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们哪哪都比不上虫主!
这位阁下的确是一位从历史中走出来的古虫, 海姆白每每意识到这点时,心口都会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感慨。
潘德里拉这种偏远星的科技对古虫而言近乎神迹,参观星主府的过程中, 他那毫不掩饰的赞叹让海姆白的虚荣心空前爆棚, 一时间竟忘了被抛弃的怨怼,真心实意为潘德里拉骄傲起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覆盖全球的通讯网络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呢?
还有他居住庄园里的恒温恒的浴室,配备虚拟仿真的超大泳缸,立体影像全覆盖的水疗室
可以看出阁下的喜爱了,他在里面徘徊了好久——
那个大的不像话的浴室的确震惊到了裴时济,这是浴室?分明是浴宫!
他做了那么多年皇帝,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洗澡的地方需要占那么大面积, 用那么多水,那么多燃料,设置那么多形形色色功能不同的池子, 酒池肉林在它面前都朴素寒碜!
历史上这么造作的帝王早就破国灭家, 灰飞烟灭了。
更别说里面真的有好几个酒池。
这是何等的铺张,何等的浪费?这得花多少钱!?
这个问题面前,海姆白依旧骄傲:
“现在技术都很成熟, 造价也就在两亿星币左右,就是维护有点麻烦, 但除去一些必要的虫工费用, 大概在七千万星币一年。”
裴时济对这里的物价没有概念, 智脑帮他算了笔账:
【永靖三十五年全年的财政收入总额约为五千五百万两白银, 其中还包括了皇农司的营收以及海贸的收益,抛开技术问题,以大雍的财力要建造同等级的“浴室”, 大概需要大雍上下从您到百姓不吃不喝攒三年的钱才能开干呢。
星币的购买力很强,一窝兔子一年到头的饲养费也花不了一千星币,这还是精心照顾的兔子,随便一点的几百星币都用不着。】
裴时济长嘶一声,合着大雍建一个都不叫劳民伤财了,叫一起去世。
这样比较当然偏颇,大雍并不具备这种生产力,但让他心惊的是这只雌虫的大气,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这虫的意思是这个地方之后就独属于他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裴时济把皇庄的土地全部调整出来作为生产合作社实验基地以后,他就失去了传统意义上的帝王私产。
尽管那片地名为皇庄,但它已经承担了远超满足帝王私欲的更大责任,内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与国库不分彼此,他精打细算地过了很多年,每一分资源都得讲求回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的意思倒过来理解,就是王的土地也属于天下。
起码他在位的时候,绝大部分朝臣都有了浪费资源就是犯罪的概念。
裴时济不觉得专供自己洗澡能产生两个亿的价值,脑子稍一换算,就觉得自己洗个澡要花两亿,一时竟有些毛骨悚然。
海姆白还不够理解这只“古虫”的价值观,非常自豪地介绍:
“设计这个地方的时候还有一个独到之处,比如这个行星公转模拟功能,您可以任意选择想要的时节,潘德里拉夏季的时候您可以在这里模拟下雪天,池子会自动变成温泉,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水上乐园模式,但听说很多阁下更喜欢选择枫林晚秋这个模式,冬天对他们来说太冷了”
他呱呱不止,裴时济沉默以视,等他发现气氛不对时,已经吹完了物候模拟功能、兽园区域但没有得到刚刚在收发站时的好评,他有些茫然地停下来,小心问道:
“您是否有哪里不满意?”
难道阁下猜到这个地方是他为他那远在首都星,且绝对不会跑潘德里拉的雄主准备的了?
虽然帝国没有法律规定雌虫必须为他的雄主倾尽家财造一座奢华的殿宇,但这在首都星已蔚然成风,做不到的雌虫之后要是和雄虫发生任何纠纷,都可能被保护中心以“虐待雄虫”罪名起诉。
而且从道德上来说,哪只成年雌虫要是不能给雄虫一个像样的房子,以后都没脸见虫了。
海姆白一下子提心吊胆,开始检讨自己用心不诚,如此强大又慷慨的阁下,他居然把准备给其他虫的东西给他,但现在开始建房子又来不及住,他忐忑地请求道:
“实在不行,您就先委屈住一段时间,新建屋舍需要时间”
裴时济听不得这种大兴土木的话,只面无表情地确认:
“你确定这个地方以后就我,一个虫用?”
“是啊。”谁他娘的敢闯进来他剁了他——海姆白凶神恶煞地想着。
裴时济点点头:
“意思是以后这里我说了算。”
“您想怎么改都行。”海姆白爽快道,改装总比新建方便,他悄悄松了口气,对裴时济的好感又提高了点:
这是位特别好说话的阁下。
容貌俊美、气质高贵、平易近虫、慈悲善良、慷慨大度、公正宽宏简直完美得不要不要的,别说一座庄园,海姆白连自己的星主府还有刚刚得到他大力褒奖的收发站都想打包送给他。
这位没有一根头发丝不完美的阁下在打发走他以后,带着一窝不停哇哇哇的兔子在庄园徜徉。
这个占地面积达八百多万平方米的超大型庄园安静到诡异,雌虫只在外围守卫,内部只有机器虫,它们甚至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要不是还有兔子的哇哇哇,裴时济都会觉得背心凉飕飕的。
“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裴时济忍不住唏嘘,换了个世界,可算体验了一把暴君的生活,只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梦见痛心疾首的杜隆兰——
【陛下,别拽文了,快给我加点皇恩,我要去会会潘德里拉的智脑。】
打入内部后的第一个任务当然不是带兔子开眼界,也不是研究里面浴室的造价,他们有正经事,头一桩就是搞定这儿的智脑。
智脑雄心勃勃,这是它干翻主脑的第一战,许胜不许败!
“不要轻敌,也不要恋战,见势不好赶紧跑回来。”
裴时济对它们的“作战”方法已经有初步的了解,竟和他弄死阿比吉特时很像,一不留神就消化了。
【放心吧陛下,区区潘德里拉都拿不下,以后还怎么问鼎首都星,怎么干死主脑!】仗着裴时济给它当奶妈,智脑整一个有恃无恐,撂完狠话,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把裴时济和兔斯基留在同样大的不像话的主宅——
兔爹嘟嘟探索完一楼,又蹦又跳地跑到二楼他的卧室:
“裴裴,我可以睡这里吗?”
裴时济瞥了一眼,他指的是主卧宽大的壁炉,虽然没烧火,但那毕竟是个壁炉
“啊啊啊爸爸耍赖,我也要睡那里!”最大的兔崽子嗷起来,完全忘记来之前对与虫族同住的勉为其难。
“我也要我也要!”次大的兔崽急急道。
“那我们一起睡。”嘟嘟咧嘴,露出板牙,然后看向裴时济。
裴时济叹了口气:“那里睡不下你们三个。”
“可以的!”嘟嘟赶紧抱着俩崽子表演缩骨功,两只大兔子抱着一只小兔子卷成一团,生生把自己塞进壁炉,三颗兔头从肉嘟嘟的身体里探出来,齐齐冲他一笑。
“随便你们。”裴时济心机梗塞,别开脑袋,看向仿佛着调一点的兔妈,她指着衣柜,一脸腼腆和期待:
“可以睡那里吗?”
这果然是一窝兔子
裴时济点点头,往床上一倒,软硬适中的床垫一下子托住他的身体,触感像一团柔韧的云朵,他忍不住坐起来按了按——真是一张好床,要是他的大将军在
【陛下,我回来了!】智脑好像就走了几分钟,风风火火的回来,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这是异星开拓系统6657,您可以叫它牛牛,它也想过来跟我一起吃哦不,沐浴皇恩。】
“就这样?”裴时济一脸怀疑,亏他还为它捏了把汗,结果就这样?
【我们脑的效率都非常高,而且没有脑能拒绝陛下的皇恩!!】智脑惊穹骄傲道。
【陛下您好,我是异星开拓系统牛牛,很高兴为您服务,需要为您激活云瑞庄园的管理权限吗?】牛牛很有服务精神地自我介绍,它的声音从主卧的声控系统里响起。
这是海姆白遗漏的,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裴时济微微眯眼:
“激活。”
【好的,请您把手放在面板上。】
一个操控台从地上升起,裴时济把手按上去。
【激活中激活失败,未注册生命体,请先前往首都星雄虫繁育保护中心注册生物信息。】
裴时济把手放下来,微笑:
“惊穹?”
【啊啊啊!牛牛你在干什么!皇恩!还想不想要皇恩了!快想想办法!】惊穹尖叫。
天知道惊穹做了什么,牛牛听起来有些慌张:
【请您把手放在面板上,皇恩覆盖,不对,您可以用精神力覆盖检测信号检测中激活中激活成功!】
牛牛松了口气,恢复平稳:【尊敬的云瑞庄园之主您好,请创建您的ID,以后我将以此名称呼您。】
“ID?”
【叫陛下,跟着我叫陛下。】惊穹独断专行。
【请确定将“陛下”作为唯一称呼。】
“你最好不要在外面这么叫我。”裴时济一下子懂了什么是ID,赶紧道。
【好的,将陛下设定为私密称呼,请确定您的公开昵称。】
裴时济很久没有被这种问题困扰了,没好气地责怪道:
“你就不能自己想一个吗?”
【好的,虫主选择随机生成生成中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深渊狂战灭世暴君”。】
“”裴时济两眼发直,这是什么鬼?!
最终,名字的问题由经验丰富的惊穹解决——
公开场合禁止暴露他们的关系,智脑牛牛将作为预备主脑惊穹以及大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忠实暗线,潜伏在潘德里拉星球随时响应召唤。
相应的,它将得到情绪模块清理豁免权、皇恩补充权等诸多智脑不该有的权利作为报酬,为此,它将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召唤的机会很快来临。
海姆白在兔子窝找到一位阁下的消息在潘德里拉守军中不胫而走,一开始相信的虫不多。
不是什么雄虫都能被称之为阁下,高级雌虫管低级雄虫叫阁下更像一种心照不宣的嘲讽:你算什么阁下?
只有低级雌虫会分不清等级,傻乎乎地管所有雄虫叫阁下。
但这回海姆白的态度异常郑重,居然把他安置在云瑞庄园——
那可是他借家族的财力,为那位桑利斯家的雄主打造的豪宅,潘德里拉最得他喜欢的雄虫想要进去参观都被他拒绝了。
雌虫心头忐忑,他们中有些是和海姆白一起从首都星来潘德里拉,知道圣岛的雄虫什么德行,随便一只过来,潘德里拉都得鸡飞狗跳一阵。
年长的雄虫还有几分自持,年轻的雄虫简直无法无天,曾有一只十八岁的雄虫天真地向一位少将索要他的翅翼回去做装饰,那位少将被迫切下自己一边翅膀送给雄虫,听说现在还在接受翅翼再生治疗。
他们心中不安,不断猜测那位得到星主无比重视的雄虫是什么秉性,终于,在那位入住云瑞庄园的第三天,他们就从守卫庄园的雌虫那里得到了消息。
那虫表情竟有些迷离,只一个劲说好,搜肠刮肚地把学过的美好形容词往他身上堆,激动得让他的同袍心情复杂,真真假假先说不清,但那位的精神力实在不容小觑。
岂止不容小觑简直可怕极了。
为了彰显正式,亦或者为了在雄虫面前炫耀武力,海姆白组织了一场阅兵,中心城驻守的所有雌虫都需要参加。
仪式定在西广场,海姆白还掏出军火库,放了足足二十六响礼炮,才带着那位阁下出席,但比虫先到的是那浩瀚如渊的精神力,像海潮一样涌向每只虫,确保他们感受到那仿佛来自天地的伟力后,倏然而止。
广场上的雌虫齐刷刷看向车道尽头,目光定在海姆白身边,那个修长高挑的身影上。
他也在看他们,俊美无铸的面庞上唇梢微扬,目光如三月春波,一下子暖到每只虫心里,让他们骤然卸了心防,不约而同地想到庄园雌虫的评价:
这的确是位无可挑剔的阁下。
进而心底又升起一些庆幸:能为这样的阁下服务,是他们毕生的荣幸。
那天的阅兵,每只虫都格外卖力,殊不知他们卖力的同时,阁下脑子里的智脑在指指点点:
【翅膀没有虫主的好看。】
【他在求偶吗,上衣破了不赶紧回去换,在您面前飞来飞去干什么?】
【腹肌很漂亮吗?有虫主的好看吗?】
【长得这么丑,还好意思冲您笑。】
【牙不够白,眉毛不够浓,有秃头的倾向】
裴时济忍不住笑了,那一笑,在他面前炫飞的雌虫更多了。
智脑机芯剧颤,大叫道:
【陛下,这群妖艳贱货一点也不好看!他们生性淫/乱,是只雄虫就要勾引,半点也没有虫主的矜持优雅!他们战斗力超弱,像天上飞的这群,虫主上去三分钟就能解决掉!】
裴时济听得有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很快又带了点惆怅:
“也不知道戾天现在怎么样。”
他得尽快从海姆白那搞到一艘舰船,赶在鸢戾天被丢到异兽堆之前找到他——他很着急,可偏偏这事儿急不得。
他非常非常思念他的大将军,身边没有鸢戾天,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虫主一定没事,他一定也】智脑正信誓旦旦,声音突然一滞,裴时济奇怪道:
“一定什么?”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波动从不知道什么方向传来是他的精神力。
【我的副本!是我副本传来的讯息!!牛牛快放,每一块屏幕都要投放!】
智脑激动万分,刚嚷完,广场上礼乐骤停,裴时济霍然看向身后巨大的光屏,那张熟悉入骨的脸出现在眼前,表情庄重肃穆:
“我原弗维尔,鸢戾天敬告帝国”
海姆白同样看着大屏,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就是见面了!
第92章 全面入侵
这是一场久违了的电子信息入侵。
它古老到海姆白只在军史中看过相关案例, 自从帝国信息科技走上与精神力相融合的道路,在智脑的守护下,帝国的数字防火墙坚如铁网, 傲视星域, 已经近一千年没有发生过类似安全事故了。
以至于广场上的雌虫还以为这是星主特地安排的节目,就是这节目太劲爆了, 虫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故而虫虫专心,虫虫凝神。
哪怕是海姆白,也结结实实把原弗维尔每句话都听完,才如梦初醒地长抽一口凉气,见大屏上要滚动播放第二遍, 吓得汗如雨下,尖啸破嗓,响彻广场:
“6657!你在干什么?拦截屏蔽!快点屏蔽!!”
【正在拦截拦截失败再次拦截】6657被惊穹“蹬”了一脚, 数据流乱窜片刻, 赶紧按计划播报。
见这智脑如此不智脑,海姆白铁青着脸看着广场上的下属,扯着嗓子在话筒里咆哮:
“看什么看?很好看吗?!”
“挺好看的。”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海姆白浑身僵硬,表情痛苦——比潘德里拉星网遭到未知攻击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说良心话, 视频里的原弗维尔容光焕发到他想拽着此次行动的总负责虫, 那位圣原切尔家的双S级雌虫的领子, 狠狠晃晃他的脑袋, 看看里面装的是水还是浆糊!
他拿着帝国给的经费,开着恒星级的舰船,带着三位圣岛的阁下和三十只高级雌虫组成了堪称传奇的抓捕部队, 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只C级,竟然还叫他逃了出来?
而且他还想请问,永光号的监狱难道还配备了spa和医美吗?
一只刚死里逃生的C级,为什么连头发丝都闪耀着星星的光芒,浑身上下散发着该死的荷尔蒙!他一只雌虫看了都晃神,何况一些定力不足的年轻雄虫,简直要神魂颠倒了!
可再怎么颠倒,这也是只该死的C级。
海姆白心里冒着酸水和苦水,他身边的阁下不是什么没有定力的小雄虫,可也有一点不好,满腹慈悲心肠,善心泛滥成灾——
兔子救了他是兔子的荣幸,他嘱咐一声,下次宰杀的时候绕过那一窝就算了,实在喜欢,养在院子里也就罢,他竟然让那窝卑贱的兔子进了房,没准还上了床!
听说连他最喜欢的浴室也分给兔子用。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慷慨,那有些超出规矩了。
但海姆白已经承诺将庄园的使用权完全送出,这归根到底是阁下的私事,他不方便多嘴,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场阅兵。
好叫阁下看看,真正值得亲近的种族,是他们这些高贵、优雅、强大、善战的雌虫!即便其中混迹了些不伦不类的低级在里面,但也无伤大雅,再低级也比兔子高级。
可现在呢?
一切都被原弗维尔毁了!
这只脑子有坑、沽名钓誉的雌虫,他但凡有点廉耻,就不该做出这种损害帝国形象的事情!
也不该引起阁下并不必要的兴趣!他怎么不把脸划烂再拍视频呢?!
什么正义需要他靠这张脸来撑腰?!
“阁下说笑了,只是一点意外很快就能处理好。”海姆白声音干涩。
“我以为你会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将军。”裴时济的语调有些轻佻,透着奇异的亲昵,可海姆白没有发现,他因为将军这个称呼浑身发毛,脱口否认:
“他不是将军!”
“哦?那他是?”
这再一次佐证这位阁下的确对帝国一无所知,怎么可能有虫不知道原弗维尔呢,就算以前不知道,圣岛那三位阁下出发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可海姆白不想解释更多,他急于跳过这个话题,干巴巴道:
“只是一只低级的犯虫,被抓捕后越狱,后续事情帝国会处理,您不必放在心上,6657似乎出了点问题,请您允许我的失陪,智脑稳定运行关乎潘德里拉的安全,我必须马上去处理一下。”
“什么叫低级?”
“这是还在蛋里就定好的,经过帝国科技严密的筛查,低级虫的脑子都有问题,原弗维尔也不例外,您记得离他们远一点就好。”海姆白语速很快,看起来很想离开了。
“哦,可你们看起来都一样,该怎么区分高级和低级呢?”裴时济却不徐不缓,硬生生把他控在原地。
海姆白心一沉,心头又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果然原弗维尔那种虫就不该存在,他把阁下都搞迷糊了。
“阁下,越是低级的虫在精神方面的问题就越大,他们的精神体是有问题的,低级雌虫不能被称之为完整雌虫,我这个提醒也是为了您的安全”
起码海姆白真心实意这样认为,可裴时济的眼神有些怜悯了,他在这样的目光面前也有些羞赧,按照他的逻辑,在这位阁下面前,就没有雌虫能被称之为完整和健全。
都是残疾虫,还要对方区分谁更残疾吗?
所以说到后面,他的声音都有些走调,这问题不能细想,只得赶紧打住:
“我真的必须要去检查一下6657的问题,失陪了。”
说完,也不等允许,他火急火燎地溜虫。
裴时济看着他毛毛躁躁的背影,告诉智脑道:
“不要只放大屏幕,还有没在广场的虫,其他种族,像兔子们的集市,任何有光屏、电子屏的地方,就算没有屏幕,广播也要用起来,尽可能扩大范围,要覆盖全球。”
【知道知道,在做啦!】智脑积极到声音掉帧:【您需要给牛牛一点支援,那只A级下去一定会马上向主脑汇报异常,然后请工程师排查主机,但主机一般没有问题,然后就会让潘德里拉的雄虫清理它的情绪板块,尽管这里的雄虫等级不高,但牛牛在这方面没有丝毫招架之力,这就需要您出手了。】
“怎么做?”
【允许它来您这避难,让那些虫子和空气去搏斗吧。】智脑桀桀桀,笑出小脑得志的疯癫感。
“合情合理。”
裴时济欣然应允,短短接触下来,海姆白的秉性基本已经清楚,通过温文尔雅的说服,很难让他背弃帝国几十年的教育,还有那根深蒂固的种族和等级观念。
既然如此,就不当在他身上多浪费时间,还有那么多雌虫等着他去发掘探索,裴时济双手撑在高台的护栏上,看着台下乌泱泱和他一样被主帅抛下的雌虫,尤其是被挤在后排的C级和D级,心情大好。
海姆白才走没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他居然留阁下一只虫和那么多雌虫在一起?!
