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三国]报告主公,心在江东 160-170

160-170

    第161章


    没有老虎,乔嘉仁对其他动物也就失去了兴趣,让吕布遇到什么就带几只活的回来。


    等吕布走后,乔嘉仁就去一旁用来的休息的营帐内,煮上开水再泡上茶叶。


    最后从谭关林随身携带的书籍中,找出一本没看过的,纯当自己今天是来郊游的。


    谭关林坐不住,虽然也不会打猎但是他能看热闹,骑着马跟在天子还有刘备等人身后,二十米的距离就看前面那群人,一会围着山鸡,一会围着野鹿奔跑。


    另一端曹伟雄也在人群当中,寻找昨天在司马家看过的熟悉身影,这一番找寻下来硬是一张熟悉的脸都没找到。


    “一个都没来参加?”乔嘉仁看着他额头的热汗,给他倒上一杯茶水。


    “一个都没参加!我将昨天那些人的样貌都看的一清二楚,不可能认错的!”


    曹伟雄说完,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我真的怀疑那家人就是司马家!”


    “等小谭回来后,让他帮你找。”


    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二人坐在营帐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吕布就先回来了,手里提着几只颜色缤纷的山鸡,袖子内还藏着一只巴掌大的纯白小兔子。


    “好柔软!”


    乔嘉仁第一次这样触摸小兔子,软软的一小团躺在自己的手心里面,睁着红色的眼睛看起来又漂亮又乖巧。


    吕布看到他喜欢,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二话不说,转身策马又一头扎进森林中,又继续去帮他找新的猎物。


    相隔数百米的另一端猎场上,气氛却已经截然不同。


    刘备跟赵云陪同在天子左右伴驾,刘备如今满面春风开心的给天子驱赶着沿途所遇的猎物。


    听着对方一口一句刘皇叔的喊着,心花怒放的同时又感觉有些复杂。


    只是这份开心,在他们数次将猎物驱赶过来,就差驱赶到了刘协马蹄之下。


    这位天子拿着弓箭,什么都射不中,妥妥一个毫无能力的废物。


    刘协脸上的兴奋表情,也随着自己三番四次射不中猎物后,变成了有些茫然的空白。


    他本以为自己在宫中的那些练习,是真的在变强在提升自己,可如今连只山鸡狐狸,在森林中行动自如的仿佛在嘲笑他。


    谭关林在后方十几米处,遥遥望着这一幕只觉得如果换做他,可能已经尴尬的原地抠出一座城堡。


    就当他准备回大本营,找乔嘉仁喝点茶水时,耳边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侧目看去是曹操,跟旋风似的从他面前经过。


    同时一只雪白的狐狸,被人为驱赶前往刘协的方向。


    曹操人坐在马背上,视线从刘备等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后张弓搭箭,动作间没有任何的顾忌,弓弦拉响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寒光几乎是擦着刘协的马蹄前掌而过。


    “噗”的一声闷响,那只雪白的狐狸倒在刘协脚下抽搐。


    带起的劲风让刘协身下的马匹,都不安的后退了几步。


    刘协同样被这忽如其来的攻击,惊得浑身一僵,坐在马背上的身躯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然而,四周短暂的死寂后,响起一道又一道,充满谄媚跟赞叹的呼声。


    “丞相神射!”


    “百步穿狐!真乃神人也!”


    “恭贺丞相猎得白狐!”


    刘协孤零零的坐在马背上,握着缰绳的手还在不受控的发着颤,在震耳欲聋的恭维声中,像是一尊被人遗忘的摆设。


    “一只狐狸有什么好显摆的!马上让我家主公给你打五只!十只!要多少有多少!”


    谭关林站在远处,将刚才的话语尽收眼底,有点看不惯那帮抱曹操大腿的人,刘协才十几岁年龄比他还小。


    这帮中登,老登,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欺负人。


    刘备也是被眼前这一幕,弄得当场就要拔剑,剑柄还未出鞘就被一道身影挡住。


    是赵云。


    “主公,冷静,形势逼人千万别冲动!”


    这里可是许昌,曹操的大本营,他们这次来许昌一共只带了三千人马,一旦将曹操得罪可能就再也没机会活着离开这里。


    谭关林说完就走,他回到大本营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也一字不漏的告诉乔嘉仁。


    “曹操现在好像一点都不装了,天子在他手中毫无反抗的能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拖延那么多年才称帝。”


    历史中曹操称帝好像还要很多年,五个人对这方面的历史知识都不足,完全没办法提前做准备。


    不久之后,手里提着一串猎物的刘备也回来了,出发前的喜悦早在刚才的事件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曹操今日所为,已经是公然将天子的尊严践踏在脚下,让这一场天子邀请他参加的狩猎,变成他的个人舞台,也让天子亲眼目睹这一切。


    然而,没等刘备从这份愤怒中缓过气来,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北方加急军报送到——公孙瓒死了。


    连同妻儿全族,全员生死。


    消息传来时,乔嘉仁正在驿站内让人收拾行礼准备离开许昌。


    得此消息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意外,而站在房间内同样正在收拾行囊的刘备,则是在听完禀报的瞬间,整个人就仿佛当胸被人重重一拳,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的干干净净。


    身躯晃了晃,踉跄着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来禀报之人,眼神空洞的骇人,只剩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补。


    公孙瓒那是他少年时的同窗,是他早期结拜认识的义兄,若没有此人的提携跟帮忙,根本没有他刘备今日。


    即便他们后来道路不同,刘备心中也始终将他当做义兄……旧友……就这么死了?


    乔嘉仁讯速派人出去,多番打听下弄清楚了事情的缘由。


    自从袁术败在寿春,就派人联系了袁绍,打算去河北投奔袁绍,而袁绍在得知袁术要携带传国玉玺来时,先将跟他割据北方的公孙瓒消灭。


    大军围城数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到许昌传到徐州去。


    公孙瓒曾经秘密派遣使者向曹操求援,信使却在中中途就被袁绍人马截杀,一批又一批的信使被杀,等终于有人将信件送到曹操手中时,城已破,公孙瓒全族皆灭。


    乔嘉仁听着众人打听来的消息,余光看向从得知公孙瓒死讯后,就变得悲痛欲绝的刘备。


    还没等他想好安慰对方的话语,门外再次有人来报。


    是曹操派人召见刘备。


    “袁术之前逆天称帝,如今欲携带玉玺北逃跟袁绍汇合,他要北上必经过徐州,你即刻率部返回徐州截杀,夺回传国玉玺!”


    刘备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双目中往换成的温和仁德荡然无存,最近汉室天子受辱叠加故友全族惨死。


    屈辱,愤怒,悲痛,还有对袁绍跟袁术的刻骨恨意,此刻在曹操的传令中,全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袁术!


    这一切,都是因为袁术而起。


    他要为公孙瓒报仇!


    孙乾闻讯赶来,想要说些安慰跟劝阻的话,还没开口就被乔嘉仁摇摇头,示意别劝了。


    “让他去吧,有些情绪堵不如疏,况且我们若要夺下淮南跟汝南,袁术必死!”


    当天他们就收拾好东西,直接跟天子告别,刘备第一次拒绝了刘协的留下邀请,头也不回的直奔徐州。


    接下来的一个月,成为了袁术生前最后的噩梦。


    刘备的悲痛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大,他率领五万大军悍然出击,整个人一改往日稳扎稳打的风格,行军如风,碾碎一切挡在前方的敌人。


    袁术麾下的剩余主将在一个月内,被刘备以雷霆万钧之势,接连阵斩,原本就所剩不多的袁军被打的七零八落,一路仓皇南逃,到最后只剩下不足一千的老弱残兵被人困死在江亭。


    粮草早已经断绝,穷途末路下,袁术还存着最后一丝苟活的幻想,他派人向刘备表示愿意束手就降。


    然后,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彻底抹杀。


    消息传回徐州时,乔嘉仁只觉得这段时间熟悉的人,好像一个接着一个都在离开。


    “唉,当初在洛阳的时候,他还请我们吃烤羊腿的呢。”曹伟雄跟他站在一起,听到袁术的死亡消息时,也唏嘘不已。


    “公孙瓒也请我们吃过饭,我们还去他府中见过他。”乔嘉仁至今还记得此人的样貌,当年他们去洛阳时,还是跟随在公孙瓒数万大军中的小虾米。


    数日后,刘备率军返回徐州,出征时的五万大军折损不大,许凡接管大军让他们回到军营内休整。


    刘备这里,他带着一身洗刷不掉的血腥跟疲惫,整个人脸上丝毫看不出大仇得报的畅快。


    糜竺等人也没有催促他,让他好好放松休息几日,如今袁术被灭,正是他们吞并汝南的好机会。


    短短半年时间内,他们先后并吞细阳,汝阴,梁郡三座城池,再一次扩大了他们的地盘,但是新的问题也跟着接踵而至。


    “太近了,再往北发展就距离许昌不到一百里。”


    第162章


    徐州州府内,正堂中央的沙盘前,一群人聚拢在这里看着地盘上刚打下来的细阳。


    今年十五岁的诸葛亮,站在人群中央晃动着手中的黑色鹅毛扇,那是他生日时乔嘉仁亲手制作送给他的礼物。


    用的是黑色的天鹅羽毛制作,独此一份,连周瑜都只是普通的白鹅毛扇。


    从拿到这扇子后,诸葛亮就每天带在身边,也不准旁人碰他的扇子。


    如今看着众人为连夺三城而高兴时,诸葛亮站在一旁羽扇轻摇指着沙盘上,许昌跟细阳的位置。


    “细阳,汝阴,梁郡三城虽然已入囊中,但是我军前锋也距曹操的许昌,也只剩下一步之遥,我们被卡住了。”


    众人目光集体看向他所指着的位置,地图上代表刘备的旗子,像是一条直线。


    羽扇向北,轻轻抵在了曹操所在的许昌边缘,向南,穿过已经化作焦土的袁术旧地寿春,不远处就是合肥庐江,也是江东孙策势力范围的北端门户。


    “主公,我们如今卡在曹操跟孙策之间,北上便是跟曹操兵刃相见,南下渡淮河就是跟孙策争江淮,你们想往哪边打?”


    乔嘉仁面色沉静,丝毫不慌的向自家徒弟请教起来,“孔明有什么好打算吗?”


    “停下扩张,我们新得三城,根基未稳,流民待抚,城墙哨待修。等这三座城池稳定后,我们再发展,如今当务之急是内固根本。”


    刘备脸上还带着连日征战疲惫,他盯着沙盘中地形没有多加犹豫就同意了,“依你之言,我们停手。”


    疲劳奔命的众人闻言,各自都松了一口气。


    会议结束后,从徐州往淮南淮阴,乃至汝南诸郡,所有归属于他们的城池,都转攻为守,以安民垦殖为第一要务。


    全体进入了蛰伏期,乔嘉仁等人也再次回到任城就加固城防,清理盗匪,开仓赈济战乱琉离的百姓。


    在他们开荒期间,乔嘉仁收到来自北方的消息。


    袁术死前,那枚下落不明的玉玺落入了曹操手中,消息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


    等传到他们任城时,已经收到袁绍骑兵三十万兵马,将跟曹操对峙在黎阳,大战一触即发。


    “这两个人为什么打起来?”谭关林看到消息时,不理解。


    “逐鹿中原,袁绍杀死公孙瓒后已经一统北方,他想要称帝的关键就是天子,跟那枚传国玉玺,如今这两样东西都在曹操手中。”


    诸葛亮从乔嘉仁身后探头,接着道,“袁术称帝这件事情虽后续失败了,可他第一个称帝的行为极大的鼓舞了袁绍吧。”


    “原来天才的脑子,是这样想的啊。”


    谭关林张着口,看着诸葛亮侃侃而谈的稚嫩脸庞,默默回想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每天早六晚九的学习机器,然后就穿越了。


    “我们不跟这种人比拼军事能力,你可以跟孔明比拼乌鸦嘴的能力。”


    乔嘉仁贴心的安慰他。


    谭关林翻了一个白眼,并没有觉得被安慰成功。


    “谭哥很厉害,前段时间任城连日大雨影响种植,谭哥只说了一句话雨就停了。”


