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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这才叫背叛


    这需要一点语言艺术。


    林寒颇有自信, 他认真地组织语言,然后发到加密频道里——未免开头就吓到战友,他大量援引军团长语录, 做了超长铺垫, 才揭露主题。


    在潘德里拉遇到了成功伪装雄虫的人类。


    他还没有说这伙人神迹一样的真实身份,发言就遭到了惨烈的攻击:


    【雄虫有非常强的洗脑能力, 你是不是遭到了精神攻击?】


    【虫就是虫,怎么可能有伪装虫的人类?】


    【该同志不是被洗脑了就是碰到叛徒了,大家注意坐标保密,这可能已经不是林寒了。】


    【我亲眼见过晶骨族留下的影像,太可怕了,雄虫的精神攻击太可怕了, 倒戈的晶骨族到死都没发现问题。】


    【林寒,如果你还有一丝神智,记住我的话,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大脑, 在最危急的关头彻底摧毁它,他们把人类当成材料,这是已经被抓到研究所的战友传来的消息, 他们把人类当成材料!】


    【虫子,你不会得逞的, 人类不会灭亡!人类永远不会灭亡!】


    林寒恍恍惚惚地下了线, 魂不守舍地往外走了几步, 就和一只大兔子当面撞上。


    毛茸茸的, 一点也不疼,当然主要是兔子站在原地等他撞,还小心翼翼地把他从自己怀里拎出来, 非常轻柔地拍掉他身上的毛,又很小心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林寒看着兔子,他分不出这是哪只兔子,但那张毛茸茸的脸真治愈,尤其是它用这张脸蛋关心你的时候,所以他秃噜嘴问了:


    “陛下真的是人类吗?”


    “你说裴裴吗?”兔子咧出两颗板牙:“是呢,裴裴开始差点被雌虫吃掉,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差点被我捏断脖子呢!


    虫族没有那么脆的,惊穹说鸢鸢和裴裴睡觉的时候都不敢动,一定要裴裴来动,就怕一不小心把裴裴弄坏了,这么想鸢鸢每天都在和脆脆角一样的裴裴睡觉,睡觉都不敢睡太香,万一一个翻身把裴裴压碎了怎么办?太可怕了,脆脆角一定要赶紧吃掉,万一碎在床上,渣渣都找不到”


    兔子又自顾自说起他上次在床上吃脆脆角,床垫现在都没洗干净,惊穹又不让机器人帮他,搞的现在他一翻身,还能听见脆脆角咔滋咔滋的惨叫


    很好,非常完美的解释,他组织什么语言呢?


    就该让兔子去证明,林寒嘴角抽搐,和飞过来的电子眼对视一下,想到镜头后面可能是脆脆角——哦不,陛下,麻溜地移开视线!


    镜头后:


    裴时济双手支着下巴,一脸深沉,他面前的大将军眉头紧皱,努力和母后解释他没有那么重,不可能把济川压坏。


    当然最好的证明方法就是——


    “戾天,过来。”


    裴时济声音温柔,在鸢戾天过来的时候,一把把他拽到怀里,让他结结实实坐在自己身上:“惊穹,拍照。”


    “噗——”殷云容实在没忍住:“你跟一群兔子计较什么?”


    【就是,拍了他们也只会说‘鸢鸢真辛苦,被裴裴抱的时候,屁股都不敢挨在裴裴腿上’。】


    这口气非常兔子了,但裴时济就较上这个劲了!


    他牢牢把鸢戾天按在自己怀里,尤其是屁股,然后恶狠狠道:


    “拍照!”


    说完,书房的门被敲开,海姆白昂首阔步进来,进门就看见原弗维尔非常不雅地坐在陛下怀里,搂搂抱抱,亲昵异常。


    只是陛下表情如此凶恶,一看就是被迫的!


    他脑子空白片刻,把要禀报的事情忘了,神情骤然狰狞:“原弗维尔!”


    鸢戾天皱着眉瞥他一眼,本来想起来的,现在完全不想了,反正这张椅子足够宽大,坐他们俩绰绰有余,于是懒洋洋地赖在裴时济怀里,和他脑袋靠着脑袋问:


    “什么事?”


    海姆白气的趔趄,登的上前一步,却见裴时济在原弗维尔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了句什么,那该死的C级才从他怀里滑出来,只是依旧不肯离开,紧紧贴着陛下,霸着椅子上珍贵的空间不动弹。


    海姆白阴沉着脸,的确,他是一只已婚雌虫,但他跟着裴时济以后,在帝国形成的婚姻关系就该自动终结,即便没有,以陛下的宽容大度,只要他能提供足够的价值,这点问题算什么?


    尘埃罢了。


    原弗维尔难道以为陛下这样的雄虫,只会有他一只雌虫吗?


    不过是看在雷德号还有他带来的几只雌虫的份上对他假以辞色,假以时日,陛下发现他给潘德里拉带来的麻烦大过收益,潘德里拉到处飞翔着强大的雌虫,陛下就不再需要这只无法为他诞下合格后嗣的C级了。


    说起来,陛下还不知道C级只能生下愚蠢的C级——等你为陛下产下蛋,你又该如何解释那颗蛋的等级呢,原弗维尔?


    想到这里,海姆白心绪稍平,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而恭敬又孺慕地看着裴时济。


    “什么事情?”裴时济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但被看的有点毛毛的。


    “是明年是帝国的采收年,按照惯例,七月份的时候会轮到潘德里拉,但因为潘德里拉已经取消了捕猎季,我们得提前做好应对。”海姆白说起正经事。


    “采收只是惯常采收,一般的商业行为,能有多少雌虫护送,潘德里拉已经被封锁,消息传不回首都星,我们只要把船扣下,等帝国反应过来,少说也要四五年,到时候又是另一番光景,倒也不必危言耸听。”


    很难得,鸢戾天在裴时济发话前发表意见,还一副和海姆白针锋相对的样子,裴时济对帝国有多少殖民星只有一个粗略的概念,对星舰在非撕裂模式下航行的速度也只有一个模糊认知,很可能就被这只A级带跑,以为火烧眉毛,大军压境了。


    海姆白果然怒了:“飞往潘德里拉的飞船没有回港,你当主脑不识数吗?”


    “很简单,发消息告诉他们,船被我抢了。”鸢戾天哼了一声,抱着膀子往后一倒:“就让帝国继续在西格玛系搜索我的踪影吧。”


    海姆白噎住了——他发现鸢戾天说的该死的对。


    潘德里拉抵港的商船不返航,潘德里拉被问责,开往潘德里拉的商船被抢了,可以变成他这个潘德里拉星主去问责,他甚至还可以倒打一耙,问责任公司要点违约补偿。


    “那五年后呢?”海姆白一脸阴郁,总不能来一次就被抢一次,那傻子也该知道潘德里拉和原弗维尔媾和了!


    “五年后,大概就轮到我们登陆首都星了。”裴时济戏谑地看了眼鸢戾天,这夹枪带棒的口气好新鲜。


    “?”海姆白茫然,五年反攻帝国?他们吗?


    “话说回来,我以为你要汇报的是研究所的事情,那位所长给你回信了不是吗?”裴时济没有解释太多,手指点着桌面,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海姆白直起身:“我正要告诉您,他给的回复不正式,是悄悄派虫过来邀请我,我没有答应。”


    非常诡异的行为,但如果裴时济没有问起来的话,他可能就去了——那毕竟是一只高级雄虫的邀请,他没法拒绝。


    可陛下对潘德里拉的掌控已经到了一定程度,没准他身边的行政官已经把他卖的底掉,即便没有行政官,智脑无处不在的电子眼也足够厉害,所以说,他就算去,也不能悄悄去,必须通报以后再去。


    “您觉得我要应邀吗?”海姆白一身正气地问。


    “去啊,怎么不去呢?”裴时济莞尔:“那可是位阁下呢。”


    海姆白点点头起身,冲他鞠了一躬,傲然道:“可您是潘德里拉唯一的陛下。”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原弗维尔,强调说:“之后也会是永恒帝国唯一的陛下。”


    “哪有什么永恒的帝国,哪有什么不落的太阳。”裴时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摆摆手让他退下。


    海姆白走后,殷云容笑的暧昧:“我觉得他强调的可能不是永恒帝国。”


    裴时济有些莫名,殷云容给了鸢戾天一个眼神,随后款款起身:


    “我去看看那些A级B级,尽量让他们别找麻烦,毕竟”


    她没有毕竟完,但鸢戾天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不屑地撇撇嘴,见裴时济看过来才道:


    “他们嫉妒我拥有你。”


    裴时济恍然,忍着笑,故意皱眉:“那怎么办呢?”


    “让他们先嫉妒着,雌虫的一辈子很长,他们得早点习惯。”说着,他抱住裴时济,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也会让你成为被所有雄虫嫉妒的存在。”


    裴时济摸了摸他的鬓角,低笑一声:


    “我已经是了,古往今来最受嫉妒的皇帝,不是吗?”


    别看正史杂史里彩虹屁一串接一串,多少后来者还就觉得自己只比高祖少了个鸢戾天呢,以前是恨明月不照我,后来是恨鸢大将军不来顾我,不然王图霸业、千古江山,怎么会没有我一份呢?


    但没有就是没有咯——裴时济轻飘飘地想着,天命的水很深,不是谁都能把握的住的


    潘德里拉研究所:


    所有亚雌、雄虫都在所长的命令下紧张地收拾资料,研究所的智脑“沦陷”了,不得不把珍贵的数据材料拷贝到移动存储器中,甚至有些得誊抄在纸上。


    偌大的研究所虫仰马翻,忙碌的虫们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忙碌什么,但没有虫敢对所长的决定提出异议。


    好在星主的到来缓解了这一乱局,虫们有了缓气的机会,所长也恢复了过往的风度,没有神经质地威逼每只虫都动起来。


    海姆白看着混乱的研究所皱眉:“您打算离开潘德里拉吗?”


    “如果您允许的话。”所长讽刺地看了他一眼,故意道:“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许,伟大的星主阁下。”


    海姆白下意识欠身:“阁下言重了,是潘德里拉哪里让您不满意吗?”


    所长冷冷地看着他:“告诉我,海姆白,潘德里拉是谁的潘德里拉?”


    海姆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无论是谁的潘德里拉,您的价值都无虫可以替代。”


    “哈?!你甚至都不愿意敷衍我一下,海姆白,帝国知道你的忠诚如此廉价吗?”


    “阁下”


    “不要叫我阁下!”所长怒道。


    “西格,原弗维尔在这,你知道我没有选择。”海姆白叹了口气。


    “重点在原弗维尔吗?把一切推给那只C级能让你的良心过的去吗?在我这里,你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他就这么让你神魂颠倒吗?回答我,海姆白,你为了什么背叛帝国,你连这个都不敢回答吗?”西格嘶声道。


    “我没有背叛帝国,陛下也是帝国的陛下。”海姆白不假思索道。


    “够了!你这愚蠢的雌虫!你居然管他叫陛下!他是什么东西你真的不知道吗?!”西格厉声喝道。


    海姆白眼神一冷:“尽管我尊称您一声阁下,但在陛下面前,希望您遵循应有的礼仪。”


    “我给你的东西,你一眼都没有看吗?”西格吸了口气。


    “正打算看,在下次会议的时候大家一起看。”海姆白道。


    西格的心凉了大半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还是先别看了,等我离开潘德里拉以后你们再看吧。”


    “您不能离开。”海姆白叹了口气。


    “所以,你打算囚禁一位阁下吗?没有背叛帝国的海姆白。”


    “我当然也不会这么做,您自愿留下的话,当然是最理想的。”


    西格冷着脸:“我必须要走,哪怕在这里留下你的尸体,不要逼我攻击你,我们这些年相处的不错。”


    “那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西格阁下,我不能放您”海姆白干涩的声音还没完全落地,西格的攻击已经到了。


    蓄势已久,没有丝毫迟疑,以一个研究员的身份来说,甚至称得上干脆利落,海姆白根本来不及躲闪,然而——


    精神力撞在一堵墙上,轰的一声,海姆白回过神时,他已经重重摔在地上。


    西格惨白着脸,半晌爬不起来,仰头望进海姆白复杂的眼睛里,惨笑道:


    “他给你的?这就是你的倚仗,你为了这个,不息背叛生养你的母国?”


    “我没有背叛。”海姆白木然重复道。


    “哈哈哈他不是雄虫他根本不是雄虫,他是个人类,你把潘德里拉送给了一个人类!你告诉我这不是背叛?!那什么是背叛,告诉我,海姆白?什么是背叛!”西格歇斯底里了。


    海姆白脸上一片空白——人类?


    什么人类?


    没等他想明白,一个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


    “他才哪到哪?”


    原弗维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实验室里,旁若无虫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页还有存储器,在他骇然的目光中,把它们碾成碎片,末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静道:


    “我这样的,才叫背叛。”——


    作者有话说:虫虫:垃圾,叛都叛不明白


    海姆白: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第102章 我是为你好


    作为一只高级雄虫, 仓皇逃窜从来不在西格的虫生计划里。


    他是个B级,B级在首都星不稀罕,唯独潘德里拉这种偏远星能任他施为, 他在潘德里拉经营多年, 这里已经成了他不能放弃的老巢。


    这里的星主是个半遭家族流放的倒霉蛋,醉生梦死度日, 虽然对他时有懈怠,但基本有求必应——西格要的不多,阁下的尊荣是他应得的,此外只要足够多的低级虫,一片全权受他掌控的自留地,充沛的研究预算, 充足的研究资料,充足的研究材料除了这些,他再无别的要求。


    和所有研究所的雄虫一样, 他也在雄虫复原剂研发领域持续攻坚, 如果能继续经营此地,他早晚能拿出彻底解决耐药问题的方案,届时他会成为雄虫中的雄虫, 阁下里的阁下,哪怕是虫皇都得亲临潘德里拉将他迎回圣岛。


    适逢首都研究所传来消息, 帝国开拓战争中获得了一种相当珍稀的新材料, 是合成完美复原剂的关键原料, 他百般打听, 多方问询,却只得到毫无价值的只言片语。


    首都研究所高度重视这种材料,对原产地的消息严格保密, 摆明不欲让众多殖民星参与这一前景广阔的科学研究。


    这好比在即将渴死的虫面前指明了水源的方向,却要砍掉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前行——西格愤怒极了,他曾经也为复原剂的开发做出过贡献,现在却被排除在自己的研究之外,就因为有更高级的雄虫指手画脚。


    好在潘德里拉是一颗充满希望的星球,他不需要首都星那些废物襄助也能独立走到研究的彼岸,他离那个目标无比接近了。


    他得到了一个人类,那个连名字都被禁止公开的珍稀材料。


    可材料太过珍贵,珍贵得他不敢有任何闪失,他甚至有些过度谨慎,态度近乎惶恐了。


    他不敢走漏风声,哪怕研究出了意外也不敢告诉任何虫他得到了一个人类。


    所以潘德里拉的雌虫懈怠,海姆白敷衍,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他遗失了什么珍宝。


    他太过懊恼,太过焦虑,以至于一位莫名出现的阁下住进云瑞庄园时都没有反应过来,毕竟没过多久,所有虫的注意力又被原弗维尔震裂苍穹的发言占领。


    他慢了一步,所以尔后步步皆慢,他对这种材料的了解太少,但了解再少的材料也是材料。


    只是材料——西格的目光没有在原弗维尔身上停驻,他看向他身后,那个曾经属于他的珍贵材料正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子走进来,这看看那瞅瞅,逛园子一般闲适自在。


    态度让西格一阵窒息:“你忘了吗海姆白!这就是我报告的研究所丢失的研究材料!”


    海姆白悚然,身后却响起裴时济的轻笑,他没有否认:“我可是第一天就说了,刚落地就碰到了个想活剐我的研究员,原来就是你啊。”


    裴时济看着西格:“现在你看起来比较像材料。”


    西格只死死盯着海姆白,怒火中烧,如果不是这只愚蠢的雌虫——可他克制住咆哮,语速飞快地告诉他:


    “人类只是一种长得像虫的低级生物,他们脆弱的身体承载了不属于他们的力量,你要杀他轻而易举。


    我知道,你只是被他蛊惑了,这怪不得你,他们的确擅长伪装,可假的就是假的,他永远成不了你的阁下!你好好想一下,你在他身上闻到过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吗?你靠近他的时候可有过一点冲动?没有!


    因为那只是一种有着虫形外皮的低等生物,他根本不是你幻想的高级阁下,他的许诺从来都是空话!


    恰恰相反,你只要把他交给我,你想要的一切垂手可得!我会为你向帝国请功,到时候你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你的雄主也会张开双臂欢迎你,你的家族会以最高的礼制迎接你回去!


    你是个久经战场考验的战士,你会得到你的功勋,我保证,你还能得到进入圣岛的机会,虽然你还不知道,但你为帝国解决了一个超级大麻烦,你的名字会被记在帝国史册里,所有虫都会知道你,所有虫都会歌颂你!海姆白,你是帝国的战士!”


    “空话?”裴时济啧啧地摇头,看着浑身僵硬的海姆白:“这位阁下好像误会了,我这人从来不说空话,但他说的也有道理,我似乎还蛮珍贵的,你要试试吗,用我去换取帝国的荣耀与功勋?”


    可他说着,利刃出鞘的声音接踵,原弗维尔摩挲着不知从哪抽出的匕首,一眨不眨盯着海姆白,意思不言而喻。


    海姆白的魂都像被抽走了,他费力吞咽口水:“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应该告诉你什么?”裴时济叹息:


    “告诉你我是这只雄虫的实验品,伟大的星主最好赶紧把我送回解剖台,方便这只虫把我片成碎片?这是你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的答案吗,海姆白?”


    这个表述太过危险,原弗维尔的军靴叩响地面,他走到裴时济身边,一双冷的像冰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这两只虫。


    裴时济的声音还在继续:“太可悲了,你们总以为出身卑贱就是卑贱,可自甘下贱才是真的下贱,帝国给了你们什么,海姆白?”