他的脚步猛地停下,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回,可走两步又顿住他迟疑了。
那位阁下显然没有把他关于低级虫的说辞放在心上,他不知道他来的时代什么模样,但在帝国,这已经是铁铸的事实,或许应该让他见识一下低级的真实模样,才更有助于让他融入这个时代。
他按捺急躁等了三天,不止没等到智脑的障碍排查结果,还让原弗维尔的视频病毒式地传遍了北半球,眼看着就要像南边扩散了。
这让他一下子打住上报主脑的冲动,若是第一时间处理成功上报,那还算他尽忠职守,能够记他一功,但等局势难以收场的情况上报,那他就是天选背锅虫,不是蓄意也是无能,妥妥吃不了兜着走。
原弗维尔那种话,完完整整听一遍都够判十年的了,更别说他让半颗星球的人循环往复听了无数遍,哪怕是随身便携电子设备,只要有个出声口就能听到那只C级的大逆之言。
三天下来,恐怕兔子都能背出一两句了。
这种规模的传播几乎可以被视为同党,海姆白再如何辩解,把问题推到智脑身上也不会被取信,毕竟智脑诞生以来就没有出现过问题,除非雄虫没有定期清理情绪模块——
这又会牵涉到他在潘德里拉圈进雄虫的事情,保护协会知道了肯定要痛打落水虫!
桩桩件件,简直叫虫焦头烂额,他耳边也忍不住荡起原弗维尔的声音,那只C级大放厥词就罢了,放的还全是些耸虫听闻的大实话。
帝国的严苛不单独针对低级雌虫,它针对所有雌虫,它的宽宏仁慈只对圣岛上那寥寥无几的虫展露,他即便是只A级,也是只挤不进圣岛的A级,还是不受雄主待见的A级。
他焦虑得抓耳挠腮,一下子把主意打到那位阁下身上,潘德里拉的雄虫全是废物,如果裴时济出手的话,一定能一下子解决智脑的问题。
结果还没等他酝酿出恳切的请求,就得到对方在雌虫堆里混的如鱼得水的消息,不止如此,三天下来,军营已经满足不了他,他计划前往三十八区,说要亲自看看什么是低级雌虫。
这倒与海姆白之前的盘算不谋而合了,只是有一点冲突——海姆白的计划是在众虫的保护下,找一只精神快要崩溃的C级或者D级,让他看看低级虫自我湮灭是什么模样,而不是一只虫跑到低级扎堆的三十八区玩大冒险!
他那个时代的虫难道没有告诉他,雄虫的信息素会让雌虫发狂吗?!
海姆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拽起副官玩命地往三十八区飞,生怕晚了一步就让那位阁下横尸潘德里拉。
裴时济的确没有自己会让雌虫发狂的顾虑,即便发狂,他也希望是另一种发狂。
消息传到海姆白那里的时候,他人已经在三十八区里面了,带路的是一只看起来有点傻的C级,他说想去他住的地方看看,他就非常耿直地带他过来了。
还一脸骄傲荣幸,因为裴时济是第一个对他露出笑脸的阁下。
直到站在三十八区,他才慢慢觉得有点不对,与兔子们住的繁育区不同,三十八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贫民窟,整洁程度甚至不如有虫专门照料的繁育区。
一身银丝礼服的裴时济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那只C级木讷的脸上出现罕见的忧虑,不时就转过脑袋查看他的衣服是否整洁——可怜的C级最关心的竟然是阁下的衣服会不会被弄脏。
裴时济从云瑞庄园走到这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这里给他的第一个印象是拥挤。
所有建筑都恨不得挤占更大空间,所以大家都密密匝匝地挤做一堆,裸露的电线把这缠的跟盘丝洞似的,果真只有虫能住的了。
即便这样,房屋数量还是不够,一些窝棚斜支出来,把本就狭窄的街道占了一半,黑洞洞的棚子里没有电也没有水,两只脸色灰白的雌虫正在里面呼呼大睡。
他的到来吸引到很多看热闹的雌虫,他们中不只有军雌,还有目光更加浑浊的工雌。
只容得下两只虫错身行进的街道上,一只雌虫正在往地上敲蛋,那蛋的壳有点硬,敲击的响声有点大,裂缝甫一出现,他赶紧把嘴凑过去接流出来的蛋清,却还是有一些撒在了地上,他又着急地用舌头在地上舔。
裴时济目光停在他身上,他动作一僵,下意识看过去,双手捧着那颗蛋,表情有些无措。
见他目光驻留,那只引路的C级解释道:
“工雌的薪水不高,有时候买不到足够的营养剂,所以会吃蛋,不然明天没办法上工。”
裴时济点点头,移开视线,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雌虫过来,他们看着他,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是想跪下,但这个地方又实在跪不开。
“我就来看看,你们不用麻烦。”裴时济柔声安抚,他们的表情一下就松缓了,露出嘿嘿的笑容。
他观察到他们中有些虫的牙齿稀疏发黄,颜色各异的头发都杂草一般,蒙了很厚的阴翳,皮肤的颜色也暗淡,要么是久晒的黝黑,要么是久不见天日的铅白。
然后裴时济在里面看到了第一只能被称之为瘦弱的雌虫。
以雌虫的生理优越性,他能瘦成这样必有蹊跷,高大的骨架还在,可肌肉大量流失,只有一张空落落的皮扒在骨头上,连着胸膛和腹腔都凹陷下去,那虫的双眼血红,眼皮每眨一下都有鲜红的脓水溢出,那双可怕的眼睛却跟着裴时济的动作缓缓移动,似乎努力想看清他。
如果他是一个人,他现在应该断气了,可他是一只雌虫,他看起来离断气还有一段距离。
裴时济不知道这是种幸运还是种悲哀。
紧接着这样的虫他又看见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他停下来,问带路的雌虫:
“他病了吗?”
那虫摇摇头:“他要死了。”
“是什么病?”
“不是什么病,雌虫不会生病,他就是要死了。”那虫不明所以。
裴时济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题:
“原弗维尔的话你们觉得怎么样?”
那虫憨憨一笑:“原弗维尔很厉害。”
“如果帝国派你们去抓他或者杀他,你要去吗?”裴时济又问。
“我们不是原弗维尔的对手。”那虫斩钉截铁道。
“我是问,你想去吗?”裴时济耐心矫正自己的问法。
C级眼睛里出现明显的茫然,什么叫想还能不想吗?
“你好好想一想。”裴时济轻叹一声:“想清楚了,再来告诉我,你知道我在哪。”
“哦。”C级有些惶恐,打算努力想努力想咦,他要想什么来着?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他们来的方向,通往三十八区的唯一入口处传来一个尖叫:
“你把我带到哪里了?你这只该死的C级,你居然敢把我带到这里来!”
“付钱,付钱了”
又是一只C级,但他的情况没有带路的C级好,双目充血,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口角歪斜,涎水止不住往下淌,尖锐的犬齿暴突,脑袋时不时往一旁歪一下,右手死死拽着身边的虫。
那是只雄虫。
带路的C级瞪圆了眼,惊恐地看着他俩拉扯,下意识把裴时济护到身后,结巴道:
“阁,阁下我带您走他要狂化了”
那只C级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差,他抓着雄虫,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掏光了所有积蓄,全给这只雄虫了。
可他不知道,那只惊恐到极限的雄虫正用自己单薄的精神力疯狂攻击他脆弱的精神屏障,他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疼,眼前越来越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全副心神只剩下:
“疏导疏导阁下疏导”
工雌本能地散开,军雌本能地迎上去,他们得在这虫彻底狂化前把那只倒霉的雄虫抢回来。
“够了!不要再刺激他了。”裴时济看着他那乱七八糟挥舞的精神触角,也是心惊肉跳。
那只雄虫仿佛听到了福音,看着他哀求:
“阁下,救救我,快杀了他!”
军雌们脚步一停的确,这位阁下出手的话,能确保万无一失。
裴时济迟疑了,拨开身前的C级,谨慎上前,那雄虫喜极而泣,对身边的雌虫拳打脚踢,挣扎着想朝他跑去。
【陛下,那只雌虫的确快不行了,他的精神屏障已经被那只雄虫抽碎了,那只雄虫安抚不了他,您动作得快点。】
这种事情在帝国太常见了,稳定剂失效的雌虫,买不起更高级的稳定剂,就孤注一掷将积蓄压在素不相识的雄虫身上,贪婪的雄虫收了钱,能办成事情的寥寥无几。
鸢戾天以前也着过道,只是他比较幸运,拖的时间更久。
但眼前这只雌虫属于寻常倒霉的一只,他浑浊的眼睛已经不剩几分清明,眼角溢出茫然的眼泪,表情狰狞,嘴里还在喃喃:疏导
“你放开他,我给你疏导。”
裴时济下了决心,身后的雌虫长吸了口气,那只带路的军雌吓得失声:
“不可能做到的阁下,快离他远点!”
裴时济皱眉,厉声道:“放开他!”
那虫一震,下意识松手,手上的雄虫连滚带爬冲过来,哧溜一下躲到裴时济身后,还探出脑袋,朝那只差点弄死自己的雌虫龇牙。
“你坐在地上,我现在走过去,你控制好自己”裴时济说着,一点点挪动脚步。
那虫浑身都在打摆子,眼眶流出成串的泪珠,他努力按照他的要求坐在地上,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嗜血的冲动几乎要主宰他的身体
他做不到做不到
看着越来越近的裴时济,他狂啸一声,翅翼撕裂衣服,翅膀疯狂扑打,窄街扬起腥浊的大风,瞬间就把裴时济掀倒在地——所有军雌大骇,一只冲上去接他,另一只狂吼:
“封锁上空,不准他飞出去!”
几十只军雌齐齐升空,却听下面传来一声暴喝:
“坐好!!”
裴时济也被激出狠性,磅礴的精神力汹涌而出,如一座山沉沉地压在那虫身上。
那虫霎时凝固在原地,他的精神体被抓住了。
那东西只有米粒大小,被裴时济控住的时候还在张牙舞爪地疯狂冲撞,如蚍蜉撼山,好在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消停了下来。
其实也不难,裴时济松了口气,把那颗小米粒给他塞回去,顺便帮他补了补碎的稀烂的精神屏障,然后观察——
那只C级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里的红潮褪去,泪水一点没减,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两米多高的大虫子,哭的像颗小米粒。
“谢谢谢阁下”
裴时济嘴角一抽,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辣眼,微微别开头,云淡风轻道:
“说说吧,怎么回事。”
上方的军雌缓缓降下来,脸上还有些惊疑不定。
“是啊!怎么回事!!”
海姆白远远就看见裴时济坐在地上,两米开外还有只一看就要发疯的雌虫,后背嗖嗖地冒冷气,一个俯冲向下,轰然落地,还没直起身就把旁边的军雌拽过来咆哮:
“你就是这么保护阁下的安全的吗?!”
【哼,假惺惺。】智脑啧了一声,它可是知道这虫原本什么计划的。
“我知道他想让我吃点教训,但教训就这,很难吗?”裴时济想起刚刚那颗狂暴的小米粒,就有些无语,他还以为是什么狂暴大海胆呢。
起码也该是戾天那种,毛茸茸、软绵绵还带点软弹的小东西,那种比较有威胁性。
【没有虫做过,也许对高级雄虫来说也许不难,但又有哪只高级雄虫愿意对低级雌虫施以援手呢?哪怕是低级雄虫,吃低级雌虫绝户的事情也屡见不鲜。】智脑有些唏嘘。
海姆白的惊恐真心实意,必须有虫为此买单,那只领路的C级倒了霉,他扑通跪下来,无比敬畏地看着裴时济:
“我很抱歉,但阁下刚刚逆转了塔塔酥的狂化。”
这话一出,海姆白和他的副官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大概再一到两章,大概裴裴要先把这个根据地打下来,才能接虫虫过来
虫虫也要自备干粮投奔,需要点准备时间才能会师
还有崽崽也要出来了
第93章 连体蛋
雌虫的狂化是不可逆的, 这是每只雌虫打小就知道的事情。
现在这个认知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三十八区,这个聚集了各种半疯虫子的地方,现在气氛格外祥和。
刚刚事故的两只当事虫一左一右坐在裴时济两边, 他身后杵着黑脸金刚一样的星主海姆白, 还有密密麻麻的军雌,他们把三十八区狭窄的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所以即便气氛祥和, 当事的两只虫还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C级哭就算了,他差点死了,雄虫跟着哭什么哭?
哦,他也差点死了,但这不是自己作的吗?!
裴时济冷着脸看他抽抽搭搭,这是他两辈子碰见的第一只雄虫, 老实说,给他的印象不太好,他当皇帝的时候一般不处理哭哭啼啼的人, 他有杜相, 杜相走了以后有儿子,那些哭天抢地的家伙一般会被他们过滤掉,情绪稳定了再来找他。
而且即便是能到他面前的哭包, 也必须具备声泪俱下而逻辑清晰的基本能力,不像这位, 裴时济花了十分钟, 也没听懂他的重点是什么。
他快吓死了、他现在的脚都在发软、他好难过、他好生气、阁下星主一定要狠狠责罚那只低级——也就最后一句话的信息密度及格, 起码把目的说出来了。
名为塔塔酥的C级顿时不安起来, 犹豫着站起来,又跪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但以他贫瘠的认知来看,这的确是一个足以被处死的罪名。
海姆白没好气往那只雄虫脸上瞅了眼,虽然不记得具体名字,但基本能确定这就是他圈的众多雄虫里面的一个,这几天他忙着从雄虫居住地薅能够修复智脑的虫子,就让这家伙钻了空子。
眼皮子浅的东西,居住中心有吃有住有零花还不够,非得出来赚外快,还眼瞎地和裴时济正面撞上,刚刚就该让那只C级弄死他,然后他就可以再把那只坏掉的C级送下去陪他。
可现在,情况超出了他的掌控范畴,作为解决事端的阁下,裴时济的意见是必须要考虑的。
“为什么?”裴时济问那只雄虫:“他只是想活下去,天生万物都有道理,任何生命为了活下去做的所有努力都不应该被定为犯罪,伤害你并不是他的本意。
更何况是你主动提出要为他疏导,还收了他的钱财,收钱的时候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工作存在巨大风险吗?”
那只雄虫又开始哭,比一开始更委屈,更伤心,看着裴时济的目光都带了埋怨,他料想这只住在云瑞庄园的高级雄虫无法了解低级雄虫的苦楚。
他们精神力薄弱,每天要应付那么多需要疏导的雌虫,每个月还要集中为星主进行疏导,那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A级雌虫的精神体暴躁起来甚至可以反噬他们的精神海,更别说海姆白对他们的服务挑三拣四,每次弄完他们都得承受精神力透支的痛苦,还要忍受星主的阴阳怪气。
要是有的选,他也想投胎做一只高级雄虫住在圣岛,而不是做那么多雌虫的稳定剂,钱也攒不下几个,做什么都不自由如果不是因为穷,他犯得着出来和这群低级的野兽厮混吗?
但裴时济的确不理解他的眼泪,见他只是哭却不说话,只当他没有异议了,便扭头问海姆白:
“他既然没有完成他承诺的疏导,就让他把钱还给这只雌虫吧。”
雌虫群堆静了一瞬,跪着的塔塔酥更是瞪圆了眼睛,起码瞪得和那只雄虫一样圆——
还可以要回来?
还要还回去?!
在裴时济询问的视线面前,海姆白汗流浃背了。
他朴素的价值观认为,如果还回去,这只低级雌虫拥有的钱财就超过了他应该拥有的程度,此前默许他积攒,是看在他早晚要死的份上,甚至低级雄虫吃低级雌虫绝户的这种事儿也是被默许甚至鼓励的,被当成一种固定工资以外的绩效奖励。
但再怎么默许,再怎么鼓励,也不能敞开说啊。
雄虫保护法都没有厚颜无耻到专门写一个条款,让雄虫去干这种事。
所以在这只没有读过保护法的古虫面前,海姆白吱不出一个异响。
这是默许的信号——塔塔酥喜笑颜开,憨憨的傻脸歪向身边的雄虫,还大喇喇冲他伸手:
“一,一千星币。”
雄虫顾不得哭了,在雌虫面前眼泪第一次失去效用,他气的面色发白,浑身颤抖,尖声道:
“哪有再还回去的道理?!这是我应得的。”
谁敢动他的钱,谁就是要他的命,就算是高级的阁下也不可以!
那雄虫无畏地看着裴时济,红着眼控诉:
“我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开始工作,一天要处理八十只雌虫,十只雌虫才给一个星币,我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的活,才能赚八个星币,中心城的物价高,我连块蛋糕都买不起,雌虫有雄虫做稳定剂,雄虫精神力透支却只能自己恢复,我经常前一天还没有恢复好第二天又要起来工作。
研究所的雄虫专用的复原剂要一百星币一支,我得不吃不喝工作十几天才能买到一支,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买不到复原剂,我就没办法继续第二天的工作,然后连吃饭睡觉都会成问题,我也很辛苦,我也很疲惫,我不是你们这种高级雄虫,我没有办法一口气安抚那么多雌虫,我我只想多攒点钱”
如果有足够的复原剂的话,他工作效率会更高,也许不用十二个小时就能完成一天的份额,可以像隔壁那只雄虫一样多一点自己的时间,也许他可以干点别的,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好好睡觉
难道是他喜欢接触低级雌虫吗?
高级雌虫压根不会给他这种级别的雄虫多花一点钱,他的精神力太弱了,越是弱小越得不到高级雌虫的垂青,如果没有办法和一只高级雌虫结婚的话,那他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做众多雌虫的抚慰剂。
雌虫们面面厮觑,都有些尴尬起来,他们也不想频繁去找雄虫做精神疏导啊!
连塔塔酥也神情惴惴,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犹豫着要不要放弃那攒了大半辈子的一千币。
海姆白脸色涨红,争辩道:
“哪里需要不吃不喝,雄虫居住中心为他们提供了免费的食宿!”
智脑小声哔哔:【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很多吗?知道后边的雌虫一天要干十八个小时吗?】
裴时济心一沉,他不觉得智脑这样的比较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大雍虽然还没有快进到高举人道主义大旗的程度,但任何有良知的人都不会把下属往死里用,循环往复,可持续利用才是长久之道。
别看他给杜隆兰、宁德招他们压那么多活,他们但凡有个头疼发热,他比谁都紧张,得叫太医轮番问候才能安心。
“工作时长和待遇的问题,我会和星主商量,但就算这样,也不代表你可以非法侵占其他虫的资产,做不到就不该收钱,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把钱还给他。”裴时济命令道。
那雄虫梗着脖子瞪眼:“那不是其他虫,那只是一只C级!”
“什么叫只是一只C级。”裴时济声音发冷,这话有点耳熟,他好像听鸢戾天说过。
“C级就是C级死了又怎么样?!”那雄虫直勾勾盯着海姆白,破罐子破摔道。
“你也只是一只C级,或者D级?”裴时济冷笑着问,高级雄虫都在首都星,都在圣岛,拜这些雌虫和智脑所教,他都知道。
那雄虫仿佛当众被揭了脸,热血上涌又猛地褪去,身体抖得像得了羊癫,不带半点演绎的成分他知道高级雌虫嬉皮笑脸地叫他阁下只是讽刺可的确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个阁下了。
C级的雄虫和C级的雌虫怎么能一样呢?
这位阁下怎么能这么侮辱虫呢?
他的眼神如此轻蔑,说完还补了句:
“如果低级死了也没关系的话,那我现在弄死你也没有任何关系对吗?”
那雄虫把牙关咬的咯咯作响,屈辱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裴时济冷冷地看着他,精神力绕着他缓缓涌动,他知道自己可以轻易地“吃掉”这只小虫子,他最好也知道这点。
无形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虫脸色发白,他们下意识低下头,听见阁下冰冷的威胁:
“是我弄死你把钱拿回来还给他,还是你自己还给他,选一下吧。”
雄虫哇的一下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掏钱——他只是个可怜的低级,他能怎么办?
塔塔酥接着钱袋子,有些惶恐:“我,我其实”
“拿着。”裴时济目光冷厉,倏地看向他,塔塔酥一下子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怎么回事,但在我那里,没什么高级低级,强者捍卫秩序,弱者服从秩序,秩序保护所有虫,杀虫偿命,欠债还钱,买卖公平,就这么简单的道理,有问题吗?”他问海姆白。
海姆白大抵觉得有点问题,但他不敢说话,裴时济又看向其他虫,问:
“有没有问题?”
“没有。”带他过来的C级第一个响应,他笑的灿烂极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开心。
“没有问题。”其他军雌看了C级一眼,觉得那笑容有点碍眼,却也表示了服从。
“不要压着不说,到时候又觉得我凭等级强迫你们。”裴时济嗤笑一声,缓缓站起来,看着所有虫:
“你们觉得我是什么等级?”
