的病例。
他有些怀疑曹操不是单纯的偏头痛,很有可能是什么脑部血管或者神经问题,也有可能长了肿瘤。
“他刚才不愿意跟我们多谈的态度,此刻提议洛阳恐怕不妥。”刘备想到他们来许昌前的打算。
这些打算在看到曹操此刻的模样后,通通都化作乌有。
“我去找郭嘉,探探他的口风。”
乔嘉仁此刻有些想念曹伟雄,如果有他在这里,不管什么消息恐怕都能够打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反正都住进了许昌内,徐徐图之吧。
许昌也有小乔妹妹开的店铺,之前还给在任城的他传递了不少消息。
乔嘉仁带着广茂出门,寻到那地址后看了眼店内留守的人,从店铺内他也打听了不少有关曹操的事情。
“头风这件事情,整个许昌城内人人都知晓,听说几个月前这城内大小大夫都被请到相府去。”
那么多的大夫被带走,消息很难隐瞒。
从桥家店铺内出来,乔嘉仁手里提着一套店员打包好的礼物,转头让广茂先去郭嘉的府上送上拜帖。
随后提着那份沉甸甸的礼物上门。
听风楼内,他的那位义兄怀里正抱着一只三花的猫咪站在廊下,让那猫咪帮他捉房檐上的蜘蛛。
“义兄,你好闲啊。”
乔嘉仁将带来的礼物放在一旁,走到那只被人乖巧抱在怀里的小猫咪前,忍不住手痒的帮它顺了顺光滑的后背皮毛,嘴巴却没打算放过郭嘉,“你不用去给曹丞相出谋划策吗?不会被人排挤了吧?”
小猫咪面对他这个陌生人,丝毫都不害怕的躺在郭嘉怀里,睁着一双浅金色的眼眸打量着他。
郭嘉看他满脸来找麻烦的表情,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早知道弟弟你这么看不起哥哥,几个月前送年礼的时候我就该让人送两斤许昌的泥巴给你。”
“你送,只要你送了转头我就帮你传扬出去,说郭嘉没钱了,穷的拿泥巴打发弟弟了。”
趴在郭嘉怀里的猫咪,受不了他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站起身来跳下去,竖着尾巴走了。
扔下二人站在廊下。
四下无人,乔嘉仁压低嗓音,悄悄打听道,“哥哥,曹操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啊?”
郭嘉站立在那里,看着他数秒后,缓缓摇头,“病入膏肓。”
说罢,他不等乔嘉仁再开口,自己先问了起来,“我建议你带着刘备,想办法尽快离开许昌。”
“为何?我们都遵守诺言来投靠,他的头风不会是失心疯吧?”
乔嘉仁随口一说,可没想到他说完却换来郭嘉的沉默。
“不会吧???”乔嘉仁看着他不回答的表情,这一次脸上是真的相当震惊。
“弟弟你还小,你不懂一个人马上就要拥有一切时,这时有人告诉他,他快要死了,这一刻任何阻拦他,妨碍他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犹豫的清理掉,带着你家主公尽快想办法离开许昌,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郭嘉是真心喜欢他,看好他,不想他为此丢了性命。
“陛下呢?就算他想要称帝,刘协那呢?”乔嘉仁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心生恐惧,反而很冷静的想那位献帝。
“被丞相囚禁在宫中,任何人都不得觐见。”。
乔嘉仁前脚从郭嘉府中出来,后脚就让人传信到荆州给曹伟雄,让他速来许昌。
与此同时,江东建邺。
周瑜收到了他从徐州出发前,寄出去的信鸽。
他站在书房前,打开信鸽身上绑着的小竹筒倒出内部的小纸条。
展开来,看到乔嘉仁写给他的内容,【我连同主公跟徐州郡内百姓一起投靠曹操啦,请说服孙策,速打曹操!】
周瑜瞳孔震惊,将纸条上的内容反复看了数遍,这才确定不是乔嘉仁在跟他开玩笑哨。
随后他快速起身,披甲出门找孙策商议此事。
夏季,天气最热的八月,荆州跟江东起兵。
刘表以清君侧的名义,联合吕布,许凡所部五万精锐,挥师东进,直指曹营腹地,与此同时江东周瑜率水陆十万大军,沿江西上,与荆州联合在汉阳赤壁汇合。
赤壁江面,战船如云,旌旗蔽日。
而就在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刘备终于在三天前带着乔嘉仁等人,出发前往洛阳。
这三个月来,刘备就差将嘴皮子都说秃了,总算劝说曹操同意,让他着手筹备迁都事宜。
洛阳重建,千头万绪,恐怕需要一年半载方能完工。
乔嘉仁他们出发洛阳还在路上,消息收的不太及时。
曹操并没有给他们太多人马,这一次前往洛阳的人马只有五千人马,其中还有他们收罗来的各地工匠。
五千人马刚行至颍川时,正值傍晚,大军已经略显疲惫,连马蹄声都显得沉闷许多。
乔嘉仁刚才还在马背上晒了一小时大太阳,这会子渴的难受钻进了一旁的马车内。
“好热好热啊,乔哥我能下点雨吗?”
谭关林骑在马背上,慢悠悠的跟着马车往前挪动,手里抓着一把蒲扇正在用力的扇着风。
“快天黑了,你现在下雨是打算让我们今晚睡在烂泥里吗?”
乔嘉仁想也不想的拒绝。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还没等乔嘉仁反应过来,马车外便炸开一片惊呼声。
紧接着,轰隆隆的巨响从峡谷山顶两侧滚滚而来,震得马车都在剧烈的摇晃着。
“有敌袭——!”
前方赵云的吼声穿透混乱,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穿透耳膜。
乔嘉仁掀开车帘,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前方两侧山坡上,不知何时冒出黑压压的兵马,漫山遍野像蝗虫一样涌下来。
更可怕的是无数的檑木滚石,正在从高处往下不断砸落,人群中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还有一块更大的巨石正朝着他乘坐的马车,直直砸过来!
乔嘉仁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中就看到一道身影飞扑而来。
赵云一刀斩断牵马的缰绳,纵身跃上马车,单手抓住乔嘉仁衣领猛地一提。
“快走!”