    海姆白有些狼狈地别开头,他不知道他后退了一步,西格尖叫:


    “海姆白!你是帝国的准将,你的荣誉在哪,你的誓言在哪!?你要让圣弗里斯家族蒙羞吗?!你看清楚,这只是一个人类!和臣服于帝国的所有种族没有丝毫区别!”


    人类海姆白额头满是汗水


    “是的,一个人类,一个给了你稳定器,帮你修补精神体,恢复精神屏障的人类,然后你再想想帝国为你们做了什么,如果这都没有答案,海姆白,谁也救不了自甘下贱。”裴时济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冷然:


    “我给你一点时间,你好好考虑,仔细想想,这会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他刚说完,搁在海姆白肩上的手就被鸢戾天握住,这只C级非常霸道地把他的手拉下来,然后把匕首塞进A级怀里,看着他剧颤的眼仁,低声提醒:


    “你知道的,陛下的时间很宝贵。”


    海姆白愣愣点头,浑身都冷了,寒意逼近颅腔,几乎要冻结他的大脑,他傻愣愣地看着那一人一虫相携远去,一声质问突然涌到喉咙口:


    你早就知道了?


    这就是原弗维尔与众不同的原因?


    可他没有问出来,心底的某个角落他知道,这是自取其辱。


    可西格不这么认为,他勉强站起来,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他顺风顺水的一生给了他太多错觉,尤其是当他和一只雌虫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口气急促:


    “那家伙太自大了,现在是个好机会,他的精神力强大,又和原弗维尔在一起,我们很难正面突围,你丢掉他给你的东西,我们从侧门走,那是新开的门,没有装监控,我们一起”


    他伸手拽了拽呆立的雌虫,没有拽动,心头一抖:“走啊,人类发现我们没出去很快就会回来的。”


    “丢掉”海姆白死死握着那片虫甲,那是他身上最坚硬最锋利的部位,丢掉以后呢?


    “你听着,他在你的虫甲里灌注了自己的精神力,不丢掉的话你还是受他的影响,我知道你现在不清醒,把那东西给我,我把他该死的精神力屏蔽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有道理了。”西格试探地伸出手,海姆白下意识躲闪,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走了以后呢?”


    “当然是回首都星请求支援,该死的人类为什么会掌握精神力,他们已经成为帝国的威胁了,该死的原弗维尔,他背叛了帝国!”西格咒骂着,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拿到那片虫甲,心跳快的吓虫,口气益发暴躁:


    “海姆白·圣弗里斯,听从命令。”


    “我没有被蛊惑。”海姆白的声音缥缈,也许有那么点情绪上的影响,但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回不去了。”


    帝国的雌虫太多了,一只和叛党有过勾结的雌虫不值得珍惜,哪怕是双S级也不值得珍惜,帝国对雌虫从来没有谅解,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西格:


    “帝国没有我这样的雌虫的位置。”


    西格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声音,下意识扯起嘴角,那诡异的笑容凝固在他脸上,他喃喃道:“疯了,果然疯了,人类的精神力污染了你,你要为他背叛你的母星。”


    “没有污染,没有蛊惑,也没有背叛,就只是单纯的”海姆白念念有词,声音忽的一顿:


    “我很好奇,人类是什么的材料?”他好像有了模糊的答案,可还是想听这位阁下说出来。


    “”西格退了几步,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好,你不走,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是复原剂吗?”


    “去和你的人类相亲相爱吧,我自己走!”西格跌跌撞撞地往另一扇门跑去,但雌虫的速度比他快,他的精神攻击撞在稳定器的防护罩上,像雨珠碎在屋檐,海姆白执拗地问:


    “在没有发现人类之前,复原剂的材料从哪来?”


    西格骤然崩溃:“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雌虫!要不是你们这群疯子,雄虫何必如此辛苦?如果不是为了安抚你们狂暴的精神体,为了应付你们永无止尽的索取,我们怎么会需要复原剂?你们这群趴在雄虫身上吸血的怪物,要不是为了你们要不是为了你们”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雌虫捍卫的门稳如磐石,死死堵在他面前,他双目赤红,精神力失控,疯狂撞击那枚稳定器。


    海姆白很熟悉这些咒骂,可它们从未像现在一样让他心头发冷,他哑声道:


    “是雄虫吗?”


    西格一下子凝固了:“你在说什么?”


    “复原剂的材料是雄虫,您也可以是材料。”海姆白说出来,胸口陡然生出一股无尽的空虚和痛快,他举起匕首,看着目眦欲裂的雄虫:


    “果然,都是一样的。”


    言罢,利刃划破雄虫的喉咙,温热的血液喷出,猩红、黏腻、带着铁锈的气息,和雌虫别无二致,海姆白任由血液泼在脸上,上面的平静近乎麻木:


    “我帮您解脱。”


    陛下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只是他不愿深想人类是材料,雌虫也是材料,那帝国为什么又会放弃雄虫呢?


    西格抽搐着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血液堵住了气管,也堵住了他的声音,他瞪着海姆白,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嘶声,只能模模糊糊分辨出意思:


    永恒帝国会终结在你手上,罪虫


    虽然拖泥带水,但好歹解决了——鸢戾天踩着血泊,嫌弃地看了眼他血糊糊的脸,一只A级,处决猎物的时候居然不能保证干净整洁。


    这只脏兮兮的A级冷不丁问:“那蛋怎么办呢?”


    鸢戾天眯着眼看他,哼了一声,知道他贼心不死,是故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倨傲道:


    “在努力了。”


    “劳奴殿下,您是一只雌虫,不能和雄虫一起吃饭。”


    虫皇已经放弃和这只仿佛智障一样的小雌虫沟通了,任务被移交给他忠诚的下属,但这只高级雌虫也有些血压不稳,这不知道是他第几次和小雌虫说这个话,可这个语言学习奇慢无比的雌虫总是听不懂他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裴承谨双腮鼓鼓囊囊,努力嚼嚼嚼,听见这只雌虫的话,就从裴承劭碗里挖走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继续嚼嚼嚼。


    什么能不能,他爱在哪吃在哪吃!


    裴承劭也纵容着,他瞄了那雌虫一眼:“有关系吗?”


    “您是雄子,您应该和其他雄虫在一起,而且雌虫小时候控制不好力气,很容易伤到您,这是为你们好。”那雌虫苦口婆心。


    “我控制的很好。”裴承谨吞下嘴里的肉,瞪着那虫大声道。


    所以说——这到底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啊!


    雌虫心累,但主要障碍其实还不在这小雌虫身上,菲拉斯殿下黏他弟弟黏得紧,阿拉里克来都带不走。


    “弟弟控制的很好,所以没关系。”


    “他需要跟王君锤炼武技。”那雌虫深吸一口气,笑容险些崩裂。


    “那吃完饭我带他去。”裴承劭点点头,理所当然道。


    “您也要去?!”雌虫的声音走调,裴承劭看过去:“不可以吗?”


    “这需要请示陛下。”那雌虫憋屈地低下头,心中盈满对阿拉里克的同情,这考验的不是雄虫而是雌虫,训练中所有激烈的对抗都会变成舞蹈艺术,就为了让雄虫看明白,看精彩,同时又不至于因为畏惧,恐惧雌虫的存在。


    “那就去请示。”裴承劭把餐叉一拍,冷冷地看向那只雌虫。


    雌虫一走,裴承谨恨恨地瞪着他离开的方向,腮帮子虽然还是鼓鼓的,但咀嚼的动作更加用力:


    “一群神经病。”


    他嚼着嚼着,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赶紧低下脑袋,努力刨饭——身体正值生长期,他饿的很快,那群蠢货居然饿了他两顿,要不是裴承劭及时回来,他今天差点吃不上东西。


    什么雄尊雌卑见了雄虫要行礼,不然要受惩罚,不能和殿下一起吃一起睡,不然要受惩罚,不能和殿下走的太近,不然要受惩罚,不能主动去雄虫聚集的地方,不然要受惩罚,见了陛下和殿下要低眉垂首,不然要受惩罚,不被召唤不能主动出现在陛下和殿下面前都是些什么和什么嘛!


    罚罚罚,一群混账,他不也是殿下吗,这里的殿下主职受罚?


    他见他哥哪里那么多规矩?!


    该死的虫子,最该死的是那只坐在皇位上的!


    裴承劭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歉:“是我的疏忽,没照顾好你。”


    他也没想到,就一眨眼的功夫弟弟就不见了,阿拉里克的动作太快,快的这具年幼的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找到的时候,虫皇已经就裴承谨的态度问题发难许久,那股切实的杀意让裴承劭现在都心有余悸。


    仲蛋是个死硬派,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叫委屈求全,要不是阿拉里克按着他的脑袋认错,他能叫虫皇当场领教领教什么是大雍二殿下的风骨——


    想到这里,裴承劭忧虑地叹了口气。


    “关你什么事,是我丢人没跑掉。”裴承谨一边嘟囔一边抹眼睛:“我讨厌这里。”


    “我也讨厌。”裴承劭说完,陷入了沉默。


    “你打得赢他吗,那个大虫子?”裴承谨小声问道:“他的声音震得我头晕。”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小命被谁捏在手里,生死都不由自己。


    “还需要点时间”这就是裴承劭最忧虑的地方,虫皇是他见过的所有雄虫中最强的,虽然还比不上自己巅峰的时候,但他现在离巅峰还要一点发育时间。


    裴承谨有些失落地低下脑袋,那颗小脑袋被裴承劭用力揉了揉:


    “但保住你绰绰有余了,快吃,吃完我给你捏壳子。”


    “算了吧,他要是发现我捏不动,就该找你的麻烦了。”裴承谨大叹一声:“我可以先跟着阿拉里克,但你要常过来看我。”


    “我和你一起去。”裴承劭道,他决计不能让自家倒霉弟弟再离开自己的视线了,万一他真叫阿拉里克教会了,回来见天地给他三跪九叩,他怕每天晚上俩爹托梦来抽他。


    “常来看看就好了,不然那只大虫子肯定要借机找茬。”裴承谨愤怒地咬着勺子,把那根木勺子咬成木渣后,他情绪黯然,突然道:


    “我想父皇和爹爹了。”


    随着年岁渐长,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两位父亲了,但许是心智也跟着身体缩水,他克制不住


    翅膀不受控制地扑棱几下,他的表情忽的怔住了——每只虫都叫他赶紧把翅膀收起来,好像那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可他才破壳,神经发育不全,根本收不起来。


    父皇就不一样,父皇只会赞叹地抚摸他的小翅膀,叫人给他专门定制小衣服,好叫他的翅膀能够光明正大亮出来,他会迎着哥哥羡慕嫉妒的目光,在父皇大声的赞叹中摇摇晃晃飞起来,就算不小心摔下来,也会正正落在他怀里。


    爹爹会抱着他感受风的轨迹,手把手教他如何飞翔,不像这里的虫,他们差点折断他的翅膀他是大雍的二皇子,是大雍的第二位守护神、护国大将军,是他哥的左膀右臂,他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潇洒恣意的少年,锋芒毕露的成年。


    他裴承谨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逆来顺受,他有错可以认罚,但不能这么无缘无故恶心他。


    “父皇会亲手给我烤小鸟还会带我们去御花园抓鱼”裴承谨的眼睛又红了,他用力地搓了搓:


    “父皇才不会让我饿肚子。”


    裴承劭伸出短短的双手抱住弟弟,笨拙地拍拍他的背:


    “我也给你烤小鸟,以后谁再敢饿着你,我们就去把他吃穷。”


    裴承谨愤愤地用脑袋顶他:“你烤的小鸟都是我抓的呢!”


    “你就说好吃不好吃吧。”裴承劭哼哼道。


    “你不准叫那只大虫子父皇,我们只有一个父皇!”裴承谨警告道。


    裴承劭嘴角一抽:“能耐了啊裴仲蛋,管起你哥来了。”


    “你要认贼作父了?认真的,裴伯蛋!那是只大虫子啊!”裴承谨满脸紧张。


    “那叫权宜之计,而且发音都不一样,你就把那个音节当大虫子怎么了?”裴承劭挠了挠耳朵,这大嗓门弄得他耳朵里都有回音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样你就脏了啊!从声到意都不行,不然你以后要怎么跟父皇和爹爹交代,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干出这种背祖忘宗的事情,爹爹知道,肯定会爬起来揍你的!”


    裴承谨煞有介事,把裴承劭说的背脊发凉,他惊恐地瞪圆了眼睛:


    “你在想什么,你哥我是这种人吗?”


    “可你现在要当虫了诶。”裴承谨坚决不能让他糊弄过去:


    “总而言之,你得想个法子,这嘴绝对不能开,我是为你好,免得以后咱下去被父皇倒拎起来下油锅。”——


    作者有话说:啊,这两天我哥结婚,我们一家钻山里去啦,这一章写的我头昏脑涨差点更不了_(:з」∠)_如果明天有意外,就有意外啦


    第103章 天真柔软小雄虫


    从这对兄弟破壳第一天, 阿拉里克就知道这不是对省油的灯,但桀骜至此,也实属难料。


    这小笨蛋明明已经被虫皇教训过了, 怎么还这么难搞——阿拉里克无声叹了口气, 蹲下来和他平视:


    “一般的时候,单膝触地, 头和膝盖平行就好,但重要场合,或者陛下有额外要求的时候,就要双膝触地,额头贴在地上。”


    裴承谨面无表情盯他:“这是武技?”


    “你可以这么理解。”武技生存的依仗,那雌虫的谦卑也是一种求生技巧, 自然也是武技。


    “我懂了,跪下来的时候等他走近,趁他不备暴起, 这个角度刁钻, 弹起来就能攻击脑袋或者腹部,造成致命打击。”


    阿拉里克快速看了眼左右,这话这崽子敢说, 他还不敢听呢!


    “没有监控。”这只小虫崽狡猾地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我还没试过这种攻击角度, 以后可以试试。”


    “你在挑衅我吗, 劳奴?”阿拉里克冷着脸问。


    “我没有受虐的癖好。”裴承谨紧张地看着他的手, 果然, 这虫一把揪住他的小翅膀,动作快的像一道光,他努力控制翅膀不让它们乱动, 避免得到更多的疼痛——该死的,真的很痛啊!


    阿拉里克感觉到雌虫稚嫩的翅翼传来细微的战栗,心头一软,叹了口气:


    “相信我,跟精神鞭笞比起来,身体的疼痛反而是可以忍耐的很少见到你这么怕疼的雌虫。”


    裴承谨忍了忍,见这雌虫还不撒手,没忍住瞪他:“你要折断它吗?”


    “怕什么?你这么小,很快就长好了,见过老鹰训练雏鹰吗?它们会折断小鹰的翅膀把它们丢下悬崖,等他们飞起来的时候,就会获得更强大的翅膀。”


    瞧他那一脸笃信的模样,要不是他爹带他上过悬崖观察老鹰,他没准就信了,裴承谨怀疑地看着他:


    “你从哪听说的?”


    “我雌父。”从来没有虫问的那么细过,阿拉里克磨磨后槽牙,这崽子太难搞了。


    “你雌父捏断了你的翅膀?”裴承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圆了,一个劲往他背后看,天呐,这世界的爹都好可怕啊!


    “重点是,你会获得更强大的翅膀。”阿拉里克呼吸沉重。


    “骗虫罢了,骨头要是没长好翅膀就歪了,飞起来一高一低,没准还会撞上战友,哪里来的更强的翅膀?”


    裴承劭出现的十分突然,脚步轻得仿佛一只训练有素的雌虫,他盯着阿拉里克捏着弟弟翅膀的手指皱眉:


    “放开我弟弟。”


    阿拉里克从善如流,他本来也没想弄断它们,这小雌虫太娇气了,捏一下就哭天抢地,要是真的弄断,他的嚎叫能惊动整座圣岛。


    “菲拉斯殿下日安。”阿拉里克半跪下来,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安礼,身体力行地给身边的小崽子做示范。


    谁想裴承劭往一旁侧了侧身,挑起一边眉问:“从身份上来说,你是我的雌父,你跪我干嘛?”


    “他的膝关节有问题,应该是小时候被他爸打折过,得到了一对更容易跪的膝盖。”


    裴承谨眉飞色舞,说的阿拉里克青筋暴跳,恨不得将这小崽子压在怀里狠狠揍一顿,奈何雄虫跟前,雌虫必须遏制暴力冲动,他站起来,咬牙切齿道:


    “这是雌虫的训练室,对您来说很危险,我请侍从带您回去。”


    “不用了,我来这里是被许可的。”裴承劭眉眼弯弯:“我听说伊索亚也经常过来,证明这里不是雄虫禁地。”


    说起伊索亚,阿拉里克有些出神,愣了下才道:“圣岛没有雄虫禁地,您可以去您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们说起伊索亚,伊索亚就带着他的雌虫来了。


    这也是虫皇的要求,伊索亚再糟糕,起码在做雄虫方面比裴承劭合格得多,他那么忙,哪有功夫频繁插手幼崽的教育,他要求也不高,就让那崽子和他弟保持应有的距离就好。


    直白点说,帝国需要的是雌虫的能力,而不是这虫本身,需要他们本身会造成很多麻烦,这只小雄虫务必深刻明白这一点。


    伊索亚进来就听见他雌父的话,冷笑道:


    “包括虫皇陛下的卧室吗?如果是真的,我将非常期待你能带着自己可怜的孩子闯进去,把里面不守规矩的雌虫拖出来,以免来年我又多几个弟弟。”


    罔顾阿拉里克难看的脸色,他带着自己的小跟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瞄着跟雌虫挨得很近的裴承劭:


    “非常了不起的自知之明,你竟然觉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经得起这种怪物的冲击,真有意思,父皇让我来给你收尸吗?”