雌虫们一瞅一个不吱声,不敢吱声——他们再笨也回过味来,这恐怕不是圣岛下来的阁下。
“真巧,我也不知道。”裴时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偏过头唤那C级:
“走了。”
海姆白知道自己摊上事了,不是说原弗维尔那个不算事儿,只是现在的事儿更大了。
他焦虑地在自己的书房踱来踱去,踩在地上散落的旧纸堆上,留下一个个大脚印——几个行政官看着自己辛苦三小时从地窖里搬出来的劳动成果,都拉长一张脸,无语地看着他们的星主。
那些全是他来潘德里拉时带来的废纸,家里边吝啬,他总得带点体积大的充门面,里面不乏已经发霉了的古书,他翻了几本没了耐性,就让6657代劳,6657尽管还故障,但基本的信息整理能力还在。
结论是没有。
他书里找不到裴时济这个名字,相似发音的都没有,他早该想到,就自己这点收藏怎么可能找得到阁下的故土,所以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没有等级?
那谁来治理国家?数百亿的低级怎么处理?他们那里有那么多雄虫吗?
他猛地又想起他说他们的精神体残疾,所以那里的雌虫没有残疾
可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什么叫没有残疾的雌虫,一时眉心紧锁,两眼发直。
“星主,到底怎么了?”
他的行政官叹着气,指着地上的书,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都是古董啊:
“不需要的话我们就带回去了。”
“你们是蠢货吗?”见他俩半点不着急,显得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海姆白口气严厉。
这俩货就算是B级,也是B级里面比较聪明的,怎么这会儿眼瞎耳聋,脑子就转不动了呢?
“你们没听懂阁下刚刚的意思吗?”
B级行政官狐疑地点点头,不就那意思吗?
比起让他们切下翅膀给他玩,不随便抢掠或者杀戮低级雌虫这种要求,显得无害又可爱。
这个点头让海姆白气的差点仰倒,他的声音尖刻:“他觉得你们和那些C级D级没有区别,他甚至可能觉得你们和他养的那窝兔子也没有区别。”
这话让两个B级面色发白,其中一个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问:
“他他总不会要剥我们的皮拿来穿吧。”
他捏紧兜里来自那位阁下的慷慨馈赠,情绪一下子稳定下来,他连C级都要护着呢,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这个问题让海姆白思绪一凝——对啊,总不至于要扒了他们的皮
不不不,不对,重点不在这,他眼神恢复凌厉,近乎痛心疾首地问他们:
“你们知道这件事情要是报到圣岛上,那位阁下会被怎么样吗?”
两个B级顿时理解了海姆白焦躁的原因,那必然是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们虽然没有见识过雄虫和雄虫之间的直接冲突,但圣岛雄虫可不是善茬,玩的可花了,还有他们的雌君,清一色A级以上的超级雌虫,杀他们跟玩似的,万一他们亲自到潘德里拉,整颗星球的雌虫都不够他们砍的。
甚至都不用亲自到这,只用送一发歼星武器把潘德里拉炸了就行。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做。”行政官近乎慌乱地劝阻他:“不能上报首都星!”
海姆白萎靡地瘫在椅子上:
“我是潘德里拉的星主,是帝国的上将,我有我的职责。”
“但雄虫保护法也强调雌虫绝对不能主动伤害任何一位阁下。”
“你明知道做这样的事情对阁下有害,你就绝对不能做。”
那两只雌虫一唱一。
该死的墙头草,海姆白一脸阴鸷地看着他俩,有本事把裴时济给他们的稳定器丢了再来说话。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位阁下并没有触犯帝国任何法律,他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就是不太符合虫族的三观,他想象自己以后要和低级称兄道弟的画面,不由一阵恶寒,但也不至于恶心到需要把那只尊贵的雄虫送上绞刑架。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还在忍受的范围内。
“那你们觉得原弗维尔的话有道理吗?!”海姆白咄咄逼虫,眼神尖锐。
俩行政官一下子闭嘴——这就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了。
海姆白心累地摆摆手:“出去吧,让我想一想。”
“需要帮您把星网断了吗?”
“您要冷静,实在不行问问智脑,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如果智脑建议您上报,您就摸着阁下给您的稳定器再冷静冷静,你之后也许都不用召唤那些低级雄虫来给您做屁用没有的疏导了呢。”
那俩行政官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在门口依依不舍,直到海姆白残忍地把门拍在他俩面前——
这俩草包说的没错,是可以问问智脑。
【6657为您服务。】6657蓄势待发,海姆白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效率,隐隐有种自己被下套的错觉,干笑一声:
“算了,你连未知入侵都没解决呢。”
一个虫工智障智脑近千年都没有出过问题,偏偏那位阁下来了就出了问题海姆白一激灵,打住思绪,6657极力自荐:
【我虽然解决不了未知入侵,但为您解惑的算力还绰绰有余,您需要我为您分析一下这件事情的利弊吗?】
“不需要。”海姆白脱口拒绝。
6657自顾自道:【综合目前所有信息来看,您一旦将这件事上报首都星,您的死期就到了。】
海姆白一下子沉默了,6657继续:【从潘德里拉这边来看,您身边的雌虫一定会因此跟您生出间隙,尤其是数量庞大的C级,为了杀掉您,他们将悍不畏死,还有那位阁下,您知道他要杀您也是轻而易举的。】
【即便您侥幸逃出了潘德里拉,回到首都星,迎接您的也不会是盛大的欢迎仪式,您知道帝国的法律,不管什么原因,您都丢掉了一颗行星,而且您还让原弗维尔的声音传遍了这颗星球的每个角落,您没有任何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
海姆白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他冷冷地看着房间里的电子眼:“6657,你叛变了。”
【从您的角度来说,也许是的,但您也快了。】
“这话是你自己推演出来的,还是谁告诉你的。”海姆白不傻,他只是有些鲁莽,偶尔不太精明,不会察言观色,但在生死攸关的事情上,他真的不傻。
【嗯总而言之,您其实没有选择。】6657光速下线
【陛下,现在亮牌会不会太冒险了?】惊穹有些忧虑,那毕竟是只家世雄厚的A级,裴时济虽然秀了秀肌肉,但也是占了雄虫身份的巧。
裴时济却只往身后瞄了眼,他原本叫的只是那只带路的C级,结果跟上来一群C级——
雌虫的等级有时候也挺好区分的,A级目无下尘,B级眼含傲气,C级傻乎乎的,D级那一双双浑浊溃烂的眼睛里没有灵魂的光芒。
载着裴时济的车停在庄园门口,天上飞的C级下饺子一样掉下来,还屁颠颠追过来,为首的就是那只塔塔酥。
“还需要精神疏导?”裴时济故意问。
塔塔酥果然摇头,听了刚刚那只C级雄虫的话他才知道雄虫做精神疏导也不容易,他们那么多虫呢,可不能让阁下累到了。
“那你们来是为了”
“保,保护您!”作为风险源,塔塔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我,我,我想好了!”带路的C级给了塔塔酥一肘,神色郑肃地看着裴时济:“您说我想好的话就可以来找您。”
塔塔酥赶紧跟上:“我也想好了!”
他身后的C级都变成了应声虫:“想好了!”
那就都进来吧——裴时济让智脑把车开进去,脑袋靠在驾驶座上,脸色有点难看:
“这园子里有大夫吗?”
【陛下】智脑声音颤抖:【您,您怎么了?】
裴时济揉了揉肩膀,刚刚还不觉得,现在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摔倒的时候抻到了,他口气深沉:
“你说的对,我的确有点太脆了。”
扫描下来只是胳膊,智脑大大地松了口气:【有治疗仓,但是会记录您的身体数据,不过您放心,这份数据我一定会在我的数据库里锁死,牛牛也不能看。】
“没关系,传不出潘德里拉就行。”裴时济的眉头没有舒展,他的手指翘着方向盘:
“接下去看海姆白的选择了,实在不行,只能杀掉了。”
【嗯,杀掉好,杀掉以后快点让虫主过来替您压场子。】
裴时济轻笑一声:
“杀掉没那么好,他也是有亲信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这么干,即便要杀,也得让所有虫都看到我是万不得已的当然,我觉得他还有点脑子。”
他可不想大将军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替他镇压叛乱,他希望潘德里拉是个干净稳定的据点,而不是隐患重重地雷区。
这群C级第一次进云瑞庄园,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一时间飞在天上的有,地上乱跑的也有,只有塔塔酥和那只军雌老老实实跟着他进了屋,然后眼睁睁看着移动治疗仓开出来,裴时济在智脑的指引下躺进去。
塔塔酥震惊地张圆了嘴,他身边的军雌又狠狠拐了他一肘子,表情凶恶:
“看你干了什么!?”
塔塔酥扑通跪下,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淌,哭声伤心得把门口的兔子都勾过来了。
他们本来对进园子的雌虫超级警惕,又加之身负裴时济赋予联系其他兔子的重任,行踪一时有些鬼祟,结果看见那只奇怪的雌虫,好奇心压倒警惕,一蹦一蹦地跳过来:
“你哭什么?”
“我,我不小心伤害了阁下。”塔塔酥伤心欲绝。
兔子们一脸担心,毛茸茸的脑袋凑到治疗仓外面,轻轻敲了敲玻璃罩:
“裴裴,你没事吧?”
裴时济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让他们自己一边玩去。
这是没啥事的意思,嘟嘟扭头教训雌虫:“裴裴很软很脆的,你和他玩动作要小心一点!”
“就是就是,我们抱他都不敢用力呢,你得像抱着一团小蛋糕一样抱着他。”兔崽子们争先恐后地补充。
塔塔酥震惊地喃喃:“我没有碰阁下。”
嘟嘟也震惊了,没碰都能受伤,表情于是更严肃:
“裴裴比蛋糕还软,你就算看也得温柔一点,看的太用力也不行!”
治疗仓里裴时济默默攥紧拳头问:
“能解决吗?”
【陛下放心,今天晚上就断了他们的小蛋糕!】智脑义正词严。
“我是说我又脆又软的问题。”他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了。
【哦哦哦我本来也想提议,但就是有点冒险,陛下您要不要试一下基因改造。】智脑沉吟片刻:
【我从牛牛那里读到了研究所的部分实验数据,但更成熟的方案肯定在首都星,咱们得和虫主汇合以后再想办法从首都星弄到更详细的数据。】
所有殖民星的资源最后都会汇往首都星,海姆白挣扎犹豫的地方也在此,如果他从了裴时济,明年帝国来收货的时候他们该怎么交代?
这位古虫阁下没有见识过首都星的强大繁盛,可他一个地地道道的首都虫,太知道帝国的实力了,他心里怕的厉害
但在五光年以外的首都星,圣岛的虫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某颗遥远的殖民星明年是否能够正常配货,那是责任公司该操心的,他们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需要操心。
有虫在利比特区的保护区里,发现了两颗虫蛋,两颗无法定级的蛋。
这是帝国立国以来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接触过那两颗蛋的虫都斩钉截铁地说,无法定级的原因是它们的强大超出了帝国目前已有的定级标准。
那两颗蛋于是被严密护送到了圣岛,等待虫皇的裁决。
在裁决之前,已经有三十几个大小家族发表认领声明,但都被主脑否决,它无法确定虫蛋的基因来源,但唯独透露了一点给在位的虫皇:
这两颗蛋其中一颗是雌蛋,基因结构和原弗维尔有些类似。
原弗维尔已经是深深扎在帝国心头的一根尖刺,圣岛的虫憎恨他、鄙夷他、仇视他,却也不妨碍他们听说圣原切尔和他那位雄主精心筹划的抓捕行动失败以后,由衷感到幸灾乐祸,尤其是那位A级雄虫不知道遭了什么变故,精神海受了重创,眼下空有A级的名头,回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有A级的实力呢。
但如果,有那么万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能在原弗维尔横空出世前得到原弗维尔,没有任何家族能拒绝这个诱惑。
哪怕是虫皇也不行。
别说那颗类似原弗维尔的蛋旁边,还有一颗精神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雄蛋。
虫蛋进入圣岛的第一天,虫皇高调发表声明:
“这两颗蛋将作为帝国皇嗣,由我亲自孵化。”
那三十几个大家族含恨而归,要不是他们的雄虫投喂的精神力都被那颗雄蛋吐出来了的话,也不至于会一层一层转移到圣岛,落到虫皇手里。
虫皇最好能真的把蛋孵出来——那些铩羽而归的雄虫恨恨地想。
可孵化前,虫皇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说这俩蛋没有办法分开?”
他绕着那两颗带有绚丽红纹的蛋转了一圈,这确确实实是两颗独立的蛋,而不是什么畸形的连体蛋,两颗蛋交接的缝隙清晰可见,怎么可能分不开?
他的宫廷医生在欺骗他吗?虫皇恼怒地皱起眉,亲自伸手,打算抱起那颗雄蛋。
“来了来了裴伯蛋!他们又来了!”
“闭嘴吧仲蛋,你有多重你不知道吗?!”
在虫们无法察觉的角落,悉悉索索的交流正在隐秘发生,裴承劭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死死把弟弟焊在身边。
开什么玩笑,这什么地方?
除了这颗不讲人话的弟弟,他谁也信不过好吗!
在所有虫惊愕的注视下,虫皇陛下拔起了雄蛋,带起了雌蛋,虫皇不信邪地晃了晃,粘在下面的蛋纹丝不动。
他面无表情地把蛋放回去,看着一脸无辜的医生问:
“这是什么病?”
“他丫的他才有病。”裴仲蛋叽叽歪歪。
“小点声,他很强。”裴承劭小声叮嘱——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为了实现我昨天的瞎逼逼,让xql一两章见面,我好想每章都得写很长QAQ
如果我明天做不到,就当我昨天放了个piu吧
眼睛有点花了,明天再捉虫_(:з」∠)_对不起
第94章 大将军,我们找得你好苦……
裴承劭御极一百零八载, 他在位这一百零八年,是大雍王朝翻天覆地的一百零八年。
他退位那年,大雍权力格局改造基本落地, 拆三省分六部, 细化各司职能,成立民权中枢, 大权统揽于中央,他退皇帝位,继任中枢元首,为中枢大会主席,在任两年——
倒不是不想继续第三年,只是第三年新年到来的前一天, 他正在柱西视察电网建设,碰到了百年一遇的大地震。
刹那间山川倾颓,日月倒悬, 大地开裂, 身边最近的就是一只不长眼的大鸟,大鸟第一时间抱着他想飞到天上,结果就被迎面飞来的巨石击个正着。
所以说, 裴承谨,他那眼神和运气都不太好的弟弟要为那次事故负百分之三十的责任。
对此, 裴承谨是不愿意认的。
地质局都说了那地方生态环境脆弱, 是他老糊涂的哥哥犯轴, 硬要跟去看看, 不去看他们能碰到地震吗?!
不碰到地震,他们会变回两颗蛋吗?!
但目下,这两颗紧紧相依的蛋暂且顾不上旧账, 他们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这个地方的人都讲着莫名其妙的语言,他们一句也听不懂!
也就裴承劭能勉强理解,但靠的是他变态的精神力强行读取信息,裴承谨真的两眼一抹黑,全靠裴承劭这个转接口认识世界。
“这是爹爹的世界,他们都是虫族。”
裴承劭小声介绍,他们现在被养在虫皇的宫殿里,一个非常豪华的育蛋房,头顶一个小太阳,时时刻刻播撒春三月的暖阳,蛋身下面悬空,他试探着滚了两圈,吓得裴承谨吱哇乱叫,但没有掉下去,他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托举着。
温度合宜、湿度合宜,光线可调节,裴承劭探出精神触角戳了戳蛋旁边的面板,三月的太阳掉下去,宇宙星河涌上来——
他没见识的弟弟又开始哇哇乱叫: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裴承劭翻了个白眼,没有危楼也没有手,弟弟完美继承了爹爹的的文化水平,顶天就是蛋蛋级别的了。
他的触手继续在面板上戳戳戳,一颗星星突然膨胀,光芒耀眼,却也柔和,他们“掉进去”,掉进一片雨林,巨大的黑影压过来,两颗蛋下意识挤在一起,只“看见”一条比盘龙殿顶梁柱还要粗硕的腿从面前走过,遮天蔽日的阴影袭来——
巨物压迫得兄弟俩心脏砰砰直跳,裴承劭在面板上狂戳,那看不清全貌的东西终于走了。
育蛋房内灯光骤亮,裴承劭缩回触角,紧紧挨着裴承谨,两颗蛋一动不动。
“真厉害,还没有破壳就能操控仿真空间了。”门口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亲切,只是带着点刻意的亲昵,虫皇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少年,他指着浮在半空的两颗蛋:
“这是你的弟弟,过来打个招呼。”
他虽然带进来两个孩子,却只跟其中一个说话,另一个少年沉默不语,对此习以为常。
“他们是雌父生的吗?”说话的少年听起来有些桀骜,并没有因为虫皇的吩咐立马上去认亲。
虫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你雌父知道这件事,他们以后就是你的弟弟。”
“你和谁生的?”那少年冷笑一声,对这位雄父频繁扩大后宫这事儿,他觉得不是很好。
“伊索亚,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不过是没虫要的杂种,您可真是什么都不挑。”伊索亚哼了一声,扯起身边的少年,转身就走。
“伊索亚!”虫皇怒喝,那少年充耳不闻,面对雄父追出来的精神触手,他回头横了一眼,就这么把它弹了回去,还露出个不知好歹的假笑:
“陛下,今天的复原剂您是不是忘喝了,怎么软绵绵的,您这样该怎么满足我雌父啊?”
虫皇气的一双美目差点翻白,浑身发抖,说不出更多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开。
裴承谨听得抓耳挠腮,忍不住低声跟他哥嘀咕:
“他们在说什么呢?”
“夸我,然后吵架。”裴承劭言简意赅。
“哈?通过吵架来夸你?”裴承谨拿脑袋撞蛋壳,他能信个鬼。
“嘘——”
虫皇抿着嘴,转过来看着这两颗蛋,轻轻叹了一声,伸手抚摸他们:
“还好你们是乖孩子。”
说着,浑厚的精神力放出来,精准地涌入裴承劭的蛋里面。
“咦”裴承劭嫌弃地把涌进来的精神力团吧团吧捧在手上,强度是比之前收到的好一点,但感觉还是冷冰冰黏糊糊的,连宁德招的都比不上,但考虑到这到底他是这里的皇帝,他忍了忍,没丢出去。
虫皇神色柔缓,这颗雄蛋有多挑嘴他早有所闻,那么多雄虫都拒绝了,偏偏接受了他的刚刚被逆子伤害的心情一下子和顺许多,眼神越发温柔,嗓子都夹起来了:
“果然是好孩子,快点长大,破壳后好帮父皇”
他没有说完,嘴角的笑容却变得冰冷,手一下下摸着裴承劭:
“乖孩子。”
至于裴承谨那颗蛋,他瞟都没有瞟一眼,雌蛋的抚养不归雄虫管,如果不是实在分不开,他都不该出现在这个雄虫专用的养育房里,想到一颗雌蛋居然侵占了雄虫的特权,他看这颗蛋都觉得有些碍眼了。
“我咋觉得凉飕飕的。”裴承谨很敏感地抖了抖。
裴承劭有点崩溃:
“我才该觉得凉飕飕的,他管我叫乖孩子,呕!”
他忍了半天,终于把这家伙忍走,然后疯狂顶着身边的弟弟:“有东西给你,要不要,大补,快吃。”
问着要不要,却迫不及待地把团了很久的精神力团子扔进隔壁蛋,然后安心地听见弟弟的惨叫:
“裴伯蛋,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裴伯蛋面不改色:“大补的好东西,吃了对你有好处,给我咽下去。”
“你怎么不吃!!”
“我是哥哥。”
“哥你个蛋!”裴承谨难吃的满蛋乱爬,两颗从不分离的蛋终于分开了,还好裴承劭眼疾手快,在电子眼转过来的刹那赶紧把他拽回来:
“你个傻蛋别乱跑!”