乔嘉仁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力凌空拽起,下一瞬人已经落在马背上,赵云策马疾冲离开原地。
那砰然巨石贴着他们身侧,砸向那辆还在原地的马车。
“轰的一声”巨响,马车已经被巨石砸的四分五裂,木屑横飞少。
乔嘉仁回头看了一眼,后背全是冷汗。
“谭关林!”
“我在呢!我在呢!快走快走!”飞尘中,谭关林灰头土脸的钻出来,冲着他用力摇晃着手臂,示意自己没事。
前方,关喻正挥剑与涌来的敌军厮杀,余光瞥见他们的身影后,冲着他们的方向吼道,“先带女眷走!”
赵云没有停顿犹豫,拨马便去找队伍中那些女眷的方向。
那里,孙尚香正带着自己的女兵,一身劲装手握长剑,护着糜夫人甘夫人等众多女眷,且战且退,护住众人安全。
乔嘉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孙尚香跟前,看向在场众人确定都完好无损后,回头大喊,“小谭!飞沙走石!用风沙遮住他们的视线。”
后方骑着马冲过来的谭关林,听到要求张口就开始乌鸦嘴。
狂风骤起,山谷间霎那间飞沙走石,黄尘漫天,遮天蔽日中,那些正在追杀的曹兵被风沙迷了眼,攻势有数息的缓冲。
“走!”
乔嘉仁拉开一旁的马匹,翻身上去再带上两名女眷。
其余人届时如此,赵云在前方开路,众人趁着风沙掩护,从侧翼的夹道疾驰而出。
身后,喊杀声震天。
乔嘉仁匆忙之际,回头望去只见漫天黄沙中,刘备关喻,还有张飞等人的身影正与潮水般的曹军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雾纷飞。
他看向此次敌袭的主将。
那二人虽在黄沙中面容有所模糊,可乔嘉仁还是从他们跟曹操那三分相似的面孔上认出了这二人。
曹仁,曹洪。
此二人都是曹操的堂弟,也是曹魏宗室中最强的两名主将,官职大司马。
他们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是意外。
原来这一次是他们小看了曹操,以为借机脱离前往洛阳就能够保全自身,却没想到曹操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到洛阳。
许昌,相府。
郭嘉几乎是冲进门的,衣袍带着热风冲进了议事厅内,他看到荀彧正站在案前翻阅文书,顿时怒不可遏,“荀彧!听闻明公刚走你就下令一万兵马,前去诛杀刘备——为何要这么做!”
荀彧抬起头,神色淡然的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
“我只是在执行丞相走之前的决定。”荀彧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道,“刘备再不除去必成后患,此事,已再无商议的必要。”
郭嘉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昔日还是荀彧推荐他来曹操处,“文若,你难道不知丞相的病情有多严重吗?那刘备是汉室宗亲又无过错,此刻杀他岂不是出师无名,不仁不义之辈?”
“有谁知道呢?如今人人都知主公前往夏口,将跟刘表还有周瑜将在赤壁一战,刘备奉命前往洛阳途中偶遇意外身亡,跟主公有何干系?”
郭嘉听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便走。
“你去哪?”荀彧看他匆忙要走的姿态问道。
“救我弟弟!”
转身就走的人,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雪。
“这一次去截杀刘备的主将,是曹仁跟曹洪,他们在许昌都只听丞相一人之名,有他们二人在了,刘备等人几乎无人生还,你还是放弃吧。”
不管曹操的疾病有多严重,他宁死也不会将自己马上就要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给刘备。
郭嘉脚步一顿,想到乔嘉仁临行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什么都没有反驳,大步跨出门槛。
与此同时,许昌皇宫深处。
曹伟雄已经来了快半个月的时间,才度过新婚蜜月的人就从荆州跑过来出差。
他在皇宫深处的偏殿内,找到了那个已经被囚禁数月之久的献帝,刘协。
这名少年被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送饭的宫人更是有时一天只来一次,有时三天才来一次,忘记给他送饭是常有的事情。
曹伟雄再次看到他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时那还算健康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副瘦骨嶙峋,蜷缩在角落内半人半鬼的是刘协。
这几日,他天天从华佗那要来一些养身的药丸给他,自己再动手做些热饭热菜,每天早中晚提着食盒来给他送饭。
比起以前刘协张口跟他要金豆子的天子威严,这次曹伟雄已经来了一周了,刘协一次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不管曹伟雄说什么,他都只是低头吃饭,吃完就蜷缩回到那角落内,像是一只陷入自己世界内的流浪狗。
曹伟雄也不急,日复一日的来,偶尔在他吃饭的时候还跟他说起外界的变化,说起外面发生的大小事情。
这日,他也跟往常一样提着食盒走进无人看管的偏殿内,把饭菜摆放在饭桌上,刘协从角落内走出来坐在那桌前。
曹伟雄懒洋洋的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一边看着他拿筷子一边唠叨着,“今天给你炖了鸡汤,大夫说你身体虚,要先补补,对了,我家主公刘备已经出发去洛阳了。”
他看着刘协掀开那碗鸡汤的盖子,继续道,“他们要去重建洛阳,所以现在许昌又剩下我一个人陪着你,等洛阳新建立好,肯定比你记忆中的样子还要辉煌好看一百倍!”
“啪——”
矮几上的饭菜,翻倒在地。
曹伟雄错愕抬头,就见这一直不开口说话的少年,此刻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死死的盯着他,双手抓住他的袖子,力道大的惊人,“不能走!”
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刘协,声音沙哑的几乎不像人声,“曹操要杀了刘备!不能走!”
“什么?”
“曹操说过,他一定会让刘备死在他前面!”刘协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曹伟雄的手腕里,嗓音内带着急切的绝望,“只要刘备一直在许昌,就算是曹操也出师无名无法杀他,可若是离开许昌……”
刘协的声音一直在发抖,“离开许昌,就死无对证了,你说过曹操三日前率兵二十万前往周口赤壁,如若他中途调遣数万兵马改道洛阳追杀刘备,刘备死了就死无对证了。”
曹伟雄消化掉他说的内容后,脸色瞬间煞白,转身就往外冲去。
另一端,曹操已经率兵到达赤壁,自从刘备投靠后,从兖州一路南下,徐州任城,包括昔日袁术的地盘淮南都被他净收囊中,如今只剩下江东跟刘表还在玩命抵抗。
曹操在大营中仰头服用华佗开的止痛丸,眼前的视线在模糊中逐渐变得清明。
他扔掉已经空掉的药瓶,转身道,“擂鼓。”
江风猎猎,吹动着曹操战甲内的袍角,身后,赤壁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175章
乔嘉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回头望向身后那条刚刚杀出来的峡谷。
山石崎岖间,隐隐还能听到追兵的喊杀声。
孙尚香扶着张飞的夫人,走到他面前喘息未定的看向他,“小乔,接下来怎么办?”