    真是非常没有教养的一只虫,兄弟二人一阵窒息,可身为这虫的生父,阿拉里克却还拉长着一张脸,冲他半跪行礼:


    “诚如您所说,您应该带弟弟离开这里,这对你们并不安全。”


    伊索亚笑了:“你在教我做事吗,阿拉里克,我的雌父?”


    阿拉里克低头不语,伊索亚指着身边的少年:“如果真有危险,若奴会拼掉性命保护我的,对吗?”


    那个叫若奴的少年训练有素地低下头:“是的,哥哥。”


    裴承谨脸绿了,不着痕迹往他哥背后躲了躲,小声道:“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帅?”


    跟其他大家族的雌虫比起来,生在皇家几乎算一种不幸,因为和帝国继承者血脉相连,他是更靠得住也更需要被警惕的存在,若奴的功能从出生起就被确定了,藏在雄虫兄弟的阴影里,直到为他燃尽生命。


    而作为虫皇的长子,又继承了虫皇强大的精神力,很长一段时间内,伊索亚都是帝国最耀眼的新星,所有虫都坚信他会成为下一任虫皇,包括他自己。


    可情况在他十岁的时候发生了改变,他日益强大的精神力让虫皇感到了威胁,虫们无孔不入的恭维让他觉得刺耳,那些曾为所有虫称赞的锋芒让他感到了尖锐,可虫皇嘴上没有指责一句,毕竟从小告诉他雄虫地位尊崇,整个宇宙都属于他的的虫就是他。


    那时候虫皇也还年轻,看见伊索亚就仿佛看见了迷你版的自己,如此强大,如此尊贵,只有他能分享自己日益膨胀的野望——他曾经如此真心地希望和儿子共享皇族尊荣,直到他在那双像极了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傲慢与轻蔑。


    这只才满十岁的雄虫并不尊重他的父亲,虫皇那颗被亲情冲昏的脑子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没有竞争者的环境,加上一位不合格的雌父,阿拉里克鲜少教养虫崽如何尊重他的雄父,还给他地渊军团做靠山,伊索亚变得这般扭曲,阿拉里克难辞其咎——虫皇如此归因,但事已至此,孩子都快十岁了,再矫正也毫无意义。


    伊索亚发现某天开始,雄父就开始努力给他培育竞争者,心思如此昭然,很快触怒了虫生一帆风顺的虫崽。


    好在高级虫族的繁衍并不容易,虫皇努力了很久都没努力出结果,后宫里一茬一茬长出新的雌虫,没有一只等级高过阿拉里克,伊索亚悬着的心稍稍安定。


    可虫的心不能一直悬着,尤其在虫皇陛下公开宣布收养两颗无虫认领的虫蛋后,更是梗在了喉咙口——父皇是发了昏。


    伊索亚冷冷地看着裴承劭,若是雌蛋也就罢了,他不介意身边再多几个若奴,可偏偏这是颗雄蛋,精神力强大得他感到了威胁。


    “别怕,这种小屁孩,我玩死他,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裴承劭拍拍弟弟的肩膀,迎着伊索亚冰冷的目光看过去,冲他甜甜一笑。


    “我怎么会怕他,只是他蠢到我了。”裴承谨搓了搓手臂,就听见伊索亚傲慢的声音传过来:


    “你们位置站反了,菲拉斯,陛下没有告诉你,别把后背暴露给没有训好的雌虫吗?”


    很明显,裴承谨的服从度低得可怜,如果皇家雌虫也有制造工厂,这只小崽子会因为极度不合格被碾碎重装。


    “当然,你要是求我的话,我很乐意帮你训一训他。”伊索亚从看台跳下来,但最先发表异议的还不是裴承劭俩兄弟,而是他的雌父——


    阿拉里克脸黑的厉害,他挡在裴承谨面前:


    “殿下,他破壳不到一个月,精神体还没有稳定到可以接受雄虫的训练。”


    何况虫皇的惩戒才过去没多久,小雌虫现在还能爬到训练室已经是个不小的奇迹了,虽然背后一定有他的雄虫兄长帮忙,但他本身的毅力也足见一斑。


    他记得自己强调好几次了,这也许是一只堪比原弗维尔的雌虫,帝国已经弄丢了一只原弗维尔,难道还有再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报废一只吗?


    伊索亚冷笑:“这是父皇的命令,我不示范一下,这小崽子怎么知道该怎么训练雌虫,怎么,难道您想代替他做示范吗?”


    阿拉里克捏紧拳头,艰难提醒道:“伊索亚,我是你雌父。”


    起码不要在其他虫面前


    “哈?我还以为您的亲生崽在那呢,我和父皇什么都没做呢,您就几次三番阻拦,地渊军团已经不够您施展了吗?还是说,你想要养一只符合您心意的完美雄虫?心这么大,父皇知道吗?”


    这是一份近乎严厉的指控了,居然来自他的孩子,阿拉里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伊索亚,在他睥睨的目光中让出两只虫崽。


    “啧啧啧,做爹做到这份上,阿拉里克太惨了吧。”


    裴承谨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被那对父子听到,阿拉里克依旧沉默,伊索亚却笑了,玩味儿地看着裴承谨:


    “真是一张活泼的小嘴,长得像花瓣似的,脸蛋也不错,难怪菲拉斯和阿拉里克都舍不得下重手,我也快舍不得了,不如这样,你来跟我,父皇那里我帮你解释,怎么样?”


    “你想和我抢弟弟?”裴承劭眼神冷下来,嘴角却翘起来,定定地看着他。


    “抢?那是虫族的生存守则,强者为尊,抢到了就是我的了,陛下也说不了什么。”对着裴承劭,伊索亚从不说父皇,他要让这只虫崽明白自己的身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才破壳的小豆丁,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笑容恶劣。


    “很好,强者为尊,我也觉得很好。”裴承劭推开裴承谨,微笑着上前一步,然后顿住,看着他身后面露迟疑的若奴,表情无害极了:


    “这位哥哥不会插手吧?”


    若奴受宠若惊地低下头:“我不敢。”


    他才说完,就听见一记清脆的耳光,刷的抬起头,撞上阿拉里克惊愕的目光。


    所有虫都傻眼,包括被打个正着的伊索亚,他愣愣地看着落在地上的小雄虫,才看了一眼,对方又跳起来,照他的左脸颊又抽了一记。


    伊索亚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即便是虫皇,也只用过语言或者精神力教训他,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的物理攻击,非常不雄虫,非常不可思议。


    他有些恍惚,感觉不到真实,直到脸上火辣辣地疼开始发酵——他看见雌父震惊的目光,也看见若奴惊恐的眼神,还有劳奴幸灾乐祸的视线


    他在三只雌虫的注视下挨打了,这个认识在狠狠鞭笞他的灵魂,怒火如失控的野火击溃理智,他顾不得这只是一只破壳不足一月的虫崽子,他要杀了他!


    他一定要杀了他!!


    三只雌虫看着两只扭打在一起的雄虫,俱不知所措,准确来说,两只不知所措,一只眉开眼笑。


    “我哥赢定了诶,该死的他偷袭!”裴承谨差点开局买定离手,可说完就看见虫皇长子仗着身高腿长偷袭下盘,气得他抡起袖子就要上,阿拉里克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领,声色俱厉地告诉若奴:


    “去叫侍不,去禀报陛下!”


    伊索亚打起来才发现这虫崽子的力气大的吓虫,动作敏捷到不可思议,他将他囫囵抱在怀里,肚子和下巴就挨了几记重拳,顿时破了舌头,鲜血直流,腹部的重击让他胃里的早饭差点吐出来。


    疼痛让精神触角舞的疯狂,却被几根更纤细的触手绞住,他因为剧痛嘶吼出声,但那疼痛很快消失,继而当胸一脚,痛的他眼前一黑,动作更加疯狂


    虫皇来就看到这一混乱的场面,如果不是认得场下的两张脸,他决计不会相信那是两只雄虫。


    “住手,快住手!把他们拉开!阿拉里克,快把他们拉开!”


    他的怒吼夹了精神力,阿拉里克白着脸,就在等这个命令,他行动如风,很快就一手一只虫,喘息着向虫皇复命。


    裴承劭被拎起来后就安安分分地收了手,反是伊索亚还在疯狂挣扎,敌我不分地用精神力攻击身边的虫,还是裴承劭帮阿拉里克挡了一下,这倒霉的雌虫才没有二度受创。


    阿拉里克复杂地看了眼左手的虫崽,默默收回视线。


    两雄虫一落地,伊索亚手脚并用地就要冲向裴承劭,发出的嘶吼声浑不似虫,都是些要杀要剐的字眼,小虫崽见状赶紧往虫皇身边躲,肉嘟嘟的小脸满是惊慌,上面还有几道血痕,泪珠子成串滑落,哭的我见犹怜,抽抽搭搭的,嗓门还大,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


    “是,是伊索亚说说要打,呜呜呜他要抢弟弟他还不准我叫父皇呜哇哇,伊索亚要打死我我害怕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呜呜”


    他的精神力明确散发着恐惧和惊慌的信号,在场的虫无不被他感染,都一副不忍的表情,看向皇长子的眼神带着无声的谴责,哪怕是虫皇也被他哭的心头抽抽,尤其是听见那句“不准叫父皇”小雄虫这些日子的别扭都有解释了,他冷冷地看向伊索亚:


    “伊索亚,你十一岁了。”


    他叫他过来是教这虫崽子怎么做雄虫的,他的表意明确,如果儿子脑子没有问题的话,应该明白,教意味着他对这虫崽寄望颇深,结果他竟然明目张胆抗命。


    小雌虫哒哒地跑到哥哥面前张开双臂,凶狠地瞪着伊索亚,意思不言而喻。


    这一回,没有虫指责他失礼,他们沉默地看着在阿拉里克控制下的大殿下,他像一头嗜血的疯兽,听了幼崽的控诉并不抗辩,还以为对方怕了,狞笑着威胁:


    “你等着,小杂种,我一定杀了你!”


    “伊索亚!”虫皇暴怒,这是他公开宣布要教养的虫崽,是他为儿子精心挑选的竞争者,他这时候喊打喊杀,到底在挑衅谁?!


    “他是你弟弟。”虫皇踩住儿子的心口,表情恐怖至极,磅礴的精神力再不留余力,恶狠狠地压住儿子,嘶声质问:


    “你敢杀他,是不是也敢杀我?”


    伊索亚倏地安静了,一脸空白地看着虫皇,嘴唇颤抖,汗如雨下——在那双眼即将翻白的时候,阿拉里克厉声道:


    “陛下!他是您的亲儿子!”


    虫皇猛地收回精神力,看着地上抽搐的儿子,后怕涌上心头,可身为帝王的威严让他保持了沉默,半晌,他摆摆手叹气:


    “若奴,带他回去。”


    说完,他又看向裴承劭,轻声道:


    “菲拉斯,你靠过来点。”


    小雄虫抽抽噎噎地走近,怯怯地看了伊索亚一眼,揪住虫皇的衣摆,仰起脑袋:


    “他怎么了?”


    “他伤害了你,你觉得要怎么惩罚他?”虫皇没有解释,只平静地盯着他。


    小雄虫白嫩的小脸出现明显的不安,小手放开他,继而抓着自己的衣摆绞着,小声道:


    “我也没有怎么样他毕竟是您的亲儿子”


    “如果一定要说呢?”虫皇死死盯着他。


    “那,那就就”小雄虫紧张得额头冒汗,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不准他吃晚饭。”


    仿佛这已经是他那个小脑袋瓜能想出的最凶残的惩罚了,虫皇愣了下,哈哈大笑:


    “好,就罚他不准吃晚饭。”


    小雄虫明显松了口气,虫皇的大手覆在他脑袋上,温声道:“你是个好孩子”


    他眼神复杂,心底深处隐隐松了口气,安慰自己有得就有失,这样天真柔软的雄虫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继承皇位有些困难,但再来一个伊索亚他也吃不消


    “那我可以跟弟弟在一起吗?”好孩子裴承劭趁机提议。


    虫皇一哽,目光撞上小雄虫可怜巴巴的脸,残忍地移开视线看向阿拉里克:


    “这个问题还没处理好吗?”


    “那我偶尔来看看,可以吗?”裴承劭不欲为难阿拉里克,退了一步,果然,虫皇面色稍缓,应允道:


    “只是偶尔。”


    裴承劭暗自冷笑:他可以经常偶尔——


    作者有话说:裴仲蛋(一脸崇拜):哥,这谁教你的啊?!


    裴伯蛋(骄傲脸):这难道不是是人就会的吗?


    裴仲蛋(怒抓重点):你在骂我不是人吗?!


    第104章 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


    潘德里拉:


    林寒的镜头忠实记录下雌虫海姆白叛变谋杀的一幕, 在几位当事主角出来时,还给逐一给了他们巨大的脸部特写,林寒瞄了眼海姆白手里血糊糊的雄虫, 就听见这杀虫凶手话锋指向自己:


    “这也是人类?”


    “如你所见, 是的。”裴时济正吩咐惊穹接管研究所的智脑,抽空往海姆白脸上瞥了一眼, 见他大喇喇指着林寒怪叫:


    “可他什么也没有啊。”


    林寒震惊脸,他需要有什么?


    “他是有的,只是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强大。”鸢戾天按住海姆白的肩膀,把他从人类身边拽走,用眼神警告他别动手动脚。


    可是已经见识过裴时济几人的强大后,不够强大的林寒遭到了海姆白的嫌弃, 他皱着眉问:


    “他这样的算什么等级?”果然还是只有陛下最适合他


    林寒大概听出他口气里的不屑,扯出一抹假笑:


    “彼岸军大校,如果您问的是这个的话, 也就比身为准将的您少了一个台阶, 但在您已经失去了原有晋升系统的情况下,我很快就会赶上您并超过您。”


    毕竟,他才立了大功一件。


    海姆白问的不是这个, 但这个人类的确提醒了他一件事情,可不等他询问, 混蛋的原弗维尔打断了他:


    “你的脑子需要换一换了, 再提等级这个词, 我就把你切成一块一块。”


    海姆白怒目, 然后冷笑:“看来你对自己是个C级这事也没有那么释怀啊。”


    鸢戾天冷笑一声,猝然发作,把他掼在地上, 踩着他的胸口,不屑道:


    “你打算亲自帮我释怀吗?A级。”


    几个人类自发离雌虫的斗争远了点,他们发现大将军自回家后,一改曾经沉稳敦厚的作风,天知道以前在大雍,除了裴时济,他是能不跟人发生肢体接触就不跟人发生肢体触碰,生怕碰碎了哪个玻璃人被讹诈,现在不一样了,仿佛为了宣泄曾经的隐忍,面对雌虫,他能动手的时候基本不动口,就算动口也一定要动手。


    海姆白就是众雌虫中最倒霉的一只,当然也是因为他贼心昭然的缘故。


    裴时济不拦着,雌虫打架在这家常便饭,别打坏什么东西就好,他唤林寒过来,指着他胸口还在运行的摄像头:


    “实况转播还是录像?”


    “实时的。”


    林寒赶紧道,这是获取战友信任的一点手段,此前已经征得裴时济一众的同意,与其口头强调一万遍自己是人,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们统一战线。


    但受限于星际通讯技术,他无法得知镜头后面战友们的反应,不止如此,他也没法预料陛下的反应——就见裴时济正色道:


    “诚然你们看到了一只被轻松撂倒的雌虫,但我不建议你们效仿,我听林寒说地球在研发反雌虫装甲方面投资甚巨,我不否认这个项目的必要性,只是目前来看,这是一种资源浪费。


    你们对虫族的了解太少,能被你们捕获的雌虫等级并不高,基于这些有限的数据,你们很难研发出有效的战甲,而且人类相对虫族的优势不在这里,你们要学会利用这里。”


    他指了指脑袋,无比自然地说:“学会扮演雄虫,这才是进入虫族世界的捷径。”


    一番话把林寒还有镜头后面的人类给听愣了,林寒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道:


    “像您一样,扮演雄虫?”


    就是死地上的那种?


    长得是挺像的——林寒一下子精神了,猛然意识到地上这具尸体是人类有史以来缴获的第一具雄虫尸体。


    诚如陛下所言,他们对虫族知之甚微,人类从开战到现在知道的东西还不如他这几天了解的多。


    虫族是个性别叠加血脉(待定)铸就的等级森严的社会,同等级情况下,雄虫天然居于高位,被数量庞大的雌虫拱卫,他们很少出现在其他种族面前,更惘论战场这种危险的地方。


    这乍看有悖于人类的固有认知,掌握暴力的军功集团地位低下,但细想又有些合理,一个崇尚暴力的文明更加知道暴力失控的下场,以文明驾驭暴力,而非让暴力反噬文明,这是所有成熟文明都会做出的选择。


    雄虫靠精神力控制雌虫令其俯首帖耳,这种控制远比人类想象的更具刚性,他们对雌虫的影响远大于其他种群,这使得曾在资料中活跃于战场的雄虫逐渐销声匿迹。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褪去好战基因变得菩萨心肠,而是基于非常简单的成本收益的考虑,就像热兵器淘汰冷兵器,大规模机械自动化吞并小作坊生产,雌虫是天生的战争机器,只要他们开始追求效率,效率的铁律就会导向这样的结局。


    地球军方在得知雄虫存在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好奇雄虫的精神能量,他们并非不知道反雌虫战甲研发的困境,可目之所及的全是雌虫,还是一群难以沟通的虫,如果能得到一只雄虫,得到他们精神力的秘密,这将是人类扭转战局的根本。


    而裴时济目下所明示的伪装雄虫果然,他掌握了雄虫精神力的奥秘——林寒目光火热,替镜头后面所有队友说出心声:


    “请一定教我。”


    裴时济笑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他道: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能力,你们需要通过一定的考核才能拥有,我们会尽快为你安排。”


    林寒愣住,似乎是这么个理,可军情如火,地球上连孩子都要扛枪上战场了,哪有什么时间考核?