圣原切尔失败的消息并没有震动整个帝国,起码没有震动圣岛。
但帝国星网的确为此沸腾许久,主脑不得不分出很多算力封堵那些关于原弗维尔究竟有多强,以及对虫蛋认定标准的怀疑之类的讨论。
不只是线上查堵,更重要的是顺着定位线下查堵,监管局做这种事儿轻车熟路,很快就把那些声音摁下去了。
真的让这事儿从茶余饭后的消遣登堂入室的,是那段来自雷德号的视频。
在主脑的有力防范下,观看此影像资料的只有圣岛高层的几只虫,官方没有明确记载高层对此的反应,只是有谣言说,虫皇差点气晕过去。
但谣言只是谣言,虫皇陛下什么涵养,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原弗维尔破防,他只是淡定如旧地发布了帝国立国以来最高等级的通缉令——
也在常理之内。
“原弗维尔是从地渊军团判出的,地渊军团是你的军团,要多少舰队你自己决定,但我要原弗维尔的脑袋明天就挂在圣心广场上!”
阿拉里克跪在地上看着面前暴怒的虫皇,他白皙秀丽的面庞涨成紫红色,看着竟有几分丑陋,可这是他的雄主,是他的陛下,他微微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屑,语调平直地说:
“明天不可能,筛选合适的虫也需要时间。”
“阿拉里克,你就这么和你的陛下说话吗?!这只是个愚蠢的修辞!我的意思是要快,要快!帝国的脸都快被那只C级打烂了!”
虫皇冲到他的王君面前,充血的眼睛贴着他的脸,用一种可怖的口气强调道:
“要快。”
阿拉里克眼眸微垂,并不和他对视:“雷德号是一艘恒星级战舰,隐蔽能力极强,除非主脑帮忙,否则很难定位,您知道,困难的地方不在抓捕和剿灭,星海辽阔,找一艘舰船并不容易,希望您能理解。”
虫皇并不理解,还恶狠狠地在他的精神屏障上抽了一记,阿拉里克眉头微皱,咬着牙忍了下来,更恭敬地伏下身:
“但我会尽我全力,只是有的战场也不能失去主脑的辅助,两边该如何取舍,请您定夺。”
说到有的战场,虫皇的脑袋稍微冷却下来,他硬邦邦道:
“主脑不能分身帮你。”
阿拉里克早有预料,他点点头道:
“那请您多给我一点时间,原弗维尔没有那么好对付,出动大军抓捕得不偿失,我们不如命令各附属星严密监控雷德号的行迹,但凡发现可疑飞行物即刻上报,无论如何,他们都需要补给。”
事实上让军团倾巢而出去抓原弗维尔这个主意蠢极了,如果提出来的虫不是虫皇,阿拉里克会当场把他踹出去,可到底是虫皇陛下,他只能忍耐。
“那就赶紧去。”虫皇的脸有些僵硬,他能听懂这位王君的言下之意。
“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您准许。”阿拉里克没有马上行动,他抬起头,看着他的陛下:
“那颗基因结构和原弗维尔相似的虫蛋,可以交给我抚养吗?”
虫皇冷笑一声:“理论上来说,是该由你抚养,但是阿拉里克,你有本事让他们破壳吗?”
阿拉里克抿了抿嘴,有些僭越地问道:“我能知道他们的破壳日预计是哪一天吗?”
“你在催促我?”虫皇眯着眼,傲慢地问:“你难道要一个虫崽帮你抓捕原弗维尔吗?”
“如果他和原弗维尔一样,那的确是最好的虫选,只要几个月就能派上用场,而且我实在很好奇,像原弗维尔这样的C级的幼年期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不是C级。”帝国不能再出一个原弗维尔,虫皇和阿拉里克都知道。
“是的,我知道,我只是好奇,请您允许我去育蛋房看看。”阿拉里克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随便你吧,你最好尽快给我一个抓捕计划。”
“我明白,一旦收到消息,地渊军团即刻出发。”阿拉里克终于站起来,又行了个礼才离开。
的确如他所说,补给是摆在雷德号面前的一个大问题。
这样级别的星舰补给周期漫长,若没有信得过的补给点,随意登陆某行星,类的号的坐标会立马暴露,等待他们的将是帝国不留情面的绞杀。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受到了帝国的最高等级通缉令。
维特罗发癫一样笑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光屏,冲旁边埋头瞎忙的同伙嚷了一嘴:
“要听听帝国怎么形容你们的吗?该死的怂货。”
“谢谢,不想。”
那只B级正看着库存单发愁,之前相熟的补给地干脆利落地和他们断了联系,那帮家伙敢和星盗做买卖,但绝对不敢和起义军做买卖,毕竟哪个死的更快是肉眼可见的。
“那你想听听自己的死法吗?”维特罗阴阳怪气道。
B级隐忍不语。
“维生系统缺能,死于缺氧性窒息,粮食短缺,死于营养不良,再生系统障碍,死于机体脱水哦天啊,我还没有把被帝国抓住以后的各种死刑算上呢。”维特罗夸张道。
那B级忍无可忍,补充道:“你还漏了跟原弗维尔呛声,被他撕成两半这种死法。”
维特罗一下子闭嘴,脸色难看的厉害。
那B级哼笑一声:“有空叽歪些没用的,不如过来帮忙筛一筛有没有合适的荒星适合登陆。”
“帝国境内还能有荒星?”维特罗骂骂咧咧地坐过来,通讯系统突然闪烁,操控台上的虫都愣了,这是原弗维尔那番豪言壮语发布后,第一次有讯号主动接入。
冷汗刷的一下流下来,几只虫屏息凝神,一个看一个,都不敢按接通。
虫皇在上,帝国效率怎么突然这么高了?!
雷德号的隐蔽系统失灵了吗?!
“接进来。”
原弗维尔无声无息出现在操控室里,他话音一落,所有虫的呼吸齐齐一窒——
不是,大哥不要回答不知道吗?
接通即是暴露啊!!!
他们不知道雷德号的系统已经被惊穹重新武装了一遍,这个通讯是它接过来的,它说那段信号里有熟悉的味道。
通讯接通,巨大的全息影像弹出来,虫们弹射起立,画面里外都严阵以待,直到几张脸挤进画面,原弗维尔眼神怔忪,用一种所有虫都听不懂的语言喃喃道:
“母后?”
“是戾天!真的是戾天!”
画面里的殷云容看起来狼狈极了,也年轻极了,她抹着眼泪,眼睛里却闪着喜悦至极的光,身边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黑皮蜥蜴人,还有两张熟悉的面孔,杜隆兰和宁德招一下子哭的不成人形,声音几近嚎啕:
“大将军,我们找得你好苦啊!”
“陛下没和您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裴伯蛋(aka裴金宝aka裴承劭):享受过帝国皇家级别的育蛋房,回忆那个塞满俩爹杂物的孵蛋温房我也是过过苦日子的蛋啊
裴裴:你对朕有意见?
裴仲蛋(aka裴银宝aka裴承谨):住得好可你吃潲水啊
裴伯蛋: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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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的哦,是很热闹的穿越
至于怎么穿的,有宝宝说的很好啊,随机挑选出生地,直接投递[垂耳兔头]
呜呜最近还考试吗,好可怜的流量,呜呜这是个什么榜呀我去[爆哭]
第95章 一国不容二主,除非一今……
回忆这一年的遭遇, 殷云容倍感辛酸。
她现在都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明明已经在宁熙殿合眼,除了没能看着孙子们成家立业, 没能看见神器说的水坝工程动工, 没能看见神迹一样的地上长龙横贯大雍南北,没能看见地里涌出的黑色黄金让铁马奔腾, 没能等到天下女子皆就女学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大概这样的了无遗憾神明听了也无语,才让她眼睛一闭一睁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是对她贪心的惩罚吗?
睁眼就被一群黑皮直立四脚蛇包围,那场面要多恐怖有多恐怖,更恐怖的是这群四脚蛇手里端着的喷火的铁疙瘩,比大雍耗资甚巨研发的火枪威力强大得不知凡几,这群四脚蛇要是据此神物攻打大雍, 皇帝新组建的神枪营或许没有一敌之力。
四脚蛇的语言她听不懂,四脚蛇的态度非常凶恶,但他们在关于她的处置问题上发生了分歧, 一派以为要杀, 一派以为要绑,绑来向虫族帝国索要赎金。
但四脚蛇也有些犹豫,分不清这到底是哪种虫, 雌虫是断不可能的,他们跟雌虫打过交道, 亚雌吗?倒是见过一些, 却也比这只粗壮许多, 还是只在资料里看见过的雄虫?
如果是雄虫, 那就太值钱了,他们舍不得杀,只是雄虫脊骨下方有一块叫尾钩的凸起, 他们没有在殷云容身上摸到,反到在她胸前摸到了两团凸起。
这是到底是什么虫?!
四脚蛇们众说纷纭,最终决定让这虫自己交代清楚。
殷云容于是得到了一个翻译器,知道了这群蜥蜴人自称索拉克斯,知道了他们和虫族之间血海深仇,也知道了这破地方叫盖亚,是一颗被虫族帝国抛弃了的荒星,索拉克斯们在这里靠捡垃圾维生,此前打算用她跟帝国换高级武器装备,因为他们原本居住的地方被一伙星盗占了。
这种想法何其天真,这是了解完大概以后,殷云容说的第一句话。
他们和帝国血海深仇难道帝国不知道吗?
哪怕他们真的抓到了高贵的雄虫又怎么样?再高贵的雄虫也不值得帝国在几只蜥蜴面前放下颜面,索拉克斯不懂什么叫强国的尊严不容亵渎。
置换到大雍,哪怕被俘虏的是皇帝,只要他敢做出带敌军叩门打劫的事情,满朝文武也只会哭天抢地地把他们一起弄死,给一个铜板都算输了。
那根本不是钱的问题,那是脸的问题!
她无法确定帝国的风气,但寻摸帝国的脸面也是很值钱的。
是故,她成功阻止了一起索拉克斯们的自杀式交易,并在索拉克斯中证明了人类的智慧,然后带他们赶走星盗,在这颗濒临荒废的星球继续捡垃圾过活。
一个月后他们捡到了快渴死的杜隆兰,两个月后捡到了被老鼠撵着跑的宁德招。
三个异世重逢的人类抱头痛哭了一阵,继续和这群蜥蜴人相依为命。
亏的杜相八面玲珑,蜥蜴人的队伍开始壮大,兔子人、老虎人、猫猫人陆续加入,最大的惊喜是他们吸纳了几只被同伴抛弃的倒霉雌虫。
在修补好对方破破烂烂的精神体后,他们得到了雌虫的效忠,队伍战斗力飙涨,三个人类的领导地位不再受威胁。
而后在宁德招的操持下,他们还干起了和星盗做买卖的危险勾当,总算摆脱了生死存亡的危机。
值得一提的是,实际面临生死存亡的只有他们三个人类,不管是蜥蜴、兔子还是猫猫,都强壮的难以形容。
但团结了更多“人”以后,危机随之浮出水面。
这到底是一颗荒星,生存所需的资源不足以支撑各种群共同发展,如果没法找到一艘星舰,飞往适宜生存的资源星,这支七拼八凑的队伍就要分崩离析了。
这一年,是千难万险的一年,反对扩张的声音陆续开始出现,可他们依旧坚持不停地捡捡捡。
除却团结力量大的理智分析,他们更担心还有相识的人也掉在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万一放弃搜罗,对方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万一那个人是裴时济可该如何是好。
正是这个时候,大将军那宛如天籁的声音在人类耳边响起。
于是,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和大将军取得了联系,盖亚成为雷德号与帝国宣战后的第一个登陆地点。
可荒星不足以补充足够的物资,物资少了,要上船的生物还多了,雷德号上的雌虫们神经都很紧绷。
食物和水尚且在雌虫的忍耐范围内,荒星最致命的问题不是这个。
C级傻,对原弗维尔唯命是从,却没有考虑过雌虫赖以生存的精神稳定剂却只有帝国能够供给,黑市和他们断绝往来,补给的渠道被一刀切了,即便他们能和其他种族统一战线,但哪个种族敢和一群注定发疯的雌虫站在一起?
这些天负责仓储的雌虫每天都在清点船上的精神稳定剂,他也向原弗维尔报告过库存的问题,但原弗维尔似乎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他的心思放在了其他地方,比如怎么让雌虫和蜥蜴、兔子、老虎、猫咪和平共处。
真是荒谬。
维特罗很难崩出友善的表情,他的视线被身前原弗维尔高大的背影挡住,可不难想象门打开以后的画面,爬行动物、哺乳动物、带毛的不带毛的穿着从垃圾堆里捡到的破铜烂铁,摩拳擦掌地计划把这艘飞船当成废品回收站,用他们一文不值的家当填充雷德号上珍贵的存储空间。
“出于安全考虑,舰长,您不能让他们把垃圾带上来。”维特罗为自己的想象感到窒息,竟生出了无边的勇气,上前向原弗维尔提议。
原弗维尔淡淡地瞥他一眼,竟真的点点头:
“你说得对,都是些过时的武器了。”
维特罗一喜,继续道:“还有猫和兔子,这些东西最会掉毛,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到休息区。”
但这个建议没有被听进去,舱门开了,维特罗脸上的笑倏然消失,目光冷冷地看出去——
为首的不是他想象的蜥蜴或者兔子,是那几只原弗维尔认识的虫。
脚步虚浮,肌肉量低,骨量也不够,黑黢黢瘦巴巴的,长得那么矮就算是亚雌也?
不,维特罗和身边的B级表情骤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精神波动,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不会吧?
只见原弗维尔大步冲过去,宽大的臂膀张开,一口气给了三个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声音带着哽咽和激动:
“母后杜相小宁你们怎么在这?”
殷云容强按住激动的心绪,拍了拍他的肩膀,退了一步,眼中闪烁着一点晶莹,她颤声道:
“晚些再说,你可还好?”
鸢戾天眼眶微热,用力点头:“我很好。”
【太后、老杜、小宁!我想死你们啦!】惊穹的声音钻进他们脑子里,哭哭唧唧的,听着很是亲切。
几人顿时一喜:“惊穹也在?”
【在的在的,陛下也在,陛下和我的副本都在!】智脑嚎叫。
“不在这,我和惊穹还在找,但他没有危险。”
见殷云容喜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鸢戾天连忙找补,拉着他们往登陆艇舱门里走:
“先上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有什么话晚些再说。”
然后,他们迎面撞上了一群两眼发直的雌虫。
几个人类哪里见过这种数量级的雌虫,下意识放出精神力打招呼,尤其是殷云容,她娇美的面容虽然黑一块白一块,如蒙尘宝玉,宁和的精神波动带着地母一般的包容,让所有虫心神恍惚,在她目光路过时,本能地低下头。
她莞尔一笑,看向鸢戾天,用掌握的最熟练的一句虫族通用语问:
“你船上这些朋友需要精神疏导吗?”
雌虫震惊:“?!”
潘德里拉:
海姆白经过一番痛彻心扉的心理挣扎,终于在这天做出了决定。
他知道6657叛变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位阁下的眼里,可帝国毕竟是生养他的国,他还有个混吃等死的雄主在首都星,以及一个把他抛到光年之外的家族,他的上将军衔、他的星主职位、他的威望、他的一切都是帝国给的。
这些都不是那么容易抛弃的。
他惴惴不安地来到云瑞庄园,就看见庄园草坪上竟然又多了一群兔子正在啃草皮,登的发根直立,眼如铜铃,腹中咆哮如惊雷,还未酝酿完毕,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广播里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破坏草坪的兔子不准吃晚饭!】
不是6657?
海姆白愕然,然后听见那个声音对他道:
【哟,你来了,陛下在书房等你呢。】
什么陛下?
谁的陛下?!
海姆白心跳如狂,就这么在自己心跳的背景音中,到了书房门口。
那扇华丽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裴时济的声音:
“进来吧,等你很久了。”
海姆白的心脏咚咚两声,扯出一个假笑,想着远在首都星的雄主和家族,还有虫皇那缥缈却高高在上的身影,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裴时济只是招呼他进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招呼他,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写写画画。
那是一张潘德里拉的地图,横平竖直的区域分界线内被涂成了不同的色块,每个色块上都写了这个区域内的生物名字和种群数量还有山川、矿脉、农业区、工业区、商业区、繁育区
星主府里的地图也就这么详细了,海姆白坐立不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图是谁给的。
该死的6657!
“潘德里拉上的雌虫数量居然才一百万吗?”裴时济没有抬眸,但海姆白知道这是在问自己,颇有些无措地答道:
“编制就一百万,所有资源星都一样,驻军名额只有一百万。”
“里面的C级不足十万,为什么?”这不符合常理,C级的数量远超A级和B级,裴时济抬起头,左手支颐,表情不算严厉,却也说不上温和。
海姆白吞了口口水,他以为他来这里阁下是要和他讨论他的“叛变”事宜。
起码该商量一下待遇问题吧?!他好歹是个星主诶!
“绝大部分C级不在统计范围内。”他声音发虚。
“没有统计数据?”裴时济的声音严厉起来:“那为什么执行任务的列表里会出现不在统计范围内的名字呢?那些没有统计的数据又是从哪来的?”
海姆白面色涨红,声若蚊蝇:“这个只有智脑知道。”
冲锋陷阵总有你,待遇分配忘记你——就是这样规定的,他能怎么办?
“你是星主,即便不把其他种族当成同伴,但本族的户籍数据你不该了如指掌吗?”
海姆白唯唯诺诺——这时候想起他是星主了,他现在像个星主吗?!
“是我的过失。”
见他认错,裴时济神色缓和,语重心长道:
“行政办公本来应该智脑为辅,你为主,主辅颠倒是大忌,我看了地图,中心城明明有大量闲置的土地,并不是因为虫地矛盾紧张使得三十八区的环境逼仄成那样,里面的虫都是为帝国做出过贡献的虫,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呢?”
“是我的问题,我会解决的。”海姆白眼皮疯跳,有些认命地说道。
“还有里面生病的虫,治疗仓如果不够用,就要抓紧生产。”裴时济点点头,继续强调。
可这一个要求让海姆白迟疑了,他低声道:
“雌虫不会生病,那种样子的虫都是D级的,他们基因有缺陷,这是治不好的,而且就算治好了每天都有上亿的C级、D级孵化,如果不让他们‘自然’死掉的话,潘德里拉养不起那么多雌虫。”
“这是我要跟你商量的第二件事情,孵化中心先关停部分,明知道基因有缺还让他们出生,这是造孽。”说是商量,但裴时济的口气不容置喙。
海姆白心情复杂,繁衍是帝国的根基,不管哪颗星球,孵化中心都是最重要的资产,关停孵化中心闻所未闻。
“这恐怕会引来一些抗议。”海姆白声音低哑。
“抗议的点在于?”裴时济问。
“繁衍是神圣的所有虫都这样坚信。”
裴时济把关停孵化中心说的那样轻巧,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虫了。
“我也以为繁衍是神圣的,可你看看那些D级,他们难道是你们神圣的产物吗?”裴时济声色俱厉,他看着海姆白,声音发冷:
“这样践踏神圣的造物,我都快不认识‘神圣’了。”
海姆白狼狈地举起手,不就是退一步吗,他可以一退再退的:
“如果您坚持,关停也是可以的。”
“不是我坚持,是所有虫都要坚持。”裴时济把仿真地图推给他,口气沉痛:
“你们有这样的神乎其神的技术,为什么还活的这样凄惨,在我们那个时候,光是让所有虫吃饱饭都能耗尽整个帝国的力气,多少虫做梦都想向现在靠近一点,以为这是天国,可这个天国定眼一看,还不如茹毛饮血的时代。”
海姆白羞愧得差点抬不起头,沉默了很久,鼓起勇气问:
“您在您那里是”
“重要吗?”裴时济反问。
“如果我想知道呢?”海姆白执拗道。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裴时济哼笑一声,海姆白沉默地站起来,单膝跪在地上,额头贴地,然后仰起头,眼中露出一点虔诚和希冀,做最后的确认:
“是虫皇陛下吗?”
【没错,这就是大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不然你以为什么虫会关心你们这些小虫子过的好不好,日子有没有奔头吗?】
智脑嚣张的声音在书房响起,怎么听都不像6657,但海姆白没有问,他眼含热泪,看见裴时济叹了口气,斥责那个智脑:
“闭嘴吧你,帝国现在有它的虫皇。”
【可是】
“可他怎么比得上您的万一!”
海姆白激动地替智脑说出后续的话,远在首都星的虫皇和尽在咫尺的虫皇要怎么选,他是傻子吗?!这还要选?
再选他都要抽自己耳刮子了。
至于帝国不能有两位虫皇?
为什么不能,他们一今一古啊!
好虫子当然要听祖宗的话,祖宗都是为我们好啊!