乔嘉仁环顾四周,这片山谷地势隐蔽,暂时安全但不是久留之地。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多的女眷,又看向另一边呈现保护姿态的赵云跟谭关林,还有他们身后不足百人的护卫队。
“我们回任城。”乔嘉仁只考虑一秒,就有了决断,“叫救援。”
说罢,他在人群中找到一路紧紧跟随自己的一人,“广茂,你先快马加鞭赶回任城,叫孔明调兵。”
乔嘉仁边说边组织语言,接着道,“你见到孔明就说,曹仁曹洪率兵截杀主公,主公被困颍川,让他速派援军。”
“是!”广茂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乔嘉仁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竹筒跟口哨,吹响后不到片刻,几只信鸽从远处飞过来落在他肩膀处。
他将匆忙写好的纸条塞入信鸽的竹筒内,扬手放飞,那鸽子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辨认好方向了就往荆州方向飞去。
信是给许凡的。
做完这一切,乔嘉仁转身看向在场的众人,沉声道,“我们也走,跟上广茂的方向,往任城去。”
众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山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赵云护在队伍最前方,目光随时警惕的扫视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乔嘉仁跟谭关林走在队伍最后方,有谭关林的乌鸦嘴在,他们倒不怕再遇到大量的追兵。
“乔哥,你手臂怎么了?”
谭关林从刚才起就注意到,乔嘉仁用木棍拨开地上的杂草时,一直都是用的右手,他的左臂有些不自然的垂在身侧。
他不敢乱说话,深怕乔嘉仁原本没受伤,又被自己给乌鸦嘴受伤了。
走在他身侧的人,垂眸随意瞥了一眼剧痛中的手臂,那是方才他们为了躲避落石时,他从马背上摔下去,当时情况危急他只来得及用手掌撑地,挡了一下,估计是扭伤了。
乔嘉仁试着动了动手指头,钻心的疼,但是眼下没时间管这个,“小伤,不碍事。”。
任城,乔府内,诸葛亮正在书房里与朱良商议事情,忽然听到外面有急促的马蹄声。
室内二人互看了彼此一眼后,纷纷起身推门而出。
就看到满脸尘土跟血迹的广茂,几乎是滚下马背冲到诸葛亮的面前。
“孔明!曹仁曹洪率兵截杀主公,乔先生让我回来叫救兵前去颍川。”
得知乔嘉仁他们遇袭,诸葛亮瞳孔震惊但是面色未变,他毫不犹豫看向一旁的朱良。
“朱良,你亲自带兵一万人马即刻出发,赶往颍川!”
朱良领命,随即披甲转身边走。
诸葛亮又看向眼前的广茂,“我师父呢,他可还安好?”
“乔先生带着所有的女眷在后方,应该很快就到。”广茂喘着粗气解释道,“他让我先回来报信。”
“扑簌簌——”
一只信鸽从天上飞下来,在众人头顶上空盘旋一会后,落在诸葛亮的肩上。
诸葛亮将竹筒倒出,打开其中放置的纸条。
【刘协说曹操必杀刘备,去支援。】
信件来自许昌,是留在那里的曹伟雄发来的消息。
他在许昌,实在赶不回来报信,也追不上乔嘉仁他们,只能用信鸽传信给诸葛亮,只有他手里的兵马能够前去阻拦。
朱良带出去的兵马,当天天黑之前就遇到了乔嘉仁等人,他先分出一百人带上乔嘉仁他们回任城。
自己带着剩余大军继续往颍川去。
乔嘉仁等人有了这一百人的护送跟马匹,终于在半夜三更赶回了任城。
诸葛亮彻夜未睡,早已经在城门外等待良久,终于听到大量马蹄声传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师父,从马背上下来的人面色疲惫,左臂也姿势奇怪的垂着。
“师父!”
诸葛亮快步上前扶住他,视线随后落在他那条奇怪的手臂手上,“你的手——”
“没事没事,不小心扭伤而已。”
乔嘉仁忍着痛,摆摆手让他先别掉眼泪,“就是骑马时候摔了一跤,不碍事!”
“医官!快去叫医官!”
诸葛亮一句话都不信他的,立刻转头去喊人来。
医官很快到了乔府,将乔嘉仁的手臂提起来,小心检查一番后确定的确是扭伤了。
只不过长时间的没处理,导致整条手臂都肿大起来,加上姿势不便看着有些古怪罢了。
随后医官一手按住他肩膀,一手握住他不能动弹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
乔嘉仁眉头扭曲了一瞬间,但随即就感觉到那条原本无法动弹,使不上力气的手臂,忽然又能动了。
他试着张了张手指,又抬抬手确定能够活动自如。
“多谢大夫,你看全好了。”
前半句是对那大夫说的,后半句是说给一旁从刚才起就挂脸的诸葛亮说的。
乔嘉仁说起正事来,“任城中,如今还有多少兵马?”
“当初我们去许昌,把徐州汝南淮南三郡都献上,如今任城内最多只能调遣五万兵马。”
乔嘉仁叹了口气,靠进椅背。
当初刘备带着他们前去许昌兑现誓言,确实按照约定将三郡地盘拱手相让。
可曹操也不能做得太绝,毕竟刘备是主动来投,于情于理都得给个官职。
他们私底下商量了很久。糜竺主张要徐州,那是他们起家的地方,根基深厚。
可诸葛亮一针见血地指出,若要徐州,那来许昌还有什么意义?岂不是一切回到原点?