    那是人类共有的敌人,死生关头竟然还把关键技术藏着掖着,这位陛下意欲何为,这种要紧关头,他还要在人类中发展势力吗?


    林寒的脸有些僵硬,他此前言辞凿凿,把这位陛下吹得天上仅有地上无双,是人类的大救星,是虫族的大克星,没想到打脸这么快。


    但打脸其实无关紧要,更紧要的是另一桩这镜头背后不全是华国人。


    人类联盟乍看牢固,却也岌岌可危,一点内外压力或许就能分崩离析,他充满暗示地提醒道:


    “陛下,您或者不太了解地球的战况,我们真的非常需要能够扭转战局的手段”


    “我知道,所以我们会尽快。”裴时济没有让步,激活Σ脑域的方法太简单了,正因如此,门槛是非常必要的。


    “每天都有人在死去,虫族已经包围了近地轨道,军团付出了巨大牺牲才把我们送出来,陛下,这是一场战争是人类和虫族的战争您”


    林寒隐晦地朝鸢戾天瞥了眼,大概知道裴时济的顾虑是什么了,可是他难道以为他们掌握了新的力量就会伤害大将军吗?


    “您可以信任我们,信任彼岸军。”


    “我没有不信任你们,我非常欣赏你们孤注一掷星际远航的勇气,但考核就是考核,没有通过筛选的人,无法获得这种能力。”


    “好的,考核,没有问题”战火没有烧到潘德里拉,紧迫感没有催逼他们,需要按部就班,合情合理,林寒极力稳住表情,恳切道:


    “我们能知道考核的标准吗?”


    “我和智脑会尽快定下来。”裴时济听起来很诚恳,林寒出现得突然,他目前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框架,具体细节需要和惊穹还有众人仔细商量,如果延续天护军的入选标准,幸运的话,他们这两天能拿出初版方案。


    可尽快两个字不能满足急切的人类,林寒深深叹出一口气:


    “我明白,我们暂时没有拿出任何能让您信服的东西,您愿意帮助我们已经天大的恩德,您还愿意以人类的身份自居,是我们的荣幸也许对您来说人命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但”


    也许是他一厢情愿了,这毕竟是位封建帝王,他有他的宏图伟业,他已经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他和今天的人类不一定是利益共同体。


    “你在埋怨他吗?”鸢戾天踹开海姆白走过来,声音冷厉。


    “我不敢。”林寒苦笑,他只是有些泄气。


    这场让军团穷尽手段的远航在开始之初遭到了大规模非议,但他们本着团结所有能够团结力量的原则克服了所有阻力,然而各个势力各怀心思,催促成果的消息接连从地球传过来,现在成果初现,但那是成为凝聚众人的核心,亦或者捅破盟约的利刃还两说。


    他暗暗发急,不住看向胸前的摄像头,华国虽是联盟核心,却也肩负着平衡各方势力的责任,裴时济是他们的“圣王”,这张华国面孔在有些人眼中已是原罪,若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支吾含糊,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争议。


    但这一切都是没办法向这位陛下直言的,起码当着镜头不行。


    “只是不敢,而非不是。”鸢戾天眼神发冷,没有人可以公开挑衅裴时济的声音,谁也不行——他还要说什么,却被裴时济握住手,他冲他摇摇头,看着这个挫败的后辈,眼神宽容:


    “我们需要你们,正如你们也需要我们,但我需要的是人类,不是另一群雄虫,我相信你们也是一样的,如果你拿不了主意,就报给你的上级,让他来跟我谈。”


    “我们需要他的能力,林,你的态度应该更强硬一点。”会议开始,一个白皮黄发的男人率先发难,他口气的确强硬,箭镞一样的目光刺向林寒:


    “为了人类的延续,这不是商量,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林寒眼观鼻鼻观心,这哥们是没看见陛下身边站着的雌虫吗?他没有尽力争取吗?他有的吧?


    29世纪了,还搞争取不尽力就是尽力不争取那套吗?


    他的目光于是掠过他,看向其他队友——


    “我倒觉得他是真诚的。”


    黄皓瞟了眼大放厥词的黄毛队友,掏了掏耳朵,把刚刚的蠢话从脑子里过滤掉,看着其他队友们的影像道:


    “他这么说我倒愿意相信他是人类了。”


    “的确,他对人类有很深的了解,也有很深的警惕,不设门槛的圈子基本都是陷阱,你在失落什么,人家又不欠你,你整的好像他背叛了你。”看见林寒蔫头耷脑的怂样,陆薇指桑骂槐。


    “你懂个屁。”林寒怨念地看着队友,目光落在圆桌上空缺的位置,那是他们给团长留的,结果现在还没连上线,他叹了口气,嘟囔道:“那是我没告诉你们他是谁。”


    “不管他是谁,只要他是人类,他都对人类的存续负有责任,你们的软弱会让他误会这事有商量的余地,我申请这件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我们来跟他谈判。”黄毛不甘自己被排除在外,硬生生挤进几人的谈话。


    “史蒂文森,我方尊重你的立场,但你也要尊重我们的办事流程,现在呆在潘德里拉的是林寒同志,他最了解现场情况,他知道怎么做最好。”黄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黄毛态度更激烈:


    “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他愿意合作,大家都高兴,如果他不愿意合作,我们就得让他合作,潘德里拉不是合作的最佳场所,我们得想办法把他转移到地球。”


    “那就谈谈您的高见。”林寒黑着脸,觉得这货嘴里蹦不出好话,果不其然——


    “用阿克尼索,只要一毫升,想办法让他喝下去,告诉他们只有地球能够提供阿克尼索的缓和剂。”


    阿克尼索,一种强成瘾性的致幻类药物,和传统药物不同,它通过“痛觉”建立依赖,发作时候仿佛全身细胞都在被溶解,会激发目前人类已知的最高疼痛等级,人类给雌虫用过,却被雌虫可怕的身体代谢掉了。


    可裴时济是个人类,阿克尼索一定会起作用,这种药需要定期服用才能缓和,所以当这个名字一出来,林寒寒毛直竖,要不是对面是光学影像,他当即就会冲上去把会议现场从语言沟通变成肢体互动,他咆哮道:


    “你疯了!他是我们这边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人类需要他,人类会记得他的贡献。”黄毛脸色沉重,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


    可林寒知道要是在潘德里拉的是这家伙,他一定会立马付诸行动,气的抄起手边的东西朝他的影响扔过去:


    “我可去你大爷的!那是陛下!”


    他霍的看向众人,眼神警惕:“你们怎么说?”


    “否决。”


    “否决。”


    “否决。”


    一连串的否决票下来,林寒脸色松缓,咳嗽一声:“既然如此”


    “这是战争,他不选择人类,那就是人类的敌人,你们国家有句话叫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已经和虫族站在了一起,即便他有着人类的外表,但内里他或许已经虫化,你们会为今天的决定感到后悔!”黄毛愤然起身,在掐掉自己的视讯前警告众人:


    “今天的会议我会上报联合政府,你们每个人都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言罢,他位置上的光学影像就消失了——


    “真遗憾,M方队友退出了群聊,说起来我说了什么话?”黄皓抚掌沉吟。


    “相信他是人类,觉得他很真诚”陆薇揉揉脑门:“上面又有的吵了。”


    “会议继续,下一项议程,关于陛下的考核,他要求与上级领导进行谈话。”林寒脸色铁青,口气梆硬。


    陆薇莞尔:“说起来我一直没问,这个称呼到底是谁要求的,那位先生已经秘密在潘德里拉登基,配合他的表演是参加考核的前提条件吗?”


    地球上最后一个帝制国家也在两百年前完成转型,“陛下”这个名词在人类世界已经是个纯调侃的称呼了,很多时候还会带点讽刺,尤其是那位的面孔一看就是华国人,更不存在什么偏远小国尚未跟上时代洪流的可能。


    虽然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潘德里拉,但看起来他在这颗星球实现了很多男人毕生的梦想。


    陆薇说完,黄皓就笑:“需要我们提前练习一下宫廷礼仪吗,具体一点,练哪个朝代的?可以就近一点不?”


    “说真的,送他一件龙袍能够为我们降低一下考核难度吗?你报告里面应该加上这一条,下一波过来的人正好带上。”


    “一件哪里够,起码得十年份的,他已经得到了原弗维尔的臣服,他值得更多。”


    “就冲着原弗维尔的态度,人类也必须学会精神力,林寒,作为人类驻潘德里拉唯一的大使,你要充分发挥你的作用,找机会打一下预防针,虽然我们不会让一些不合时宜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可以防万一,记得代表人类传达最极致的善意。”


    “他的考核只针对华国人吗,这不公平,请务必告诉这位陛下,地球上还有其他国家,如果他接受龙袍作为赠礼,那么其他国家的皇室礼服也应该接受。”一个西装革履的棕皮真诚建议。


    听着队友或正经或不正经的发言,林寒嘴角抽搐,他看向黄皓:


    “如果你要练习宫廷礼仪,记得找雍朝高祖时期的规格,我查过了,要行稽首礼,三拜三起,上半身全部要贴在地上,抓紧练习吃灰吧你。”


    黄皓挑挑眉:“玩真的?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我国奉行外交平等原则,为了国格,这种礼是万万不能行的。”


    林寒哼了一声,表情突然郑重:“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关于这位陛下的身份,你们需要有点心理准备,虽然之前我铺垫了很多,但我知道你们都没往心里去,考虑到之后要发展的长期合作,请务必认真对待这件事情。”


    “我们已经接受他是位陛下了。”陆薇一摊手,口气无奈。


    但林寒知道这还不够,他目光坚定:“首先你们要知道这位陛下的全名,他叫作裴时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队友们的影像还在,但传声系统好像出现了故障,林寒等了一会儿,没法确认是不是系统故障,直到棕皮大哥一脸茫然:


    “裴时济怎么了?”


    排除这个状况外的,林寒瞪着同胞队友:


    “说点什么?”


    “v我五十?”黄皓试探道。


    林寒气的朝他发射了一支笔,其他人陆续活过来,用固有逻辑说服自己:


    “确实,裴这个姓不算小众,汉字有那么多组成方法,组出裴时济这样的排列并不奇怪,他给自己起这个名字,足以看出他对我们的文化很感兴趣,而且从外表看,他对林寒有亲切感,这是我们的优势。”


    “能不能有点想象力,这是一场跨越时差,折叠了六颗星球距离的实时光学影像会议,我们从地球飞到虫族帝国的边缘,我们穿越了虫洞,我们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宇宙如此奇妙,为什么不能有更多不可思议?”


    林寒敲敲桌子桌子,对他们的自欺欺人很不满。


    大家伙又沉默了,技术能解释的不可思议和技术解释不了的不可思议完全是两码事,可漫长的沉默中突然蹦出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声,除了投否决票的时候,她一直没有说话,可现在率先响应林寒论断的是她:


    “我相信他就是那位陛下。”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坚定,一字一顿道:“我还知道,他身边那个年轻男人的名字,叫宁德招。”


    包括林寒在内,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陆薇震惊道:


    “不是吧蓁蓁,入戏这么快吗?”


    “我见过他,在梦里,好多次,我知道他”女人看着陆薇,停顿片刻,再开口时竟有了几分哽咽:


    “他叫宁德招,我叫宁若蓁,每次从梦里醒来前,我都在叫他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相信我,我会在这个月完结掉这本!!!我一定可以的!!!


    只是预那么一计,是我美好的愿景[笑哭][笑哭]祝我成功,么么叽


    第105章 地球方面在线等你


    “阁下, 人类都和您一样吗?”


    鸢戾天发现,B级围着母后打转的时候,一点也不比C级聪明。


    这群傻傻的B级比海姆白更丝滑地接受了要与人类为伍的未来, 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啧了一声,抱着膀子靠在墙上看他们发傻气。


    殷云容反问:“我这是什么样的?”


    “特别好。”


    “温柔”


    “漂亮。”


    “强大!”


    “总而言之特别特别好!”


    B级的声音可大了, 还示威一般冲一旁的原弗维尔看,鸢戾天不忍卒视,把脸别到一旁——殷云容无奈叹气:


    “人类和你们一样,有无数样子,有好有坏,有杜大人那样的, 也有宁大人那样的,当然还有陛下那样的,有人对你们好, 也会有人对你们不好, 要擦亮眼睛仔细认,可不能见个人就扑上去掏心掏肺。”


    “所以可以对几位阁下和陛下掏心掏肺。”那B级觉得自己的话漂亮极了,得意地亮出一口大白牙, 阳光下还在反光。


    “真心换真心,陛下和我们也一样真心待你们, 必不会负了你们, 我们也不需要你们掏心掏肺, 只要你们实心用事, 把工作做好,做漂亮就够了。”


    殷云容意有所指地看着那个领头的B级,把他看的不自在了, 小声抱怨:


    “可陛下更亲近C级。”


    他们不是不想亲近陛下,只是恶霸原弗维尔常伴圣架左右,把的那是一个密不透风,平常虫多看一眼都要叫他揍一顿,陛下也纵着,从来不罚他,偏心眼得厉害。


    他们自然更愿意和说话好听的其他阁下在一起。


    “那是因为C级服从性高,办事积极主动,愿意跟陛下亲近!”


    这些B简直是倒打一耙,鸢戾天听不下去了,虎着脸走过来,这群B级心眼比筛子还多,除了打架没啥擅长,平日干的最多的就是跟“雄虫”献媚,眼高于顶,啥啥都不想学,还要这要那,简直烦死个虫。


    重点是这些大块头还精力特旺盛,整一个低配版兼小心眼模式的鸢戾天,即便杜相舌灿莲花,也只能说的他们口服,真正的心服需要肉疼,所以有些事情,只能鸢戾天来做。


    他一靠过来,一圈B级猛退几步,殷云容拍了拍大将军的胳膊,严肃地看着他们:


    “陛下眼里没有什么B级C级,只有尽忠职守的虫,和敷衍塞责的虫,你说陛下亲近C级,那庞塞因是怎么回事呢?陛下委他以重任,常召他来咨事,繁育所那么重要的地方都交给他,这难道不是亲近吗?”


    说起庞塞因,几个B级暗暗龇牙,那是只恬着脸和C级争宠的B贼!


    可偏偏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得唯唯称是,殷云容看出这只是口头敷衍,冷声道:


    “陛下决心带潘德里拉走出一条和帝国不一样的道路,为此宵衣旰食,案牍劳形,此番寻求与人类的合作,也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不再因为精神体问题被帝国挟制,你们不思为陛下分忧,还指望陛下主动来伺候你们吗?”


    这是很严厉的指责了,几只B级赶紧否认,殷云容语重心长地叹息:


    “我知道,你们此前都在军中,不通庶务,但眼下正是用虫之际,但你们都是受过教育的虫,比需要从零学起的C级强上许多,是陛下不想倚重你们吗?是你们不想让陛下倚重吧?”


    说不通庶务是轻的了,这群长久生活在包分配环境中的B级一点政治素养也没有,说有心眼吧,全是些小心眼,还不如A级主动上进,不晓得权力的空白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去占领。


    领导忙的要死,竟然还埋怨领导不给你喂饭,杜相那样八面玲珑的人看了都直呼倒反天罡。


    “你们年纪不大,叫我见了就忍不住多几句嘴,C级心思赤诚,从不知道抱怨这些,陛下自然舍得用他们,栽培他们,等日子长了,他们成长起来,把岗位空缺都占了,成了你们的上级,届时你们心里有平顺了?”


    叫C级给他们当上级,光想象一下就叫B级毛骨悚然,尤其是目光触及原弗维尔的时候,他们发现——阁下说的很有可能靠,太有可能了!


    这家伙不就悄没声息地潜伏到高层混了个中将吗?!


    “我本来不欲说这些重话,可看着其他虫都在上进,你们在荒废时光,也替你们不安,若不多这句嘴,又实在对不起你们对我们的掏心掏肺,唉如果实在觉得难听,便把我刚刚的话忘了,大家该玩玩,该乐乐,别不高兴了。”


    让他们该乐乐,殷云容却一脸愁容,险些揉碎虫的心肠,B级们恨不得指天立誓,表示自己一定洗心革面,发愤图强,哪里还有半分献媚邀宠的心思,表完忠心,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地跑杜隆兰那里揽活了。


    “叫我说,打几顿还不老实的,就不要了。”流放太空,自生自灭,鸢戾天哼了一声:“哪里值得母后费这些心思。”


    “你们这的文官不比武将,培养起来费时费力,总不能全压在惊穹和杜先生身上,不像话。”殷云容笑笑,又道:


    “这里本来也不用你作陪,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


    她知道这是孩子的孝心,可她什么风浪没见过,拿捏几只B级易如反掌。


    鸢戾天乖巧点头,听母后又问:


    “地球方面来消息了吗?”


    “应该快了。”


    按照林寒说的,地球离潘德里拉足有10.35光年,虫洞通讯技术对天时有一定依赖,地球方面正在积极开钻稳定的通讯通道,随时可能有结果。


    这段时间鸢戾天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研究所的基因实验资料。


    作为异星开拓系统,强行兼容研究所的系统,差点把惊穹的算力都给榨干,榨干又发现潘德里拉研究所的专精不在此处,属于忙活许久没有结果。


    鸢戾天心里沉甸甸的,他打算近期前往切莫拉法星的研究所抢一抢,时间就定在和地球建立通讯以后。


    “那伙B级怎么样?”


    找到裴时济的时候,他正在观星,潘德里拉没有钦天监,可先进的仪器搭配智脑让一切都变得简便。


    “母后让咱不用操心,他和杜相能处理。”鸢戾天坐在他身边,顺着望远镜的方向往天上看:“这能看得见吗?”