    诸葛亮诚恳的一句夸赞,当场让谭关林走路都飘了起来。


    他每日都跟在乔嘉仁身后,将他们五人之间的相处,还有每一个人的能力都猜的八九不离十。


    那唯一不准确猜不准的人……诸葛亮视线落在前方乔嘉仁身上。


    自己拜师的师父,是他唯一看不懂的人。


    这五人的来历据说都出自合肥庐江,师父是那庐江靠颜值出名的桥家,曹伟雄跟关喻四人,据说都跟师父来自同一个地方。


    好似没有什么特别的家世,也是依附的状态跟在乔嘉仁身边,可只要跟他们五人住在一起不超过三日。


    就知道这五人彼此之间的关系,不是门客部属,而是纯粹的平等的好友。


    而且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诸葛亮见过曹伟雄跟他们一起出门,然后就不知道从哪扛回来一袋金银,府库中他带回来的金银珠宝很多甚至有不少世家的特殊印记。


    刚才离开的谭关林,在府中整天就是看一些痴男怨女的话本子,但是不管让他刮风下雨还是保佑地里的庄稼丰收,只要他开口事情的成功率就会提高很多。


    五人当中,唯一会打仗的关喻,体能非常的强悍,三米高的墙头他都不用任何蓄力都可以跳上去。


    一直在睡觉的许凡,每次睡醒都能够掏出一些诸葛亮没见过的食物,还有乔嘉仁他们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不会解决,只要让许凡去睡一觉,他就带着考虑周全的答案回来。


    诸葛亮每天都跟他们几人,近距离相处着,有时候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在乱世中出现。


    无牵无挂,没有来历也没有过去。


    其余四个人特殊的地方,诸葛亮都基本摸得一清二楚,唯独乔嘉仁,他看不懂也猜不透。


    对方好像什么能力都没有,涉及到他们五个人的事情他像是众人推举出来的代表。


    除了长得特别好看之外,诸葛亮没看到他种过地做过饭,也没有看到他随手就能偷来钱财,也没有出口成真的能力。


    更没有办法睡一觉,就能够解决所有的难题。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好奇,他的存在代表着什么。


    没有人告诉他,也没有人刻意在他面前隐藏。


    诸葛亮每天都在观察自家师父,想找出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乔嘉仁对徒弟的小心思一无所知,忙着施展安民措施中,去岁在暖房内种植成功的土豆。


    又经过了春天的二次种植,如今已经发展成了数十亩的面积。


    令人咋舌的产量拿到刘备面前时,这人当场就哭了一场,然后亲自拿走一筐种植在他徐州的州府内。


    每天起床都要到那菜园子里面,看看今天土豆发芽没,需不需要浇水,亲力亲为想知道是否真的这样神奇。


    目前种植的土豆,被他们集中种植在云壁,那里被任城徐州跟淮阴,三面环绕守护着。


    田垄间的土豆苗从新绿到深色,开出一片片淡白色的小花的同时,刘备收到了袁绍广发四海的缴文。


    上面写着擒获曹操者,封五千户候,赏钱五千万。


    “五千万!这算古代版的天价悬赏吗?咱们也算是长见识了!”


    乔嘉仁等人因为这缴文,被叫来徐州商议。


    曹伟雄听到赏钱五千万,就忍不住的激动难耐。


    好有钱!好想要!


    “重点是这一句话,即日起,幽,并,青,翼四郡州并进,书到荆州……荆州好像是刘表的地盘?”


    乔嘉仁对此人没什么印象,属于只听说过此人的姓名的程度。


    “荆州怎么他了?难道他们要将战场放在荆州?”刚才不小心走神的谭关林,回过神来时就听到荆州二字,一整个懵圈。


    “大概是袁绍联合东北三省跟河北,四个省份联合攻打曹操,然后这缴文从东北三省一路发到江东,安徽湖南到四川地界,所有收到消息的人都要跟他一起协同打曹操。”


    “这么牛,他怎么不称帝?”


    谭关林问。


    “袁本初!!!”


    同一时间,正在许昌的曹操看到这份昭告天下的缴文,当场气的大怒。


    人还在皇宫大殿内,就失手砸掉了手中的茶杯。


    上好的青瓷在光滑的地砖上炸开,碎片和滚烫的茶汤四溅,有几滴甚至落在了刘协的脚上。


    殿内人人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死寂中,刘协端坐在御座上方,在茶杯炸裂的瞬间,他的身体不受控的轻颤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拽紧了袖口。


    他看着曹操因为这封缴文,气的暴怒而扭曲的脸,脑海内的惊惧讯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处一丝,竭力压制的,微弱的光芒。


    “是机会!”


    刘协站起身,动作从容的绕过御案白,脸上带着一丝少年人的体贴,他经过那满地的狼藉目不斜视的从旁边的几案上,取过一只干净的杯盏,亲手执壶,缓缓倒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新茶。


    “丞相息怒,那袁本初原本是四世三公名门之后,如今却行事狂傲无礼,矫诏天下实乃自弃于大义,此等逆举,天人公愤,必不能长久!”


    说罢,刘协姿态恭谨,双手将茶盏奉上,满脸依赖曹操的信任态度道,“丞相乃国之柱石,一身系天下安危,还请万万保重贵体。”


    曹操双目通红的看着眼前的刘协,他将刘协那强装恐惧跟害怕,还有一丝丝的得意都看的一清二楚。


    视线移向对方手中捧着的茶盏,“哼,陛下所言极是,袁绍逆贼,臣自当讨平,臣告退!”


    他一把夺过那杯茶,看也不看的仰头一饮而尽,随后便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


    刘协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双手恭谨的姿态,他站在原地直到看到曹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阳光刺目的光晕中,他脸上那层包含着害怕温顺关切的面目,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随后他目光落在那茶几上,那杯茶已经被曹操喝完了,空杯独自落在那几案上,刘协慢慢的往自己的御座走去。


    袖子仿若不经意般,扫过那几案上的空茶杯。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点殿内值守的宦官,好奇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刘协看向他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温顺胆小的表情,指着地上的两处碎片,“朕不慎失手打碎了,收拾干净吧,小心些,莫要划伤手。”


    “是,是,陛下。”宦官连忙叫人来收拾。


    刘协不再看向那满地的碎片,他拢紧藏在袖子内的毒药,跟往常一样继续去当一名无所事事的皇帝。


    这毒药是上次那送他金豆子的人留给他的,刘协没敢用太多,只在茶水中掺了微量的毒药。


    送他毒药的人说这药不会让人死,是一种叫做铅的东西,长期服用的话,任何人都查不出是中毒的症状。


    服用之人,除了脾气逐渐变得暴躁,易头风发作疼痛难忍之外,再无异常。


    这是刘协第六次找到机会给曹操服用,当天夜里有雨,刘协悄无声息地的利用大雨将剩余的毒药全部融化于水后倒入恭桶中。


    徐州的秋日,气候温润,乔嘉仁等人却无心赏玩,他们想关起门来发展,不管曹操跟袁绍那边的战事。


    可他们在云壁种植土豆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传播出去,如今一种能亩产数十石,不挑田地,还易于存储的新粮种,在徐州到汝南的田间地头中悄然扩散开来,消息传播太快,已经到了完全没办法遏制的地步。


    第163章


    传播消息的源头找到了,种植土豆的地块曹伟雄只能靠指挥,凭借他一个人去翻地种植,每日守在那里看守恐怕猴年马月也无法种完。


    他们在任城招募的兵卒中,有不少本地农家子,这些人在军营中因为会种地,被曹伟雄挑选后带去了云壁。


    一开始众人不明白为什么让他们来种地,不过这里管饭管住,这乱世中能有一口饭吃,足矣。


    很快他们将第一批土豆种下去,按照曹伟雄的吩咐用心照顾着,三个月后他们收获了第一批土豆。


    当他们将地下这些跟泥块相似的东西挖上来后,所有人都被这东西的产量给震惊到。


    尤其是曹伟雄还给他们煮了一顿用这新粮种制作出来的食物,什么都不用放,哪怕放在火上烤,或者清水煮出来就能够果腹。


    每个人表面上还在听从曹伟雄的话语,继续第二轮的种植,私底下每一个人都想尽办法偷走几枚藏在身上带回去,给家人种植。


    “先生,这些人就是将天赐果偷走的人,他们家中偷走的天赐果都带回来了。”


    消息传播开来后,乔嘉仁立刻让人去查源头,将被盗窃出去的土豆全部都追回来。


    乔嘉仁站在前厅,只瞥了一眼跪在这里的人,跟那些被搜集回来的土豆,“军营内偷东西怎么处置,就按照军规处置,这些天赐果先没收了。”


    他知道跟这些长期饿肚子的人来说,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偷粮种。


    这些人最多的,也就一人拿走了三五枚,还有人只拿走了一枚。


    乔嘉仁让广茂将这些人带下去,交给关喻处置。


    “小乔,这事情难道你打算就这样算了?”


    曹伟雄自己都因为这件事情气的不行,结果余光看到乔嘉仁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这东西从许凡拿出来后,我们能捂住半年的时间,已经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如今该想想办法怎么安抚民众躁动的情绪。”


    几人想了一会都没有想出满意的答案,谭关林提议下一次再成熟时,可以将种子分发出去,可如今他们手下的城镇多到就算一家一枚,都不够发。


    诸葛亮刚从徐州归来,他叔父刚回到徐州,诸葛亮去找对方叙旧的同时,也将自己已经拜师跟随刘备这件事情,告诉叔父。


    在徐州得知那天赐果的消息后,诸葛亮只觉得不妙第一时间赶回来。


    正好赶上乔嘉仁几人,在想对策。


    “先生,这天赐果你们预计是打算留下自用,还是用来造福百姓呢?”诸葛亮提建议前,想先弄清楚他们对这果子的打算。


    乔嘉仁闻言,毫不犹豫的道,“先让州郡内的百姓用上,让我们粮草无忧再往外扩展。”


    诸葛亮走到他身前,看向地上那些已经发芽的天赐果,沉思数秒后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用一家一户的去分配,直接从衙门户籍处,按照名册请来各村的里正村长族老,然后将种子发给他们,有里正族老把关,无人敢质疑。也能够快速降低民怨。”


    “他们不会找里正的麻烦吗?”关喻问。


    已经知晓师父跟好友几人的特殊后,诸葛亮面对这种人人都懂的道理,不厌其烦的解释道,“没人敢,除非此人想要背弃家族,否则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土生土长的诸葛亮,比他们更了解这里的生态环境。


    “那就这么办吧,这件事情交给孔明来办!谁同意?”


    乔嘉仁话音落下,连同他自己,五只手都举高高。


    诸葛亮:“……!!!?”


    怀疑被师父做局了,但是暂时找不到证据。


    种植在云壁的土豆,依旧原封不动待在那里。


    但是诸葛亮拿着衙门那的户籍名册,请来所有的里正跟族老开了一次会议。


    很快,那十亩种植着土豆的田地中,来了真正的种田庄稼人。


    各村都派了人过来照料庄稼,等下一批土豆成熟时,诸葛亮给每个村落只提供五枚种子。


    这数量,极大的让供应需求转负为正,军营内那些偷窃种子的兵卒很快就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在任城往西南方向,到达荆州的地界,秋季菊花正盛,刘表倚着软垫轻咳几声。


    他今年已过花甲,执掌荆州多年来让他的眉宇间,常年凝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此刻刘表手中握着一份,被他反复看了数遍的文书。


    里面详细写着徐州牧刘备,近几年来的动向跟战绩。


    身侧的几案上,还摆放着袁绍派人送来的缴文。


    那东西,刘表只看了一眼就放置在旁,并没有想去协同袁绍攻打曹操的意愿。


    倒是手中这一份有关刘备的,让他反复看了数日。


    “刘备……汉室宗亲啊。”


    刘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是西汉鲁恭王刘余之后,刘备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都是哨汉室宗亲虽血脉已远。


    但在如今这汉室倾颓,权臣当道的时局下,这份同宗之谊便有了别样的重量。


    刘表深知自己此刻的处境,他当年单骑入紧皱,凭借本地大族支持,平定乱局,将荆州治理的带甲十万余,称雄一方。


    但是他也清醒的意识到,荆州的安定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本土豪强的合作与妥协。


    荆州世家盘根错节,他们渴望的就是保境安民,延续家族的富贵,而非冒险进取,陪着自己争夺那虚无缥缈的天下。


    如今他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复往年,现在袁绍正在跟曹操死斗,一旦他们双方打出胜负这块属于荆州的地盘,他又该如何守得住。


    刘表也曾跟西南方向,益州的刘璋写信往来过,可西南蜀地局势比荆州还要复杂,刘璋自身都已快无自保能力,又如何能够帮的上他。


    而现在刘备的崛起,像一块从高处投入平静湖心中央的石头。


    这个靠仁德闻名的同宗,似乎在这乱世中走出一条不同的路,他的部属并非依赖某地豪强,而是在流离中凝聚起自己的核心力量。


    “匡扶汉室……”


    刘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曾经是在现实权衡中被他抛弃的字句,如今在看到刘备的发展后,久违的再一次出现在他心头。


    他或许已无力,也无决心亲自提兵北上,与那袁绍跟曹操一决雌雄,但是年轻的刘备或许有志于此?