最后他们选了任城。
一个小城,不起眼,在曹操眼里不过是巴掌大的地方。可乔嘉仁看中的不是城的大小,而是人——任城的百姓种过土豆,吃过饱饭,知道跟着谁能活下去。
曹操同意了,并且还同意他们推荐出来的诸葛亮,让才十几岁的诸葛亮去治理这座小城。
如今,这座小城,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诸葛亮听完他们在许昌跟这一路的惊险始末后,气得脸色铁青:“曹操表面同意主公去洛阳建城,转头就派曹仁曹洪截杀——言而无信,欺人太甚!”
乔嘉仁倒显得平静,“我以为我们是黄雀在后,没想到人家才是棋高一筹。”
次日中午,朱良带着一万援军感到颍川。
找到刘备他们时,刘备关喻三人,正带着剩余不到一千的残兵,被困在一处山坳里,已经跟外面的人血战一天一夜。
关喻的头发上全是凝固的血迹,张飞手里的武器已经砍到卷刃哨,糜竺挡在刘备面前,更是披头散发早已经没有往日里的雍容模样。
朱良的一万兵马赶到,局势瞬间逆转。
“嘿嘿,我就知道小乔出去后,肯定会想办法来救咱们!”
张飞看到援军后,一直强撑着的身躯瞬间泄力,整个人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
关喻也坐了下去,在场所有撑着一口气的人,在看到朱良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后,大多都是如此。
这一天一夜下来,众人数次被打到力竭,可是总有人相信着,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援军就到了!
山坳外,曹仁曹洪同样跟刘备激战一天一夜,手下同样不吃不喝露出疲惫。
谁也没想到刘备竟然还留有后手,被朱良的兵马从侧翼一冲,阵脚立刻松动。
刘备抓住机会率兵率冲出去率,关喻也重新提上武器,挥刀砍下曹军一名偏将的头颅。
张飞更是弹跳起飞,嗷嗷叫着追着曹军的大旗一路看过去。
曹仁见势不妙,下令撤兵。
直接丢下满地的尸体跟辎重,仓皇而逃。
刘备看着曹仁逃走,没有深追,而是收拢兵马,带着残部先回任城。
任城内,乔嘉仁这两日内也没有闲着,他把城内剩余兵力全部统计了一遍,又临时招募,直接将人马扩张到八万人。
等刘备回来后,乔嘉仁匆忙赶过来看到对方安然无损的身体后,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主公,任城如今有八万兵马,已经全部集合完毕,随时准备出击!”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赶路,刚回到任城的刘备虽然神色疲惫,可那双眼睛内还带着对曹操的怒火。
“文夷,我对曹操可有半分不满啊!他竟然如此背信忘义要置我于死地啊!”
“他无情就别怪我们无义,我已经联系上曹伟雄,他说许昌如今是荀彧在家守城,我们打许昌清君侧迎接被曹操囚禁的陛下吧。”
说话间,乔嘉仁掏出曹伟雄送来的圣旨,刘协亲笔写下的,上面也盖了章。
刘备本想发泄一番,没想到话刚出口,乔嘉仁就已经将后续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乔嘉仁将那圣旨塞进他手掌心内,微笑道,“主公,此次机会千载难逢,曹操正被困在赤壁,分身无术,这也是我们此生最好的机会。”
门外,糜竺伸手,拦住了要进去的张飞,关喻等人。
门内,刘备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中有悲愤,有释然,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刘备握紧手中的圣旨,声音洪亮如钟,“我刘备一心遵守承诺,奉他曹操为尊,他却要杀我,还敢囚禁陛下,身为汉室宗亲岂能冷眼旁观!我们去攻打许昌!”
任城即日起兵,四方徐州,汝南,淮南,都有人自发前来投靠,短短不到五日就集合十五万大军。
从兖州,定陶,陈留,一路北上打到许昌。
定陶降,陈留破,兖州名存实亡。
汝南三郡内,那些原本就臣服他们的郡州,在看到刘备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经过时,更是有不少开门来投降。
这些年累积的仁德之名,终究没有白费。
第176章
与此同时,赤壁。
曹操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已经后院着火,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眼前,这一场决定他称帝的大战上。
自从收复一统北方入夏开始,他就一直在训练水军。
打到荆州赤壁前,将士们也都已经训练三月有余。
曹兵大多来自北方,就算经过了三月训练,到达夏口面对滚滚江水,就像是鱼上了岸,与江东几次小规模的交锋,全败。
对面那江东孙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场过,全程任命那周瑜为大都督,带着三万水军在夏口一带神出鬼没,每次出现都能够精准咬住曹军防御薄弱处,一击击退,绝不恋战,打完就跑,跑了再来。
那些江陵小船,来去如风就算被击落,江东人均会水,入了水中更是跟鱼一般难以抓住。
还有刘表!
这个老而不死的家伙,不在家颐养天年竟然跟再次背叛刘备的吕布联合,带着八万水军战船连成一片,就堵在赤壁对面的江面上,日夜操练,耀武扬威。
曹操再次头痛发作后,此刻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那密密麻麻的敌军,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
“这样拖延下去,何日才能拿下荆州!”
曹操说罢,转身回到船舱叫来众将议事。
有人提议用毒攻,趁着风向点燃浓烟往赤壁方向,更有人提议派人夜袭。
有人提议不如学那刘表,既然曹兵无法船上站稳,不如学那刘表将战船彼此首尾相连,固定后想必曹兵在船上也能学那江东,在水中来去自如。
曹操看向说话的幕僚,他也想到对岸刘表的战船。
“先找人连接几艘战船,尝试一番。”
很快就有人去办,五艘船只连接在一处后,巨大的力作用反而让船只摇晃的速度变缓,这对大量晕船又不善水战的曹军而言,绝对是喜事。
对岸江东营帐中,周瑜正站在中军大帐前,用着手中的望远镜看向对岸曹营的举动。
“这千里目果然清晰过人,隔着这么远都能够将那曹贼的嘴脸看的一清二楚。”
一旁满身披甲的黄盖,手里也拿着一枚望远镜,眯着一只眼睛正在盯着曹营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对岸的曹营,正在让人将那些战船接二连三用铁锁相连时,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大都督,这些曹兵岂不是疯了,竟然将战船相连。”
周瑜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曹操此举恐是学那刘表,只不过曹军大船,笨重迟缓。一旦被铁索连接若是风向合适,正宜火攻。”
“报!!!”