    “很清楚,就是地球不发光,太阳又太亮了,需要调整一下亮度。”但那也是观测数据辅助合成的影像,裴时济调整完,拍拍鸢戾天的肩膀,把目镜让出来:


    “来,你看。”


    鸢戾天看见了一颗水蓝色的星球,智脑把它模拟的和首都星一样漂亮,它的谄媚总是方方面面细致入微,现在已经臻入化境,他瞄着裴时济的脸,夸道:


    “真漂亮。”


    裴时济莞尔:“居然是蓝色的,古人说海纳百川,结果百川都算轻的,海居然那么大。”


    他登基以后很少离开京城,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江南,也曾看过渤海,却依旧难以想象海的彼岸是什么,结果呢,现在居然在更遥远的彼岸窥探曾经的家乡。


    “你想回去了。”鸢戾天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他们能来,我们就能去,雷德号可以飞很远,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带大家一起回去。”


    “现在还不行。”


    倒不全是因为战争还在进行,但在是否要回地球这事儿上,裴时济还没拿定主意,人类天克雌虫,他不能冒这个险,他对现在的人类太陌生,在地球又没有根基,那已经不是熟悉的故土。


    帝国尚有虫皇,地球却已经没了陛下,那谁来弥合纷争,谁来分配资源,谁来左右大局,谁来做出关键决定人类很聪明,也许已经想到了更好的方法,可那是一片未知,这使得人类更加危险,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虫族。


    “林寒脑子里有枚靠口令激发的超微炸弹,可以让他的大脑瞬间变成浆糊,我想做一个类似的东西,掌握精神力的人类一旦违背誓言就会死亡,挺复杂的,惊穹还在找方法。”裴时济一脸复杂地看着星空。


    “那他们还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学习精神力吗?”鸢戾天担心这会影响人类的学习积极性,这对裴时济之后的计划有很大影响。


    “会的,他们没有选择。”裴时济搂住他的腰,和他头顶着头,望着星空:“在这种能力面前,生命危险算什么,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操控你的能力,还不知道后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鸢戾天猛地直起身子:“你不会。”


    裴时济懒洋洋地把他揽回来:“那是因为我爱你。”


    话说的鸢戾天紧绷的身体软下来,眼睛里闪着柔亮的光,他靠着裴时济,笃定道:


    “反正你不会。”


    “我只是就那么一个比方。”裴时济失笑,笑着笑着眼底浮出忧虑,他自问不是个自控能力低下的人,在这种诱惑面前都难以把持,何况那些对雌虫怀有戒备乃至仇恨的人呢?


    只是在有些人心里,光是有这样的忧虑就已经是种背叛,只怕他还没在地球发展自己的基本盘,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比方也不行。”


    看着鸢大将军不服气的犟脸,裴时济忍俊不禁,托着他的后颈压向自己,亲吻他的鼻尖和唇瓣,低声呢喃:


    “大将军这么会哄朕开心呢?”


    鸢戾天不明所以,他还气着呢,凑上去在他嘴上轻轻咬了一下以示抗议:


    “这种比方我不喜欢。”


    裴时济舔了舔被咬的地方,只觉得心痒难耐,突然跳开话题:


    “咱确实得抓紧时间把伯蛋仲蛋生出来了。”


    鸢戾天陷入沉默,是他不想吗?


    陛下忙着他万族共荣的宏愿,他忙着寻找基因药剂还要对其他雌虫严防死守可现在还没怀上,到底是水土的问题,还是心理理压力太大了?


    见他纠结,裴时济兴致勃勃道:“咱回忆回忆生伯蛋的时候是什么姿势?”


    这哪回忆的起来——鸢戾天傻住,就听见他的陛下厚颜无耻地叼住他的耳朵,低声细语:


    “那好像是我第一回替你吹箫,你一边哭一边喘,水多的锦被都润透了”


    鸢戾天瞪圆了眼,红潮从衣襟深处冲上面颊,赶紧捂住裴时济的嘴,紧张得左顾右盼——


    可谁能穿越大将军的警戒来到皇帝身边,裴时济促狭道:


    “怎么?有本事在其他虫面前袒胸露乳,没本事和我追忆往昔?”


    见他脸红的要烧起来,裴时济安慰道:“没有人,也没有虫,我都看好了。”


    话音刚落:


    【哟陛下,地球的线路通啦,小林的领导在线等你呢。】惊穹的大嗓门突兀响起。


    一人一虫呆若木鸡


    会议室里,林寒守着设备,焦急地等人到齐。


    这是一场由华国独立组织的不公开会面,会面前,不少国家已经就华国意欲垄断“精神能量”获取渠道一事表示了强烈谴责,并声称此举极有可能破坏人类目前艰难维系的统一战线。


    对于这些纷争,华国方面展现出极为强硬的一面,对外驳斥各国异见,对内强压各种声音,在彼岸军军团长凌源峰力排众议之下,促成此次会面。


    受距离限制,会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珍贵,林寒频繁看表,终于,裴时济一行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赶紧迎上去,急切道:


    “陛下,这是我们军团长凌源峰同志,应您的要求,我方排除万难打通了地球到潘德里拉的通讯线路,但地球仍在战时状态,时间可能没法特别从容”


    裴时济点点头,也不啰嗦什么,往主座上一坐,对面却率先发话:


    “陛下,我知道您的顾虑,光用语言或许难以打消,在我们正式磋商之前,请允许我占用一点珍贵的时间,让您见一个人。”


    众人这才发现他那边的环境不像会议厅,凌源峰错身让开,镜头扩大覆盖的范围,一张床出现在会议室中央,床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披着一件深蓝军装,那双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现在怔怔地看着镜头。


    即便努力粉饰,但谁都看得出他实在老的厉害,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纹路,松弛的面部肌肉模糊的五官的轮廓,他竭力挺直了脊梁,可因为苍老而弯曲的骨头依旧让他显得稍许佝偻。


    “这是我的老师”凌源峰还没说出老者的名字,就听见身后几声惊呼:


    “张将军,您不能起来!”


    老者拍开医护的手,握住床边的护栏,颤巍巍的双脚踩在地上,目光仍定在光学投影出来的影像上,他的嘴唇颤抖着,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他缓缓跪在地上,一如曾经无数次,深深地伏下身,发出仿佛啜泣的声音:


    “臣张铁案,叩见陛下,恭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时济一时怔忪,依稀从那张苍老的面孔上看出了熟悉的痕迹——是张铁案啊——


    作者有话说:人齐啦人齐啦,没有啦(大概),哈哈哈


    我就预计一下下,主要是二月份有点忙,呜呜,写不完就写不完嘛,呜呜


    第106章 他是他的毫末将军


    公元2779年, 华国中部太乙山脚的一家农家乐招待了两个奇怪的客人。


    他们奇装异服,蓬头垢面,操着一口叽哩哇啦的鸟语, 像林子里钻出来的野人, 却是会点菜的野人,乌七八糟点了一通, 坐下来大吃大嚼,老板看他们身材壮硕,又语言不通,尤其是其中一个,横眉冷目的,一看就很不好惹, 保不准待会儿要吃霸王餐,故而第一时间报了警。


    这俩大汉见了警察一点不怵,嚣张得仿佛他们是来巡查的领导, 把几位警官唬的一愣一愣的。


    奇装异服不洗澡说鸟语进店吃饭在华国不是什么罪, 警方来巡了一圈,没有任何收获,对面只是霸王餐嫌疑人, 还没有确凿的罪证,为了不浪费珍贵的警力, 并在奇怪的外宾面前展示大国风度, 太乙山派出所慷慨地承包了这顿饭钱。


    但闻说这两人是从太乙山自然保护区出来, 这就涉及到违反保护区条例的问题, 应该罚款或者拘留,瞧他们那狼吞虎咽连店家都害怕他们吃霸王餐的模样,罚款估计够呛, 还是拘留吧——于是又等了一阵,等着等着,等来了新罪名。


    这两名男子还涉嫌文物倒卖的罪名。


    他们结账用的“钱”后被证实是雍朝初年“永元通宝”的真品,虽然不知道他们如何将铜钱翻新,但翻新有涉及另一桩“破坏文物”罪,数罪并举,两人一口气在派出所带了十几天。


    虽然包吃包住,但张铁案和陆安都很烦躁,他们又不是没给钱,这到底是何方神圣治下,给钱还抓人,是那钱不能用吗?


    不能用他们还有银锭,还有金珠子,怎么不能付账了?!


    一群雅言都不会说的鸟人,要不是老张对那铁马着了迷,他们也不至于着了道,连到底什么情况都弄不清楚。


    “是陛下显灵,你稍安勿躁。”


    度过被捕初期的震惊后,张铁案很快接受了现实,认真计较起来,人家对他们不赖,给他们吃给他们穿给他们住,洗洗涮涮无所不包,天知道已经一个月没有碰过热水了。


    虽然现在没有自由,但好歹不用和熊抢吃的了,虽然身上的财物被搜走,但好歹不是为了劫道,也没让他们做苦力,更重要的是——张铁案看着自己和陆安恢复年轻的手,眼中涌起狂热的火光:


    “这一定是陛下的安排,不然你我怎么会返老还童,重获新生呢?”


    天底下也就陛下两个字能震慑陆安,虽然陆将军依旧很瞧不起这家伙神叨叨的嘴脸,可他们碰到的一切只有那不可名状的神秘力量能解释,这方面他的确不如张铁案老道。


    不止他不如,把他们抓了的太乙山派出所也不如,将他们身上非法占有的文物上交以后,死活找不到这俩人的社会关系,审讯过程异常艰难,尽管两名嫌犯具有正常的认知能力,却不具备正常的语言水平,市面上通行的翻译器翻译不出他们的满嘴鸟语,案件一下子就这么僵住了。


    直到甘陕历史研究院来人接走了这俩烫手山芋,派出所上下欢呼雀跃,只是研究员接走两人的情绪状态亢奋异常,神神鬼鬼地叨叨什么神迹什么遗失的古音,但那都已经与太乙山派出所无关。


    两位将军在研究院的帮助下得知了目前身处的时代,竟然已经过去三千七百多年了。


    这一下,连陆安都笃定了这是先帝显灵,他们在研究院看到了尘封的神器,曾经乌黑油亮的甲面变得暗淡,甚至出现了几道裂纹,研究所的研究员说是因为生物材料活性丧失,无论如何保养,它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碎屑,且因为太过脆弱,国家方面一直不敢取出里面的芯片读取信息,只能就这么放着。


    张铁案和陆安一脸怔然,几千年沧海桑田第一次如此具象呈现在他们面前,他们愣愣地看着玻璃柜里的手甲,张铁案掏出随身的天护令小心翼翼靠近它,沉寂千年的手甲表面泛出幽光,在所有研究员的错愕中,文物保护中心响起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是张铁案啊


    瞬间,张铁案泪雨滂沱,抓住旁边的陆安,哭道:“惊穹大人,还有陆安,陆安也在。”


    失活的手甲难以维系长久的运行,智脑做不出更多反应,给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张铁案我没电了


    不只是电的问题,更主要的是生物材料活性,这么多年过去,智脑的芯片已经和手甲融为一体,离开虫主太久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更何况它已经在失主的状态下运行多年,或许真的已经到了极限,张铁案几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心下黯然,继而在研究院的帮助下开启新时代的生活,先过语言关,再定小目标,他们无比确信裴时济也在这个时代的某个地方。


    那可是这场奇迹的源头,没有源头,他们这俩朵小水花怎么能蹦跶呢?


    可在开启寻人大计之余,两人还得解决如何谋生的小问题。


    他们倒也没有琢磨多久,虽然2779年世界精彩纷呈,可俩老粗一脑门心思就想当兵,他们当了一辈子的兵,尤其是张铁案,从小卒一路扶摇到将军,除了当兵,他们啥也不会。


    何况他答应过裴时济,只要有他在一日,天护军就要在一日。


    再说当兵好啊,甭管什么时候,手里有兵心里就踏实,等找到陛下,他们就带着新天护去投奔,那画面光想象一下,就叫张、陆两人美的直傻笑。


    面对两位先祖的要求,研究所也想不出什么阻拦的理由,该配合不该配合的人家都已经配合了,人家不过是想继续为祖国发光发热,他们凭什么说三道四。


    可问题没有出现在研究院这边,反倒出现在入伍的关卡。


    公元2779,天下太平,入伍标准奇高,起码对于这俩没学历没文凭啥啥也没有的老将军奇高无比。


    他们老老实实上了一年学,还是没拿到文凭。


    考核下来,思想政治不过关、信息理论不过关,眼瞅着连身体年龄都快不过关了,两人急了,开始寻摸破格条件,但文件佶屈聱牙,死活没琢磨明白,只能按照自己的逻辑理解一通——许是缺份投名状。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摸到边境蛰伏两个月,配合当地警方端了一个贩毒团伙,缴获毒品数额巨大,还救出两个卧底。


    虽然不清楚他们如何说服当地加入行动计划,亦或者没有说服,强行加入,总而言之他俩武力超群,还悍不畏死,面对毒贩枪林弹雨加主场优势,表现异常突出,有那么几个瞬间,连队友都吓住了。


    边警第一次碰到这种见义勇为的模式,勇为完不为财不为名,就为了当兵,人间楷模到不可思议,搞得他们请功材料都快不知道怎么写了。


    好在研究所那边很快向军方上报了相关讯息,继续做两人入伍的疏通工作,他们终于得偿所愿,成功换上军皮,作为天护头子,继续书写新的传说并开启寻找陛下的伟业。


    这一找就是小一百年。


    一百年——


    张铁案今年一百二十一岁,即便在人类极限寿命突破一百五十年的今天,也算高寿。


    老陆都没有他能活,两年前就走了,临走前还调侃,说他上辈子活了九十八,这辈子一百多还没死,应该改名张王八,还说若他能借点寿数给陛下该多好云云


    是啊,若能借点寿数给陛下,该是多好的事情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快放下了,他传奇的两辈子不管是上了天还是下了地,都能吹得群鬼膜拜。


    即便没有死后,他也在这里成了婚,有了家,又当了将军,有了了不起的学生,家庭事业双丰收,实现了两辈子的圆满,多少人梦都梦不到他这样的人生。


    家里也劝他放下,他也劝自己放下,可哪里那么容易老陆是笑着走的,可那笑里面也带着遗憾,他们都是问陛下借了寿,重活了这一世,借了的东西要还,不然死都死不安心。


    张铁案不肯死,不是因为没有看到人类战争取得胜利,他知道他们早晚会赢,他不肯死,因为他不安心。


    他不安心,老了总是做梦,梦见陛下传他,具体说了些什么不记得了,却记得他总拉着自己的手,温和而坚定地告诉他:


    铁案,尽管去做,出了什么事儿朕给你兜着。


    他出身寒苦,昔年为了一口饭加入玄铁军,是最基层的小卒,大字一个不识,靠着侥幸活到后来。


    幸运是他两辈子的写照,他从正经名字没有到位极人臣,是陛下给的,他没有陆安的武艺才学,没有武荆的细致妥帖,没有李清的稳重守成,他无才无德,所有人都说他是撞了大运,入了大将军法眼,他也这么觉得。


    所以天恩之隆,九死不能偿。


    孩子们笑他封建,他没有否认,可封建了两辈子,他其实还是不懂什么叫封建,只觉得他们不懂,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可以把命交出去的人,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张铁案的幸运还在继续。


    他跪在地上,痴痴地看着投影出来的熟悉的身影,还有他旁边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泪漫进脸上的千沟万壑,他的脸湿漉漉一片,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像一棵深渊里成精的老树,终于把顶冠伸到了阳光里。


    他温和地看着那来自十几光年外的投影,他看起来那样年轻,时光在此刻交错,他仿佛回到了那座深宫,彼时帝王暮年,寒冬瑟瑟,死亡的冷意仿佛攥住了他的灵魂,他哭的泪竭,泣涕不成语。


    他现在也哭,哭的老泪纵横,只是这一回,终于可以说出那句压了两辈子的话,青春与豪情瞬间回到了这具苍老的躯体,他斗胆直视天颜,粲然一笑:


    “事情臣已经听小凌说了,您的顾虑臣都知道,小凌会全权配合您,您要做什么尽管去做,铁案都给您兜着。”


    他出身微寒,德薄才疏,幸赖天恩步步高升,入玄铁,领天护,获封青萍,任内肃贪黜邪,扶危济困,活人无数,得百姓感念,为他立生祠以祀,他的功业已超越诸多英杰,声名永镌史册,初时他尚能得意圣眷傍身,尔后却愈发惶恐。


    他得到了太多,多得令他不安,仿佛一只借了圣恩的蝼蚁,穿上了不属于自己的衣裳。


    国丧时他也曾质问自己何德何能,可新帝也不以他卑微,反让他常伴圣架,许他咨事之权,以国事相托,是因为先帝嘱咐,他知道陛下对他、对天护的期许之重,故时移势迁,仍一日未敢懈。


    两世为人,圣嘱犹在耳畔,青萍起于毫末,他实乃陛下之毫末将军


    彼岸军说是凌源峰一手建立,不如说是在张、陆两位将军的铁腕护卫下一手建立,在裴时济出现之前,那是他们秉承圣意,将天护理念充分时代化世俗化后的具体产物,裴时济出现后,那就是老张和老陆为了迎接陛下提前打下的铁盘。


    没什么好商量的,张铁案说配合,就是尽全力交接,大敌当前,没工夫琢磨蛋糕该往东切一点还是西切一点了。


    这场会面开始的仓促,结束的也离奇,期间君臣二人没说啥特别营养的话,不过一老头磕头请安,一小伙含泪问候,并嘱咐老头保重身体,他择日就会莅临地球探望他,那之前可别死了——


    凌源峰打了几宿的腹稿一个字也没蹦出来,老师放出狂言,两人火速敲定合作基调,就等他出具体名单,其他的也不多问,主打一个默契。


    那此次会面的目的基本达成,林寒一看时间,居然还有富余留给这俩君臣再续前情,肉麻深情得要不是对面是个老头他悄悄往大将军脸上瞄了一眼——


    大将军很平静。


    但他还是打断了张将军的哭诉:


    “你去找我的手甲,惊穹的芯片在上面,然后你们找一只刚死的雌虫,扒掉他的皮,拆下他的手骨和我的手甲一起放在充电器上,通讯线路不要断,惊穹会远程激活手甲。


    这边传一份基因改造药剂的合成方法给你,但不是完整的,如果有合适的人就先试试,或者你自己上也可以,但要注意实验有风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尝试。”


    老头的啜泣一凝,有些惊恐地看着大将军——扒什么,拆什么?