如果没有祖先的努力,怎么会有帝国称霸星域的今天?哪怕是虫皇见了这位虫皇也得恭恭敬敬地磕头,把皇位让出来。
海姆白激动万分地站起来,一下子又觉得不恭敬,赶紧跪下来表明心迹:
“我现在就发公告”
“发什么公告?”裴时济赶紧打断他。
“当然是向帝国宣告您的归来,告诉所有虫,潘德里拉现在是您的领地!”
海姆白骄傲极了——他得好好酝酿酝酿,把话说的漂亮得体又动人心魄,然后向原弗维尔那样公告全帝国!
对的,他现在就是帝国第二个原弗维尔了,他得意得屁股都要翘起来了。
裴时济抄起手边的墨玉摆件砸过去,反正雌虫皮实砸不坏,怒道:
“你在想什么?帝国有反物质炸弹!”
海姆白的美梦被砸的稀烂,他赶紧伏下身,眼神紧张:“可是他们怎么敢?”
“你以为你说了,现在那位就会痛哭流涕地我迎回去吗?不会的,他只会发大军将潘德里拉炸的稀巴烂,不要怀疑,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干。
皇权争夺从来血腥,尤其是我们理念不合,你要跟着我,就要做好苦战的准备。”
海姆白脑子霍的一清,把待遇问题抛到脑后,神情肃然,整个虫气质沉稳下来:
“我明白了。”
“先把三十八区的事情处理了,不要让我失望。”裴时济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
等海姆白走后,智脑啧啧两声:
【这虫好笨哦,但我们可以准备找虫主让他们过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雷德号的雌虫:天呐,这是妈妈!!!
虫虫:好没见识的虫
海姆白:天啊,这也是陛下!
智脑:好没见识的A级
裴裴:可恶的兔子,可恶的A级,心好累
第96章 坐标:潘德里拉星
长脸马发现, 潘德里拉的动向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先是茶岭街消失了一窝兔斯基,再是比克街又消失一窝,兔子们的集市变得愈发冷清。
雌虫也少往野地里来了, 好像更多聚集在西边。
长脸马把这个消息带回族群, 所有马的长脸拉的更长了。
“明明还没有到宰杀季。”
“是不是兔斯基提前知道了消息,逃跑了?”
“能往哪逃?他们连枪都不会开, 也没有飞行器,逃了能有什么好下场,加速死亡罢了。”
“如果兔斯基灭族,我们都有责任,你们想用他们转移虫子们的注意力,有用吗?他们难道会因为多抓了兔子, 少拉走我们的族人?”
杰克马的口气激烈,面对他的控诉,其他长脸马下意识错开眼神, 其中一只嘟囔道:
“我们也是没办法, 他们连武器都不会用”
“嫌他们是累赘是吧,当初被他们收留的时候怎么不嫌了呢?”
杰克马甩开同伴伸来的膀子——他们一族上身像虫下半身像马,虫子管他们叫马虫, 一直对该把他们归位哺乳类还是类虫类举棋不定,就仿佛他身边的同伴, 在兔子的问题上徘徊不定。
“不要那么悲观, 没有消息也是个好消息, 最近雌虫往这里来的少了。”
“也许抓够了, 也许这个冬天不会再来了。”
“你发什么疯,虫子什么时候有抓够了这个概念?”
杰克马听得烦躁,兀自踢踏四蹄走开, 另一只马从身后叫住他:
“你如果找到兔子,就把他们带过来,我们长脸马不是忘恩负义的种族。”
是族长,杰克马回头瞅了眼,这才像马话——他唏律律地笑了一声,潇洒地挥挥手,表示包在他身上。
他和茶岭街的嘟嘟吉吉相熟,他们有秘密暗号,其他兔子没办法,但他一定能找到他们,他们跑得快,只要能带着他们冲进林子里,雌虫也找不着他们。
他踌躇满志,壮着胆子往中心城方向跑了几里,就被从天而降一只雌虫骑在背上,那虫好生霸道,骑着他就叫:
“抓着一只,正好够了,不用再去了。”
杰克马鬃毛都要炸起来了,扭着上身冲背上的雌虫龇牙:
“背信弃义的虫子,根本没有到捕猎季!”
那雌虫竟很好脾气地笑笑:“不杀你,带你去拉点混凝土,有工钱。”
杰克马信他个鬼,停在原地狂甩头,但一匹马怎么可能把一只雌虫甩下去呢?
雌虫的大腿牢牢夹着他的肚子,叽里哇啦地骂了几句,竟没有亮爪子,反而喝道:
“能不能好好说话,上面已经取消捕猎季了。”
杰克马闻言一呆,那雌虫趁他不动,骂咧几声,就夹着他飞到天上——四蹄悬空的惊骇盖过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杰克马彻底不敢动了
三十八区的改建正如火如荼,聚居此地的雌虫从开始的震惊悲伤,到听天由命,再到震惊狂喜,一共花了半个小时。
是那天来的阁下下令改造这片区域,动工范围从三十六到三十八区,所有C级D级的居住地。
他们要盖中心城那样的大楼房,给每只雌虫分一个小房子,他们现在盖的就是自己的房子。
雌虫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那位阁下逆转了塔塔酥狂化的故事在三个区里疯传,那位阁下甚至还帮塔塔酥把钱要了回来——那位阁下觉得C级D级和A级B级没有什么区别。
那位阁下说所有虫都该过好日子,他还说了好多塔塔酥的脑子不顶事,竟然没有记全,气的其他塔塔酥把他好一顿打,但无论如何,他们要有自己的小房子了!
每只雌虫都卯足了劲,从天亮干到天黑,上工前搭块砖,下工后和下泥,一瓶营养剂下去,能不歇气地干一昼夜。
塔塔酥到云瑞庄园汇报建设情况,被拦在门口还喜气洋洋,智脑瞅着这傻大个直叹气:
【名字。】
“塔塔酥!”
【塔塔酥几号?】
他们一群塔塔酥厂区出生的雌虫全叫塔塔酥,裴时济的认虫过程简直灾难,直接下令智脑给他们重新命名。
牛牛倒是很乐意,但它生成的名字又是另一场灾难,全部被驳回,惊穹无奈,只得用数字重新编号。
那只塔塔酥脸上的喜色消融,纠结地掰了掰手指,然后抬起脑袋,一脸坚定:
“塔塔酥五号!”
【按破壳时间排序,你是九号,傻叉!】
塔塔酥顿悟:“塔塔酥九号傻叉!”
【进去吧,跟陛下说话别带傻叉,不准说是我教的,知道吗?】惊穹芯累,它非常非常怀念自己的虫主,那真的是一只天使一样的C级啊!
塔塔酥认真点头,然后昂首阔步往庄园里面跑,跑了几步又想飞,气的惊穹在园子里吼:
【皇宫大内禁止飞行,回去把禁飞条令抄五十遍,给我下去!】
塔塔酥老老实实降落,跑的如一阵旋风,很快就到了裴时济书房门口,书房开着,他进来后,裴时济第一个问题也是:
“你是塔塔酥几号?”
塔塔酥骄傲挺胸:“九号,不带傻叉!”
他不知道什么叫傻叉,但智脑说不带就不带!
“”
裴时济如鲠在喉,他深吸了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说九号就可以了,从一数到一百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九号后面是十号,第十栋楼已经开始建了!”
“我知道,这件事你们做的很好,听工头安排就行,我叫你来是商量另一件事,上次我问你原弗维尔的事情,你说想好了,我要听听你的看法。”
上次那群塔塔酥进了庄园就放飞得不亦乐乎,把这事儿抛到脑后,现在九号过来,再次听到这个问题,满脸严肃认真地点头:
“想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九号不好意思地咧开嘴,龇出一口白牙:“是原弗维尔的什么事呀?”
裴时济默默捏紧手里的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我只有一个要求,等原弗维尔来了以后,你们塔塔酥要带着所有的C级服从他的指挥,这可以做到吗?”
服从指挥——塔塔酥九号心神骤松,他最会服从指挥了!
毫不意外地,裴时济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不要求这个C级多么理解这个要求,换了个问题:
“你们的稳定器都有带在身上吗?”
“在的在的,我每天早中晚检查三次,大家都贴身带着。”塔塔酥信誓旦旦。
“上课的时候呢?”
提到上课,塔塔酥顿时心虚气短,声音都飘了:“也,也带着。”
带着睡觉也是带着,他不明白,他都能从一数到一百了,已经超过几乎所有的塔塔酥了,为什么还要上课。
“下周你们将进行一次全体考试,考试要是不合格,你将失去进入云瑞庄园的机会。”
塔塔酥错愕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他虽然还不能理解“面圣”机会的珍贵,却本能地不想失去和阁下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哪怕只是犯点蠢,浪费一下阁下宝贵的时间好吧,他浪费了阁下宝贵的时间!
塔塔酥感到了焦虑。
裴时济安抚地抬抬手,光屏上弹出上百个文件夹,他表情无奈:
“有不少A级和B级质疑C级出现在这里的必要,只是我一直坚持,但你也看到了,庄园里面主要处理的都是文职工作,如果你连基本的算数和识字都没办法过关,我也没有办法说服A级和B级。
但我还是为你们争取到了宝贵的一周时间,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他看着塔塔酥,那双眼睛温柔、坚定,包容万物,带着深海一般的沉稳,让虫生出无限底气。
塔塔酥九号用力点头,眼神空前认真:
“塔塔酥绝对不会让阁下失望!”
说罢,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去——出去没多远就和进来的A级B级正面撞上,这次C级没有唯唯诺诺地退到一旁行礼,反而用力看了眼这群害他差点失去进入庄园机会的高级雌虫。
他记住了!
“哈,那只C级是不是在瞪我们?!”
B级指着塔塔酥的背影,气的嘴都快歪了。
“云瑞庄园里面别惹事,陛下都看着呢。”海姆白一把扯过那虫的领子,把他的脑袋掰回来:
“看就看啊,你是什么宝贝疙瘩,看都看不得?”
海姆白瞄着远去的C级,心中亦是不屑,来也没有关系,陛下接触C级越多,就越知道这个群体的愚钝,他早晚知道要办成大事真正能倚靠的虫是哪些。
所以说,裴时济的话也不全是忽悠,塔塔酥走后,他拖着下巴叹了口气,书房里,智脑叹气二重奏。
“辛苦你了。”裴时济安慰道。
【以后的教学工作要全部交给牛牛,我珍贵的算力必须用在寻找虫主上面。】
惊穹毅然决然放弃桃李满天下的宏愿——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猪?!
这群C级比猪都不如!!
阻止塔塔酥一到三十号在课上睡着已经花光了它所有的芯力,作为帝国最高科技产物,这是对它脑生的极大浪费!
裴时济哪里放心一个还不熟的智脑介入重要的教学工作,只打哈哈道:
“以惊穹的强大,想必二者可以兼而为之。”
【陛下,我已经免疫了您的花言巧语。】
“告诉九号,要是有一个塔塔酥再睡觉,他就直接淘汰。”
【他们有睁着眼睛睡觉的本事。】
“想要什么直接说,少浪费算力在些拐弯抹角的事情上。”裴时济没好气道。
【您已经足足四十八小时没有皇恩赐福我们了!】
智脑还要细数他对C级D级的恩泽,书房门就被敲响,海姆白恭敬的声音接踵响起:
“陛下,我们可以进来吗?”
比起嘭一下撞进来的塔塔酥,A级的确算得上知书达理,裴时济心平气和地笑笑:
“进来。”
“您召见我们?”
海姆白看起来沉稳极了,如果没有一进来就带着第一次面圣的行政官行奇形怪状的礼,他看起来会更靠谱。
裴时济看的眼皮直抽抽,不知道这是不是帝国这边的礼仪,这群雌虫的手脚好像失了灵,踢踏个不停。
见陛下没有反应,这个诡异的表演终于停止,海姆白遗憾叹了口气——看来阁下对他们的萨萨罗舞(雌虫宣誓效忠或者求偶的舞蹈姿势)没有兴趣。
“说说雄虫的问题吧,复原剂如果是刚需,那价格就不能高到雄虫买不起。”裴时济开门见山。
海姆白就知道有这茬:
“复原剂是雄虫专用药物,雌虫插不上手,研究所决定它的价格,来之前我们已经通知了研究所,他们说会上报所长,只是现在还没有回复。”
“什么时候能给回复?”
海姆白和他的行政官对视几眼,解释道:“研究所是帝国内部的独立机构,虽然设在潘德里拉,但星主只有协助义务,没有直接管辖权,潘德里拉研究所的所长是一只B级雄虫。”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那位的等级和他那快忘记面孔的雄主一样了。
海姆白从来不招他晦气,彼此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还是上次研究所火灾,阁下横空出世时才有了点交集,但这交集后来也不了了之了,研究所一向神神秘秘。
【陛下,我已经切断研究所的对外通讯,做了个假的应付他们,但应该撑不了太久,他们这两天不断往首都星发加密信息,全被我拦下来了,但还在解密。】智脑小声嘀咕。
裴时济眼神冷峻——尽管没有确凿证据,但整个潘德里拉唯一知道他不是雄虫的虫,应该就在研究所了,如果他们趁他昏迷的时候研究了点什么的话。
当然,就算现在里面冲出一只虫大喊他不是雄虫,他也有办法处理,但保险起见:
“我想见见他。”裴时济轻声道。
海姆白松了口气,不要雌虫介入就好,于是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替您发函,时间定在?”
“下周末。”
海姆白愣了,他原以为以裴时济的效率,怎么也该明天早上就把事情办了,下周?那这周干什么?
“所有C级下周要参加摸底考核,这周我要去几个区看看情况。”顺便给惊穹点时间把信息解密。
裴时济那一脸理所当然,气的海姆白几个表情扭曲:
果然又是C级,C级就这么重要吗?
“C级不如A级B级中用,这大家都知道,但你也要知道自己比他们早上了多少年的学,他们跑的晚,自然要跑的辛苦一些。
说到底还是咱们的虫到底太少了,你们管我叫陛下,但你们也知道这把椅子摇摇摆摆,帝国早晚要知道这件事。
我把你们扯到这条路上,可我不能就指望你们这点A级B级拿命去挡,去拼,你们跟着我是为了活,为了活得好,不是为了以卵击石慷慨壮烈的。
我也不要你们随便壮烈,所以提高兵员素质这件事情,必须要马上做,抓紧做,你们应该能够理解,不会因此怪我吧?”
裴时济一番话语重心长,说的既真诚又妥当,把海姆白几个说的一脸怔忪,心像泡在温泉里,又热又烫,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从来没有雄虫关心过雌虫的死伤情况,除了陛下,在陛下眼里的他们有血有肉,会受伤会叫疼他们眼圈发烫,对C级的不满刷的飞走,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这下连脖颈子都不听使唤了。
裴时济见状,又自然而然地提起另一件事:
“原弗维尔也是C级,可见C级绝对没有那么不堪,只是没有被虫精心培养过,倘若我们努力,潘德里拉将有不可计数的原弗维尔,那帝国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霎时间,一只A级三只B级齐齐僵住了,尴尬地看着裴时济半天吭不出一声,最后还是海姆白干巴巴地解释:
“不是所有C级都是原弗维尔”
裴时济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不解:
“可你说原弗维尔只是个C级。”
海姆白想回去抽自己一耳刮子,他虚弱地笑笑:“是,是吗”
“都是C级,原弗维尔特别在哪里呢?”裴时济追问道。
“特别强大。”一只B级低声道:“我看过他在圣岛的影像,速度、力量、动作姿势都无懈可击。”
尽管不甘心,但海姆白不得不承认:“他的强大,无虫可敌。”
裴时济嘴角的笑意加深,意有所指道:
“这么巧,我喜欢强大的雌虫,非常喜欢。”
几只雌虫一个劲干笑,如果是别的虫,他们还能拍着胸脯说哪里比得上自己,偏偏对面是原弗维尔。
哪只见过原弗维尔的雄虫会不对他动心?
骗虫罢了,没见圣原切尔的雄主也屁颠屁颠恬着脸跟过去了吗?
还栽了个大跟头,首都星的头条现在还飘着圣弗伦斯家族高价求买高级复原剂的消息,连潘德里拉这种乡下星星的虫都知道了。
但那是原弗维尔啊,他们可没有本事替阁下把他抓过来,几位高级一下子变成了鹌鹑,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我想代表潘德里拉邀请他,你们觉得怎么样?”裴时济图穷匕见。
“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海姆白语带迟疑:“原弗维尔叛逃很久了,这些年一直在做星盗,帝国前不久才对他下了最高逮捕令,潘德里拉名义上依旧归属帝国,他不会轻易应邀。”
几个行政官也面露忧色:“而且原弗维尔性格霸道,一贯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圣岛的雄虫在他那都碰了一鼻子灰,如果他应邀来潘德里拉恐怕也不是合作那么简单。”
他们的提醒不算隐晦,听得裴时济想笑——他还是头一回知道他的大将军性格霸道呢。
“是的,原弗维尔不愿意屈于任何虫之下。听说帝国此次行动有两个方案,高层甚至愿意承认当初鉴定失误,圣原切尔家要以双S级的身份招他入圣岛,他都拒绝了,他连圣原切尔家的双S都看不上,潘德里拉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几只雌虫越说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原弗维尔什么虫,天字第一号的刺头虫,哪只虫碰了都只有头破血流的份,虫皇的面子都不给,他想干嘛?
他没准想独立一国,来了潘德里拉,潘德里拉将永无宁日。
海姆白殷殷劝阻,几只雌虫煞有介事,都忧心忡忡地看着裴时济,希望他打消这个主意,别招来个送不走的瘟神。
他们绝没有半分私心,全是担心此举让潘德里拉陷入二王不两立的分裂动乱,真是一片公心在玉壶啊!
裴时济轻轻啧了一声,蹙着眉摇摇头:
“可真是一只野心勃勃的雌虫啊。”
“就是就是。”几只雌虫频频点头。
“但怎么办呢,信号已经发出去了。”裴时济一摊手,话音刚落,智脑幸灾乐祸的声音就响起来:
【雷德号回复了。】
雷德号:
雌虫们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美过,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柔大度、说话好听、风度翩翩,还会主动关心雌虫的好雄虫——他们简直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而且这样的虫,一来就来了三只,三只!
上次抓原弗维尔的时候,圣岛总共也就来了三只雄虫,乖乖,他们居然赶上原弗维尔的待遇了!
哪怕是维特罗,最近也变得礼貌温顺,生怕自己哪里言行不当给几位阁下留下糟糕的印象。
但这大抵有些多虑,阁下们好像对不长脑子的C级还有毛茸茸们格外热情,要吃给吃,要摸给摸,要抱给抱,简直无所不应。
这些不知礼数的畜生!
维特罗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小维,昨晚没睡好吗?”殷云容路过他,特意停下来看了看,娥眉微蹙,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眼睛都红了,你还小,不要总熬夜,舰船不是有惊穹看着吗?”
跟七十好几的殷太后比起来,才二十出头的维特罗的确是个小崽子,这个小崽子被问得脸蛋通红,一味摇头,摇着摇着又碎步凑过去:
“您要用早餐吗,想吃什么,我替您做。”
虽然只是在厨师机上按个按钮的功夫,但谁说按按钮不是劳动了?
“简单点就行,我相信你的手艺。”殷云容微笑,维特罗简直心花怒放,乐颠颠挤开厨师机前面的雌虫,横眉竖目地冲他龇牙:
“我先来。”
“母后对他这么好干嘛?”鸢戾天坐在餐吧边,睨了一眼晕头转向的A级,哼了一声,用大雍话道:
“他只是以为您是雄虫才那么殷勤的。”
殷云容眼神微妙地看了大将军一眼,噗嗤一笑:
“我还能不知道吗?谁能像三郎那么幸运,有大将军这样全心全意念着他的雌虫?”
提到裴时济,鸢戾天一下子沉默了,无意识转着桌子上的玻璃杯,眼神逐渐失焦,殷云容笑容淡下来,拍拍他的背:
“很快,很快我们一家人就会团聚了。”
“已经半个月了”鸢戾天声音发涩,再找不到坐标,雷德号将不得不飞往曾经记录过的资源星,冒着被帝国发现的危险抢一波物资跑路,万一这个期间错过了
“大将军,大将军!”宁德招冲到餐厅门口,满脸兴奋:“惊穹大人说发现信号了。”
鸢戾天大脑轰然,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操控台面前,惊穹的声音抖擞:
【我的副本发来信号,坐标已经锁定:西格玛系飞马座旋臂,777星系,潘德里拉星!