    与刘备结盟,或许能够为自己为这荆州,寻得一个更有力的外援?


    思虑再三后,刘表坐直了身体,“取笔墨来!”


    “曹贼势大,天子蒙尘,吾闻贤弟在徐,励精图治,军民归心,不知贤弟可有兴复之支,迎驾之谋?”


    身在徐州的刘备,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收到来自荆州刘表的示好。


    此刻四下无人,刘备将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再三确定刘表是真的打算将荆州托付给他,助他一臂之力后,连忙叫人去将孙乾糜竺,还有在任城的乔嘉仁都给请过来商议。


    任城跟徐州之间的公路已经修好,信鸽飞过去通知了乔嘉仁,乔嘉仁带上诸葛亮直接骑马,快马加鞭赶过去。


    到了徐州后,他将众人已经看过的信件拿过来,跟诸葛亮一起一目十行的看完。


    “主公!这是好事啊!不过这件事情怎么好像有一点眼熟?”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孙乾跟糜竺,同时下意识的咳嗽几声。


    乔嘉仁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二人,脑海内有一个被遗忘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这位主公的同宗刘表,如今多少岁?”


    “五十有八。”孙乾用手比划了。


    懂了,跟当初的陶谦情况都差不多,年龄大的随时会撒手人寰,偏偏大概率子孙的能力也很普通。


    没办法撑得起荆州的大旗,正好看到他们家年轻的主公,势如猛虎的架势。


    加上如今袁绍跟曹操,双方打的不可开交,不管谁赢将荆州交付给这二人手中,都让刘表有点不乐意。


    看来看去,唯一能够入他眼的人,就剩下了刘备。


    刘表想要投资刘备,这封信就是投名状。


    “从云壁往西南方向经过豫州,就是荆州宛城,不过刘表这封信是从麦城送过来的,我们若是去荆州,那这徐州郡怎么办?”


    孙乾对此有些忧心忡忡,南方不像袁绍的北方,一路推进放眼之下,一路推过去就全划入自己的地盘当中。


    “豫州那里还有张绣,听闻此人近日就已经准备投奔曹操,我们想取得荆州,还得将中间的豫州一起并吞。”


    不然首尾不相连,随时会被人挥剑斩断如断头蛇。


    几人在书房内商议着,如今他们重心在徐州,短期内是肯定没办法去荆州。


    但是对方的示好已经送上门,也没有完全不回应的道理。


    乔嘉仁也在托着下巴,思索着他们手下的主将中,谁适合去荆州先给刘表一个明确的态度。


    “让吕布去吧,我将许凡跟曹伟雄一起送过去,再给吕布一万兵马,让他们先去荆州麦城,再给刘表带上一石的天赐果。”


    自从吕布跟着他们回到徐州后,他就一直蜗居在小沛内,好好一个武将每天在家无所事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派出去。


    很快,吕布就被叫来,得知将会给他一万兵卒前往荆州,支援刘表时,吕布看向前厅内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乔嘉仁身上,“给我这些,你不怕我叛变吗?”


    “随便你,记得到了荆州去听刘表的话,走之前我送几只信鸽给你路上也带着,在荆州有任何不懂的问题,随时写信回来。”


    乔嘉仁对他可能带着一万兵卒跑路这件事情,表现的完全无所谓。


    旁边刘备跟糜竺,同时张口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看乔嘉仁坚定的态度,又默默将要说的话憋回去。


    统筹一万兵卒跟粮草花费了五天的时间,五天后吕布领着大军出发荆州。


    曹伟雄啃着许凡给的苹果,临走前将从华佗那新得到的毒药随身藏好,“他要是脑子再犯浑,我就一包老鼠药解决掉他!”


    “你跟许凡也要注意安全,看刘表信中的意思,本地的世家大族都很难搞,实在搞不定的话就喂老鼠药吧。”


    “我们办事你放心,等你们有一天来跟我们汇合。”许凡说罢,将口袋内的糖果都拿出来给他,“荆州见。”


    乔嘉仁上前抱住他,“一路平安!”


    吕布作为主将在最前方,高坐在马背上的壮汉数次回头,看着乔嘉仁跟曹伟雄还有许凡告别。


    原本只是言语的告别,倒也没什么。


    可后面,他余光都看到乔嘉仁跟那二人,各自拥抱着道别。


    “文夷。”


    跟好友道别后的乔嘉仁,正要离开时却又再一次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等他不明所以的转过身来,就看到原本应该在马背上领兵出城的人,出现在他身后。


    “祝我旗开得胜吧,我会帮你将荆州拿下!”


    第164章


    乔嘉仁看着他张开双臂,一脸期待的姿态,虽不明所以却还是靠过去,但一秒即离,“加油!我相信你!”


    这个拥抱短暂的,甚至让吕布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撤离了,但是那人身上衣服的熏香却还停留在原地。


    吕布深吸一口气,心满意足的带着满腔热血上马,“出发!”


    大军走了,乔嘉仁先一步将刘备的回信跟吕布将去荆州的消息,都用信鸽送到刘表手中。


    确保那里的人,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一万兵马跟吕布这位杀神出现后,以为刘备是去欺负要退休的老年人。


    乔嘉仁处理好徐州的事宜后,还没等到离开就听闻徐州百里外,有刘岱领军五万前来,要刘备率军跟他一起前往许昌助曹。


    刘备哪里肯?自己刚从许昌出来如今又收到刘表的示好,因此不管刘岱如何劝说就是不同意。


    双方就在徐州城外百里处打了数仗,将刘岱驱逐后刘备也加强了周边的巡逻。


    那头的刘表正在焦头烂额中,袁绍跟曹操都派了人过来劝降,他左右为难又无法推脱,问手下幕僚不少人建议他先去许昌,到时候再徐徐图之。


    这提议还不如不提议,就在刘表装病想要再拖延几日时,终于他收到了从徐州来的信件。


    上方干脆明了的给他送来一万兵马,还有一名猛将,到了荆州地界随时听他号令。


    虽然信中没说那猛将,姓甚名谁,但是刘表看到信件后,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脏总算平静下来。


    他人在荆州也有所听闻,知晓那刘备的手下,如今有张飞关喻两位结拜兄弟,另外还有一名叫做赵云。


    不时这三人中,会有谁带着一万兵马到达。


    当吕布领着大军,赶路半月到达荆州麦城时,刘表带着人出城迎接,只见大军越来越近,那在队伍最前方的主将,小山一样的身影也出现在刘表面前。


    刘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刘表举起来的手放下去了,刘表胆战心惊的看着那小山一样的壮汉从赤兔马上跳下来,身上的铠甲发出‘况且况且’的声响。


    一步步走到刘表面前的吕布,低头看着直到自己胸口高度的老人,冷着脸道,“吕布,奉刘使君命令前来荆州助你。”


    刘表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他掏出真心想跟刘备示好,刘备将这乱世中最不守信的吕布送给他。


    刘表太感动了,有一种明天睁开眼吕布跪在他床头对他喊义父,后天荆州就被他带着走向一条不归路的错觉。


    他想拒绝,可看看吕布那带过来的一万人马,这一眼看过去又发现了不对劲。


    太整齐了!通常这种长途行军,别说走上数月,就算走上三天,队伍多少也会变得懒散些。


    可这一万人的队伍,整整齐齐,所有人在另外一名副将指挥下暂停后,整支队伍当场鸦雀无声。


    刘表眼睛都睁大了,想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办到的?或者他们也是害怕自己的主将?


    这念头只在脑海内一闪而过,刘表就觉得不可能。


    他只能先将人带回去,至于接下来怎么办?


    刘表想到那只在后院过得安逸的鸽子,决定这就写信八百字,追问刘备这是何意!


    “啊切!”


    刚从徐州回到任城的乔嘉仁,人坐在马车上,触不及防的打了一个喷嚏。


    跟他同车的诸葛亮,立刻抬眼看下他身上的穿着。


    任城偏北,秋天过后气温下降的讯速,诸葛亮从箱子内翻找出厚实的毛毯递过去。“师父,你穿的太少了!”


    这衣服光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挡风,布料还轻飘飘的!


    诸葛亮不喜欢这种纯好看,但是不怎么实用的衣裳,一看就是那江东周瑜送的。


    “不少啊,可能只是别人在想我,也不知道许凡他们现在走到哪了。”


    这段时间乔嘉仁一直留在徐州,袁绍跟曹操那里都几次三番派人来劝降刘备。


    不过来人都被刘备打散,那双方眼看在他们身上实在无处可图,这才放弃徐州郡内。


    乔嘉仁也放下心来,重新回任城去。


    “周瑜早上才走……”诸葛亮看着自家师父脸上,因为听到那人而扬起的嘴角,用力挥动手里的羽毛扇。


    如今,只有这把比周瑜还要贵重无数倍的扇子,能够给他安慰,让他不会有一种师父被人拐走的担忧。


    唉——


    才十五岁的诸葛亮惆怅的低下头去,继续看许凡走之前送给他的兵书。


    他们回到了任城后,关起门来不理会任何纷争,每日乔嘉仁都在收集从各处传回来的消息。


    有刘协对曹操下手,搞了什么玉带诏结果出师不利,没有将曹操拿下,反而因此让曹操又砍掉了他身边一些簇拥他的汉室旧臣。


    消息传到乔嘉仁这里时,乔嘉仁想到曹伟雄跟他形容过的天子性格。


    此子恐怕短期内,的确会因为曹操的震慑而收敛心性,但是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又会自己想出下一个更万全的主意。


    如果他出生在其他时期,也许真的会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帝王,可如今他才跟诸葛亮一样大的年龄,身边也没有任何的依仗,唯有靠他自己勉强苟活。


    “乔哥!乔哥!许凡他们写信回来啦!”


    谭关林激动万分的挥舞着手中的小竹筒,另一只手还抓着一只额头有黄毛的信鸽。


    那信鸽被他晃的脑袋都快要晕过去了,乔嘉仁先将鸽子解救下来,再问他,“快打开看看!老曹他们写什么回来了!”


    这鸽子头上的黄毛,是故意染色的,就是当初曹伟雄想要分辨院子内的鸽子,都来自何方。


    头上没染色的,就是刘备跟张飞处飞过来的,头上有红色的就是江东来的。


    这黄色,就代表着他们五个人之间的消息传递。


    谭关林紧张的手都在抖动,曹伟雄跟许凡这一去麦城,就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晚上睡觉,路过这二人的房间看到漆黑一片,都觉得孤单。


    将竹筒内的纸条倒出来,谭关林展开后,朗读着上方的内容。


    【乔嘉仁!谭关林!关喻!湖北菜好好吃!这里到处都是辣椒!我们还遇到了小乔妹妹开的店铺,已经拜托店铺内的商队将我精心挑选的辣椒跟特产给你们送过去,老刘表对我们挺好的!他说要帮我介绍对象,那女郎我跟她见过两次面,你曹哥好像要脱单了,嘿嘿】


    谭关林从第一个字,一直朗读到最后一个字,发现这就读完了,“这么少?他们怎么不多写一点?许哥呢?什么话都没说?”