    “大将军的意思是,要借一点雌虫的生物信息激活神器,秘密取一点生物组织就可以了,主要是充电还有惊穹远程连线,明白吗?”


    裴时济捂住鸢戾天还要解释的嘴,在“秘密”两个字上重音,死死瞪着张铁案。


    可把嘴给他闭实了,如果他去地球发现人类开始大规模研究雌虫作为生物材料的多种用途,他保不准又要揭竿而起了——


    作者有话说:裴裴(凶巴巴):这个头不能开,知道吗?


    鸢鸢(老实乖巧):我只是担心他活不到你过去的那天。


    ——————


    原句是: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这里是化用


    以及你们怎么以为老张活了这么久,那得几千年啊,千年老妖的triple版[害怕]


    第107章 陛下和大将军是真神


    神器的本质是一种生物材料, 人类研究了很多年,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对材料的来源以及加工工艺还不清楚。


    裴时济不欲在这种时候激发他们的欲望。


    虫族在这方面普遍钝感, 没有大雍那套慎终追远, 死者为大的理念,鸢戾天在大雍耳濡目染多年, 已经能充分做到尊重没仇没怨的活人,以及尊重没仇没怨的尸体,但如果在一些客观必要的条件下将它们另作他用也不会有特别的排斥。


    毕竟帝国上下生物材料泛滥成灾,别说异族,连曾经被视为站在金字塔尖端的雄虫也只不过是一种秘不外宣的材料而已——这方面不是说人类有多么高尚,但那终究见不得人, 上不了台面。


    见不得人的事情就不能见光,这是文明的原则之一。


    他把这苗头强压下去,张铁案和他默契, 佯装没有听懂刚刚那番话丰富的内涵, 只顾把找神器的事情应承下来,然后定下前往潘德里拉接受考核的人员名单,就结束了这场会面。


    眼下潘德里拉内政有母后和杜相协助, 就外交方面有所空缺,地球即将空投大批盟军入境, 小宁经验丰富, 当仁不让。


    为了更好地伪装雄虫, 地球盟军将在潘德里拉接受虫族社会相关常识的学习, 但更重要的是,他们得接受潘德里拉战略意图的学习,这就涉及一个新问题, 裴时济进来倾注了最多心力。


    再说一遍,这是一颗农场星,这颗星球上的物种繁多,再加上鸢戾天带来的蜥蜴人、猫猫人,生物多样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些物种要么和虫族有大仇,要么彼此之间有小仇,因缘际会之下聚集到潘德里拉,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他们文化水平不一,理想信念不同,各自操着各自的语言,各自用着各自的文字——有的种族内部还没有文字,虽然有翻译器这个大杀器,但通过翻译器交流本身就是一种异族标志,这是裴时济目前急需改变的现状。


    潘德里拉需要一种新文字,一套独属于潘德里拉的通用语。


    它以大雍雅言为基,融入帝国官方语言、华国官方用语等多种文字,在几个智脑和杜隆兰的反复打磨下,开始进入C级的扫盲课堂以及B级的学习清单,然后逐步在各种族间推广开。


    对本就文盲的种族而言还算新奇,大家接受良好,对已经有成熟语言系统的种族来说,这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哪怕是裴时济和鸢戾天也觉得有些头大。


    “我要去打切莫拉法星。”鸢大将军看潘德里拉蒸蒸日上,逐渐步入正轨,于是积极请战。


    “你的请战报告呢?”裴时济一把拽住急于要走的大将军,微笑看他。


    鸢戾天头大如斗,唯唯诺诺:“惊穹会交过来的。”


    “为了熟悉官方用语,最近是不是要求所有报告都要手写?”裴时济没好气地把大将军拉到书房开小灶:


    “你也知道那些虫最近闹得凶,见你跑了肯定要查报告,这不是给他们把柄吗?”


    别说雌虫闹得凶,兔子和猫猫也快闹起来了,潘德里拉怎么会有要求兔爪猫爪写方块字的残忍要求,他们的爪爪笔都捏不好呢!


    对此,潘德里拉的新任皇帝表示工厂很快就会造出适合爪爪使用的特种笔,但兔兔和猫猫一点也不开心。


    鸢戾天被裴时济扯到宽大的椅子上,听他这么说,眉间飞过一丝戾气:


    “他们有什么意见?教他们读书写字还不满意,谁有意见的给我一个名单,我挨个挨个去找。”


    在大雍一个普通孩子要读书很不容易,他是一点点看着大雍的书塾从城里开进乡野,前前后后花了二三十年的时间,多少人的心血,多少人的努力,但凡是个人都知道那是多么宝贵的机会,现在在潘德里拉白送,虫们居然还敢闹,倒反天罡了!


    裴时济好笑地看他一眼,把笔递给他:“把报告标题写了,就写‘关于进攻切莫拉法研究所的请战报告’,原因和目的写清楚。”


    鸢戾天其实更想找虫虫打架,碍于身边的皇帝虎视眈眈,他僵着脸把写下关于切莫拉法星写着写着卡住了,他记得大雍语,记得帝国语,但它们怎么拼的来着?


    “惊穹”


    【惊穹为您服务哟!】智脑亦在看热闹,夸张地鼓起掌:【伟大的虫主写的这句话里面对了十个字!】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直接学大雍语。”鸢戾天嘴角抽抽。


    “方便学习,也方便管理,之后我们会和帝国频繁接触,出于降低未来学习门槛的考虑,帝国官方语言中一些常用词是我们需要掌握的。”


    裴时济用手抱着他的手,控制笔尖在纸上写下“切莫拉法”几个字,下巴搁在他肩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看,其实和大雍语也很像,不过这里少了一横,这里需要挑上去”


    鸢戾天一下子静下来,悄悄把脸往他那凑了凑,得到一个热乎乎的吻,然后专心致志地写下面的内容。


    写着写着又看他,裴时济会意地握住他的手,教他后面的字。


    这样磨磨唧唧大半个小时,一人一虫心满意足地完成了这份“关于进攻切莫拉法”的请战报告,惊穹无语,将那份字迹忽而拙朴忽而遒劲的报告扫描成电子版,提醒道:


    【惊穹还挂着机呢。】


    第一批抵达潘德里拉的地球人是林寒的同期,他们和林寒一样,在各自不同的星球扮演这不同的种族,此番离开,对有的人来说成本颇大,也许会丢掉此前好不容易伪造的身份,但如果顺利的话,收获将远超想象,他们因此十分积极。


    怀着紧张期待的心情,他们掉到了潘德里拉的海里,一群人鱼把他们拖出来——看得出他们已经是熟练工,进入港口前,还会对着陆舱上下其手一番,把上面挂着的太空碎屑薅得干干净净。


    宁若蓁眼睁睁看着一只蓝皮人鱼试图抠掉舱门上的门轴,急的她疯狂拍打观察窗,人鱼充耳不闻,直到观察窗口投出一排潘德里拉文字:


    “破坏舱体者直接下岗!”


    他才悻悻收手,老老实实地把地球人拖到港口。


    宁若蓁长舒一口气,没死在地球,没死在虫洞穿越,没死在切莫拉法可不能死在潘德里拉宁静的深海里啊!


    “不要激动,他们没有杀人的前科,即便舱体遭到破坏,他们也会第一时间把你们推出水面,都是经过严格考核的人鱼员工,这点基本的职业道德是有的。”


    “当然我们也会加强员工培训,对屡次违规者加强教育。”


    “陆港正在扩建,建立之初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小型着陆舱的停靠需求先往这边走吧,你们已经有人先到了,过来核对你们的身份信息。”


    宁若蓁从海里爬出来就听见这番解释,看来和她同遭遇的倒霉蛋不在少数,她甩开人鱼有些谄媚的搀扶,整理制服,朝集合地点过去。


    集合点负责的雌虫有一副相当摄人的身板,是以史蒂文森有满肚子的火,也只敢一颗火星一颗火星地往外蹦,那虫朝宁若蓁看了眼:


    “你是最后一个了吧?”


    宁若蓁点点头,高大的雌虫朝她笑:


    “吓坏了吧,负责你的混蛋是谁,待会儿我揍他。”


    史蒂文森瞪眼,怎么搁他这里就是要他理解配合,换宁若蓁那就是帮她揍他?!


    性别歧视还是种族歧视?!该死的潘德里拉!


    宁若蓁有些讶异,下意识朝海边看了眼,就见她登陆的地方的人鱼已经不见,只有几个大水泡咕嘟咕嘟,她不禁莞尔:


    “加强教育就好。”


    雌虫笑的灿烂,那张英俊端正的脸看起来闪闪发光,简直让史蒂文森觉得刺目,他殷勤地凑到宁若蓁旁边:


    “我叫钱德里特,尊敬的阁下,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宁若蓁。”宁若蓁伸出手,她已经知道这些外表相当唬人的虫是雌虫,在非战时情况下,还有些傻乎乎的。


    “哦,和宁阁下一个姓!”钱德里特小心翼翼握住那只看起来软绵绵的手,轻轻摇了摇,然后又笑:


    “您认识宁阁下吗?”


    宁若蓁怔住了,有些不安地揪紧衣摆:“他也在吗?”


    “在呀,在培训基地等你们呢!简单介绍培训计划,就带你们去见陛下,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听说时间很紧张,你们的任务会很重,但不要担心,有任何需求都请随时告诉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钱德里特随时为您服务。”


    钱德里特借机把自己的通讯方式输入联络器,再把联络器递给宁若蓁:


    “最上面那个就是我。”


    宁若蓁笑了:“你们比我想象的要热情好客。”


    谁料钱德里特突然正色:“只有我热情好客,大多数虫脑子里都是虫屎,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对待阁下,如果您碰到大批雌虫聚集,请一定远离他们。”


    宁若蓁:“???”


    钱德里特说完,又恢复灿烂的傻笑:“您是女人吗?”


    宁若蓁迟疑地点头,钱德里特也点头:“就和太后阁下一样,真好。”


    太后阁下?


    宁若蓁干笑一声,有些心虚了——是那位太后吧其实也没那么一样


    “宁阁下,最后两个人类了,还有一个和您一样也姓宁的女阁下!”


    钱德里特一马当先推开门,把手上的光脑塞给门里面负责交接的另一只雌虫,就毛毛躁躁进去汇报:


    “我得去把港口的人鱼揍一遍,他们屡教不改,这次又差点把舱门给拆了。”


    “钱德里特,不要用武力解决所有问题,你晚上把他们带过来考试,不肯过来的你再打。”


    那个声音听起来熟悉又陌生,宁若蓁下意识扶住门框,双脚停在门口,再难前进一步,身后的史蒂文森推了推她:


    “怎么不走了?”


    里面的人也在说:“进来吧,名单给我一下,这次培训你们需要和一些雄虫一起,做好心理准备,他们”


    宁德招声音戛然,他看着门口的女人,一下子忘了该嘱咐的话。


    他看着女人秀美的轮廓出神,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攥住了他,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这张脸了,她在他记忆深处沉眠连同面容模糊的父母一起,葬在他心底那个名为家的坟墓中。


    可现在,坟茔好像钻出了一朵莹白的小花,迎着春风招展,晃得他心尖发颤,声音也跟着哆嗦:


    “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他问钱德里特。


    “宁若蓁,我叫宁若蓁。”宁若蓁抢先回答,张嘴却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可她笑着看着那个梦里面走出来的男人:


    “哥,好久不见。”


    宁德招好像出了点问题,裴时济听到惊穹报告,感觉稀奇,小宁虽然不如杜相老成,但做事也非常牢靠,交给他的差事从来没有办砸过,能有什么问题。


    接待外宾这种事情他得心应手,又有那么多雌虫从旁相助,再加上地球方面有求于他们,张铁案也给出了有求必应的承诺,那么多优势因素叠加起来,能出什么问题?


    难道是雄虫不配合?


    还没等裴时济琢磨清楚,就接到小宁大人开着飞行器已经到云瑞庄园门口的消息——


    情况竟如此紧急,吓得他叫上鸢戾天一起出去,难道那群雄虫造反了!


    雄虫造反可不是随便什么雌虫能顶得住的,起码得有海姆白那种级别的稳定器和防护器才行,他高度重视,一连串的命令传出去:


    中心城局部戒严,封锁雄虫聚集区,人虫混合培训计划暂停


    【可是陛下,】惊穹把这一串命令记录在案,声音有点奇怪:【好像没有】


    鸢戾天带着他降落在庄园门口,就见宁德招带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等在那,还不等他们发问,两人齐刷刷跪下来,小宁大人热泪盈眶,用一种仰望天神的目光看着他俩:


    “臣确因情况紧急,没等传唤就贸然前来,恳请陛下治罪,然此事若不了结,臣惶恐在内,实在难以实心办差,请陛下允许,臣宁德招携臣妹宁若蓁,叩谢陛下天恩浩荡,叩谢大将军神威庇佑臣此生,无憾矣。”


    裴时济和鸢戾天面面厮觑,直勾勾看着宁德招身边的女人发愣——这不科学啊——


    作者有话说:宁德招(神叨叨):蓁蓁,陛下和大将军果然是神!


    宁若蓁(阿巴阿巴):对的!


    张铁案(笃定):没有毛病!


    裴裴&鸢鸢(疑惑脸):真的假的?


    第108章 我不去,谁和爹爹里应……


    星历758年, 切莫拉法星遭到入侵。


    这是继原弗维尔宣战后又一桩震惊帝国的新闻,同样的虫物,同样的炸裂, 雌虫原弗维尔在以实际行动证明他的话没有一字虚言。


    消息一如既往被主脑截停, 可是这次不如上回彻底,切莫拉法并非孤悬之星, 那是圣弗伦斯家族的领星,和首都星往来频繁,消息就跟四散的蒲公英在首都星生根发芽。


    当然,表面的平和是需要稳住的。


    圣岛的安宁一如既往,除了虫皇召集长老开会,便没有什么大事——开会翻来覆去讲的也就那几件事情, 新鲜的唯有原弗维尔闹出的动静,大家都挺乐意听,也乐意看虫皇在破防的边缘蹦跶。


    但年幼的雄虫暂时没法左右这些, 他们更关心另外的事。


    他们的茶话会来了新虫, 就是之前在几大家族中引起轩然大波的虫蛋,那颗孵化了的雄蛋的确如大家预计的一般强大。


    虽然还没有定级,但因为原弗维尔的事情, 主脑目前对定级一事格外慎重,他的强大毋庸置疑, 定不了级只能怀疑是目前的评级标准容不下他。


    都不用长辈嘱咐, 这些小雄虫对他的态度已足够谨慎。


    但也就谨慎了一段时间, 他们很快发现, 这虫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是一副绵软的性子,跟谁都和和气气, 伊索亚都快踩在他脑袋上了,他还懵懵懂懂,恭恭敬敬——是大皇子又怎么样?


    强者为尊,哪怕是虫皇也可能被拉下马。


    但好在他除了对伊索亚客气,对他们也很恭敬,他们本来做好要把脸贴在他鞋底板的准备,结果不仅没有,还得了这小崽子几声哥哥,美的差点没找着北,他们说什么这崽子都听着,那小脸蛋本就可爱,再配上崇拜和尊敬,看了简直让虫心花怒放,这样一来,大家看伊索亚就更不顺眼了。


    在宫廷组织的雄虫茶话会,大皇子身边虫丁寥寥,所有虫都围着豆丁大的小雄虫嬉戏,间或发出一些刺耳的声音:


    “你要这样用你的触手,攻击的时候尽量靠近根部,贴着精神海了,那才疼,你会攻击的吧?”


    “我会的,但是”


    “没有但是,你可是陛下亲口宣布要养的虫,不管别的虫怎么说,你就是正儿八经的二殿下。”


    “可是伊索亚才是”


    “陛下分明更疼你呢,他每天都来看你,伊索亚和你一样大的时候都没有这个待遇。”


    “没有吗?”小雄虫的眼睛睁的老大,飞快往伊索亚方向看来一眼,然后又飞快收回来,急促不安道:


    “陛下只是来看我乖不乖。”


    的确,来看他弟有没有不讲规矩又钻他被窝——真是不懂,他们两只小崽崽一起睡又怎么了,还省一张床,虫皇跟深宅里的老嬷嬷似的,管东管西,治理帝国就这么清闲吗?


    裴承劭在心里骂,伊索亚站起来冲过来骂:


    “你以为父皇对你是什么父子亲情吗,一颗没有虫要的蛋,正经的不学,一天学这些装乖卖惨的下三滥手段,就骗骗这些不长脑的虫,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句话得罪一圈雄虫,伊索亚的本事不减当年。


    小雄虫依旧天真懵懂,完全不介意“兄长”态度恶劣,还问:“什么才是正经的啊?”


    他的小触手跃跃欲试,伊索亚哽住,瞪着那几根看起来纤细柔软的触手,那种钻心的剧痛至今让他后怕不已,可露怯是万万不能的,尤其是所有虫都觉得这是一只柔弱纯善,单纯可欺的小崽子。


    “像你圣弗伦斯表哥那样,关心家里的产业。”


    不能打架,不能拼精神力,伊索亚又想到一桩正事,趾高气昂地看着裴承劭,浑然不顾他刚满周岁的现状,冷笑道:


    “领星的收成,虫口数量,贸易总额你要学的还很多。”


    虽然他也一窍不通,但不要紧,这只雄崽子更不通,可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或许是故意的,圣弗伦斯的表情难看极了,所有雄虫的注意力转向他:


    “你家那位族长买到想要的复原剂了吗?”