营帐外有人来报,周瑜转头看向来人,认出来人是许凡后,问道,“许凡兄,可是刘表有事要谈?”
“不是刘表,是小乔。我刚收到小乔的飞鸽传书,曹操率兵前来攻打我们时,同时另外派了曹洪曹仁领兵,在去往洛阳的路上专门截杀他们,我要带五千人马赶回去支援,这里就交给你了。”
许凡收到信,看完就做好了这个决定,而且他相信就算少了他这五千人马,有周瑜在此,曹操此战必败。
得知曹操额外派人截杀乔嘉仁,周瑜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带一万人回去支援,告诉文夷等你见到他时,此战曹操已经大败于我。”
许凡走了,那边的吕布得知曹操竟然派人去杀刘备,跟乔嘉仁,气的当场就要跟许凡一起回去。
“你走了刘表这里怎么办?听话留下来,否则我跟小乔告状。”
帐篷内,正在发脾气的吕布,听着许凡的劝告默默挡在他身前,语气超硬的道,“你留下陪刘表,我回去帮他。”
“不行,小乔信是写给我的,他肯定是有事情找我。你听话留下来支持周瑜,等打完这一仗想必用不了多久,小乔就会叫你回去。”
自从曹伟雄离开后,许凡单独跟吕布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已经习惯了用这种语气来哄这位大龄熊孩子。
吕布原本就往下拉扯的嘴角,此刻更是变成了苦瓜的表情。
许凡当天带着一万人马离开,对岸的曹营内,一直都有人盯着对岸的一举一动。
等看到有主将离开后,连忙上报给曹操。
大帐内,曹操得知那名离开的主将姓名后,直接挥挥手打发人出去。
帐内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许凡。”曹操念着此人的姓名,据闻此人是乔嘉仁最好的朋友。
昔日他们也曾经多次匆忙见面,每次对方都远远站在乔嘉仁身后一言不发。
没想到刘备竟然提拔此人为主将,连同吕布一起来到荆州刘表这里,助力刘表平定荆州,收复这里把持多年的本地世家望族。
“现在,他应该死了吧。”
离开许昌时,曹操听了荀彧的分析,知晓这一次再放走刘备,犹如放虎归山再无机会。
再想到那刘协,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曹操犹豫片刻后,第一次没有反驳荀彧的话,而是自己亲自挑选了曹洪曹仁二人。
让他们在前往洛阳的路上伏击。
做下这个决定时,曹操出门后不久就看到了从门外经过的乔嘉仁,他将人叫住最后一次问他,可愿跟他一起前往赤壁。
乔嘉仁拒绝了……
三日后,
周瑜观天象,等到了自己想要的东南风,这三日内他看着曹兵将所有战船相连成铁板一块。
那些原本从北地而来的曹兵,在经过三日的新战术训练,已经能够在甲板上面行动自如。
“黄盖,所有火油可有准备好?”
“末将在!请都督放心,船只跟人手都已经安排妥当,选的都是水性最好的水军,届时风向一转,末将便听令放火射箭烧船!”
黄盖站在船头,他的身后早已经堆满了干柴跟火油,那些东西都被布幔遮挡的严严实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装着满船的粮草。
周瑜转身,看向这位跟随孙家三代,忠心耿耿的老将。
“出发!”
曹军那里,巡逻的甲兵很快就看到了十几艘小船,装满了货物逐渐飘向他们。
距离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黄盖站在第一艘船只上,回头看了一眼江东扎营的方向,那里周瑜的令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数息后,令旗随着风向在空中改动方向。
黄盖深吸一口气,忽然厉声喝道,“放火!”
火光冲天而起!
那十几艘靠近曹营的船只上,钻出无数躲藏在船舱内的弓射箭,点燃的火油借着猛烈的东南风,冲向那些被铁链连成一体的战船中。
“轰——”
无数的火箭,借着猛烈的东南风,瞬间吞没了距离最近的几艘战船。
曹军大乱,有人跳水,有人救火。
黄盖那边所有人都在射完第一轮箭支后,毫不犹豫的点燃小船,随后跳水而逃。
风势将那十几艘的船只带动,往曹军方向飘过去。
原本曹军就将所有战船,都用铁链锁在一起,一艘着火,旁边的根本无法逃脱。
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下,半边天都被烧红了。
曹操冲出大帐,放眼望去三江面上,火逐风飞,他耗时半年之久打造出来的水军,还有他引以为傲的数百艘战船,此刻正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周瑜——!!!”
曹操嘴唇发紫的吐出这两个字,眼底倒映着那漫天的火光,气的眼前阵阵发黑。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时,江面上只剩下焦黑的船骸和漂浮的尸体,他从许昌带来的几十万大军,只剩下一部分残兵败将。
曹操当天就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北上想回到许昌从头再来。
可就在他走到中途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到他耳中。
刘备率兵十万,一路从兖州打到陈留,最后在他们被周瑜点燃战船时,攻下了许昌,找到了被他囚禁数月的大汉天子……
许昌昔日的丞相府内,华佗提着自己的医药箱,边走边道,“你们不是去洛阳了吗?怎么又打到这里了。”
他原本还在后院内,静心的调制药物。
没想到昨天就听到有人说攻城,因为他的身份缘故,曹操又不准外人跟他来往,所以华佗一直都没弄清楚,他被关在后院连最后一点自由都没有。
“那曹操太不当人了,我们攻下许昌后就准备回徐州,不过为了防止你再被他抓走,我要将你送到江东孙策那,他前段时间也九死一生刚活过来,正好在找你。”
乔嘉仁领着他从混乱的相府内走出来,门外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马车跟护卫。
“这是朱良你也认识,他手下这十人会带你一路去江东建邺,等曹操死后你就能回来了。”
乔嘉仁可不想这么好的大夫,折在曹操手中,放在江东有孙策看着,想必他还能再活五十年。
等送走了华佗,乔嘉仁走向远处他们的临时汇合点。
“乔哥,那刘协怎么安排啊,而且我们刚才还在皇宫内找到他儿子,刚出生还没一个月大。”
谭关林跑过来,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来等着他处理刘协。
“让他退位让贤。”
乔嘉仁一秒都没有犹豫的道,“叫老曹去皇宫拿几份空白的圣旨过来,让他写。”
谭关林听闻,偷偷看向四周围,确定没第三个人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后,压低嗓音小声道,“这样逼着他退位,他万一不同意闹起来呢?”