    乔嘉仁站在他对面,视线所及内能够看到那纸条的背面,还有文字的痕迹,“反过来,背面也有。”


    纸条被人快速翻过来,谭关林继续朗读内容,【我是许凡,我们在麦城一切安好,老曹的对象是个泼妇,超凶!提前通知你们。另外这一句是吕布要求加上的,他说他也好想你……们了。】


    你字后面,有一道明显的涂改痕迹。


    谭关林朗读完了,大脑还在回味着这封信上的内容。


    “曹哥真的要成亲了吗?”谭关林想到曹伟雄在信中说的那么内容,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乔嘉仁点点头,“连许凡都这样说,恐怕是真的相亲成功了!”


    只是不知道那是一位,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让许凡提前通知他们,此女超凶。


    “把信件收好,等关喻晚上下班回来,让他也看看。”


    “哎!我再去想想到时候怎么给他们回复,曹哥要在麦城结婚吗?如果他们在那结婚的话,我们是不是就没办法去参加了啊!还要给他准备贺礼呢!”


    谭关林光是想到这些事情,就觉得要忙死。


    乔嘉仁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这封信让谭关林脸上多日的忧愁一扫而空。


    也算是一件好事。


    晚上关喻回来,同样看到了这份从湖南送过来的信件,开心过后连夜里睡觉,都跟谭关林挤在同一张床上。


    两个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曹伟雄的相亲对象,对着纸条上许凡留下的超凶两个字,展开了激烈的辩论赛。


    乔嘉仁躺在一旁,将被褥一路提到下巴处,不懂为什么自己也要挤过来一起睡,超凶能有多凶,“老曹不会是偷人家东西被抓住了吧?”


    他脑海内,灵光一闪,下意识的就说出了这个可能性。


    关喻跟谭关林同时安静下来,但是二人只安静的想了三秒就忍不住的道,“那这位未来嫂子是对小偷一见钟情了吗?”


    虽然那小偷是他们的好友,可未来嫂子若是这眼光的话——总有点想劝劝她,要不要再看看?别的男人也是不错的。


    乔嘉仁也实在想不出角度了,第二日天一亮,三人各自握着笔杆子给湖北那边的人写信。


    重点都是好奇,未来的曹嫂到底是哪里凶?几时结婚?老曹的家当还大部分都留在任城呢。


    诸葛亮路过书房门口时,余光往内瞥了一眼,就看到师父跟两位朋友都在那里洋洋洒洒的写个不停。


    他站在门口,掐指一算,忍不住打断三人的畅所欲言,“师父,你们再写下去,这恐怕要五只信鸽才能背得动了。”


    猛写的三人,闻言纷纷看向其他人的桌子。


    好家伙,谭关林动作最快,已经写了三页纸,看他奋笔疾书的态度,恐怕还有很多话要说。


    当天,三人将写的废话全作废,然后重新精简各自的内容。


    最后放飞信鸽时,三人站在屋檐下望着那展翅离开的信鸽时,不约而同地发出感叹,“鸽子好小啊。”


    数日后,人在江东的周瑜收到一只信鸽,倒出竹筒内的纸条,上面写着,【都怪你!把鸽子养的那么小。】


    没了。


    周瑜将纸条翻来覆去,甚至找来一盆水放进去,等了数秒也没找到任何玄机。


    第165章


    周瑜愣住,半响,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连日谋划征战的紧绷神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埋怨奇迹般的抚平了。


    他能够想象出,写这纸条的乔嘉仁站在书案前,将千言万语浓缩成这短短的一句话,并且将纸条塞进竹筒内时,恐怕也想过他拿到纸条后要做多少测试。


    “好想他啊……”周瑜看着手中的纸条轻叹一声,上次徐州匆忙一别后,他们都没机会再相见。


    数息后,周瑜铺开一张全新的纸条,提笔蘸墨落下。


    【都怪鸽子不懂你心事,从今日起我就给它们加大食量,争取早日养起肥美的信鸽,可到时信鸽肥美肉嫩,恐成为文夷跟诸友之间的加餐,不如文夷先给我保证?】


    最后一字落下,周瑜复看了数遍后,等字迹干透放入竹筒中,手臂下意识抬起想招来一旁的信鸽,下一秒周瑜顿了顿,想到了什么。


    出门走向自己圈养鸽子的地方,视线从那些鸽子身上一一搜寻而过,最后他挑选了一只体型最大的信鸽,绑上竹筒再将它放飞出去。


    来找周瑜的孙权,小大人似的站在院子外,仰头看着那飞出去的信鸽,满脸都是好奇的神色。


    自从他哥哥孙策,雄心勃勃连攻合肥,庐江,又败刘勋,士气正盛中孙权虽然年龄小,却也要担当守城之责,让孙策无后顾之忧。


    不日,他哥哥就将跟周瑜一起,移师西进,兵指豫章太守,以期拿下江西南昌,孙权才跟他哥哥见面没三日,对方就要离开。


    出门从侧门进了周瑜家,瞥见周瑜放飞信鸽时,脸上挂着的那温柔笑容,孙权嫌弃的撇撇嘴,他从家里出来时,他哥正在跟嫂子斗小孩玩呢。


    来到这,又看到周瑜那脸上的表情,不用想就知道是在跟谁联络。


    就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孙权扭头傲娇的走了,他才不羡慕!他哥说了再过两年就让他成亲。


    信鸽扑着翅膀融入天际,周瑜目送它消失后,转身看向房间正中央的沙盘上,目光落在豫章二字上。


    这是他跟孙策计划中,将要打下来的地盘,江东如今已经有五郡归属他们,再打下南昌降服豫章太守,他们就能够西进,攻打荆州再夺一郡。


    与此同时,荆州之地,麦城。


    曹伟雄二人连同吕布,带着一万兵马来助力刘表后,他们到了后就协助刘表整顿地方,重点是那些盘根错节,心怀异心的荆州本土豪族。


    许凡直接去问刘表,他在荆州最大的问题难关是什么?


    抓住那个领头羊,让曹伟雄白天上门一趟去将人送走。


    死的那叫一个自然,走路过门槛的时候曹伟雄对着那老东西的膝盖窝,就一脚踢过去。


    要是腿骨或者半截身子没断,那就等人来的时候再绊一跤。


    刘表坐在州府内,每天愁容满面的想着要怎么跟吕布打交道。


    还有另外二人,从他这拿走名单后,到底都有什么计划呢?


    这一点,曹伟雄跟许凡很统一战线,连吕布都没告诉。


    等第一个老东西被他们铲除,医者都查不出任何的端倪,只道是年老气衰,刘表得知消息时,惊讶的眼泪差点从扬起的嘴角流下去。


    连忙低下头去,表情沉痛的上门吊唁。


    紧接着,出殡那日,队伍行至半途又出事了,不知路上哪来的横贯东西的粗粝麻绳制作的绊马绳,将抬棺的,骑马的,坐车的,全部拉下去。


    刘表左手边被许凡搀扶着,他看向身后那一片惊呼中,人仰马翻的画面。


    就在刚才,他也坐在马背上,然后许凡问他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刘表不想喝水,但是他看到这青年的眼中写着他应该想喝才对。


    刘表就下马了,然后走向路旁这本地豪强早安排好的茶水摊子。


    一杯茶还没喝完,后面就出事了。


    还端着茶杯的刘表,看看还站在他身侧的许凡,再看向远处那几位跟死者同气连枝,对他的政策阳奉阴违的那些人。


    不是摔断了腿,就是扭伤了腰身,最严重的还有一人磕掉了两颗门牙,凭着这张口就漏风的嘴,短期内想必对方绝无再生事的可能。


    刘表本以为这就是结束,没想到葬礼结束后又轮到了吕布这位悍将,领着两万兵马将巴东,白帝城跟上庸数座城池统统拿下,事情办的干净利落。


    一时间,刘表在荆州跟本土豪强之间,竟然占据了上风。


    这日,曹伟雄跟许凡正在后院内,挑选着那花椒的种子。


    麻香的气味中,一只风尘仆仆的信鸽扑翅而来。


    隔壁房间内的吕布,耳尖的听到信鸽扑翅的动静后,飞速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往曹伟雄二人的房间走去。


    到那时,正巧看到许凡,握着那只信鸽,正在拆着那绑定的竹筒。


    “是小乔他们寄来的信,一起来看吧。”曹伟雄看向来人,往许凡的方向挪过去些,给吕布空出位置。


    三颗脑袋挤在一起,许凡翻开里面有些厚的纸条,这封信是乔嘉仁跟谭关林还有关喻,三人合力写的。


    内容还没看清楚,三人就先注意到纸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一行文字是谭关林写的,他已经被这件事情折磨了三日,【啊啊啊啊我也想要看到曹嫂!许哥帮我们给未来嫂子问好啊!还有曹哥恭喜你谈恋爱了!你把嫂子的长相告诉我,我给你们画一张婚纱照!】


    吕布只瞥了一眼这内容,就不感兴趣的往下看过去,可纸条的边缘被许凡用手掌挡住,他看不到。


    只能等这二人的阅读速度,等他们二人看完这一段后,终于能往下接着看过去。


    第二排是关喻的字迹,【超凶是什么意思?会家暴吗?家暴是必须要被遏制的行为,曹哥你千万别冲动成亲……如果你实在很喜欢的话,等回来我教你几招防身术,保证让对方打不到你。祝许哥一切安好。】


    “这俩人什么意思?一个全程都是老曹,一个就给我留了几个字!”许凡一边嫌弃,一边嘴角上扬着。


    “看完该往下了。”


    吕布已经等半天了,看到他都看完上面的内容还不翻动,忍不住催促起来。


    许凡白了他一眼,将纸条翻到背面,那笔迹一看就是乔嘉仁留下的。


    【信中听闻你们在麦城一切安好,数年前我们在德州曾派人前往蜀地云贵,寻找一年三熟的稻谷种,望你们也多加留意,另小谭跟关喻得知老曹的事情后,已经在任城内大肆购买物品要给他撑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老曹要当上门女婿。许凡你自己主意大,注意安全劳逸结合。吕布也在你们身边吗?


    “我在!”


    吕布看到这,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曹伟雄跟许凡默契的,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三人继续看下去,【奉先,在荆州一切都要辛苦你了,曹伟雄跟许凡对我都至关重要,请你一定要保他们平安,还有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这份厚厚的信件终于看完了,三人都觉得不过瘾,于是又看了一遍。


    知道乔嘉仁的内容在背面后,吕布更是稍微强势的将那张纸条夺过来,在曹伟雄跟许凡的注视下,理直气壮地道,“你们手太小,看的也慢,我手大!我可以帮忙举很久!”


    他说完就将纸条一整个抚平,拉直左右两侧再抬高,将谭关林跟关喻回信那一面对准二人,背面乔嘉仁的回信留给自己。


    “完美!”这个词,他也是总听到曹伟雄在讲,如今用在这里只觉得非常完美……


    任城,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他们种在云壁的土豆也再次成熟,接下来就要等明年的开春了。


    地里土豆挖出来时,乔嘉仁让关喻直接带了三千人马过去,再叫来当初商议好的里正族老,万众瞩目下开挖。


    那些里正族老看着一筐又一筐的天赐果被挖出来,很多人激动的甚至推开家中的小辈,亲自下地挖了起来。


    当所有人带来的箩筐全部都被用上,小山一样的天赐果还在源源不断的从地里挖出来。


    “一千二百斤!”


    “八百九十四斤!”


    “一千零五十斤!”


    “九百八十斤!”