    当然他们更关心被原弗维尔洗劫一空的切莫拉法研究所,提起那位在原弗维尔身上栽了的高级雄虫也不过惺惺作态,得到圣弗伦斯一个阴郁的表情后,提问的雄虫无所谓地笑笑:


    “你们说圣弗伦斯是不是被原弗维尔记住了,怎么专挑他们打。”


    “切莫拉法的防护系统也太糟糕了,听说雷德号像回家一样,来去都大摇大摆。”


    “你们笑什么,今天是我家,明天指不定就是你家了。”圣弗伦斯冷笑着,怨毒地看了眼伊索亚,他刚刚一言不发,分明没有加入奚落他的战局,平白无故攀扯他家,他看起来像什么软柿子吗?


    “原弗维尔带了上千雌虫发起突袭,雷德号还装载了屏蔽智脑防御系统的设备,你们觉得自家防得住?”


    年幼的雄虫们一脸困惑:“他哪来的上千只雌虫?”


    主脑记录雷德号上的虫口数量只有百余只,凭空多出来的虫是从哪来的?


    总不能他前不久振臂一呼,就有无数虫飞奔过去响应吧?帝国有那么多雌虫热衷星际流浪吗?


    “要么是他暗中吞并了其他星盗团,势力得到了扩充,要么”圣弗伦斯没有说完,但所有雄虫都沉默了——


    这或许就是今天虫皇召集几大家族开会的原因,帝国辖内或许已经有星球叛变了,雷德号得到了一个可以常驻的根据地,这个性质就和之前流窜作案完全不同了,为此,虫皇甚至开始考虑要把正在银河系作战的主脑副本抽调回来。


    可人类也非常重要


    裴承劭看着这一圈突然陷入沉默的雄虫眨眨眼,好奇问:


    “原弗维尔是谁?”


    不等其他雄虫想出合适的介绍语,雄虫专属的小宴厅被撞开大门,一只雌虫风风火火冲进来,压根不管这是不是他该来的地儿,抓住小雄虫的手就往外跑。


    像一阵疾风,吹得所有雄虫倍感凌乱,他们愣愣地望着裴承劭被拖走的方向,傻了半天,才问:


    “他弟怎么这样?”


    伊索亚讥讽一笑,还千好万好的小雄崽呢,分明是一只被雌虫吃的死死的窝囊废。


    裴承谨一般不会在他哥练习茶道的时候干扰,雄有雄道,雌有雌法,他每天欺负欺负阿拉里克也挺开心的,可今天不一样,兹事体大,他必须立刻、马上把他哥捞出来商量。


    雌虫发育的比雄虫快,裴承劭作为兄长,被裴承谨拖着,像一只上下晃动的小布偶,短腿曳地,毫无形象可言,他面无表情看着扎进小花园的弟弟,眼神明晃晃写着:


    你最好有个解释。


    裴承谨嘿嘿一笑,压着亢奋,小手都有点哆嗦了,他把的光脑塞给他:


    “阿拉里克给我看的。”


    他吃得多长得快,现在已经比他哥高出一个头,训练场上也逐渐找回曾经的风采,有了让地渊军团团长、帝国唯一合法王君、双S级雌虫阿拉里克都感到震惊的身手,作为他的主训虫,阿拉里克竟然开始认真考虑让他进入军团服役的事情了。


    对此,裴承劭恨铁不成钢,几番痛斥,要他低调谦逊,不要冒尖,这可不是大雍,没有父皇和爹爹心疼他,这里的虫是真的敢把一岁的小崽子扔到战场打生打死的。


    裴承谨每回都应的好好的,可一打起来就忘了形,恨不得宣告帝国他才是天下无敌的虫!


    裴承劭无法,只能明里暗里反复提醒阿拉里克弟弟的真实年纪,可雌虫的脑回路明显和他不一样,居然一本正经告诉他一岁已经很大了。


    可恶的弟弟,可恶的阿拉里克——裴承劭一听这个名字就黑了脸,从弟弟手里抓过光脑:


    “你少去找他,明天就请病假知道吗?!”


    “那哪行啊,他都答应我过段时间带我出征了!”


    “你才一岁啊!一岁!!!”裴承劭气的把光脑一揣,掐住他的脖子用力晃:“你还没他的腿高呢!”


    “你还没他膝盖高呢!”裴承谨不甘示弱,直接攻击他哥当前最薄弱的地方。


    气的裴承劭跳将起来,把他压在地上,抡起拳头猛揍,裴承谨敏捷乱躲,嘴上不饶:


    “本来就是嘛,矮怎么了,你才一岁啊,矮也有矮的优势,攻击角度是那些虫从没想过的,特别适合暗杀。”


    “去你的暗杀,你什么身份,需要学这种伎俩?:”


    裴承劭冷着脸,狠狠揪着弟弟的脸颊肉,却被他扭头咬了一口:


    “带你出来不是打架的,快看啊!”裴承谨急吼吼道。


    裴承劭这才哼了一声,放开他,戳开光脑,瞬间怔住——投射器弹出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雌虫原弗维尔,敬告永恒帝国”


    原弗维尔,鸢戾天


    裴承谨的鼻尖浮出细汗,投影的幽光照着他的脸,一个兴奋到扭曲的笑容出现在他嘴角,他呼吸急促,声音不稳:


    “咱不是自己过来的,爹爹也在,没准父皇也在,阿拉里克说这次带我去主要是观摩,他们要我打败的虫就是他。”


    裴承劭啊了一声,真心发问:


    “你赢过吗?”


    裴承谨眉头一拧,叉腰怒道:


    “青出于蓝懂不懂!所有前浪都要被打到在沙滩上,能不能对你弟有点信心!”


    “那我还是对爹爹更有信心。”裴承劭耸耸肩,看着投影,沉默片刻:


    “你们什么时候出征,我也要去。”


    裴承谨就知道,可他压住他哥的肩膀,一脸深沉地叹了口气:


    “你杀了阿拉里克,他也不敢的。”


    一句话破防一个皇帝,裴承劭暴起打弟弟:


    “那你也不许去!!!”


    “我不去,谁和爹爹里应外合?谁和爹爹暗通款曲?谁和爹爹私相授受?谁来帮你登上皇位?!”裴承谨被掐着脖子却毫无憷色,依旧振振有词。


    “该死的,成语不是这么用的!”裴承劭嘶声咆哮——


    作者有话说:裴伯蛋(凶巴巴):你要是敢把我扔在这你就完蛋了!


    裴仲蛋(真挚脸):你弟我是这种人吗?!


    第109章 我认识一个专家


    阿拉里克从来没有隐瞒要将劳奴培养成帝国利刃的意图, 一把针对原弗维尔的利刃。


    但这工作的进展快的出虫意料,明明还是幼崽的雌虫,却已展现出让他都心惊胆寒的战斗力, 有那么几个瞬间, 他在那张稚嫩的面庞上看到了熟悉的痕迹——


    原弗维尔的痕迹。


    但他不可能是原弗维尔的蛋,时间对不上, 原弗维尔来首都星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除了圣弗伦斯家的雄虫,从未有雄虫接触过他,圣弗伦斯家的雄虫现在还躺在床上,那绝无可能是原弗维尔的孩子。


    阿拉里克暗自松了口气,继而感慨基因的神奇, 感觉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眷顾帝国,让他们失去一个原弗维尔以后,又得到了一个原弗维尔。


    裴承谨老早就发现阿拉里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但不要紧, 陪练虫的眼神不值得在意,而且他知道他这幅继承于他人爹和虫爹的皮相非常优越,虫喜欢多看几眼也正常。


    也因为他大度, 阿拉里克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是原弗维尔进入圣岛前的比武视频,已经是慢放五十倍的效果了, 他对翅膀的控制炉火纯青, 还有力量, 你看这个动作, 没有一点浪费全部落在敌方身上了。”


    当时阿拉里克正一帧一帧给他讲解,他眼花缭乱,竟不知道该对着视频傻乐, 还是看着阿拉里克傻笑。


    他决定了,回去之后就告诉他哥,阿拉里克这虫能处,他都怀疑是自己的心里话泄露了,这虫怎么知道他在琢磨他爹现在多大,现在在哪的问题呢?


    可瞧着他嬉皮笑脸,阿拉里克却不满起来:“该虫于五年前叛逃帝国,成立了星盗团四处劫掠,是你长大以后要面对的大敌,态度严肃一点。”


    裴承谨隐隐约约记得是有这茬,他爹说过,但具体原因没有说清,天知道他爹为数不多的口才全用在为他父皇狂吹彩虹屁上了,张口闭口都是他父皇如何英明神武,如何学识渊博,如何公平正直,如何魅力四射


    关于他在帝国的那一段,虽不至于闭口不提,但说起来总是一副不屑的嘴脸。


    他还是从惊穹那里听说他爹是帝国头一号刺头,以一虫之力扛起了反抗帝国暴政的大旗——原来是靠打家劫舍扛的旗啊!


    裴承谨严肃起来,可他爹绝对不是喜欢没事找茬的虫,于是他问:


    “他为什么叛逃啊?”


    阿拉里克哽住,重点是叛逃这个结果,而不是为什么叛逃,有为什么难道就可以叛逃了吗?


    “你把他刚刚的动作做一遍。”


    这种解释可以满足绝大部分雌虫,但绝不可能满足这只有哥哥罩着的小雌虫,为避免多生事端,阿拉里克选择性失聪,结束思想教育环节,进入正式训练。


    “哦”裴承谨拉长了声音,不就是模仿他爹的动作吗,他长这么大,也就模仿过一二三四五六百遍吧


    他还生怕阿拉里克看不清楚,慢吞吞地复刻了刚刚视频里的飞行动作,甚至还保留了原弗维尔落地睥睨的眼神,完美得这只双S两眼发直,既视感更强了。


    “所以,他为什么叛逃啊。”裴承谨演练完,也要求指教,自顾自追问刚刚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


    “他对帝国有不满。”阿拉里克含糊其辞,但小雌虫不给他含混的机会,奇怪道:


    “你对帝国没有不满吗?”天呐,虫皇和他大崽都那个鬼样子了,阿拉里克大菩萨对帝国依旧饱含慈悲。


    这口气让大菩萨气不打一处来,阿拉里克就知道小雌虫嘴里崩不出一个好屁,他按着裴承谨的肩膀,郑重地告诉他:


    “忠诚,是雌虫最好的品质。”


    “我也很忠诚啊!”小雌虫理直气壮。


    于是,今天的教学就在这对临时师徒的现场互殴中告一段落——顺便,阿拉里克遗失了他给幼崽播放教学视频的光脑。


    然后才有了兄弟二人小花园里新的互殴。


    雄虫随军出征已经是黄纸堆里的事情了,更别说一岁的幼崽,阿拉里克敢这么干,被发现的第一秒,就会面临保护协会对他谋杀雄虫幼崽的致命起诉,他是一只脑子正常的雌虫,从他入手没有丝毫可能。


    那从虫皇身上吗?


    除非虫皇的脑子更不正常,一岁的幼崽再如何野心勃勃,想在帝国建功立业也是不能够的,雄虫幼崽出征了,成年雄虫以后战不战?


    就瞅伊索亚那四体不勤的二世祖模样,雄虫绝对会为了让自己免于枪林弹雨而先弄死他——


    裴承劭冥思苦想,还是只能从阿拉里克身上入手。


    比如先把他变成一只脑子不正常的雌虫。


    决心一下,说干就干,裴承劭拎着从茶话会顺来的小饼干跑到雌虫训练室。


    他也算这的常客了,只是阿拉里克昨天被裴承谨怼的哑口无言,暴力压制还无果,现在对着他哥也挤不出好脸色,只能僵硬地点点头,把训练场里的两只小雌虫拽远了点。


    若奴也在——裴承劭计算小饼干的数量,只能委屈弟弟的嘴了,谁让他打算撇下自己出独自出去找爸爸。


    阿拉里克今天特地把两只雌虫叫到一起,就是要若奴展现展现什么叫帝国雌虫的服从度,若奴也很配合,即便他因为裴承劭的到来有些神思不宁,但也完美地完成了“劳奴对照样本”的工作。


    阿拉里克因此顺了心气,再加上旁边有一只格外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小雄虫,不时的欢呼和鼓掌,都非常恰到好处,也渐渐抚平了因雌崽生出来的郁闷,恢复地渊军团长孤高冷傲的姿态,放这只粘哥雌虫课间休息。


    若奴有些羡慕地看了劳奴一眼,所有虫都知道菲拉斯殿下是年轻一代中的最强,也是脾气最好,长得最可爱,最特殊的一只雄虫。


    劳奴是他的伴生虫,他却没有一点要将他培养成仆从的意愿,还时时看护,事事紧盯,生怕一只雌虫在哪里受了委屈,连这么危险的训练场也频频光顾。


    他原本没有觉得伊索亚有什么不好的,雄虫都是这个样子,伊索亚偶尔一点关心都能让他雀跃许久,但最近他已经很久没有雀跃过了——


    尤其是看见劳奴大咧咧冲向菲拉斯殿下的背影,毫不避讳地往他身旁一坐,伸出脏兮兮汗涔涔的小爪子就要往他带来的小食篮里伸


    这都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失落地收回视线,沉默地喝着雌父给的营养液,突然听啪地一声,看台上雌虫幼崽发出超大声的嗷叫:


    “你干什么!”


    他惊愕地看过去,就见菲拉斯殿下恶狠狠盯着他弟:


    “不是给你的,你今天喝白水。”


    说完,他拎着食篮蹬蹬地朝他们跑过来,露出花儿一般灿烂美好的笑容,看的若奴目眩,还是阿拉里克定力十足,非常客气地问道:


    “菲拉斯殿下有事?”


    裴承劭腼腆一笑,举起手上的食篮:


    “我特地留下来给你们的。”


    是雄虫特供的蜜塔果饼,蜜塔果只有斯蜜塔星才能种植,产量非常少,市面上基本不流通,除了圣岛的雄虫,一般雄虫都吃不到。


    伊索亚倒是常吃,可吃一个丢一个也没想过可以分兄弟一口,那勾人的甜香气让刚喝完营养液的若奴口中疯狂分泌唾液,见小雄虫笑容可亲,竟着魔了一般伸出手去——


    居然是给他的吗?


    他的手被阿拉里克一把抓住,这位经验老道的军团长挑起眉头,又问了一遍:


    “菲拉斯殿下有什么事吗?”


    裴承谨也啪嗒啪嗒地飞过来,见鬼似的看看他哥,又看看对面俩雌虫,嘴角一抽一抽的,好像一个没有成型的扭曲笑容。


    裴承劭暗暗瞪了裴承谨一眼,继续他无害的表演,看着对面的父子俩,乖巧一笑:


    “我听说陛下很久没有为您做精神疏导了,您要是不嫌弃,可以试试我的手艺,仲弟弟都说好呢。”


    若奴震惊瞪眼,看看他又看看他爹,今儿什么吉日啊,居然有雄虫上赶着来帮忙精神疏导?!


    他虽然还没有到急需精神疏导的年纪,但对成年雌虫的紧迫感同身受,他是伊索亚的伴生虫,几乎已经默认了不能结婚生蛋,伊索亚的脾气——他也说不好等他到需要疏导的年纪,能不能得到疏导,毕竟肉眼可见的,伊索亚一定会娶一位地位很高的雌君,就像雌父那样。


    可雌父作为军团长都不一定能从虫皇那里得到稳定的疏导,还需要靠稳定剂度日,这在宫里面不是秘密,因为那是虫皇的惩罚。


    虽然不知道惩罚个啥,但除了毫无眼色又有兄长傍身的裴承谨,没有虫敢问。


    阿拉里克瞳孔一颤,抿了抿嘴,看向边上飞的高高低低的小雌虫:


    “你需要精神疏导了?”


    “还好吧,我哥瞎操心,这不是上次被那谁打了吗?”裴承谨挠挠头,对裴承劭的算盘一清二楚,要不是碍于两只雌虫在旁边,这会儿就该扯着他哥的耳朵大喊:


    放弃吧,不可能的!


    但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气虫,阿拉里克又想起昨天被顶的一口气上不来的感觉了,非常艰难地收回视线,看着裴承劭,挤出一个笑:


    “多谢菲拉斯殿下关心,我还好。”


    若奴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表情紧张,不明白他雌爹为什么要拒绝。


    “殿下还小,精神海尚不稳固,安抚劳奴不在话下,但面对成年雌虫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阿拉里克拍了拍若奴的手背,目不斜视地掠过小雄虫手里的食篮,摆明拒绝这份殷勤:


    “休息时间结束了,劳奴,继续吧。”


    “可我还没有吃呢。”裴承谨眼巴巴看着篮子里的小饼干,他饿了!


    “那就快吃。”阿拉里克深吸一口气,拽着若奴欲走,眼不见心不烦。


    裴承劭却把盖子盖上,斜了他一眼,裴承谨嘭的落在地上,小嘴一瘪,也不知道朝谁告状:


    “我哥不给我吃!”


    俩雌虫欲言又止,裴承劭又露出春风一样温暖得体的笑容:


    “王君要是嫌我小,有没有考虑过中心城里的医生,我认识一位在雌虫精神体养护方面非常权威的专家。”


    见阿拉里克迟疑,他补充强调:


    “非常权威,嘴巴非常严实,非常受虫欢迎的一位医生。”


    若奴面露疑惑,两位弟弟打从破壳起就没有出过门,认识的医生也就破壳那天见到的夏医生吧?


    听说还是因为夏医生给他们唱了一首自创的摇篮曲,他们才顺利破壳的,后来好多虫也请夏医生为自己破壳艰难的虫崽唱歌,听说效果不错呢。


    可越过父皇去外面找医生吗?