第177章
乔嘉仁脚步顿了一秒,认真思考一番后重新道,“那就我去跟他谈。”
谭关林眨眨眼,等着他的后续。
“这件事情,先别让刘备知道。”
谭关林立刻会意,伸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让他放心自己一句话都不会暴露,“放心,我嘴严的很!”
刘协如今所住的地方,是当初曹操赏赐给刘备的那座府邸。
自从刘备率兵破城时,曹伟雄就第一时间将刘协偷藏,再从皇宫内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来。
荀彧,夏侯淳那些人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将刘协藏在死对头的宅子里。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曹伟雄寸步不离地陪着,刘协的形状在他们破城时,就连乔嘉仁也不知道,更别说刘备等人了。
许昌城破时,荀彧他们带着残余兵力仓皇而逃时,还派人冲进皇宫内去找过刘协的下落,结果扑了个空。
如今这些人已经南下,去跟曹操汇合,想着未来东山再起。
而被众人苦苦找寻的刘协,如今站在池塘边,安静无声的喂鱼中。
乔嘉仁穿过回廊,远远就看到了那道身影。
少年身上早已没了那套显眼的天子衣袍,而是换成了寻常人家的普通衣裳,素净的青灰色。
刘协站在水边,手里捏着一点鱼食往池塘里撒着,金鱼的锦鲤挤作一团,翻腾着抢夺着食物。
听到脚步声,刘协回过头。
四目相对,刘协眼底没有惊慌跟意外,只有一种见惯了的麻木和顺从。
他看着乔嘉仁一步步的走向他,对方有着一张漂亮的,近乎妖异的脸。
还有一股芝麻的清甜香味,从对方身上飘过来。
乔嘉仁走到他身边,将手里一直握着的东西拿出来,是在门口遇到郭嘉投喂他的糖烧饼,外皮被烤的焦黄,上面还撒着众多芝麻。
他将这枚烧饼撕开,一半自己拿着,一半递到刘协面前。
“吃吗?刚出炉的。”
语气温和,仿佛在问相识已久的朋友。
刘协看了他一眼,沉默的接过那半块烧饼,多年的傀儡生活让他学会了下意识的顺从。
不问,不争,不反抗。
他低头咬了一口那块饼,满口的芝麻香甜。
“我希望陛下能够主动退位,让给我家主公刘备。”
刘协咬饼的动作僵住了。
他嘴里还含着那一口烧饼,忘了嚼,也忘了咽。
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身旁那张出色的脸庞,试图从那双明亮的黑眸中找出一丝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
那双眼睛,连同这个人,都神色淡然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陛下在迟疑什么呢?”
乔嘉仁扭头看向他,勾唇浅笑道,“当初从何进到董卓,再到王允跟曹操——陛下觉得这当傀儡的日子,好过吗?”
刘协握着烧饼的手指,微微发颤着。
“昔日董卓看陛下聪慧,因而废了你的兄长转而立你为帝。”乔嘉仁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看着眼前这位放在现代还算少年的天子。
“可作为一名傀儡,聪慧……真的是好事吗?”
刘协张张口,想辩解反驳点什么。
“我有时候还挺纳闷的。”乔嘉仁收回目光,掰开手里的烧饼丢给池塘中那些张着嘴的锦鲤,“你兄长刘辩他话少,笨拙,明明更好掌控。可偏偏董卓废了他,立你为帝。”
“让一个聪明人坐在帝位上,偏偏又不给他任何大权——董卓当日到底是看好你,还是内心其实恨这个将要亡国的汉室呢,故而折磨你,让你日夜坐在那里,偏偏是日夜都在当傀儡。”
“啪嗒。”
刘协手中的半块烧饼被捏碎了,碎渣从他的指缝间落下,掉进池塘内,引来众多的锦鲤又是一阵争抢。
那张原本伪装出来的平静脸庞上面,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着,他看向乔嘉仁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不。
这个人——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直白的掀开他心底最深处的屈辱。
“你放肆!”
乔嘉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愤怒又惊惶的眼睛,神色平静的道,“陛下今年十四?还是十五?”
这个年龄,让乔嘉仁下意识的放轻了语气解释道,“陛下可以离开这里,你还有广阔的天地,还有漫长的人生。你可以去四方看看这个被千万黄巾党要推翻的王朝,被各地群雄分割的郡州,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而不是被困在皇宫那座牢笼中,一辈子当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提线木偶。”
“在我们老家有一句话,叫做‘有能者居住’。”乔嘉仁看向眼前这位呼吸急促的少年,“我不会让我家主公扶持你继续当一名傀儡天子,你可以生气,可以不甘——可世道就是如此。”
“你输了,你的大汉,也输了。”
刘协浑身一震。
“我家主公,以他的性格,若是从你手里接下地位,那也许还能为这大汉续上百年的时长。”
乔嘉仁语气平静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你们这是大逆不道!你们逼朕退位!!!”
乔嘉仁摊开手,表情无辜的像是完全不在意,“陛下心中有气,如果你不满,如果你不甘心,那就在死后去问问你的祖宗,问问你汉室——为何会走到今时今日。”
“说起来,灵帝去世少帝继位又被废,这大汉早就在你哥哥手中就已经结束了,你能够活到今日还是曹操手下留情了。”
刘协瞳孔微缩,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活着是曹操手下留情。
“若是我——”乔嘉仁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当初在洛阳抓到你,我会立刻逼着你写下退位遗诏,随后找一个大夫给你开点药,让你直接病逝。”
刘协被他话语中的杀意,逼得两条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四肢百骸都有一股寒意涌上来。
他用尽力气仰起头,看着逆光而站的乔嘉仁,那张脸被日光勾勒出美的几乎不真实的轮廓,像是从话本中走出来的鬼魅。
“妖孽……”他喃喃道。
某个妖孽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逆光中显得有几分诡异,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陛下再不同意的话……”乔嘉仁缓缓俯下身,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吾就真的要化身妖孽原型,将你吃掉!”