    叫来称重的人,看着每一亩地内被挖出来的天赐果,逐一称重后,激动的嗓子都喊哑了。


    数量最少的那一亩地的几名庄稼户,在听到其他人地里种出来的天赐果重量后,已经被自家里正跟族老,拿着鞋底抽的上蹿下跳,拐杖打的鬼哭狼嚎。


    当十亩地全部的土豆都被挖出来后,整整一万三千斤换算过来,就有四百六十石的粮食。


    诸葛亮站在乔嘉仁身侧,望着地里那些里正族老,还有那些辛苦几个月种植,一天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庄户,每一个人都是又哭又笑,还有人跪在被挖的松软的土地中感谢上天。


    他手指无意识的挥动着手里的羽扇,侧目看向此刻的乔嘉仁,对方穿着一身素雅的玄袍,如玉般站立在这里,目光平静的注视着田地中那些痛哭的百姓,叹了一口气,“有点少了,按照老曹临走前的估算,就算没有化肥,正常种植出来的产量也应该在一万五千斤以上。”


    乔嘉仁决定下次写信给许凡时,说几句他那系统的坏话,给的土豆品种质量不行啊。


    “关喻,让他们别哭了,都排好队来领当初说好的土豆,到了明年开春他们就可以各自种植。”


    而他们跟刘备,有了这些粮草支撑,终于不用再躲着曹操跟袁绍走,蛰伏至今也该轮到他们大展身手。


    第166章


    各家里正跟族老都过来排队,每个人都将拿到手的天赐果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连让旁人摸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天赐果这个名字,在彭城跟汝南彻底传扬开来,军营中也很快用上了这种新型粮草。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刘备就接连收到各方诸侯势力来信,有用钱想买的,也有好言恳求,还有直接威胁要粮。


    曹操的信使刚走,袁绍的缴文又至,徐州的空气中都仿佛是各方诸侯势力弥散的贪婪口气。


    州府内的正堂,已经烧起了炭盘,乔嘉仁刚从任城赶来,摘掉头上落雪的帽子,抖开肩膀的积雪后,快速走到那炭盘前,将被冻的通红的指尖放置在上空。


    “文夷抱这个。”


    早一炷香前就到来的糜竺,将手心内温度适宜的暖壶递过去。


    “嘶……”双手触碰暖壶的人,站在那里只觉得一阵暖意从手掌心内传来,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主公,那曹操信中怎么说的?愿意给我们多少马匹?”


    乔嘉仁一边烤火,一边问向一米开外的案几前,正跟孙乾在那看向的刘备。


    “一匹都无,曹操满口此物乃兴汉之瑞。还说袁本初拥兵黎阳,然天灾连年,其军中粮草尽缺,如今满军正上下离心,若我肯助他粮草,就同我一起联军北上,破袁绍如催枯朽。到时候翼洲跟幽州富庶之地,愿与我分之。”


    距离刘备最近的孙乾,已经将旁边袁绍的那封信也看完了,一心二用听完刘备的话,脑海内下意识的浮现出一句话来,“这曹阿瞒说的话,很像文夷你爱说的那个词,画大饼!”


    正堂内的众人,听到这画大饼三字,都露出会心一笑。


    “如果他真的能够信守承诺,汉室中兴,在此一举。”糜竺说罢,摇摇头,“偏偏如若我们真的要跟他们合作,昔日曹操跟袁绍都能情同竹马兄弟,如今却也同样兵刃相见,不死不休。”


    轮到他们,到时候只会更惨。


    乔嘉仁听完曹操的信件后,对另外一人也产生了好奇,“袁绍呢?他的来使怎么说?”


    这一次是刚看完回信的孙乾回答他,“袁本初的话,说的比曹操难听多了,此人恐怕在河北收复四郡后,就以为天下皆在他手。”


    孙乾说到这里不屑的冷哼一声,随后才继续道,“他限我们一旬之内,将天赐果尽数送入翼洲,说那是我们主公当初在德州的时候,截获了他的天赐果……”


    听到这里的在场众人,一时间大脑都陷入了空白中,乔嘉仁捏着下巴认真思索三秒钟,喃喃道,“难道是袁术称帝后死亡这件事情,给袁绍带来的刺激太大了吗?”


    总觉得此人近期的精神状态,非常美妙。


    刘备看着桌子上的两封信,一封甜言蜜语画饼,另一封利诱强抢,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心,看向乔嘉仁的方向,没在他身边看到日日跟随的诸葛亮。


    “孔明呢?他今日怎么没来?”


    乔嘉仁对诸葛亮有多好,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看在眼中,就差日日待在身边,知无不言的教导着。


    站在炭盆前已经全身都暖和过来的人,闻言呼吸一顿,随后面色平静的道,“他今日留在任城是想给我一点时间,孔明建议我们明年开春后就拿下淮南扬州跟汝南豫州,这样西进拿下豫州后,我们就能够跟刘表的荆州宛城连接,到时我们手中将拥有徐州,扬州,豫州,荆州,四州在手。”


    糜竺跟孙乾听到这,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他们看向乔嘉仁的方向,“孔明可是已经想好了攻势?”


    “没,他让我们先想清楚一件事情,如今江东孙策已经先后夺下数郡,仗着长江天险目前还不用担心曹操跟袁绍攻打,就算曹操打过去,如今这天下水上作战江东若论第二,恐怕就无人敢称第一,我们夺淮南扬州势必要跟江东起冲突。”


    这个难题其实是给他的,淮南扬州一旦打下去势必跟孙策正面交锋,听闻孙策如今已经将江苏浙江数郡都收入囊中,他将那些地方全部平定后,肯定同样要北上,而他们将成为孙策路上最大的障碍。


    乔嘉仁说完了,他拿起一旁的火钳给炭盆内添加上几块新木炭后,面色如常的走向刘备,看向他跟前的两封信。


    “曹操想共分河北,这画饼大业先冷处理。至于袁绍那,这几年连年蝗灾干旱,曹操信中说他粮草尽缺恐怕是实话,从河北跨过曹操的地盘来打我徐州,我猜他最多凑不出五万兵马,敢来我们就打!”


    站在案前风光霁月的人,张口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狠厉,乔嘉仁弯唇笑的满脸无辜道,“顺便再将曹袁二人争夺天赐果,不惜起兵来剿徐州的消息,偷偷找几个人传递到百姓的耳中,提示他们,有人要来断他们的生路。”


    很快,严冬寒风中,一道不知道源头在哪的消息,一夜之间就像是被风吹散,吹便徐州郡内九座城池。


    这些消息又像是野火,烧过结冰的田埂,烧进冒着炊烟的茅屋,烧进了那些日夜盼着开春的庄稼人。


    在院子内,在集市,在宗祠,众人交头接耳,脸色从一开始的欢喜焦急,逐渐变成了一种沉默的愤怒。


    有许都跟江浙的百姓,在听说天赐果的消息后,无数人家开始扒拉自家的族谱亲眷,就想从中找出一两个住在刘备阵营内的七大姑八大姨。


    好讨要几枚天赐果来。


    结果等他们终于找出亲戚名单,带着礼物上门去寻要时,刚开口就看到余光内,有人气冲冲的提着扫把冲过来。


    “天赐果是你能要的吗!”


    “这么多年没想着穷亲戚,现在不年不节跑过来就想让我们挖天赐果给你,怎么不美死你!”


    “滚滚滚!这里不欢迎你们!”


    “那宝贝连自己都没有,这冬日冷成这样大家再冷再饿都舍不得吃,全留着明年开春当种子呢!你们现在这样上门哪里是要,分明是逼着我们去死。”


    九座城池内,不少从外地来的亲戚,不管是打亲情牌还是送上重礼,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人被打出去。


    带上门的礼物,也一并都被丢出去。


    许昌的曹操收到刘备回信,看到自己共分河北四郡,这么大的利益都被拒绝,气的当场额头青筋暴跳,又是一阵刺痛跟眩晕传来。


    眼前的视线变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清。


    曹操不动声色的抬手,凭着记忆握住身侧的椅背扶手稳住身型,语气如常的询问在旁的郭嘉,“奉孝,你看到了。这样的巨利都被拒绝,那刘备如今终究变成有了猛虎的胃口跟爪牙,他眼中怕是已无天子,也无我曹孟德!”


    郭嘉早已将刘备回信内室,尽收眼底。他目光平静的看着曹操那虽强作镇定,却难掩痛楚与茫然的眼睛。


    “明公,嘉以为,刘玄德此番回绝,看似强硬,实则未必全然是底气十足,亦可能只是无奈之举。”他的声音带着从容跟安抚,“嘉略懂一些农事。”


    “哦?”曹操没想到他还有这方面的专长,“无奈之举?他刘备坐拥天赐果这等神物,底气难道还不够?”


    说话间,曹操的视线逐渐恢复正常,那一片白茫茫的空白转而变成了郭嘉的侧脸。


    对方正低着头,提着那茶盏盖子一下又一下的撇去上面的浮沫。


    刚才,曹操眼前什么都看不到时,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他就是靠仔细辫听着这声音,才找到郭嘉的位置。


    “明公明鉴。”郭嘉对着头,慢条细理的撇着那浮沫,语气不急不缓的道,“这天赐果被传的神乎其神,即便传言非需,然嘉深知任何粮种,从得种,试种推广,绝非一季之功,刘备信中强调种果珍惜,仅堪堪为种,固然是推脱之词,但细想之下未必全是谎言,他或许真的拿不出明公所需要的粮草,而非不愿给。”


    曹操按住椅背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力道,但眼神仍阴沉不定:“依你之见,便就此作罢?看他坐大?”


    “非也。”


    郭嘉摇头,他终于抬眼看向曹操道,“嘉的意思是,猛虎初露獠牙,固然需警惕,但不必急于此时便与之生死相搏。”


    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刘备如今卡在我军与孙策之间,北有明公,南有虎视眈眈的江东,他骤然扩张,隐患已生,待到来年开春……”


    “届时,明公可再议联合或征讨,师出有名,且知其虚实,可制其要害。若那粮种不过尔尔,或种植不利,刘备空背盛名而粮草不继,内忧外患之下,其势自溃。无论何种情形,主动权,仍可在明公手中。”


    书房内一片寂静,曹操额头的剧痛仍在肆虐,但郭嘉条分缕析的话语,像一帖清醒的良药。


    半晌,曹操缓缓松开了紧握椅背的手,站直了身体。“奉孝所言……不无道理。是操心急了。”


    郭嘉微微躬身,从房中离开,步行数十米后他停在一簇墙角的野花前,回想刚才厅内曹操的情况,一道忧愁逐渐拥上他心头。


    “曹操的头疼之症,越发严重了啊。”


    他才加入曹营一年的时光,就看着曹操这头痛的毛病,从最初三五个月才发作一次,变成如今三五日便要发作,疼痛情况也越发严重。


    刚才郭嘉在那里撇浮沫时,更是无奈之举,数息前曹操闻声看向他方向时,那脸上的神情是绝对伪装不出来的!


    曹操的眼睛,竟然也因为头痛而产生短暂的失明情况。


    跟袁氏的大战一触即发,按曹操这头痛短短一年内不断加剧的情况,若是这病症继续恶化下去……


    是彻底的失明,还是更可怕的晕厥,瘫痪乃至……猝然倒下。


    郭嘉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寒意,他一生自负才学,算无遗策。可如今他第一次面对着一个完全无法用智谋推算,无法用策略解决的变数。


    人的身体,生命的无常。


    他抬起头,看向上方的清空,不期然的想到当初在青州,乔嘉仁带着人去邀请他投靠刘备的画面。


    还有二人酒后,那玩笑般的结拜行为。


    “乔文夷啊!乔文夷!难道我未来真的要去投奔你?”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出现在郭嘉脑海中。


    无人回答他,只是住在任城的乔嘉仁,在半个月后收到了郭嘉送来的新年贺礼。


    第167章


    “新年贺礼?”乔嘉仁站在乔府门口,听到广茂传报有许昌送来的贺礼时,还在想许昌谁啊?


    难道是曹操从刘备那,要不来天赐果,就想着从他这里要?


    万万没想到走出来,看到的却是郭嘉派人送来的贺礼。


    乔嘉仁抬手,指着府邸外那装了整整一车的东西,再看向送东西过来的青年,“这些,都是给我的?”


    “这些全部都是送给你的,我家郎君还说昔日疏于联络,他是你结拜的义兄,当初也未送你任何见面礼,因此趁着这次过节,就让属下全送过来了。”


    “无事献殷勤…”闻到八卦味的谭关林,不知从哪钻出来,一边打量那些礼物,一边小声嘀咕,“乔哥,他不会也是来要天赐果的吧?”