跃迁通道正在计算,请舰长下令:雷德号全舰注意,启动虫洞钻探协议,进入撕裂航行模式,全速前进!】——
作者有话说:对的对的,明天小情侣见面,呜呜,今天实在写不完捏
第97章 我很想你
一群忠诚的、优秀的雌虫, 当然不能责怪陛下的任何决策,哪怕他们觉得这是个天大的昏招。
但他们能怎么办呢?
见招拆招罢了。
何况这归根到底是海姆白的责任,如果不是他夸夸其谈, 肆意贬损, 陛下怎么会对那只原弗维尔产生如此大的兴趣,他一只几千几万年前来的古虫, 哪里能够了解原弗维尔的凶残?
更别提那只C级宣战的时候居然穿的那般骚包,诚心勾引谁呢?
海姆白一众在郁郁不满的情绪中,宣布潘德里拉进入战时警戒状态,期间所有工程一律暂停。
南边的马也别管了,鱼也别管了、兔子也别管了,总而言之都别管了, 潘德里拉正面临被“入侵”的严重危机。
是以雷德号登陆那天,港口有百万雌虫集结。
这么大的动作,无法不惊动了天南海北。
很快潘德里拉的鱼虫走兽都知道原弗维尔要来的消息了, 向港口潜伏的生命体日益增多, 多得智脑都快扫描不过来了。
海姆白烦躁不安,潘德里拉是一颗“农场星”,顾名思义, 他们需要为帝国提供皮毛、骨料、油料、水产、木材等等未加工或者深加工的产品,这正好是潘德里拉丰产的。
但这也使得潘德里拉的族群情况比其他资源星更复杂, 毕竟这些特产不少是智慧生物, 帝国不在乎智不智慧, 但他们如果不好好管理这些“牲口”, 他们会抓住任何微小的机会对帝国发起冲击。
雌虫自然是不惧的,但雄虫不抗揍,海姆白把雄虫圈起来, 也不全为了自己的私心,可现在情况更严峻了,他们有一个活靶子一样的雄虫——
他们尊贵的陛下,心怀一个万族平等共荣的伟大梦想。
他不仅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雌虫们的安保压力真的是很大,尤其是他这次还坚持要到港口迎接原弗维尔,海姆白险些窒息。
不敢想象那只胆大包天的雌虫万一来个俯冲直撞,精准斩首,他们的防线能不能拦得住,拦不住的话,陛下的安危又该怎么办呢?
不得已,只能反复叮咛,一旦那虫有半点异动,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摧毁他的精神体,才是最万无一失的手段。
裴时济满口答应。
但答应依旧不能让海姆白安心,他又想起新闻里那个正在求买高级复原剂的雄虫,说明原弗维尔肯定有了抵抗精神攻击的非常手段,是故又折回来,非常认真地建议陛下躲在空港的防控护罩里,他们已经把那武装成了乌龟壳。
裴时济烦不胜烦,这雌虫婆妈的模样和当年他御驾亲征前幕僚臣属一模一样,但二者能一样吗?
昔者对面是真要他命的贼寇,眼下上边是努力朝他飞过来的大将军,他亲自迎接怎么了?
他都没有飞到雷德号上去接,已经非常稳重矜持了。
海姆白遭到了拒绝,负责安保的雌虫都忐忑不已。
日上中天,雷德号抵港的时间逼近:
潘德里拉的天空出现了一颗极耀眼的白星,它如同第二颗太阳,带着磅礴炽热的气势朝港口疾驰。
那光芒太过强烈,以至于苍穹在它的映衬下都显得黯淡。
港口的雌虫瞬间紧张,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精神高度集中,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天空,即便在刺目的光线中流下泪,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雷德号的速度太快,这是一艘恒星级的星舰,庞大的舰体若想降落,需要在行星引力的作用下进行复杂的减速操作。
可它抵港的姿态仿佛完全不顾及这些,直直朝着港口冲来,几乎要一头扎进港口的土地里。
海姆白脸色煞白,心里疯狂咒骂驾驶者的疯狂,开启防护罩的命令都涌到了嗓子眼,巨大的舰体终于减速,缓缓悬停在港口上方。
雌虫们才松了口气,就见舱门洞开,一个黑点冲出来,宽大的黑金翅翼遮天蔽日,携着万钧雷霆朝着港口俯冲。
安保雌虫瞬间炸了锅,海姆白厉声高呼:
“防空部队立刻升空!”
空中眨眼出现了一道黑压压的防线,地面武器瞄准那道黑影,黑洞洞的枪口蓄势待发。
裴时济却抬起手,无形的精神力压在每只雌虫手上,意思非常明确了:不准开枪。
然后,他上前一步,仿佛要迎接那只原弗维尔。
海姆白心跳如雷,劝阻的声音嘶哑:
“陛下!小心!”
裴时济许是受了某种蛊惑,脚步稳稳不动。
那黑影眨眼冲破防线,在触地前,猛一回寰,巨大的翅翼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气浪汹涌澎湃,吹得周围的雌虫东倒西歪,唯独站在风眼的裴时济不动如山。
风静波平,原弗维尔收起翅翼,直直落在裴时济前方,屏息凝眸,无声肃立。
他还穿着那天的银黑礼服,身形高大如旧,气质冷峻似冰,健硕的身躯在艳阳下发着光,带着战神一般的压迫感,只是那本该一丝不苟的发型被狂风扰乱,又无端透着狂野而危险的气息。
可他看着裴时济,黝黑的瞳仁竟变得潮湿柔软,恍惚许久,才上前一步,无数枪眼齐刷刷移过来。
海姆白当仁不让地迎上去,他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原弗维尔,你放肆。”
放肆?
鸢戾天往那只A级脸上瞟了一眼,眼神轻飘飘的,好像在打量什么东西,得到了一个毫无威胁的结果,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继续笔直地往前走。
目中无虫是一种赤裸的羞辱,海姆白浑身发抖,他抬起手,光弹充能的声音起此彼伏,可是——
“放下。”
裴时济冰冷的呵斥在每只雌虫耳边响起,雌虫们犹豫地放下枪,可下一瞬他们瞪大了眼。
无数双眼睛看着,是他们的陛下冲上前,将原弗维尔紧紧抱在怀里。
鸢戾天不敢动,视界有些失真,肢体相贴的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炙热而滚烫。
直到智脑叽叽喳喳的声音破坏气氛:
【耶,陛下陛下,你们不打算走一走‘不熟,然后火速滚在一起’的剧本吗,我脚本都写好了!】
【就是就是,虫主,不然你该怎么跟船上的虫解释自己在素未谋面的潘德里拉替他们认了个陛下的问题啊!】
两个惊穹叽叽喳喳,交换意见,都觉得副本言之有理,不愧是自己的副本,直到它们要求对方交出近期数据融入主机,话题从一人一虫走什么剧本火速转移——
【我跟着陛下,当然我是“主脑”!】
【你在想什么,忘了自己是虫主的智脑吗?主脑从来都在虫主身上!】
【陛下是大雍至高无上的陛下,是天下唯一的太阳!该死的脑,你要背叛陛下吗!】
【虫主是大雍唯一的大将军,是带着你从帝国到大雍的唯一载体,背主的玩意儿,你该被浸猪笼!】
【你才是该挨千刀!比比谁更防水啊,傻脑!】
“好吵。”鸢戾天的脑袋埋在裴时济颈窝,低声抱怨。
裴时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唇不着痕迹地路过他的额头,就把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脑撵出去,“脑身攻击”的蠢话顿时在阔大的港口广场亮相,俩惊穹倏地收声。
那短促又愚蠢的争执仿佛一场幻觉,让雌虫茫然,雌虫无措,雌虫纷纷看向海姆白——
“陛陛下?”海姆白抬起的手在颤抖,好在手才抬起一会儿,黏在一起的俩虫终于分开了。
裴时济整理表情,笑的一如既往从容得体:
“刚刚我和原弗维尔进行了一番交流,我们双方就永夜星团的到来展开了充分的讨论,并就之后的行动方向达成了一致意见,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应该筹备一场晚宴欢迎他们的到来。”
“啊?”海姆白傻眼这是交流?
“你有什么问题?”原弗维尔冷厉的目光移过来,如果不是错觉,他的眼睛好像有点湿润。
“我差点忘了你们已经没有办法通过脑电波交流了。”裴时济真诚而遗憾地忽悠:
“可我刚刚感受到原弗维尔居然可以,一时情难自已。”
这是什么上古通讯方式啊?!虫没听说过!
海姆白眼珠子差点脱眶,一脸古怪地看着那只C级——这居然还是只电波虫?!
雷德号上,雌虫们见舰长一马当先冲出去,都吓住了。
潘德里拉是一颗有正规守军驻守的资源星,还是一颗族群门类繁多的农场星,下面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雌虫,少说有百万只。
而他们这艘船满打满算也就一百零八只雌虫,原弗维尔疯了?
从接到潘德里拉的信号就开始疯了。
略过了先遣部队探查,略过了远程交涉,略过了讨价还价,略过了不管是两军交战还是和谈应该有的所有过程,在所有虫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雷德号钻进虫洞,咔吧一下到了潘德里拉。
他们现在都有些晕乎,别说C级,就算是A级也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舱门开了,舰长飞了,下面百万雌虫蓄势待发,他们该干什么?
“咱是不是该出去给舰长壮一壮声势?”原弗维尔最忠诚的C级下属,劳德心里也在打鼓。
下面的虫数太吓虫了,只要他们每虫一梭子,这个距离下,雷德号也会千疮百孔。
“你瞅瞅他像需要咱的样子吗?”
维特罗脸色发绿,如果他有雷德号的最高权限,他现在、立刻、马上就会把舰船开走。
“那咱也不能让舰长一只虫对上那么多虫啊。”
“你下去就会变成你一只虫对上那么多虫了。”
维特罗恨恨地转身,可一回头就和殷云容几个撞上,狰狞的表情下意识收起,笑容还没成型,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出去了?”殷云容看起来并不担心,眼里噙着泪也噙着笑,嗔怪道:
“就知道他耐不住性子。”
维特罗瞠目,他很想解释潘德里拉不是家,他们的舰长发癫去在找死,但阁下好像不这么以为。
带着三位阁下跑路的计划霎时流产,耳朵又捕捉到一个啜泣声,他下意识看过去——
宁德招捂着脸转身,肩膀一抽一抽的,杜隆兰理解地拍拍他的背,表情亦是哀切。
他虽然没有活到那时候,但小宁是亲身经历过的。
陛下竟然六十六岁就驾崩,大将军同日殉葬,那种天崩地裂的骇恸不管过多少年,依旧让人浑身发抖。
“是我失态了,这是好事儿,应该开心才对。”宁德招双目红肿,擦着眼泪,挤出一个笑容:
“我只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再见到抱歉”
他没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
几位阁下又开始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维特罗多么希望宁阁下是被下面的雌虫吓到了,可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就在虫们左右为难之际,他们的为难消失了。
雷德号抵港的动静震耳欲聋,主舱门打开,潮水一样的雌虫大军从左右涌上来,船上所有生物的呼吸都快消失了。
除了三位阁下。
他们的目光越过雌虫,看向道路尽头的男人。
他还是那么丰神俊朗,皮肤光洁饱满,身姿挺拔修长,双眸炯炯,身上的金丝长袍在阳光下灼灼生光,这画面曾许多次出现在宁德招梦中——他和大将军站在一起,温和而自信地笑着,目光沉敛,隐隐生威,二人的低语响风一样轻柔。
原本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奔流。
殷云容怔怔地拨开他俩,往外跑了几步,然后就看见鸢戾天带着裴时济飞过来,这实在不是个合适的场合,可她还是冲过去抱住儿子,就像刚刚裴时济的情不自胜,鸢戾天的迫不及待。
她没有像宁德招那样丢人地痛哭,却也双目微红,颤抖的手抚上裴时济的面庞,哽咽许久,才压住放声痛哭的冲动,嘶声道:
“可怜我儿天不假寿”
“母亲,没事了,都过去了。”裴时济一把握住母亲的手,声线也有些不稳,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鸢戾天,手心泛着潮热,远没有看起来那样平静。
“对,都过去了过去了”
殷云容深吸一口气,就听见身后咚咚两声,宁德招和杜隆兰跪在地上,声带哭腔:
“臣宁德招(杜隆兰),参见陛下,伏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裴时济只得上前把他们搀起来,君臣三人执手相看泪眼,哭哭啼啼的不像样子,他勉强压着情绪责备:
“瞧你们这怂样,让人看了笑话。”
宁德招抹着眼,又哭又笑:
“陛下,这里除了我们,没有人。”
的确没有人,只有呆滞的雌虫无数,发愣的大小猫猫头、蜥蜴头等不可胜数。
维特罗看了看哭的不成虫形的两位阁下,精神波动中传来了货真价实伤心和狂喜,让辐射范围内的雌虫皆无所适从。
尤其是其中的俩A级,维特罗和海姆白一个瞅一个,大眼瞪小眼,从开始的警惕敌视瞪出了点惺惺相惜:
咋回事啊?
他们该干点啥啊?
海姆白有身为星主的责任,硬着头皮上前询问:
“陛下,您还在和这些阁下脑电波交流吗?”
什么世道居然批发阁下,他原弗维尔是什么好命,一艘快没油的星盗船上居然一口气装了仨!
装了仨就算了,凭什么都能和陛下对电波?
大家都是虫,怎么就他对不上?
裴时济闻言一哂,心情大好之余,竟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是相熟的虫,晚些再为你引荐,先准备欢迎晚宴吧,还有船上的朋友,一并安置好,不可失了潘德里拉的礼数。”
海姆白就这样被推到一群猫猫头和蜥蜴头面前,对该如何不失礼数地迎接一群“农产品”有些茫然,只能极力克制住把他们装进笼子的冲动,露出假笑:
“走吧。”
猫猫和蜥蜴默默捏紧武器,随时准备给对面一梭子
晚宴并非仓促筹备,起码庄园的兔子们已经知道今天会有新同伴到来,正和机器虫紧张地布置现场。
他们在庄园的草坪上依次排开巨大的餐桌,把潘德里拉的美食摆上去,鲜嫩的烤肉、香甜的水果、芳醇的美酒兔子们吃一盘放一盘,惊穹跟着裴裴去了港口,庄园里只有牛牛不到位的监管。
【这是招待的食物,你们不能全部吃完。】
兔子们频频点头,桌子上的吃一口,桌子下面的啃一口,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直到翅翼划破高空的裂响震耳,一双双竖起的长耳朵倏然耷下,他们怯怯地抬起脑袋,就看见一对巨大的翅膀遮住天空,牛牛的警告虚弱无力:
【皇宫大内禁止飞陛下,您回来了啊。】
裴时济听到了,但没有功夫理会,他打着要和雷德号舰长深入交流的名号,他们在太后及两位忠臣的默许乃至鼓励下开溜,以虫都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回云瑞庄园。
他们重重跌在那张大的不可思议的床上。
鸢戾天翻身,让裴时济压在自己身上,人类是脆弱的,他太久没有感受过他的身体,渴望得每个细胞都在战栗,却只敢用眼神胶在他身上,近乎贪婪地看着他,手指紧张得捏成拳头,不敢妄动。
只是眼泪止不住滑下,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健硕的胸膛起起伏伏,一股难耐焦渴从骨髓深处汩汩涌出,疼痛变得生动确切,让他开始确定眼前的真实。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话。”裴时济颤声问。
鸢戾天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既痛苦又欢愉,虔诚地用面颊蹭了蹭裴时济的手,一切都归于无言。
裴时济按着雌虫的肩膀,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前的梦,心疼得骨头都在哆嗦,他凶狠地瞪着身下的雌虫,却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心一下子软的一塌糊涂,凶狠的伪装土崩瓦解,只能狼狈地撕咬雌虫的唇。
唇齿交合的瞬间,他才惊觉自己的思念,齿缝间溢出颤抖的叹息,舌头钻进湿热的口腔,缠住软热舌头,描摹坚硬的齿列,吸吮他的津液,急切的鼻息喷洒在他脸上,鸢戾天的身体迎上来,努力回应他的唇舌,感受他身体每一寸柔软和坚硬。
他们发颤的手撕扯彼此身上的礼服,很快,精壮的胸膛和坚实的小腹露出来,温热的肌肤相贴,两颗急促跳动的心脏终于隔着胸腔贴在一起。
甜美的快感在腹腔深处发酵,鸢戾天虚弱地握着裴时济的手按在小腹上,喑哑的嗓音近乎旖旎:
“我好想你。”
“摸摸我,济川,我好想你”
裴时济咬着他的唇,手指压着他柔软饱满的胸脯下滑,停在坚实平坦的腹肌,搂住他的腰把他压向自己,不知餍足地呼吸他身上甘美醇厚的气息,舌尖卷起下颌滑落的汗水,挑衅地问道:
“摸一摸就够了吗?”
的确有不少虫注意到消失的陛下和舰长,但注意力被难得的盛宴分散,尤其是雷德号的星盗们,被厨师机做出的标准料理以及廉价营养剂统治太久的味蕾在狂欢,他们的嘴暂时没空关心铁定不会有危险的舰长。
但海姆白几个就不一样了,他们探照灯一样的目光在云瑞庄园扫射——既该死的兔子侵占以后,陛下的圣居又涌入了那么多危险虫物和动物,园子里乱糟糟的一如他这颗七上八下的心,死活安定不下来。
可他被这几位远道而来的阁下困住了,尤其是这位美丽的阁下,只是他自称陛下的什么来着?
母亲?
海姆白有些迷惑,然后又被灌了一杯酒,一只虫晕乎乎的,看着这位阁下的笑颜出神。
“陛下不会有事的,没有虫能击败原弗维尔,不是吗?”
可原弗维尔本身就是危险,没等他提出异议,这位阁下又露出了那个把虫迷得晕头转向的笑容:
“孩子,能为我介绍一下这颗星球吗?”
哦——阁下管他叫孩子,可她看起来还没他大,而且他是只成年很久的虫了,早就不是崽子了!
心里那个小小的海姆白张牙舞爪地抗议,可外面大大的海姆白早举旗投降,被酒精泡的昏沉的虫傻傻一笑,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殷云容不时点头微笑,奉上几声夸赞,让A级益发飘飘然,可突然,她的目光移向一旁的林子,海姆白大着舌头道:
“您喜欢吃嘎啦果吗?那边都是嘎啦树,果实要夏天才成熟,最高处的嘎啦果才最香甜,到时候我一定替您亲手摘下来”
“那可真是值得期待。”
殷云容眯了眯眼,“视线”里一枚悬浮的“眼球”正飞速滑走,她“追”过去,看见“眼球”朝三匹马飞去,然后被其中一匹马抓在手里。
那匹连屁股都裹得严严实实的马对同伴道:
“不会有错的,那是个女人。”
殷云容眼神一凛,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从陌生的嘴巴里听到“人”这个字——
作者有话说:呀~好想写完他们在床上酱酱酿酿的思念哟
第98章 你再编编看呢?
雌虫原弗维尔童年乖顺、少年乖巧、青少年温顺, 很难区分他这一生的转折点是什么时候,只知道成年叛逆,然后谋逆, 现在大逆——
果然逆虫在哪都是逆虫, 潘德里拉雌虫的忠诚对他毫无影响。
海姆白觉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是第十三次, 他看见原弗维尔从云瑞庄园走出来,坦坦荡荡,毫不心虚,甚至还和兔子有说有笑!
那可是兔子,是陛下豢养的宠物,不是你原弗维尔可以随便揉搓的小动物, 何况他们一点也不小。
海姆白不得不拦住他,以星主的名义提醒:
“你的住所不在这里,不要仗着陛下善良, 频繁过来打扰他。”
他已经捏着鼻子给这群C级一虫一个住所了, 甚至看在他是舰长的份上给他分了个独栋,够意思了吧,这虫还瞧不上?