刘协被吓得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他就坐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池塘里的锦鲤都散了。
“我有一个儿子。”刘协的声音很轻,这段话不知道他在心底酝酿了多久,才勉强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让他活下来吧。”
乔嘉仁默默叹了口气。
他伸手,将这个跌坐在地上的少年扶起来,他轻的被乔嘉仁握住的手腕,冰冷中仿佛瘦的全剩下骨头。
“那个孩子,我会让他活下来,你写遗诏吧。”
一个时辰后。
刘协站在院子内,看着那道背对着他离开的身影,眼底有不甘有恐惧,也有迷茫,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乔嘉仁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卷字迹刚干的遗诏,走出那座府邸。
怀里的婴儿很小,轻得像是一团云,乔嘉仁稳稳抱着他去了刘备驻扎的营帐内。
他掀开帐帘走进去时,刘备正与糜竺,孙乾张飞几人商议事情,听到脚步声众人都抬头看过来。
“主公,这是陛下生前留下的孩子,从今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刘备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着那个被人递到跟前的婴孩。
“他自尽了。”乔嘉仁一手转交孩子,一手转交遗诏,“这是他留下来的遗诏。”
刘备的手掌正在下意识的要接住那襁褓,闻言天子自尽,整个人猛地后退三步,就连脸色都变了。
“你说什么!?”
“假的。”乔嘉仁将他后退的身躯拉回来,强行把孩子塞过去后这才压低嗓音,“假死,他只是不想再当皇帝了。”
得知天子没死,刘备这才敢重新呼吸,再看着被人强行塞进怀里的婴孩,整个人大脑乱的像是一锅杂粮粥。
一旁的糜竺已经快步上前,接住那卷遗诏与孙乾一起细看着。
上面的字迹虽略显凌乱,但是的确是刘协亲笔,这字迹他们都认得,做不得假。
甚至除了传位给刘备之外,上面还罗列了十几条曹操的罪名,将自己的死亡连带责任,全部都推到曹操头上。
光是给天子下毒,再囚禁天子这两条罪名,就足够曹操永世不得翻身。
“好啊!好啊!好啊!”
糜竺捧着那卷遗诏,激动得手都在抖,脸上多日没空处理的胡子也都激动的翘了起来,“有了这份退位遗诏,主公往后登基那就能够名正言顺了!”
孙乾也是脸带喜色的连连点头,“天意啊!这都是天意!”
帐内众人的兴奋跟激动在弥漫着,导致刘备给那个还在襁褓内的孩子取名叫阿斗时,乔嘉仁也只是惊讶了一秒就抛之脑后。
他退后一步,默默看着帐内众人商议接下来事宜的画面,他转身走出营帐。
许昌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冬日的凉意。
乔嘉仁深吸一口凉气,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乔文夷。”
他回头,就看到郭嘉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他身侧后才再次开口,“此刻让你家主公登基,可是会让他陷入被天下人攻击的境地中。”
“一旦曹操从赤壁回来,你想过要怎么对付曹操的怒火吗?”
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点点头,偏头看向这位弃暗投明的谋士,嘴角弯起一抹上扬的得意弧度,“义兄晚上好呀,你跳槽的事情不用慌,为了防止你的前任主公找麻烦,我特意派人去赤壁接曹操了。”
派去的人是曹伟雄,保证曹操无法活着从赤壁回来。
第178章
南阳,宛城。
曹伟雄一路长途跋涉,终于在宛城追上了前方逃亡的荀彧众人。
他躲在暗处,看着这些人跟归途中的曹军汇合,然后快速攻占宛城后,就此按兵不动,全城戒严状态。
宛城中,赤壁那一战烧红了半边天,也烧没了曹操这些年来的大半心血,他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北撤的同时,也在一路重新收拢征兵。
到达宛城时,华佗临出发前给他准备的所有药物,已经一个不剩的被他全部吃完。
还没等他派人,快马加鞭赶回许昌找华佗时。
他们就遇到了荀彧等人,带着从许昌逃出来的残兵汇合。
双方汇合后,各自从对方口中得到一条此刻最差的坏消息。
赤壁没打赢,自己的地盘还被人夺走。
甚至那位被他囚禁在皇宫深处的天子,也下落不明。
三重打击让曹操听完,只觉得喉咙发痒,耳边嗡嗡直响,下一瞬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整个人不受控的后仰倒了下去。
荀彧,夏侯惇众人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人抬进房中,请来医官发现无法医治后,又紧急从宛城中寻找当地的大夫。
曹伟雄是晚上进的那府邸,白天他在宛城内找了一家客栈,先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吃饱饭,一觉睡到天黑后,看准方向摸了进去。
他找到曹操白天众人进入的府邸后,刚穿上小兵的衣裳进院子,就看到前方正厅内,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都是那些往日跟随在曹操身边的,文臣武将。
这些人站在那里,脸色在烛火下一个比一个难看。
曹伟雄提着水壶站在不远处,暂时摸不清状况只能按兵不动。
“诸位,宛城附近所有的大夫,医官都已经被带过来了。”
往日高高在上的荀彧,此刻声音疲惫的仿佛用尽了力气,“明公他吐血不止,大夫说除非再世神医,否则无药可医。”
站在一旁的夏侯惇下意识的问,“许昌后院那大夫呢?”
他们都知道,曹操在许昌时就暗中找了很多大夫,来治疗他的头风之症状。
并且在后院内,还藏着一名鹤发童颜的神医。
众人私底下基本都知晓这件事情,只不过每个人面上都装作糊涂不知道的样子。
“如今许昌被攻破,谁能再找到那神医的下落呢?”
一席话,说的在场众人无人应答。
如今曹操这情况,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他们今后,又该何去何从?
冷风灌进庭院,吹得众人衣诀翻飞,他们站在这里,荀彧,当初曹操打青州时,他毅然决然离开袁绍,前去投奔。
夏侯惇,夏侯渊,同样是在那时,看中曹操的潜力跟能力,前去投奔成为他的部将。
张绣,李典,许诸,徐晃,在场众人谁又不是如此,在乱世中纵观各方诸侯势力,选择了曹操,将所有希望都托付在此人身上。
明明半年前,他们才灭了袁绍一族,一统北方,天下震动。
可如今,却是地盘丢失还跟刘备结下死仇,赤壁周瑜那一场大火,又将他们大半的心血全部烧没了。
“四面楚歌,四面楚歌啊!”