    将谭关林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的来使,脸上的笑容不变的道,“我家郎君没说过这话,他只交代让我将新年贺礼送上门。”


    “……”


    谭关林盯着那张理直气壮地的脸,三秒后败下阵来,“行吧,算你会说话!”


    来使潇洒躬身,随后将马车上的贺礼全部卸下去后,就驾着空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乔嘉仁翻看着那些贺礼,大多都是冬日里节礼会送的那些东西。


    距离新年还有几日时间,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先后从刘备张飞,还有糜竺那些谋臣处,都收到了新年贺礼。


    就连平日跟他们来往不多的赵云,都给他们送来一份。


    乔嘉仁给各处回礼时,不忘提前半个月,精心挑选了几份送往荆州给曹伟雄他们。


    “真的没信件。”


    乔嘉仁将所有的箱子都打开检查了一遍,没在里面找出任何的笔墨字样。


    郭嘉好似真的就只送一份新春贺礼。


    半月后,乔嘉仁收到德州桥家店铺传来的消息,袁绍已经兴兵望官渡出发,听闻曹操也起兵七万人马,前往迎敌。


    “这是官渡之战吗?”刚下班回来的关喻,在触不及防听到官渡二字后,好奇询问室内二人。


    乔嘉仁跟谭关林同时将手臂横放在身前,托住自己的下巴,整齐一划的深吸一口气然后表示,“不知道。”


    关喻:“……”


    历史很差的三人相视无言,乔嘉仁直接掏出那简陋的地图出来,“按照现在这情况,的确像是官渡之战,不过这一场战我记得当初上课时,历史课讲过打了差不多一年……等等!!!”


    乔嘉仁猛然想起一件超级重要的事情。


    “乔哥,等什么啊?”谭关林跟关喻,都不明所以得看着人,等着他继续说下文。


    某人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去年从许昌跑路时,他可以答应了曹操!


    “若是他能够在三年内收复袁绍地盘,我们就带着主公全员投靠给,若是官渡之战只打了一年他就赢了,那我们的赌约——”


    谭关林听完,已经开始尖叫起来,但是下一秒他的脸上多了一只手,捂住了他不断尖叫的嘴巴。


    是关喻,他一边捂住吵闹的谭关林,一边冷静的道,“就算官渡之战只打了一年就结束,可袁氏地盘那么大,就连我们攻城略地后想要完全掌控一座城,都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时长。曹操想要一举完全收复河北四郡,没那么快速的。”


    “唔唔唔!!”谭关林拍打着他的手背,怒目示意他快松开。


    关喻看他满脸要咬人的表情,选择了继续捂住他的嘴,“不准大吼大叫,同意就点头我松手!”


    谭关林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点头,等嘴巴上的手指拿掉后,立马狠狠吸了几口气,“混蛋啊!你刚才捂嘴就捂嘴,还捂住我鼻子!差点被你谋杀了!”


    门外路过的诸葛亮,耳尖的听到那几人大呼小叫的声音,习以为常的当没听到。


    曹操的头痛之症越发严重,他暗中已经派人前往各地寻找治疗头痛的医者。


    一直在徐州专心做研究的华佗,这一日在后院内晒草药时,有人不请自来。


    “阁下就是名震大江南北的神医华佗?”


    鹤发童颜,将自己包裹成一只座山雕的华佗,头也不抬的摆摆手,“你认错人了,华佗上山挖药去了。”


    来人仔细盯着院中的老人,脸色红润无任何细纹老态,看起来犹如十几岁的小郎君,却有着一头茂密的白发。


    鹤发童颜这是华佗的标志,没认错。


    “你就是华佗,我这里有一名病患,病症奇特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


    一张其他医者写的病历记录,出现在华佗面前。


    原本不想看的华佗,余光不经意的瞥了几眼,忽然看到其中有些地方很有趣。


    “病患人在哪?”


    来人举着那张病历道,“许昌。”


    “我去!但是等我将这些,还有这些!跟这些药材都收起来,我看此人的头痛已久,但是并不致命。后天我再跟你去。”


    华佗说罢,又拿起另外一篮子药草,天冷晒这些都变得不方便起来,难得今日是个大太阳,他自己天一亮就爬起来收拾这些了。


    “打扰了!”


    站在他面前的来人,听闻客气的收起那张病历,然后在华佗转身时,扬手一击手刀劈下去。


    数息后,一辆装着昏迷不醒的华佗马车,悄无声息地出了城,直奔许昌方向。


    乔嘉仁等人坐在家中,作为官渡之战中毫无参与感的路人甲,他们只能坐等每隔半旬送来的信鸽消息。


    当初他们在庐江拐走了小乔妹妹后,这位妹妹赚钱开店的手段的确非常的出色。


    她已经将桥家店铺,开在了十几座城池内,自从乔嘉仁将用来传信的鸽子送过去后,每次对方传来的消息都很关键。


    “颜良,文丑,这二人是袁绍身边的大将了,竟然死在曹操手中。”


    “曹操手底下的大将,都这么强大吗?”


    谭关林看着这封信,眉头紧皱充满担忧的道,“袁氏打公孙瓒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么?”


    “公孙瓒若是有曹操的胆量,也不至于一直蜗居在北方,一动不动了。”


    二人说话间,谭关林不经意的抬头就被无数扑簌簌的黑白灰影填满。


    数十只,不,几十只信鸽,鸽羽破空的声音如同夏日急雨,从四面八方极掠而来。


    目标明确,都是奔着乔嘉仁而来。


    “乔哥快蹲下!”


    谭关林骇然,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拽住乔嘉仁的胳膊,想要将他拉离这鸟群的攻击中心。


    然而,他竟然没拉动。


    乔嘉仁还稳稳的站在原地,目光飞快扫过那些逼近的鸽影,准确捕捉它们头上或者颈部各自不同的颜色所代表的含义。


    “别慌。”乔嘉仁看着这些信鸽,声音异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丝凝重,他道,“这些都是来找我的。”


    乔嘉仁将自己的手臂轻轻抬起,一只体型格外健硕,羽色深灰的信鸽精准的收翅,稳稳落在他平伸出去的小臂上。


    其他鸽子也相继减速,纷纷落在他肩头,脚边,围着他咕咕地鸣不断。


    谭关林看的目瞪口呆的同时,乔嘉仁已经讯速解开第一只灰色信鸽腿上的竹筒,倒出里面紧紧卷着的纸条,展开只瞥了一眼,那张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的干干净净。


    乔嘉仁丢下纸条,人已经往外走去,“广茂!快备马给我!”


    谭关林站在原地,看着乔嘉仁从疾走到奔跑的身影,低头看向那张被人遗忘在地上的纸条。


    “写的什么呀,这么着急。”他慌忙弯腰,捡起那张纸条后,好奇的展开来。


    里面只有一张墨迹淋漓,几乎利透纸背的潦草自己。


    “孙策中毒,极危。急求华佗前往建邺!”


    “孙策!?”


    谭关林倒吸了一口冷气,寒气直接从脚底只窜到头顶,下一秒谭关林赶紧双手合十,对着老天用心闭眼拜了拜,“老天啊,你可别让孙策死了,人家大乔那么漂亮的姑娘才二十岁就要当寡妇的话,多可惜啊!千万别死了!”


    以前他对孙策的短命,不以为意。可现在孙策跟他们的关系这么好。


    而且孙策也就比乔嘉仁他们大个两三岁的年龄,才二十几岁就这样死了,任由谁都无法接受。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向惊雷炸响,随即远去,乔嘉仁已然单骑冲出乔府。


    任城到徐州,百里之遥。


    乔嘉仁鞭马疾驰,风刀割面,官道两侧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回应,他脑海中只剩下那张纸条上的文字。


    跟这段时间,他发自内心的不安。


    平日需要大半日的路程,乔嘉仁只用了三分之一的速度就赶到了徐州城门下,翻身跳下头吐白沫的匹马,“照顾好它,这匹马先借我。”


    乔嘉仁拉走城门旁边正低头吃草的马匹,再次上马朝着记忆中华佗医馆的方向狂奔。


    穿过嘈杂的市井,再拐入略显僻静的巷弄,那间熟悉的,飘着药香的院落就在眼前。


    院子内,正在用仅剩一条胳膊扫地的张角,只听到一声院门被人撞开的巨响,随后是一道匆忙急促又许久没见的身影。


    四目相对。


    张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逆光处喘息未定,几乎要站立不稳的乔嘉仁。


    “华佗不在家。”


    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像是寒冬内的一盆冰水浇在乔嘉仁头顶。


    “他去哪座山采药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张角摇头,目光转向院内那些晾晒的边缘都发黄的药草,“没人知道,他半个月前就不见了。”


    他举起手中的扫帚指着那些药草,“临走前这些东西都没有收,已经全坏不能用了。”


    这个回答,让乔嘉仁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破灭。


    第168章


    乔嘉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眼时,他看向站在面前一直在等待的人,“你这段时间就留在这里吧,你打零工的钱每日多少五铢钱,我结算给你。另外若是收到任何跟华佗有关的消息,立刻就去像州府报信!”


    “找谁都行,让华佗去建邺治病。这是提前给你的工钱。”


    说完,乔嘉仁不再耽误转身又冲出医馆。


    华佗找不到,还有最后一条路,找在荆州的许凡,看他那里是否还有积分兑换解毒药。


    乔嘉仁赶回徐州州府,直奔后院去找他养在这里的信鸽,提笔用最简洁的文字给许凡写信。


    他找了笼子内,速度最快的信鸽放飞出去,看着鸽子振翅消失在前往南方的天际。


    “文夷——”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乔嘉仁闻声看向来人,视线对上那人身上华丽的衣裳后,乔嘉仁站直了身躯,“孙夫人。”


    “我弟弟孙权来信,说伯符他中了毒又没有用心治疗,导致如今中毒颇深,人已经陷入昏迷中,文夷你能找到华佗的下落吗?他的医术一定能救伯符吧。”


    “我试过了,没找到华佗的下落,孙权有说他中的什么毒吗?”乔嘉仁后知后觉的一拍脑袋,刚才从任城来时,应该让谭关林先乌鸦嘴一波,让孙策身边的医官误打误撞能够找到解毒的办法也好啊。


    这一点,孙尚香也摇摇头,她收到孙权的急报,在江东孙策倒下中毒这件事情,已经藏不住了。


    她们的父亲去世的也早,后来是年幼的弟弟凭借一己之力扛起孙家,若是伯符活不下来。


    孙尚香脸色雪白,无法再想象下去。


    与此同时,江东建邺。


    孙府内的气氛已经压抑的能拧出水,明明九天前,孙策与周瑜,几乎是兵不血刃迫降了豫章太守,扩展势力数百里,正是意气风发,凯旋而归之时。


    没想到归途中,十几名暗藏的死士暴起发难,这场意外的袭击就算孙策骁勇,也被砍中数刀,但是都非要害。


    因此孙策也没将这些伤势放在眼中,回到建邺就简单包扎后,依旧饮酒议事,调度各方。


    直到九日前,他毫无征兆地开始呕吐黑血,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骤然恶化,红肿流脓,剧痛如烈火焚身,瞬间将他击垮。


    江东建邺城中,所有叫的上名号的医者被连夜请来,解毒的药丸,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甚至用了猛剂。


    孙策的伤势依旧没有任何的起色,整个人高烧不退人甚至已经陷入了昏迷中,气息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


    所有留守在建邺的医者,每一个人诊脉后皆是面色惨白,摇头退下。


    如今整个江东私下都在传,人称江东小霸王的孙策已经毒入五脏六腑,药石无医。


    再看江东如今的形势,孙策此人英勇骁战,有勇有谋跟他那好友周瑜,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将当年孙坚死后变成一盘散沙的江东,再次重新收复。


    如今形势一片大好,若是孙策真的跟传言的那样,药石无医。


    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建邺城内的孙家,那位孙策的弟弟孙权。


    可下一秒众人又想也不想的摇头,“不可能的!就算孙坚命好有一个孙策这样的儿子,总不能还能再遇到一个吧?而且那孙权的年龄,可比当初孙策接手江东时,还要小上几岁,孙策死,凭借孙权目前根本没能力统领江东六郡。”


    孙府内,孙权一双眼睛都哭的红肿,半跪在床前握住孙策的手掌,“徐州那里还没有华佗的消息传来吗?再派人去找!去催!”