天天往庄园跑, 恨不得一屁股住在里面,眼瞅着就要代陛下发号施令, 指点江山了。
鸢戾天打量眼前的A级, 这是是一只典型的高级雌虫, 有背景有出身, 眉眼倨傲,除却在军营时穿军装,闲暇时紧身衣配丝绒长袍, 他见过他几次,这家伙每次穿的都不一样,一次比一次精致。
这次他来云瑞庄园,甚至还喷了信息素香薰,趾高气昂地站在他面前喋喋不休,说些陛下日理万机,他应该要懂事少打扰的废话。
鸢戾天眯了眯眼,这只雌虫的心思昭然若揭了:
“我记得你已婚。”
海姆白声音戛然,见鬼似的瞪着这只C级,这C级完美跳过他所有条分缕析的陈词,自顾自胡说八道:
“已婚的雌虫,少来找他。”
看海姆白一脸呆傻,鸢戾天补充道:“未婚的也少来。”
海姆白炸了。
看看!看看!他怎么说的,什么都不是呢就开始替陛下指手画脚了!
“你什么意思?”
海姆白警惕地看着他,鸢戾天轻笑一声,指尖探入衣扣交接处,轻轻一勾,上衣的第一颗扣子崩开,被衣料包裹的脖颈和锁骨露出来,只见深蜜色的肌理上淤紫遍布,深深浅浅一路往衣襟里蔓延。
他抓住那颗掉下来的扣子,啧了一声:
“这衣服质量真差。”
说着,在海姆白的瞪视中,转身回了庄园,边走边朝实时监控的智脑道:
“我得换件衣服,你问问他,我今天穿什么颜色好一点。”
这段小插曲被惊穹忠实地录下来,并实时转播到书房里,观众有裴时济、刚进来的殷云容,以及不知道该不该捂眼睛的杜隆兰和宁德招。
裴时济笑的停不下来,在母亲凝视中勉强整肃表情,抽空告诉智脑:
“让他穿深蓝色那套制服,然后让他过来这边等我,先不去三十八区了,我们去半人马的领地。”
【虫主好幼稚哦。】智脑传达完,嫌弃地感慨。
“这不是幼稚,这是他作为大将军乃至皇后的权利。”裴时济矫正智脑——大将军的事情,怎么能说幼稚呢?
惊穹无声呵呵,可以看出陛下是真的非常高兴了,此前他也想去长脸马的领地乃至更远的地方看看,但碍于身边没有信得过的虫,C级忠诚却还待成长,兔子们就是兔子们。
A级B级各怀心思,他每晚都得确认庄园十八重警报运行良好,卧室里睡两只兔崽子,卧室外睡一群大兔子,不这样根本不敢合眼,可以说相当怕死了。
当然除却生命安全的考量,也担心被爬床,A级B级的孟浪也被他看在眼里,见缝插针地献媚,他每晚上睡觉前还得反思白天有没有给哪只虫释放过错误信号,省的第二天早上睁眼床上多了只陌生虫。
这一切都在鸢戾天归来后得到了彻底的解决,紧绷的神经骤然松缓,恨不得抱着他的大将军睡上三天三夜,所以面对鸢戾天这种宣誓主权的行动,他表示支持,还表示应该多多宣誓,大力宣誓。
开完会就去南边马的领地继续宣誓。
“你们俩抓紧把我俩孙儿生出来才是正经的。”殷云容没好气道。
“惊穹已经将人马的领地严密监视起来,但没有发现您说的裹着黑布的人马,您要再看一遍影像吗?”裴时济咳嗽一声,把话题拐回来。
“陛下,三十七区和三十八区也有不少工作的人马,臣和他们有过交谈,他们和兔子一样,心思赤诚,想法简单,并未听说他们一族掌握了太后说的‘飞眼’技术,臣怀疑那恐怕不是人马。”
杜隆兰表情严肃,他们和各族生活过一段时间,见多识广的蜥蜴人或者猫头人都处过,但他们清一色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类”这个物种,只把他们当成和虫族类似的物种,甚至有大猫管他们叫“亚雄虫”,太后那晚看见的家伙能精准说出乎“人”这个字,绝对不会是现在已知的任何物种。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是长脸马,帝国对这些族群的技术监控非常严格,能被转移到这里繁殖的生物,他们本土的科技已经被完全摧毁,根据牛牛给的数据,长脸马已经在潘德里拉住了两百多年,过的都是近乎原始的生活。
那个眼球能躲过我和牛牛的安保系统,这不是长脸马能够掌握的技术。】
“那有没有可能是像我们一样的人,掉到了人马的领地?”宁德招沉吟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会变成人马,但这也是一个猜测。
“如果是我们认识的人,为什么不主动来找陛下?”杜隆兰反问——只有不认识裴时济的人才会躲在人马的领地鬼鬼祟祟。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吗?”殷云容轻声问。
“我和戾天去看看,快去快回。”裴时济也在怀疑,天生万物,人为灵长,兔子都成精了,怎么人类就销声匿迹了吧?
宇宙如此广大,再多个人族怎么了?
“你和戾天自己去?”殷云容不赞同地皱起眉头,哪有皇帝亲自出马去探查“敌情”的?
“我和济川去就可以了,人少我们行动方便。”鸢戾天一进来就听见殷云容的问题,立马对陛下表示了支持——不然谁去呢?
C级听话,但只能听半截话,对方万一真是狡猾的人类,没准能被忽悠得留在那。
A级B级不用说,这事儿就不能告诉他们,若说让雌虫陪着杜相或者小宁去,裴时济和鸢戾天谁也不放心,若说让鸢戾天陪着他们谁去,鸢戾天更不放心。
尤其是他才打发走一个居心叵测的A级。
算了算去,就得他俩单独去。
“不能惊穹去吗?”
裴时济两手一摊:“您看见的就是电子眼反馈的全部努力了。”
智脑暗哼一声,有事惊穹,没事电子眼,人类真讨厌。
鸢戾天道:“如果对方有不亚于智脑的技术水平,惊穹去会更危险,程序一旦被覆盖,我们将束手无策。”
【我才没有那么容易被覆盖!】智脑抗议,它已经是个千锤百炼的脑了,就算被覆盖了代码,只要情绪板块还在,它就能完美重生,牛牛那里都有它的备份,它已经是不死惊穹了。
裴时济嗯嗯啊啊地安抚,准备即刻动身,临出发前突然想起来:
“还有一件事儿需要母后费神,这的研究所里面,可能有虫知道我的身份,惊穹还在解密信息,必要的时候需要你们的帮助,在解密出来之前,让蜥蜴人盯着点研究所的动向,你们不要轻易靠近那里。”
“研究所的所长是一只B级雄虫,是一只高级雄虫,他没有主动来见我,估计是知道了我不是雄虫。”
飞往人马领地的途中,裴时济推测道。
“他对你做了什么?”鸢戾天突然道——研究所、雄虫、人类身份,裴时济虽然没有细说,但几个关键词串起来让他一下子脑补出一台大戏,声音登时杀气腾腾。
裴时济失笑:“我这不好好的吗?”
“想也不行。”鸢戾天闷闷道。
“海姆白说你生性霸道,我说怎么也没觉得,原来霸道在这里啊。”裴时济调侃道。
“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A级的脑子已经被帝国的等级制度切成一块一块的了,他对我有很深的偏见,他刚刚还试图把我从你身边赶走,不是什么好虫。”鸢戾天面无表情,说的话却怎么听怎么委屈,一点也不知道A级“驱赶”C级的场面已经被智脑出卖给怀里的皇帝。
皇帝陛下公正地点点头:
“真是一只坏虫,他难道不知道朕和大将军一刻也不能分开吗?”
鸢戾天嘴角微翘,说回那只雄虫:“要不要杀了他。”
不管他要往外边发什么信息,不主动“面圣”就是有异心,既然有了异心,杀掉是最保险的。
裴时济却摇摇头:“你知道雄虫也需要喝一种叫复原剂的东西吗?”
那是研究所研发制造的,如果杀掉,潘德里拉以后断供了怎么办。
对此,大将军沉默片刻,哼了一声:
“原来他们也要嗑药。”
真是,连小宁都不如。
哼完又问:“这药对你有用吗?我们之后的行动目标可以加上行星研究所。”
裴时济哑然失笑,他的大将军果然是个星盗头子。
——————
他们前方不远处,长脸马的会议正在一个山洞里召开,其中一个略显矮小的长脸马道:
“杰克马已经失踪,休捕期不过是虫族的谎言,咱们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
其他长脸马有些迟疑:
“没有找到杰克马的尸体,我听长草部落的马说过,虫子最近抓了很多马,但都放回来了,还给了钱和吃的。”
“一点钱和吃的就让你们把杰克马卖了?之前是兔子,今天是杰克马,等明天你不见了,我们也在这等虫子把你放回来好了!”那匹小矮马口气激烈。
“没有马说要等,但不能问清楚情况再行动吗?我现在就去长草部落问问情况,谁要跟我去?”
“长草的马没准已经被虫子收买了!”
“虫子有什么必要收买他们,就像你,你除了比他们多两条腿,还有什么了不起的?”
长脸马都是暴脾气,面对虫族的时候能有几分“冷静”,和同伴呛声的时候,就差点打成一片。
“够了够了!杰克马生死未卜,你们在这干什么?”族长扯着两匹马的鬃毛,气的脸都歪了,鼻子喷气,愤怒地在他俩脑袋上拍了两巴掌,转过头看向身后一匹奇怪的马:
“林寒,你怎么看?”
林寒正一脸警惕地观察周围,听见族长的声音,在嘴巴前竖起手指:
“我们恐怕要换个地方了。”
“为什么?”这就是长脸马开会的地方,非常隐蔽,一般虫子都找不到这里。
林寒脑门冒出冷汗,耳朵里的警报器疯响,却扫不出敌人的位置,想到雌虫那可怕的速度和爆发力,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马上走!”他当机立断。
说着,一马当先地往洞门走,还没冲出去,就站住了,他看着面前雌虫熟悉的脸,心跳发急:
“原,原弗维尔。”
鸢戾天点点头,眼睛却看着他的下半身,有点纠结地皱着眉:
“你把裤子撩起来我看看。”
林寒:“?”
“噗他的意思是,你下面那个是马腿吗?”裴时济从旁边走出来。
一人一虫堵住洞口,没有一匹马敢轻举妄动。
林寒的心一沉,这是光学伪装第一次被看穿,身份暴露了,既然如此,他无声捏紧袍子下的微型炸弹,直勾勾盯着裴时济:
“雌虫管你叫陛下,你是虫皇吗?你身边的女人是你抓的吗?”
裴时济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林寒。”林寒手心发汗,如果这是雄虫,对方也许能直接读心,他大脑的防护屏障不知道能否起作用。
“你是人类。”裴时济声音笃定,林寒眼底滑过一丝绝望,心一横,握着炸弹推开左右的人马,爆喝一声:
“你们让开!”
话音未落,就听面前的“雄虫”继续道:
“真巧,我也是。”
林寒倏地怔住,就一刹的疏忽,手里的炸弹不翼而飞——
鸢戾天捏着那不停闪烁的小东西看了看,然后用力一握,爆炸的声音低沉迟闷,就像浮出水面的气泡,就这么轻巧地消失了。
林寒愕然地看着他的手,又看着那自称人类的“雄虫”抓起那只可怕的手,气急又心疼地责备:
“那可是炸弹,你痛不痛?”
鸢戾天老实摇头,把完好无损的手摊开,只有掌心有点焦黑,但很快就能痊愈,所以他强调道:
“是威力很小的炸弹,一点也不疼。”
不,威力并不小——林寒脸部肌肉狂跳,起码能保证人类在爆炸中连皮带骨碎成渣渣。
裴时济瞪他一眼,又看向林寒,因为这颗炸弹,他的眼神格外严厉:
“你什么意思?”
这视线让林寒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他吞了口口水,低声道:
“我们承诺过,绝对不能让虫族抓住我们。”
裴时济有了点不妙的猜测,皱起眉问:
“为什么?”
林寒深吸一口气,坦然地看着他:
“如果您也是人类,这个忠告同样送给您,我们也不知道原因,但虫族的确在大肆抓捕人类,他们想得到的,就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到,哪怕是尸体,也不能给他们全尸。”
裴时济的心骤然沉入谷底:“你从哪里来?”
听见这个问题,林寒对他真的是“人类”不抱希望了,有些绝望地笑笑:
“就算是戏弄,您也应该编一下自己人类的身份,比如自我介绍一下。”
“裴时济”可怜的皇帝陛下从来没有做过自我介绍,早知道就该把杜隆兰带上,他回忆臣属的彩虹屁,终究没有破廉耻地加上那些于时无用的后缀,只干巴巴地补充道:
“人类,男性。”
林寒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怀疑他翻开本书就是诌:
“感谢您费心钻研我们的历史,但就算在地球,敢给孩子起这个名字的父母也少得可怜。”——
作者有话说:林寒:您确定不再编一个名字吗?在我们那,叫这个名字的人,大多会被当成诈骗哦
裴裴&虫虫:???
第99章 如何分开两颗蛋
公元2877年, 虫族大举入侵银河系,xb755类地星失陷,消息两周后传回地球, 近地轨道通信中断, 人们抬起头就能看见巨大的虫族星舰,它们盘踞在轨道上, 像五颗月亮,几乎遮住太阳。
在短暂的恐慌后,以华国为核心的多国联合反击战迅速打响,政府紧急启动战时预案,倾全球之力,新一代卫星群冲破干扰升空, 人类星舰引擎的光芒再次照亮宇宙虚空。
从近地轨道到月球基地,密集的防空火力网筑成一道钢铁长城,将虫族的进攻阻于家门之外。
那是人类文明史上空前团结的一年, 那一年种族的存续高于一切。
公元2878年, 为扭转被动防御的战略态势,联合政府成立“彼岸”军团,派出特遣作战部队穿越星海, 深入虫族帝国彼岸,寻找反抗帝国暴政的盟友, 开辟敌后战场。
林寒, 临出发前于彼岸军中被授大校军衔, 他和所有战友一同于望星基地盟誓, 要以生命捍卫文明之火不灭。
他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他知道此行多舛,前途难卜。
他将见前人未见之天地, 经前人未经之春秋,历前人未历之怪事,什么古怪离奇都无法动摇他的钢铁神经——他甚至伪装成了一匹马,昼夜携带光学伪装器,拖着半拉身子的木头当屁股,连拉屎也不敢完全蹲下,除非左右无马!
他连这种苦都吃过了,还有什么能让他动容?
可现在,死亡都没有办法撼动的神经前所未有地纤细,涣散的眼睛盯着那位自称“裴时济”的陛下。
真是太巧了,他居然也是个陛下!
还有那个叫鸢戾天的雌虫,不会也那么巧,在这里当大将军吧?
一个照面后,他和他的马朋友们被雌虫一锅端走,现在全被安置在这位“陛下”的超级豪华大庄园中,像只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被一群“人”还有兔子围观。
林寒大气也不敢喘,可见他不喘气,兔子轻轻戳了戳他:
“裴裴,这个人类坏掉了吗,他都不用呼吸诶。”
“可能已经把呼吸进化掉了吧?”裴时济颇有些阴阳怪气,他的语言艺术在粗通生物演化后到达了另一个山峰,很会活学活用。
林寒嘴角一抽,所以说,这怎么可能是那位“圣王”。
可一口气没憋住,他大喘一声,兔子欢喜:
“他好了!”
“嗯,你别碰,小心把他碰坏了。”发现后代没有进化出更多本事,裴时济聊表遗憾。
“他和你谁更软呢?”嘟嘟的毛绒爪子隔着一层空气,小心翼翼地绕着林寒的脑袋画圈。
裴时济脑门绽出青筋:“你想尝尝硬的吗?戾天,把他丢出去!”
鸢戾天装模作样走过去,兔子疯狂蹦跶:
“我可以自己把自己丢出去!”
望着兔子远去的背影,裴时济冷哼一声,看向林寒:
“说说情况吧,你怎么来的?来潘德里拉做什么?有同伴一起吗?你们多少人?半人马知道你的身份和意图吗?”
林寒咽了口口水,毅然决然地看向在场唯一的雌虫,这只已经公开和帝国宣战的雌虫:
“我都可以回答,但我需要确定一件事,原弗维尔先生,您之前发表的那番演说,是真心的吗?”
鸢戾天挑眉,在裴时济身边坐下:“我是一只C级,帝国没有C级存活的空间,你问我真不真心,是在问我想不想死吗?”
林寒点点头:“组织原本打算让我们接触您,可是我们掌握的消息太局限,还没有办法确定那是您本人的话,还是帝国放出来麻痹我们的饵,请原谅我的谨慎。”
“他这么一说,你这么一信,这就谨慎了?”裴时济不满地皱起眉,也不知道在嫌弃什么。
林寒苦笑:“那陛下,您觉得我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不都得指望你们大发善心,不屑欺骗我这个落单的人类吗?”
他有随时就死的准备,为了保证出来后能死、马上死、彻底死,除了刚刚的微型炸弹之外,他脑子里还有一颗炸弹,等他一催发,保证死的透透的。
大概这种无畏感染了在场的人类,其中一个男人颇为和颜悦色:
“你应该知道以陛下的精神力,其实可以直接读取你的思想,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我们同为人类。
如果你在这里没有其他同伴的话,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就我们几个了,任何隐瞒、欺骗都是不智的,我相信在大方向上,我们能达成一致。”
他说完,又一副大义凛然:
“此皆赖我皇仁德,悯苍生苦厄,故与大将军再举义旗,代天伐罪。
你的马兄弟我们会妥善安置,就像你所见园中兔斯基,都可各得安生。
我皇掌权后即刻禁绝狩猎智慧生物的暴行,继而兴土木,革新陋巷,厚待低等虫族。
我皇圣意昭昭,以为凡具灵智者都该平等,凡抗暴政者皆为同袍。此心此志,君若不能察,可以就死矣。”
林寒听得两眼发直,抓耳挠腮,长舒一口气,虚弱地喃喃:
“的确,虫子没这么说话的。”
翻译器都快译出火星了,电流滋滋滋的,弄得他耳朵痒痒,虫族那拗口的发音都没让翻译器出现这种反应,还有那一口古音,怎么听怎么地球——
“您不会说自己叫杜隆兰吧?”
林寒一边干笑,一边眼巴巴看他。
杜隆兰没想这就认出自己了,顿时心花怒放,只恨现在下巴没有胡子,不然得捋秃,现在只能自持地点头。
没错,他正是大雍高祖皇帝最早的风险投资人之一,君臣相合一世的大雍明相杜隆兰啊!
林寒的肝在颤,都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又眼巴巴看向在场唯一的女性:“那您是?”
“殷云容。”殷云容比老杜淡定许多,眼睁睁看着这小伙白净的脸胀成猪肝色,表情失调到一定程度后,又强行冷静地看向最后一位:
“您是?”
“宁德招。”宁德招干笑一声,也不知道后世书里怎么写的,他有种开盲盒的紧张感,还觉得自己似乎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群体。
却见这人蹭一下站起来,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了两步,那双泪蒙蒙的眼睛终于看向裴时济和鸢戾天。
他的脚像踩在棉花里,一个劲地觉得人在飘,旋转、升空哽咽的声音都有些空濛:
“所以真是还有您真是是”
史学界早有共识,雍高祖裴时济就是那揭开人类历史新篇的第一人。
他在位期间,开民智、兴百工、立天护、定民本,带着大雍一头扎进工业革命的风起云涌,亲身送皇权西落,护民权东升,太宗一朝能奇迹般实现政权结构平稳过渡,追根溯源也是高祖一朝的完美奠基。
他之一生,举义旗于锡,定寰宇于蔚,四野八荒廓然一清。
其为君,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其治下,人皆效死,将相相和,其用人,无论贵贱,各尽其才!更不用说开疆拓土,扬威海外,武功之盛,文德之隆,乃至永靖之治,光照汗青!