荀彧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辰,没有月,只有黑沉沉的天幕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想起当初自己在翼洲时,看袁绍,观刘备,最终决定选择曹操时,在青州那意气风发的明公,举杯对他们说,“请诸位助我,工成大事。”
如今……明公死期将至,而他们束手无策。
曹伟雄站在人群边缘,等了许久确定他们这些人谈不出什么正经事情后,终于动手走进那间卧室中。
屋内烛火昏暗,药味浓重。
已经吐血昏迷不醒的曹操,如今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得像是发霉的橘子,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
若不是他偶尔还有几下明显的呼吸声,旁人恐怕早已经将他当做一具尸体。
曹伟雄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半路坑了小乔刘备他们一把的家伙。
曹伟雄从袖子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锋利的能够吹毛断发吧。
他握紧刀柄,屏住呼吸对准曹操的脖颈。
下一秒——
床上本应该昏迷不醒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内没有昏迷许久的浑噩,没有病入膏肓的虚弱,只有穿透一切的锐利跟清明。
曹操竟然在医官说药石无医的情况下,自己醒了过来,并且那只手猛地抬起,死死挡住曹伟雄的匕首。
上一秒以为任务简单的曹伟雄,瞳孔骤然缩紧,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拼力挣扎,一把将人推开就要逃离现场!
“砰!”
沉重的一声响。
曹操被这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撞在床柱上,那双眼睛还睁着看着曹伟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那些话终究没能说出口,他的眼睛慢慢合上,大半个身体挂在床边,后颈处有血迹缓缓渗出来,浸湿了枕头又滴落到地上。
曹伟雄握着手里的匕首,站在那里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没沾血的刀,又看看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曹操。
还不等他上前补刀,就听到门外有声音传过来。
“什么声音?是不是主公醒了?”
说话声,让曹伟雄猛地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向不远处的那扇窗户,翻身跳出去。
外面的人冲进卧室后,看到的就是曹操大半个身体瘫在地上,脑后流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主公——”
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在府邸上待命的医官,被人连拖带拽的拉进去,手指刚搭上曹操的手腕就忍不住一惊。
再翻开他眼皮,被拉拽过来的医官脸色难看至极,面对荀彧那虎视眈眈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
荀彧抬眸盯着他,“说。”
“准……准…准备……后事吧。”
夜风陡然变大,檐下的灯笼被吹的剧烈摇晃着。光影凌乱,在场无人敢大口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像是会传染,一个接一个,渐渐连成一片。
曹伟雄已经在外面转了一圈,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血迹跟破绽后,他又重新回到房间内。
冷眼看着这些人慌乱,看着这些人此刻仿佛失去主心骨一般,在这冷风中嚎啕大哭。
若不是小乔他们命大,在曹仁曹洪的追击下逃脱,叫来救兵的话,此刻在哭的人就是曹伟雄他们。
因此,曹伟雄站在那里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哪怕医官再三确认,曹操已经回天无术他都没有走,而是在宛城继续等下去。
半个月后,徐州。
乔嘉仁收到了曹伟雄的飞鸽传信,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终于死了。
乔嘉仁站在院子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看了很久很久后,将纸条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他想起多年前,跟曹操在巨鹿城初见时,当时他们也才来到这个世界不足一年,面对这位未来有名的枭雄时,他们只顾着记住他的样貌,评价他的脾气,后来几次再相逢也只顾着挖墙角。
如今,都结束了。
许昌已被拿下,他们没有在那里多做停留,有刘协的遗诏在手,他们很快就先回到徐州郡内。
这些天,众人一直在争议一件是,定都何处?
糜竺主张定都徐州,若不是当日陶谦赠城,他们在此立业哪有后来的事情。
孙乾倾向于河北,认为曹操在那里挖出铜雀,建立铜雀台正好说不定是对应着他们呢。
还有人提议长安,可长安路途遥远,从徐州迁移耗费巨大。
诸葛亮提议去洛阳,去洛阳是最名正言顺。
乔嘉仁一边听着众人的讨论,一边在做另外一件事情。
他在给江东的孙策,写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是乔嘉仁反复思量再三后才动笔。
【曹操已死,如今天下初定。愿与江东握手共保太平,我家主公愿诸侯之礼相待,永不犯境。】
乔嘉仁写完,递给刘备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招来飞鸽将信送出去。
三日后,孙策的回信到了。
【昔日中毒垂死,蒙君相救,此恩难忘。然江东六郡,乃父兄基业,策不敢拱手让人。今曹操已死,北方暂定,刘备若能为天下苍生计,施仁政,安百姓,江东自当守境安民,互不侵扰。若他日刘备失德,江东子弟,必卷土重来,再争天下。】
有了孙策的保证,刘备终于确定好了定都事宜。
洛阳。
那座已成了废墟的旧都,那座被董卓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的洛阳,就是他们即将定都的龙兴之地。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徐州都在忙碌,先一步弃暗投明的郭嘉也发挥了他的本事。
这位昔日在曹操帐下备受倚重的谋士,如今站在刘备这边一封封书信送出去,昔日曹操的文成武将一个个都被他说动,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
“乔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谭关林瞅着大街上乘坐马车经过的郭嘉,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乔嘉仁托着下巴思索一番,猛地一拍手掌,“想起来了!这些世家真是混蛋啊!”
当初荀彧投奔曹操时,就是这样呼朋唤友将所有人才,全喊到了曹操那去,他们挖墙角都挖不动。
如今本来荀彧夏侯惇,张绣许诸这些人才,在曹操死后他们都消声灭迹的无影无踪,如今因为郭嘉先投奔的缘故,这些人再被郭嘉用同样的方式叫来投奔。
但是也有人来问郭嘉,“曹公待你不薄,为何转投刘备?”
对此郭嘉提着酒壶,只说了一句,“明公已去,这天下,总得有人继续走下去。”
那些曾经跟随曹操的文成武将,有不少人在他的劝说下,收拾行囊往洛阳方向而去。
他们汇聚成流,浩浩荡荡,往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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