    太史慈跟张昭,吕蒙等众人都面露沉重。


    他们也曾广派人手,寻访华佗踪迹,却都如石沉大海。


    如今只能将最后的希望,若在徐州乔嘉仁那里。


    周瑜在豫章巴丘,接到噩耗后,星夜兼程赶回建邺,看到了病榻上已经形容枯槁,面无血色的孙策。


    塌边已经连续多日守着孙策的大乔,泪眼模糊中望着风尘仆仆冲进内室的周瑜,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踉跄上前,整个人都几乎跪倒在地。


    “公瑾,伯符总说你聪明过人,才智双绝,这世上没有你解不开的难题……”大乔想到孙策如今的情况,“求你,救救他……”


    周瑜连忙伸手将人扶起,“嫂夫人此言,折煞公瑾了。”


    他望着榻上,孙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想从上面找出一丝丝往日意气风发的痕迹,可遍寻数遍都只能看到孙策脸上,如今只剩下一层将死之人的灰败。


    “我与他同年生,一起长大,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不愿伯符死。”周瑜说到这,眼中带着刀锋般的凌厉与痛楚看向室内的其他人,“病情何时恶化?为何不早日报我知晓!巴丘距此不过数日路程,伯符重伤至今,我竟是最后一人才得知!”


    若是他知道——上个月就不会同意留在豫章巴丘收尾。


    大乔站在一旁,眼泪无声淌满了面颊,“伯符总说没事不疼……说皮肉养几日便好……”


    周瑜将后院大半能用的信鸽都拿过来,这一刻他已经无法分辨到底哪一只信鸽的速度最快赶到徐州。


    只希望华佗的消息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后半夜,烛火将尽,孙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不可闻,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消失。


    医官各自上前诊脉,每一个人都在那寸口处停留了很久很久,才缓缓收回手,没看任何人,只是摇摇头就安静无声的走到一旁。


    那一下摇头,像是斩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


    大乔死死攥着孙策冰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够让孙策活过来,孙权跪在床尾,双目早已经哭的红肿,此刻见熊掌面如金纸,气息断绝只在须臾间,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将军,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昔日总是沉默寡言的张昭,束手站在一旁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


    “尊兄不幸身亡,将军当一面治丧事,一面理军国大事,江东六郡不可一日无主。”


    张昭看向在场众人,有太史慈,鲁肃,周瑜吕蒙等主将都在场。


    孙权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含义,他望着满室垂首不语的文武,再看向病榻上气息将绝的兄长,“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够救我兄长了吗?”


    死寂。


    就在孙权将要向现实低头时,角落内,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乔文夷。”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是那位曾经随军至曲阳的老医官,须发花白的老人,此刻抬起头露出那双浑浊的眼睛。


    “去年,主公在曲阳追击太史慈,腿伤血流不止时,是那位乔先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替主公拖延了几日。”老医官缓缓道,“直到华佗赶来。”


    “住口!当日伯符刚受箭伤人也清醒,文夷只叫人清洗了伤口,并且第二日就叫来华佗治疗!”


    周瑜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老医官的话,他不能让小乔牵扯其中,再垂眸看向孙策此刻的脸色,一旦让小乔过来治疗,如若找不到华佗呢。


    无法救治伯符的人,就变成了乔嘉仁一人承担。


    他不能也绝对不允许,别人将无辜之人牵连其内。


    “乔文夷…乔文夷……”


    这三个字落在大乔耳中,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她猛地撑起身躯,踉跄着冲向内室角落内的红漆嫁妆箱,那箱子自从她生下孩子后,就极少打开。


    此刻却被她一把拽开,力道大的几乎要将箱盖扯脱。


    铜扣崩开,满箱的绸缎,朱钗滚落一地,大乔毫不在意的翻找着,终于在箱底她摸到了一枚落在最底部的锦囊。


    那是出嫁前,桥父亲手递给她的锦囊。


    “找到了!找到了!”


    大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她拼命的想要打开那枚锦囊,可越是心急手抖的厉害。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那锦囊,周瑜看向颤抖不已的大乔。“这是什么?”


    “这是文夷赠予我父亲的,说是能救一条命,世间唯有一颗的求生药。”


    “给我!”


    孙权听说那是救命的药,毫不犹豫的伸手夺过来,一把撕碎了锦囊倒出了里面的那颗药丸。


    直奔病榻方向,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捏住孙策下巴,强行将那颗药喂进去。


    满室寂静,所有人呼吸都跟着仿佛变得微弱平缓。


    一息,二息,三息——


    榻上孙策那几乎看不到起伏的胸口忽然停止了,就在张昭想要再说点什么时。


    “喝——”一道猛然发出的喝气声传来,只见躺在那里的孙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到最后所有人都不用再盯着他起伏的胸膛,都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


    “医官都过来重新把脉。”周瑜一道命令,让角落内那群目瞪口呆的医官回过神来,下一秒所有医官都两眼放亮的冲过去,每一个人都迫切的给孙策把脉。


    “活了!活了!真的活过来了!”


    “刚才还是毒发气息全无,现在脉搏虽弱却绵长,是活下来的脉象!”


    第169章


    每一名医官脸上都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众人围坐在孙策塌前,甚至都舍不得让出位置。


    众人一次又一次的摸着那脉象,想从中找出这人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玄机。


    也有人骤然回过神来,弯腰去捡地上那被孙权撕碎的锦囊,两片锦囊拿起来就要快速藏起来。


    如今那丹药没了,可这锦囊存放药物许久,上面肯定沾着不少味道,等自己回家去就找家族中鼻子最好使的来闻闻这里剩余的药味。


    说不定能辨别出几分玄机。


    就在这群医官为孙策的脉象,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榻上昏迷多日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主公醒了!主公醒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紧接着床榻前围着的医官们又是一阵骚动。


    孙权几乎是撞开的力道,将那几个挡在身前的医官全部推开,自己扑到榻前,双手撑在床沿处,死死盯着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孙策的目光一开始还有些溃散,当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后,他眨眨眼先看到的人,就是孙权。


    对方那双在上空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烂桃子,泪痕糊了满脸,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孙策一怔,然后抬头看向室内。


    大乔站在榻尾处,同样是满脸的泪痕未干,眼眶红的不像样子。


    还有张昭,太史慈,鲁肃,吕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全都带着沉重的表情,注视着他。


    还有周瑜。


    这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如今站在人群最外侧,目光像铁钉一样钉在身上,神色凝重又一言不发。


    孙策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四肢僵硬冰冷,完全没有任何的感知了。


    从中毒那日起,剧痛就在无时无刻都不在折磨着他的意识,每一天全身上下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可是现在……他不痛了。


    一点点都不痛了。


    孙策在心里叹口气,全明白了。


    他抬起手,用那僵硬又冰冷的手指,将孙权脸上的泪痕擦拭掉,“孙权,别哭了。”


    沙哑虚弱的嗓音里,依旧带着往日兄长惯常的温和。


    孙权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话还没开口,眼泪又一次流下来。


    孙策这次没再哄他,偏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站立的亲信,“去,把我的印绶拿来。”


    片刻后,那方代表着江东之主身份的印绶,被亲信双手捧到孙策榻前。


    孙策目光落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后然后伸手接过,将那沉甸甸的印绶塞进了孙权的手心。


    “从今往后,江东交给你了。”


    孙权浑身一震,捧着印绶的手都在发抖。


    “以后你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说话间,孙策的目光从一旁的张昭身上,再移动到周瑜身上停留了数息。


    此刻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小事,“举江东之力与天下争衡,你不如我。但是举贤任能,使尽全力以保江东……我不如你。”


    孙权又一次哭出声。


    几年前,他才遭遇父亲骤然去世,如今自家大哥也随后将要离去,孙权只恨时间不能倒退到大哥刚回建邺那天,自己一定逼着对方服药解毒,不准他将病情拖到现在这种药石无医的程度。


    “希望你以后做事,多念父兄二人创业之艰难……善自图之。”


    话音落下,室内静的只剩下孙权压抑的抽泣声。


    孙策又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另外两名弟弟,还有张昭,太史慈,鲁肃,吕蒙……每个被他点到名字的人,都被他交代了一番。


    最后,孙策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后方那人身上。


    周瑜。


    从方才他开始交代后事起,就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站在那里的周瑜。


    孙策看着他,有太多话想说,太多事情想托付,可千万言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公瑾……”


    “以后孙权跟江东……就全托付给你了,你……帮我完成咱们当初发下的宏愿,别让我做鬼都不安心。”


    周瑜终于动了,他走上前,到达床榻处站定,低头看着榻上面色苍白,却强撑着交代后事的人,目光冰冷务无比,“做鬼都不安心,那你就别死。”


    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孙策听清他话语中的冷意。


    “孙权年幼,恐怕难以担任大事。”周瑜说的满脸冷酷无情,“托付给我,明日我就让江东易主,保证你死后也不得安宁。”


    旁边张昭听的眼皮直跳,这话说得,也太不客气了!


    可躺在那里的孙策却笑了,听出了至交好友那冷漠无情的话语背后,是希望他活下来。


    “如果真有那一日,江东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孙策说完这句话,只觉得眼皮发沉,困意像潮水般涌来,他眨了眨眼最后看向大乔的方向,可还没等他看清那人的模样,整个人便陷入了黑暗。


    “哥——”


    孙权撕心裂肺的哭声炸开。


    医官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脉,探息,翻眼皮,乱成一团。


    老医官被挤在最前面,他将手指搭上孙策的手腕,凝神静气地感受着那缓慢的搏动。


    三秒,五秒,十秒。


    老医官松开手,看向正抱着印绶痛哭不止的孙权,声音平稳得出奇,“主公只是睡着了。”


    孙权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茫然看着医官。


    “他体内的毒素已解了大半。”老医官道,“如今性命已无大碍,只是毒伤导致元气太重,需静心调养,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孙权闻言,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方还没焐热的印绶,又看了看榻上呼吸平稳的孙策,“我哥,他什么时候会再醒?”


    “最迟今日午后,当能醒来。”


    孙权抱着印绶,终于忍不住又哭出声,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就在这混乱的哭声中,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提着一枚方方正正的箱子匆忙踏入。


    肩膀上还沾着点点雪花,显然是从外面冒血赶来。


    他走近后,抬头看到了室内的情形,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到周瑜身侧,压低声音,“郎君,府外来了位贵客,说暂时找不到华佗的下落,但托小人把这箱子送来,说希望能帮得上忙。”


    周瑜听到贵客二字,不动声色的低头看向那木箱的边缘,看到了那里独属于某人的印记后。


    “他来了……”


    周瑜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他接住那木箱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打开。


    箱子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无数的瓶瓶罐罐,还有些包扎用的麻布,每一件东西上面都被人贴心的写了药物的作用,跟使用办法。


    字迹工整,事事周全。


    周瑜心跳如鼓,将箱子重新合拢,“送东西的人呢?”


    “还在府内等候,说等郎君回话。”


    周瑜片刻没有犹豫,直接将箱子递到那群尚在激动的医官面前。


    “用这些,继续跟伯符治疗。”


    交代后,他转身就走,直到走出室外这才注意到。


    外面早已经天光大亮,不知何时下了一场大雪,将整片世界都堆砌成白色。


    原来已经是第二日了。


    周瑜疾步穿过积雪的回廊,出了孙府回到自己的府邸中,刚入府邸就一眼看到了那个身影。


    对方身上头上落满了未化的雪花,正在来回的镀步中,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那人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露出一张连夜在风雪中赶路导致整张脸,都被冻到发红的脸。


    四目相对。


    乔嘉仁看到来人,下意识的开口问他,“孙策情况怎么样?我是不是来的太迟了,华佗前段时间不知去了哪……”


    说话间,周瑜已经大步流星的走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手腕,将人往屋里带,“站了多久,怎么不先进屋。”


    “没站几分钟,我刚把医药箱给你管家送过去,里面的药都是华佗制作出来的独门药剂,我另外叫人去各地找解毒丸去了,嘶……”


    说话的人,那双已经被冻的麻木的双手被人握住,放在暖炉旁,暖意让说话的人,不由自主的被打断。


    “医官说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大半,抬手。”周瑜解开他身上外袍的扣子,示意他将手臂抬起。


    乔嘉仁站在原地照办,任由自己身上沉重又冰冷的外袍被人拽下去,随后一件带着对方体温的干燥外套,重新穿在他身上。


    “脱离危险了吗?”