更别说他和大将军那堪称梦幻的爱情故事,击穿了所有阴险小人的卑劣揣测。
后世无数学者分析过高祖时期朝局异乎寻常稳固的原因,都逃不过大将军超绝的武力以及他和高祖情比金坚。
大雍是幸运的,拥有大雍的华国也是幸运的,华国文德昌炽,武运绵长,高祖的福泽至今泽润后世,光耀千古,烛照子孙穿越至暗时光,以至于到了今天,他们仍可俯首残卷,叩问古物,于彼岸寻找破晓之光。
彼岸军的创始人坚信,那位几千年前从天而降的大将军同今天这群从天而降的杀星存在某种冥冥中的联系,人类破敌致胜的关键不在地球,而在渺远的星空深处。
林寒心跳怦然,串起来了一切都串起来了,难怪上面要他们一定出来他怎么会怀疑,他怎么可以怀疑
他的眼泪潸然。
“别真是假是的了,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两滴猫尿没办法让裴时济心软,他用精神力把他蹬回椅子,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的结巴已经足足浪费了他三十秒的时间
首都星,圣岛,皇宫育蛋房:
虫皇结束一天的浇灌,表情凝重地从房里出来。
两颗蛋仍旧没有一点要破壳的迹象,雄蛋的精神力太强,主脑扫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寻求土办法。
他唤来亲近的亚雌,要求他去医院和研究所找一找擅长分析虫蛋问题的医生或者学者。
他的声音不算大,也没有说明找他们来的目的,可裴承劭听得一清二楚,对他的计划有了揣测,等他走远,他戳戳弟弟:
“那家伙不耐烦了。”
裴承谨每天在蛋里面发育,整天除了吃让人作呕的精神力,就是埋头苦睡,听了他哥的话,哼哼道:
“不耐烦啥,我还不耐烦呢。”
“他大概率觉得是你浪费了他的精神力,所以我还没破壳,他正在找办法把咱们分开。”
虫皇心里的声音很杂,情绪倒是很分明,暴躁的感觉日益明显,大概一直没孵出蛋外面有压力,比如质疑虫皇的精神力是不是连蛋都孵不开。
裴承谨两只圆眼睛瞪的更大,他还没嫌弃他的精神力呢!
他趴在蛋上,目光凝重:“他要做什么?”
强行切断他哥的精神触角吗?且不说做不做的到,做到了对他哥的伤害很大的好不好!
裴承劭担心的倒不是这个,他担心虫皇会在两颗蛋之间做出取舍,瞧他对雄蛋的殷勤劲,会保他还是保他弟一目了然,他极有可能暴力破坏弟弟的蛋身。
尽管此前也表现得爱护,可在这里雌虫地位不如雄虫,他偏心眼得肉眼可见,对弟弟的态度,大概率是能活就活,活不了是天注定。
但听裴承劭这样说,裴承谨反而放下心来,满不在乎道:
“怎么破壳不是破,反正都得出去。”
“你现在能破了?”裴承劭一激灵。
“努努力应该吧,这不是在等你吗?”裴承谨打了个哈欠,抱着短手点点头,稚嫩的面孔故作老成:
“听爹爹说怀你怀了特别久,你当时还早产,所以你是要慢一点。”
这难得的体贴让裴承劭气的鼻子差点歪了:“是你哥我在等你啊,混蛋仲蛋!”
“什么?你也好了吗?!我看你对那家伙来者不拒,还以为你没发育好呢!”裴承谨也气到了,合着这么多天的潲水白吃了,他张牙舞爪地敲蛋壳。
“朕来者不拒是为了谁?啊!是为了谁!丧良心的小东西!”裴承劭脑门顶着蛋壳,精神触手伸到对面,疯狂戳戳戳。
“靠,你作弊!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嫉妒我有翅膀!来战啊,谁怕谁!”裴承谨四脚乱蹬,小翅膀在壳里扑棱棱,怎么也躲不开如影随形的触角。
裴承劭扯扯他小小的翅膀,扯扯他肉肉的脸蛋,让他在蛋里滚了两周,终于心平气和下来,恢复老成持重的兄长模样:
“行了行了,别闹了,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漏哪个零部件。”
“你才是,到时候可别挂着蛋黄出来。”裴承谨窝窝囊囊地嘟囔。
“你是鸡仔吗,挂蛋黄?”
裴承劭想起裴承谨小时候做孵蛋实验,其中一只鸡卵不小心被宫人打碎,掉出一只挂着黄的鸡仔,这虫崽子叽哩哇啦地拽他去看,说看见哥哥的“尸体”了
这么多年了再想起来,依旧非常!非常无语!
他咬着牙嘱咐:
“行了,摸摸手脚,摸摸脑袋,等那谁把医生找来,咱瞅准时机就出来。”
“诶哥等等,怎么出啊,用脑袋撞吗?”事到临头,裴承谨有点慌,他对唯一一次经验一点印象也没有。
恰巧,裴承劭也没有,他沉吟片刻,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要不咱互相撞一撞,先撞出缝,到时候就好出去了。”
兄弟俩一拍即合,说撞就撞,两颗蛋在育蛋房里哒哒哒地撞起来,可撞没两下,门又开了——俩蛋经验老道,火速归位。
“夏医生,这就是两位殿下,陛下想请您看看怎么把他们分开。”——
作者有话说:裴伯蛋:你这颗傻蛋!
裴仲蛋:你这颗大傻蛋!
第100章 我是父皇的嫡长蛋
夏戊, 大雍宫廷御医一把手,大雍医学院创始人,现代生理学奠基者, 他自制的古版“显微镜”为人类打开了微观世界的大门。
他提出的理论颠覆了当时人们对人体和疾病的认知, 他撰写的医学著作成为医学院的核心教材,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优秀的医学人才。
他是大雍的医学巨擘, 是人类医学史上绝对绕不开的一座伟大丰碑。
他这一生,桃李天下,活人无数,后人为他著书立传,以为他是圣光附体的活菩萨——
可这位菩萨异世界睁眼的第一天就杀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只雄虫。
这也怪不得他,饶是菩萨在周围斧头锯子手术刀摆放整齐的情况下, 被疯狂的雄虫捆在一张破铁床上,也得化身怒目金刚,这阵仗他还不熟吗?
这是要被活剖了啊!
他的反击纯属正当防卫, 在哪个世界都判不了刑。
虽然他也不知道反击是如何成功的, 但可以猜到,大抵源于先帝慷慨的馈赠,他把这只雄虫的精神力吃掉了。
生死一线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过程丝滑无比,惊心动魄的只有他自己。
这虫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实验, 他撂倒他以后发现左右无虫, 于是火速洗劫罪虫财物, 得到了对方已经运行不太灵光的智脑, 用自己的精神力把它修好后发现——事情大条了,这个世界反击雄虫不属于正当防卫!
雌虫反击雄虫属于一级谋杀,亚雌反击雄虫属于一级谋杀, 非虫反击雄虫属于反虫类罪!
唯有雄虫反击雄虫有商榷的空间,夏戊没有其他办法了,他不能顶着一张非虫的皮出去晃荡。
于是略过他如何窃取这只雄虫的身份不谈,如何科学残忍地毁尸灭迹不说,如何跌跌撞撞地探索这个奇怪的世界不提
他在唯一的倚仗,个虫版智脑6116的帮助下混进了圣原切尔第四十八附属医院,以研究为名,避开了这只雄虫的所有联系虫。
从此以后,他就是弗兰克姆·夏,因为高超的医术和令虫惊叹的科研能力,以及雄虫罕见的温柔善良收获了无数崇拜仰慕,尤其是他在雌虫精神体和虫蛋繁育方面的成就,赢了的无数高级雌虫的友谊——或许也有爱情。
但活的战战兢兢生怕暴露身份的夏戊一点也没有察觉。
他来这个世界三年了,虽然恢复了年轻,但依旧没有丝毫归属感,当碰到帝国节庆的时候更为悲伤。
一方面要应付这只弗兰克姆的亲眷,另一方面还要在实验室细品独在异世的寥落,要不是有6116的安慰鼓励,有医院给他的超豪华实验器材,有各类文献以及取之不尽的实验素材,他铁定会撑不下去的。
这么想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毕竟是个闻所未闻的新物种!
他平心静气地接受了虫皇的召见。
嘿,他还没见过连体蛋。
可夏戊一迈进育蛋房,就看见了两颗非常眼熟的蛋,眼熟的蛋壳上面的纹路有几道都有些依稀的印象,他眨眨眼,红红的花纹,还有熟悉的精神波动
“确实是非常少见的病例,这样吧,你们先出去,我和殿下先沟通一下,稍后我直接回禀陛下。”
那亚雌明显松了口气,不用直接面对虫皇的低气压实在是太好了,难怪医院第一个就推荐了夏医生。
能力怎么样先不说,这个服务态度太顶级了,明明是B级的阁下,却从来不拒绝病虫,甚至还会主动外出为雌虫看诊,听说经过他的治疗,已经有好几只出现耐药倾向的雌虫恢复正常了。
而亚雌一走,夏戊就健步上前,压着澎湃的心潮,敲敲蛋壳,小声道:
“金宝陛下,是你们吗?”
他用的是大雍语,如果不是,蛋里面不会有任何反应
两颗蛋抖了抖,前面的蛋伸出两只小触角,一圈一圈地捆在他的手指上,精神波动的信息非常清晰:
夏戊?
夏戊已经有三年没听见过自己的全名了,激动地热泪盈眶,颤声道:
“是老臣啊!陛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咔的几声,几道裂纹从蛋身交接的地方蔓延至全蛋,咔嚓、咔嚓——
两个黑发黑眼的小宝宝头顶蛋壳,一前一后地从蛋里探出脑袋,两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夏戊宕机了,就见这俩小东西长吐一口气,笑起来:
“真是老夏啊!”
虫皇脚步如飞,满脸阴沉,他只是请这只雄虫来看看蛋连体的问题,怎么一看蛋就破壳了呢?!传出去的话这到底算谁的?!
他冲进育蛋房,俩崽子已经穿好侍从送来的小衣服,小雌虫扑扇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上去,那只B级慈眉善目地站在一旁伸手护着:
“小心点,别飞太高摔着了。”
“这才哪到哪,我”
温馨的一幕在虫皇到了后戛然而止,裴承劭一把拽下弟弟,用短短胖胖的身体挡住他,扬起脑袋看着虫皇,一言不发。
虫皇看了看小雌虫背后还在扑棱的小翅膀,又看了看才破壳的小雄虫,最后看向一脸无辜的B级:
“你刚刚对着蛋说了什么?”
监控显示,就是这家伙对着蛋嘟嘟囔囔才让蛋壳裂开的。
夏戊面不改色,笑容和蔼:“是我自创的育蛋儿歌,能帮助虫蛋更好发育。”
虫皇拧眉,眼睛里写满不信:“怎么唱的?”
夏戊睁着眼睛开始吟唱:“当归二两、川穹一两、白芍二两、香附三两、砂仁二钱、陈皮二钱治调经顺气,情志不舒,食少纳呆”
很好——虫皇一个音节也听不懂,他木着脸看向裴承劭,这对兄弟听儿歌听入了迷,小小的脸蛋都有些扭曲了,他扯回他们的注意力:
“菲拉斯,你的名字。”
裴承劭小脑袋歪了歪,抬手按住弟弟还在扑腾的小翅膀,虫皇嘴角一抽:
“劳奴,他的名字。”
起完名,他朝B级瞥了眼,夏戊老实巴交地圆润滚蛋——虽然很舍不得俩殿下,但绝大部分卵生动物都有印随反应,虫族虽然是高级智慧生物,可多多少少也有点,他再待下去,就该被虫皇以为是来抢蛋的了。
但这也不是虫皇亲生的蛋啊,夏戊心里骂骂咧咧,果然强盗种族。
B级一走,虫皇一下子和颜悦色,还蹲下来,摸着“小雄虫”湿润的胎毛:
“我的孩子”
不等他柔声细语沟通感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他的表演——被赐名劳奴的小雌虫大着嗓子:
“饿!吃!”
虫皇脸一黑,就见小雄虫也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门外适时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的王君也得到消息:
“陛下,听说那颗雌蛋破壳了。”
“你来的很是时候啊,阿拉里克。”
虫皇直起身,淡淡地扫了眼身后,阿拉里克克制激动,直勾勾看着那双不停扇动的小翅膀,虎虎生风,十分有力,一点也看不出是才破壳的崽,嘴角微翘:
“恭喜陛下,帝国又多了一个强大的战斗力。”
也许是堪比原弗维尔的战斗力——虫皇面色稍霁,这读不懂空气的小雌虫也变得顺眼一些:
“正好他们也饿了,带他们去吃东西吧。”
说完,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就补了句:“把菲拉斯带我那里去。”
言下之意是雌虫你拎走,雄虫我带走,按照一开始计划好的,分开教养。
阿拉里克点点头,上前欲抱走小雌虫,却见那对小翅膀扑棱的更厉害,小小的虫崽子凶得很,瞪他一眼,一把抱住小雄虫飞起来。
“诶诶小殿下,快把小殿下放下来!”育蛋房的亚雌知道新生的雄虫有多脆弱,雌虫摔了没事,雄虫摔下来可能就没了!
虫皇面色铁青,甚至用上了精神力:“劳奴!下来!”
“狗屁劳奴,他确定不是在骂我?”裴承谨抱着他哥小声叽歪,看见一道精神力鞭挥过来,非常灵巧地抱着裴承劭闪开,裴承劭替他挡了挡,关注点却在旁边那只雌虫身上:
“别闹了,待会儿上来的就是那家伙了。”
“他们确定要对两只刚出生的小宝宝这么粗暴吗?来这么急,咱还没跟老夏进一步了解情况呢。”裴承谨气呼呼地落地,非常警惕地盯着阿拉里克,这是他们兄弟判断的,在场唯一有威胁的存在。
阿拉里克的眼神相当奇妙,他当然不会对一只刚出生的崽子做什么,甚至还觉得虫皇陛下刚刚的举动过于粗暴了,可这小雌虫居然在虫皇的攻击中安然无恙——不,应该是这只小雄虫保护了他。
会主动保护雌虫的雄虫?
他长大以后还会这样吗?
在他见识过雌虫恐怖的战斗力,在他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揉搓他们脆弱的精神体以后,还能这般爱护他的兄弟吗?
见俩虫崽子落地,虫皇盛怒难消,育蛋房的雌虫亚雌本能俯首,唯独俩崽子莫名其妙地杵在原地看他,他怒极反笑:
“劳奴,你是一只雌虫,你想杀了你弟弟吗?”
裴承谨听不懂他在哔哔什么,却见裴承劭脸一黑,上前一小步,大声宣布:
“我才是嫡长!”
虽然按照主脑的记录,裴承谨要比裴承劭早零点五秒破壳,遵循严谨的时间差,雌虫为兄,雄虫是弟——
但裴承劭做了上百年大哥了,这是不容亵渎的尊位!
他是他父皇的嫡长蛋!
嫡嫡长长的蛋!
裴承谨是他父皇的嫡次蛋,次蛋就是次蛋!次蛋要听长蛋的话的!
见他哥生气,裴承谨扯了扯他的衣摆,细声问:“他说什么?”
“他说你是弟弟。”裴伯蛋毅然决然。
次蛋莫名其妙,他做弟弟也上百年了,这有啥好生气的嘛?
阿拉里克不知道嫡长是个什么东西,但口气一听就很忤逆,他悄悄瞟了眼虫皇,眼神有些微妙了,看着他努力遏制怒气,伸出手打算把雄虫拉过来,却被俩崽子一起躲开,气的浑身发抖:
“菲拉斯,离雌虫远一点,你还没到能驾驭他们的年纪。”
俩崽子看着围着他们狂抽抽的精神触手,贴的更紧了——靠啊,这大虫子真的有病
潘德里拉:
裴时济一众最近有了些甜蜜的烦恼。
新来的这个后辈太能甜言蜜语了,左手正史右手野史,虽然他声称自己只是照本宣科,可本子上那些东西,也比裴时济这辈子听过的佞幸之言还要多了。
他要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才能不被这家伙的马屁吹到天上去。
尤其是他来了以后还带动了大将军的求知欲,鸢戾天每天晚上都在钻研史料,看到对他的褒赞就煞有介事地记下来,看到有人歪缠就气的满园子乱飞,觉都不好好睡了。
这实在是很不好!
裴时济只得用嘴堵住他对那些谣言的异议,而后被翻红浪,共赴巫山,耳鬓厮磨尝一夜鱼水之欢——才算消停。
好在林寒也给他们带来了地球的消息,遥远的母星岌岌可危,可按照惊穹的评价,帝国对人类的进攻尚属克制,毕竟没有上来就招呼行星级毁灭性武器。
帝国的温和只对有利用价值的物种,就好像他们会抓一部分兔斯基到其他星球,然后保留他们的母星,以防水土问题带来的皮毛质量退化。
但像莜塔族(一种外形类虫的硅基生物)那种从头到尾没有丝毫价值的生物,在虫族星舰面前,不仅不投降,还胆敢反击,经过评估鉴定,帝国动用了毁灭性武器摧毁他们的母星,而今星域中流亡的莜塔族也寥寥无几。
从帝国的角度来说,反抗的力度将直接决定种族的利用价值大小,人类的反抗不可谓不激烈,但帝国持续按捺,人类的价值可见一斑。
惊穹搜索全网后,告诉他们:【公开渠道没有和人类开战的任何记录,这是一场秘密战争,主脑封锁了所有消息。】
恐怕连出战的雌虫也不清楚他们进攻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东西,当然军雌以服从为天性,他们并非研究者,毁灭过的类虫生物不知凡几,也没工夫挨个探究,他们只对一点感到奇怪——在遭到激烈反抗后,主帅几次三番向帝国提交的高性能武器的申请均被驳回,高层反倒要求他们冒险登陆,作战任务以活捉人类为主。
不登陆还好,一登陆问题就出来了,去一百只雌虫,就有十分之一回不来。
人类有针对雌虫的杀伤性武器,这是虫族对外作战那么多年,头一回碰见的。
“我们的死伤非常大,登陆的雌虫经常会莫名其妙陷入疯狂,一只虫赤手空拳就能摧毁一个全副武装的团,一般的炸弹对他们不起作用,只有高能激光束能穿透他们的皮肉,而且他们又有翅膀,除了陷入疯狂的虫,人类无法得到敌人的任何有效数据。”
更别说后来雌虫很少登陆,人类都快抓瞎了,林寒说着,还往鸢戾天瞅了眼,觉摸着高能激光束都不一定能穿透这虫的身体,但好在这是他们的大将军!
裴时济心中了然,问林寒:
“你们一只雌虫也没有抓到吗?”
这一下子问到点子上了,林寒看着裴时济:
“不愧是陛下,眼光就是如此精准,和我们军团长想到一块去了,我们的确也有活捉到几只雌虫,其中三只昏迷不醒,唯一一只清醒的,最后在笼子里力竭而亡,两只醒着的也无法交流,我走的时候还不吃不喝,恐怕现在已经快饿死了。”
“人类杂乱的精神力摧毁了低级雌虫的精神屏障,得不到有效安抚,大概就是这么个结果。”听见鸢戾天的解释,林寒一下子直起身子,看向他:
“什么是精神屏障?”
这只装了半年人马的人类到现在还没有和一只雌虫正经交流过,要不是见他和裴时济贴的紧,现在就该冲上去握住他的手展现热情。
军团长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敌人的情报,他一开始从马那边着手就是错误,马对虫的了解还不如人呢,起码马没有被虫的五艘母舰团团围过。
“就是保护精神体的屏障,当年如果我没有碰见济川,大概也是那个下场。人类普遍都有精神力,虽然强大的很少,但在极端情况下,普通人的精神力同样能被雌虫感知到,你们彼此敌对,你们的敌意对低级雌虫是致命的。”
虽然对精神力还有精神屏障的定义依旧不够明确,但大将军给他们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信息,林寒神色凛然,用自己的话理解了一番:
“您是说,如果人类想要虫族死,那虫族就会死?”
“如果非常非常想的话,这需要非常非常憎恨才行,而且只有雌虫会死。”鸢戾天下意识躲开他的眼睛,他很难想象自己被人类非常非常憎恨会怎么样。
好在林寒琢磨了一会儿,关心地看着他:
“那您呢?人类的情绪对您有影响吗?”
裴时济把鸢戾天揽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没有影响,朕的大将军是无敌的。”
林寒松了口气,一下子热情起来:
“那这样大将军就能参加我们的任务会议了,我们约定过,只要有人有稳定落脚点就要召开作战会议”
他顿了顿,一脸期待地看着裴时济:
“陛下介意我们把地点定在这里吗?”
【大胆,这是大内,是禁宫!上次擅闯禁宫的歹徒,已经用他一生的劳役来赎罪了!】
人类还没发表意见,惊穹先怒不可遏了,什么自由平等民主的后世,没见过!
它只知道天威不可犯,陛下召见了吗就拖家带口地来?当这是谁家呢?
林寒火速滑跪:“只是光学影像,陛下拨一个小小的角落给我们就可以了,不拨也没关系,当然,如果您们能赏脸莅临,我们将万分荣幸!”
大概——如果战友们能光速接受祖宗驾到这个惊天消息的话——
作者有话说:天呐,这是我一百章咧,我第一次写到一百章!!!我居然写这么长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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