    “在场的医官都说他活了过来。”


    说这话的人,脸色极差。


    乔嘉仁对他这态度,怀疑自己从昨天下午连续换了三匹马赶到这里,冷风将他脑袋吹坏了,有点看不懂周瑜这不高兴是什么意思。


    “他活过来,你不开心吗?”


    将他身上剩余雪花拍打干净的周瑜,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鼻尖冻得通红、眼睛里却干干净净的人,目光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那些医官已经说了伯符如今药石无医,一旦你出现整个江东就会将希望放在你身上,可若是你救不活他,同样江东所有人也会将愤怒都转移给你,到时你该如何脱身?”


    “可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跟兄弟,如果他出事走了你会很伤心,而且他还是我妹夫呢!我不要让大乔当寡妇!”乔嘉仁说的理直气壮。


    第170章


    乔嘉仁说完这句话,就往前一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直直栽进周瑜怀里。


    周瑜下意识伸手接住他,低头看去只见对方把脸埋在他胸口,发出闷闷地嘟囔。


    “我都一天一夜没睡了……好困……”


    声音越来越含糊。


    “还好孙策活下来了……不然你……”


    后面的话渐渐低下去,最终化成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周瑜等待了数秒他的下文,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捧起他低垂下去的脸庞看了一眼,原是累的已经就这样站着睡着了。


    脑袋歪在他手掌心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鼻尖上还残留着冻出来的绯红。


    周瑜定定的看了片刻,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放轻脚步走向内室,将人放在榻上被褥中。


    睡梦中的人忽然换了地方,放松的眉头皱了皱,似乎被扰了清梦,可很快就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刚皱起的眉头很快便舒展开来,整个人坠入更深的睡梦中。


    周瑜拉过被褥,仔细替他盖好后,他目光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明明自己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是去收拾,去周旋去安排。


    可周瑜只是站在榻前,看着熟睡的人许久,这才推门而出。


    乔嘉仁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


    等他再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光已经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温吞的砂糖橘,傍晚了。


    周身懒洋洋的,让人不想动弹,乔嘉仁眨眨眼后偏过头去,看向身侧传来的热源。


    是周瑜。


    他细细打量着对方那张清俊的脸上,此刻难得带着几分倦意,乔嘉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到这人恐怕从豫章赶出来至今,这几日都没合过眼。


    乔嘉仁帮他将被角提到下巴处,自己轻手轻脚的下了榻,穿上鞋子走出房门。


    随后他在周府内溜达了一圈后,摸清楚这府邸内的方位,终于找到了一处适合下脚的位置。


    他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开始助跑,一个用力攀上墙头翻身,稳稳落在隔壁孙策家的后院里。


    完美落地。


    乔嘉仁站在原地,拍了拍手掌心内的灰尘,光明正大的在孙府内走了起来,偶尔有仆役经过,他便放慢脚步满脸都是我本就在这里,的坦然神情。


    等人走远了,他再继续往前走去,就这样一路无人阻拦的摸到了孙策养病的院落。


    只是到了院门口,人还没进去,就迎面撞上一道身影。


    是太史慈。


    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乔嘉仁脚步一顿,随后停下脚步冲着对方扬起礼貌的八颗牙齿的笑容,“将军,好久不见。”


    太史慈也很意外,目光从他那张不用隔着围栏注视着脸,到他身上那套明显眼熟,属于周瑜的衣裳。


    “乔先生。”太史慈收回目光,拱手行礼。


    乔嘉仁被他这么客气的态度,弄的愣住。


    “多谢乔先生的救命药丸,救下我主公一命。”太史慈语气诚恳,任何人经历过昨日都知晓,当时经过所有医官判定后的孙策,必死无疑。


    可他服用了乔夫人喂的那颗药丸后,竟然起死回生活了下来。


    在场那一刻所有的人,都被这医术所震撼。


    “什么药丸?”乔嘉仁不记得自己昨天提过来的医药箱子内,有这么厉害的药物。


    太史慈被他这一无所知的反应,弄的同样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相告,“就是乔夫人拿出来的那枚锦囊,据说是她出嫁之日,乔先生赠予的宝贝。”


    乔嘉仁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


    桥老头!那老狐狸竟然把那么珍贵的药物,送给大乔当嫁妆。


    世上唯一一颗,起死回生的药物。也被这老头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不愧是个老狐狸,当初认自己当儿子,一方面力挺支持刘备,转头就让大乔再嫁孙策,两处保证两处保障。


    这些想法在脑海内一闪而过后,乔嘉仁看向太史慈身后的房门,追问道,“孙策他,真的活过来了吗?”


    “是。”太史慈很肯定的道,“半个时辰前他已经醒过来一次,吃了点东西又睡下了。”


    确定孙策是真的还活着后,乔嘉仁就没有再进去打扰,他冲太史慈点点头,转身顺着来路离开。


    翻墙回去,跳上墙头正要落地时,一低头……


    周瑜就站在下方,瞥见他蹲在墙头后张开双臂,示意他跳下来。


    乔嘉仁僵在墙头上,干笑一声,“我去看看他还活着没,你怎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周瑜没说话,只是又往前一步,示意他先跳下来再说话。


    蹲在墙头上人跳了下去,周瑜张开怀抱接住他,如明月入怀。


    “睡醒没看到你,猜测你是担心孙策的下落。”


    “怎么不从大门走?”


    “我想着你俩家的府邸跟大小都差不多,后院卧室的位置想必也一样,从这过去速度更快。”


    乔嘉仁解释道,“而且说实话,我也是不知道那药物的作用。”


    起死回生这种药,将人救回来是只活着,还是完全恢复如初呢,乔嘉仁都不知道。


    因此来都来了,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眼孙策的情况。


    “刚才遇到了太史慈,他说孙策醒过来一会了。”


    乔嘉仁说话间,跟他回到房中,抬头就看到桌子上已经被人摆满了饭桌,肚子准时的发出声音。


    某人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从昨天到现在,连一口饭也没吃,怪不得刚才翻墙的时候他觉得手脚无力,还以为是自己睡太久没力气了。


    “坐。”周瑜在桌边坐下,顺手给他添了碗热汤。


    乔嘉仁也不客气,坐下就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热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这才彻底活过来。


    他夹了一筷子菜,想到刚才在孙策家听到的那些闲话,突然问道,“你们真的打下了南昌?听闻那豫章太守直接投降了?”


    “嗯,打下来了。”周瑜夹了块鱼肉放进他碗中,“刚打下来,伯符就出了中毒这件事情。”


    乔嘉仁默默点点头,吞下那口鲜甜的鱼肉,“明天早上我就回徐州。”


    “这么急?”周瑜原本还想着他能够多留几日。


    “没办法啊,曹操跟袁绍那边还在官渡口打着,说不准什么时候战火就烧过来了。我们不能不防。”


    说罢,乔嘉仁忽然停下筷子,扭头看向身侧的周瑜三秒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可以打听吗?你们如今收复南昌后,下一步是往哪打?”


    南昌再往西南方向,就是刘表的荆州了。


    到时候他们之间,必有一战。


    周瑜神色平静地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菜,“刚拿下豫章,先稳一稳。再等伯符养好了再说。”


    孙策这个领头人一日不好,想必江东也无心扩张势力。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乔嘉仁点点头没再追问,可嚼着嚼着他又想到一件事情。


    “周瑜,如果我们不认识的话,你们江东此刻下一步是不是就打徐州了?”


    夹菜的某人,手中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抬眼看向歪头满脸好奇的人,对上那双带着点探究的眼神,虽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周瑜却还是回答了他,“是,我会在稳定巴丘后,毫不犹豫推荐孙策打徐州。”


    乔嘉仁没吭声,只是眨眨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瑜放下筷子看着他道,“徐州这块地方,不管是对曹操还是对江东,都太重要了。”


    话毕,他指着桌子上的那盘包子。


    “徐州地处南北要冲,往北,可直插青州,兖州,威胁许昌。往南可沿淮水而下,直达广陵,渡江便是江东腹地,谁占了徐州,谁就等于掐住了南北咽喉。”


    跟他并肩坐在一起的人,垂眸听的极为认真。


    “而现在,”周瑜看着他,默默叹了一口气,“你家主公刘备,偏偏只占据了徐州这一块地盘。”


    他用筷子夹起桌子上的那枚包子,放在二人中间后。


    用筷子轻轻一夹,包子破了皮露出了里面的馅料。


    “你看,这就是徐州。”


    那筷子,轻轻点在那一戳就散的馅料上。


    再点向那被分开成两半的包子皮上。


    左边被人点了点,“这是曹操的兖州,青州。”


    周瑜再点向右边的包子皮,“这是江东,我跟孙策已经将江浙豫三地全部收复。’


    “你们刘备,现在就是这包子内的馅料,被我们江东跟曹营,一南一北夹的寸步难行。”


    乔嘉仁盯着桌子上大卸三块的包子,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


    那双筷子继续戳着那肉馅解释道,“你们一直在扩张地盘,往西拿下汝南淮南,再延长往荆州,看起来是在做大,但本质上——”


    那一团馅料被人打散,横向分散从东往西,“你们只是在往馅料内加入更多的馅料,可不管加多少,都要面临被皮包裹的威胁。”


    周瑜看向乔嘉仁的眼睛,“对曹营来说,你们是他们的肘腋之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对我江东来说你们是北上的绊脚石,是必须被拔掉的钉子。不管你们怎么往内加馅料,对曹营跟我江东而言都是囊中之物,只是谁先下手,谁能吃到的区别。”


    “你们也不怕崩坏牙齿!”乔嘉仁磨着后槽牙,气的捶了下桌面。


    “那要是你呢?”


    周瑜挑眉。


    “我是说……”乔嘉仁认真的看向他道,“如果你在我主公那,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周瑜愣了一秒,然后他看着乔嘉仁笑了,笑的满脸愉悦,“文夷这次来,难道还是想取经?之前书信往来中,你可是多番夸赞自己的徒弟聪明过人,可是诸葛亮给你的答案不满意?”


    “……”乔嘉仁难得在他面前没形象的,给他翻了一个白眼,“少诬赖我徒弟!我就是随口问问,你爱说不说。”


    某人气定神闲的靠回椅背,声音不疾不徐,“若我在,我会劝刘备放弃徐州。”


    乔嘉仁呼吸顿住。


    “徐州虽重要,但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与其在这里被人南北夹击,不如——”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将重心向西转移。从汝南往荆州,从荆州入汉中,再到雍州、长安一带。”


    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


    “那边有关中沃野,有西凉铁骑。若能联合马腾,收复汉中刘璋的地盘,便可在西边站稳脚跟。到时候——”


    周瑜收回手,看着乔嘉仁。


    “曹营就是馅料,被你们从东、北、西三面包围。而你们,才是那张皮。”


    他伸手拿起那个已经掰开的包子皮,轻轻覆在那些馅料上。


    “皮包着馅,才是包子。馅被皮包着,只能是等吃的。”


    他说完,将那包子皮放回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再不吃饭真要凉了。”


    乔嘉仁盯着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馅料和包子皮,心跳如鼓,耳边想起另外一道稚嫩的声音,当初也曾经说着相似的建议。


    许久之后,乔嘉仁拿起筷子,夹起那枚包子递到周瑜碗里,“我回任城将你的答案告诉孔明的话,他肯定很开心!”


    世上有人跟他想到了一起去,虽然这二人互相看彼此不顺眼。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