    若奴眼巴巴看着雌父,好像有点奇怪,可稳定剂喝多了会产生抗药性,以后战场上万一碰到情况就不好用了,当然是能不用就不用了。


    “您要是怕麻烦,也可以请他过来,以弟弟的名义邀请,我等下就去陛下那里哭弟弟生病了。”


    他连由头都替阿拉里克想好了,周到得这对父子目瞪口呆。


    裴承谨的嘴巴也张得老圆,却见他哥凶狠地瞪他:


    “不‘生病’不准吃零食。”


    ——————


    潘德里拉:


    从切莫拉法满载而归的鸢戾天也意识到一件事情,切莫拉法是圣弗伦斯的领星,他们这一波抢的开心,但帝国的反击也会迅速到来,他们必须做好所有准备。


    “你抢抢星舰就算了,跑其他资源星上打劫,这不明晃晃告诉帝国有殖民星叛变了吗?”


    应对会议上,海姆白叽叽歪歪。


    帝国但凡派一艘侦查舰降临潘德里拉,就能看见满大街乱跑的兔子、猫猫、蜥蜴、鱼和马还有穿着地球制服的受训人员,哪颗星叛变了,简直不要太醒目。


    “作战报告你不是看过了吗,上面还有你的签字,你忘了?”鸢戾天从来不惯着他,冷笑着把那份他和裴时济合力完成的报告拍他脸上。


    海姆白表情难看,这不是没把字认全惹的吗?


    “我们从切莫拉法得到了关键的实验数据,这些数据有助于我们早日研发出改善人类体质的基因药剂,这点险是值得冒的。”


    鸢戾天强调自己出征的初衷,他坐在裴时济身边,看向海姆白那边的眼神极具压迫感。


    “这次会议不是为了追责,是为了商量应对之策。你也别太焦虑,算上有虫驻扎的,帝国大小殖民星总共都有上百万个,逐一排查几乎不可能。


    只要惊穹做好防御,应对主脑的查检,潘德里拉不可能暴露,但的确,帝国的反击需要慎重考虑,戾天,你有什么想法就跟大家说说。“裴时济定下基调,把话语权递给鸢戾天。


    “我建议回切莫拉法,帝国一定会派军前往切莫拉法调查情况,我带军佯攻,将帝国军引到边缘星,那里有一定的资源和基地,但驻守的雌虫没有特别强的战斗力,制造据点在边缘星的假象,够帝国找几年的了。”


    鸢戾天才说完,海姆白就呛声:“什么没有战斗力的雌虫,帝国哪里有这种边缘星?”


    说完他就想起来,一下子哑了,鸢戾天的声音低沉: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


    裴时济也知道,他握住鸢戾天的手,看着所有与会者:


    “有意见吗?没有就按大将军说的办吧。”——


    作者有话说:裴伯蛋(真诚):专家号了解一下。


    ————————


    25号了,我这个月真的写得完吗(深沉脸)


    不出意外,明天!(或者后天)一家人要见面啦[狗头]


    第110章 一切为了出征


    “原弗维尔说的哪里啊?”


    会后, 海姆白被他的B级行政官包围,他正努力辨认那份作战报告的内容,听了下属叽叽喳喳的焦虑, 脸色更臭了:


    “还能是哪里, 大休时C级D级去的地方,边缘基地, 原弗维尔也去过。”


    B级们有些惶急:


    “我们也要去那里吗?要去多久,不会需要驻扎在哪些地方吧?”


    那可不是一般的苦差事,不是犯了点错误的虫都不会往那去,去了就是化债,诚然他们悄悄投靠了人类,可帝国不知道啊, 怎么不知道还要去那种鬼地方?


    “咋?你们要跟陛下说,你们比原弗维尔身娇肉贵,那种地方他可以去, 你们这些高级雌虫去不了?”海姆白阴阳怪气道。


    众B级讷讷不语——那哪敢啊, 原弗维尔见天地和陛下黏在一起,出征的时候陛下拉着他惜别,搂搂抱抱地, 就差当众亲一口,这虫一点没掩饰自己已经爬上了陛下的床, 目下风头正盛, 谁敢跟他比肉贵, 这不专在陛下面前找讨嫌吗?


    见众虫不说话, 海姆白更气了:


    “叫你们仔细看看仔细看看!什么东西都拿来我签字,把我当什么了,签字机器吗?”


    他被那只C级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没有背调清楚的是他,抢切莫拉法和抢其他地方能一概而言吗,他才把圣弗伦斯家的族长打的起不来床,怎么,这么着急斩草除根啊?


    他猛地一愣,眉头皱起——难不成原弗维尔真的和圣弗伦斯家的


    “您不也没看吗?”


    可思绪却被他的行政官打岔,海姆白目如铜铃,朝他踹了一脚,怒道:


    “考试过了吗?脑子里全是屎的蠢虫,我就不该包庇你们,今天参加会议的所有虫,你们这个季度的奖金没了!”


    “说起来原弗维尔没有点名要我们去啊。”一只B级突然说道,上次他也是带C级去,没准这次


    “他没点名你们就不去了?去,必须去,你们可是B级,是潘德里拉的中流砥柱,拈轻怕重的,想让陛下看不起你们吗?!你们不仅要去,还要拿出战绩,让整个潘德里拉看看陛下真正能依靠的是哪些虫!”


    海姆白恨不得给这群没闹清情况的雌虫一虫一巴掌,这什么时候了,还以为自己有退路呢?潘德里拉正在奋进,他们倒好,还以为清闲,身为雌虫连点战功都没有,叫陛下以后给他们分派什么活路,看仓库吗?!


    他都想好了,如果有空缺,他也是可以去的,主要是想起原弗维尔轻蔑的目光,他就气的肝疼——了不起啥,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那份请战报告是陛下帮着他写的。


    可B级鼓足勇气争取出战机会的请求却被陛下否决了:


    “我听惊穹说,每一只B级的数据都在主脑的监控中,你们数量不像C级D级那么多,流动也不如他们频繁,万一这次帝国的战船由主脑驾驶,你们参战暴露的风险就太高了。


    而且你们也不熟悉边缘星的情况,届时大将军或许还要分神照顾你们,朕知道你们一心为了潘德里拉,但大家各有所长,这次就留在这里主持后勤。”


    B级又感动又心虚,除了几只还在嗷嗷着自己一点也不带怕的,其余雌虫都心悦诚服地表示一定把后勤工作做的妥妥当当,并赶紧表明自己一点也不畏惧边缘星零下两百多度的极端低温!


    但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防寒保暖的工作一定要做到极致,所以除了他们这些对潘德里拉生产生活了然于心的虫,还有谁能完美保障前线军雌的物资供给?


    所以这事儿交给他们就对了,陛下果然英明睿智,独具慧眼!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


    鸢大将军小声骂道,裴时济先是莞尔,继而也有些忧虑,叮嘱道:


    “做做样子就好,轻易不要离开雷德号,即便万不得已,也绝对不能图方便脱掉防寒服,听到了吗?”


    “免不得短兵相接,但我会控制好范围。”鸢戾天不想骗他,这个样子起码得做到让帝国来虫相信他们在保护边缘星基地的程度,否则很容易穿帮。


    “对方比我更不想登陆作战,这是我们的优势。”


    见裴时济依旧紧蹙眉头,鸢戾天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我不会有事的,以前什么防护也没有不也没事吗?”


    现在是全副武装过去打伏击,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叫没事吗?”裴时济啐道,双臂紧紧搂着他,叹了口气:“若因此能让帝国不再制造边缘星,也是大功一件。”


    鸢戾天沉默,他俩都知道这不可能,但介于潘德里拉繁育所业已关停,为了对抗帝国,补充新鲜血液又被提上了日程,等打退帝国军后,正好把上面还活着的C级收拢收拢全拉回来。


    “也不知道帝国会派谁过来。”鸢大将军寻思着:“应该是和圣弗伦斯家族有关系的将领,但如果虫皇介入,地渊军团或者天行军团都有可能,可他们中应该有一个在人类那边作战”


    “他们实力如何?”


    “手下败将。”鸢戾天撇撇嘴,换了个姿势在他怀里躺平,强调道:“连圣原切尔家的双S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啊你,打仗哪里是逞强的时候,他长点脑子就不会下来和你单挑。”裴时济敲敲他的脑门:


    “他们一定会重点围攻你,你注意不要陷入他们的包围圈。”


    “才围不住我”鸢戾天啧了一声,认真道:


    “当然,论整体作战能力,他们是强过我们的,但如果他们带来的高级雌虫太多,情况就很难预料,A级B级不如C级悍勇,他们惜命,边缘星的环境容不得惜命的虫作战,只是如果带了精神力相关的武器就有点麻烦但一般不会那么大手笔”


    “你说这次带点人类或者雄虫一起去怎么样?”裴时济突然道。


    鸢戾天一愣:“可是人类”


    “不出舰船,只用来防范他们的精神力武器。”


    鸢戾天坐起来,表情纠结:“我没有带人类和雄虫作战的经验”


    在大雍的时候,裴时济通常会让一个经验丰富的将军随行,而且大雍士兵的服从度和今天这群人类的服从度根本不是一回事,这群人不愿意怎么办?


    “征召一下,作为考核的一项内容,地球乃至地球的附属星总共有上百亿人口,咱总不能来者不拒。”裴时济略一琢磨,便有了决断:“让他们自己组织行动,自己管理自己和雄虫,让队伍负责人接受你的管理。”


    首都星:


    介于原弗维尔在切莫拉法的行动给了帝国一记响亮到前所未有的耳光,无论是圣弗伦斯还是圣原切尔,亦或者虫皇都愤怒异常。


    盛怒之下,虫皇宣布此次反击行动由地渊军团负责,行动最高首领由军团长阿拉里克选定。


    其实他差点就把阿拉里克的名字撂出去了,还是主脑劝阻才及时改口。


    一旦阿拉里克做了明面上的负责虫,帝国将不再容许行动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可对手是原弗维尔,自逮捕他的行动失败后,这虫身上又多了许多扑朔迷离,万一阿拉里克真的失败了,虫皇难道要宰了他的王君吗?


    冲动之下,虫皇或许很乐意宰了没能继续给他生蛋的王君,可主脑不会冲动,主脑的建议总是中肯得宜。


    虫皇因而十分抑郁,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他散发的低压,哪怕伊索亚最近也不主动触霉头了,反是从来贴心乖巧的菲拉斯殿下一反常态主动求见。


    虫皇眉间全是阴翳,不耐烦地听这小崽子忧心忡忡地渲染如何担心弟弟,如何需要帮助。


    可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雌虫——生病?


    那种玩意儿还有生病这种功能吗?


    别是这小崽子被他想偷懒的雌虫弟弟诓骗了,阿拉里克出征在即,这次指明了要带劳奴一起,那雌虫指定害怕了。


    虫皇冷哼一声,打断小雄虫的叙述:“菲拉斯,雌虫不会生病。”


    裴承劭小脸崩的紧紧的,泫然欲泣,却没有一点退缩:


    “可弟弟很难受,陛下,我求您了,就让医生去看看吧。”


    虫皇翻了个白眼,直接把阿拉里克叫来问话,顺便拎上那只“生病”的小雌虫。


    裴承谨是被阿拉里克抱过来的,小脸涂得惨白,缩在他怀里,不时咳嗽一声,一双大眼睛湿哒哒的,整只虫娇弱的不行,看的阿拉里克眼皮疯跳——雄虫都没有这样过!


    这也不怪他,兄弟俩打小没生过病,也没见过生病的虫,好在生活经验丰富,选了一个对象进行模仿,妆造由裴承劭一手包办。


    虽然不能说完美无缺,但唬一唬同样没有多少生病经验的虫子不在话下。


    起码虫皇也被吓了一跳,脱口道:


    “他要死了啊?”


    裴承劭当即大声哭出来,哭的声嘶力竭,撕心裂肺,幼崽庞大的精神力出现失控的迹象,逼得虫皇终于想起这崽子有多重视这个弟弟,铁青着脸吼道:


    “行了!没有说不给请,请,马上请,去叫”


    “陛下,宫里的医生看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拉里克适时奉上一个哀愁的眼神,轻叹了口气:


    “也是我的错,太着急训练他,他才一岁,可我以为他迟早能打败原弗维尔是我太心急了。”


    提到这个,虫皇眼神一动,表情松缓下来:


    “那就去外边找找擅长幼崽生病的医生。”


    帝国的医生基本都是学者,虫族体魄强大,无论雌雄都很少生病,帝国的医学研究大多往精神力相关领域倾斜,偶尔兼职临床,他们还真不一定找得到会治这种病的医生。


    但为避免小雄虫魔音贯耳,虫皇不着痕迹提醒道:


    “但他的病症罕见,医生不一定能处理。”


    “如果,如如果也没办法但,一定,一定要找,找医生,弟弟,不会不会有事的。”裴承劭一边抽噎一边说,抹着眼泪走向阿拉里克,紧紧握住裴承谨垂下来的手。


    阿拉里克下颌紧绷,跪下来朝虫皇行礼:


    “我一定尽力而为。”


    虫皇被裴承劭哭的心烦,摆摆手打发他们走,末了又觉得冷漠,叫住他们——


    几只虫齐齐僵住,转过身,看见虫皇努力挤出来的笑容:


    “不要太担心,雌虫都很强大,阿拉里克一定会照顾好你弟弟的。”


    裴承劭骤松一口气,还以为这家伙突然聪明了,赶紧又哭两声,重重点头


    夏戊听说二殿下生病了,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往皇宫跑,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他就知道虫皇不是个好的,那么小的崽子居然也下得去手?!


    他心跳的飞快,恨不得也插上翅膀飞过去,紧赶慢赶地到了,就看见大殿下和二殿下好端端在桌子前等他,桌上摆满各色零食,同桌的还有一大一小两只雌虫,都对着他大眼瞪小眼。


    “夏医生,你来啦!”裴承劭赶紧拉他过来。


    夏戊的眼睛黏在裴承谨身上,发现二殿下除了翘着二郎腿坐姿不健康,其他哪哪都没看出毛病。


    他擦擦脑门上的汗,把狐疑的目光递给裴承劭:干啥呀这是?


    “我来请您给我们王君做一下精神疏导,但这个由头不行,就委屈仲蛋了。”


    裴承劭坦坦荡荡,反是那只需要精神疏导的雌虫满脸木然,见夏戊看过来,尴尬一笑。


    阿拉里克实在不知道,怎么会有雄虫一点谱也没有,说来就来,风风火火,他甚至还没派车去请呢。


    “原来是王君有疾。”夏戊沉吟片刻,悄悄瞄裴承劭:您不是更擅长吗?


    裴承劭假装没有看见这个眼神,一脸天真地看着阿拉里克:


    “其实也是夏医生有求于王君,夏医生都跟我说了,最近他苦恼缺少实验数据,研究很难推进,您也知道,他才开启的项目是关于战争对雌虫精神体的影响,可雄虫很难接触到军雌的战时状态,我想着您也有需要,所以才斗胆替你们俩牵线。”


    夏戊傻眼,什么时候开始的研究,他怎么不知道?


    阿拉里克嘴角抽搐,看向夏戊:


    “是吗,大家说夏医生的研究都是为了雌虫,为了帝国,果然不假。”


    “啊是,是啊。”夏戊继续擦汗。


    “我以后也想做夏医生这样的研究者造福帝国!夏医生的研究领域我也好感兴趣!”裴承劭大眼睛扑闪,满脸憧憬地看着面前一人一虫。


    阿拉里克:“”


    夏戊:“”


    若奴:“?”


    “哼!”


    一片沉默中,只有裴承谨大嚼特嚼的声音格外突兀。


    ——————


    雄虫随军作战,千年来罕有先例,但雄虫随军收集数据,就不那么违和。


    加之圣弗伦斯家主几次强调原弗维尔身上有特别强大的精神力防护设备,虫皇和主脑认真参详夏戊随军的申请,居然真的批准了。


    的确需要雄虫去探一探原弗维尔的防护到底有多强,这虫不能是太高级的圣岛雄虫,见了圣弗伦斯的惨状,大家嘲笑归嘲笑,让他们自己上那是万万不能的,但也不能是太低级的雄虫,去了也是白搭。


    最好是经验丰富,有学术热情支撑,家世不那么显赫,死了会让大家难过,还能增加众虫对原弗维尔的仇视,却又不至于伤筋动骨的雄虫。


    思来想去,合适的虫几近没有,直到夏戊主动跳出来,虫皇和智脑发现完美的虫选竟然在这。


    这虫前脚把劳奴治好,他们后脚满足他一点研究的小需求也是非常合理的。


    何况他虫缘这么好,随军也能提振士气,只是辛苦阿拉里克多护着点,算不得什么麻烦。


    “啧啧啧所以说,辛苦一场,终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滋味怎么样啊,裴伯蛋?”


    裴仲蛋肉嘟嘟的脸在通讯器的投影下显得格外可恶,裴伯蛋磨牙切齿,怒瞪夏戊:


    “你怎么就不知道提一提我呢?”


    夏戊苦笑:“我的金宝殿下,您才一岁呢!”


    虽然银宝殿下一岁就得出征也非常不可思议,但帝国自有虫情在此,他再如何替陛下心痛也无济于事。


    “那家伙疯了也不会同意的,你不在我不在,他怎么会不怀疑我们要手拉手逃跑?”裴承谨同情地看着他哥,这就是帝国留下来要挟他的虫质啊:


    “你放心,为了你,我绝对会回来的。”


    裴承劭气闷,对弟弟的脑回路非常无语了,一岁大的仲蛋有什么好威胁的?


    这话有也只有一点点道理,他长吁一声:


    “此行别的不为,但一定要和爹爹取得联系,不止你要回来,夏戊也得回来,这个庞大的帝国从外部攻破几乎不可能,关键在内部。劳烦夏太医看着我弟一点,他不长脑子。”


    “怎么能当着人的面造谣呢?!”裴承谨瞪眼:“能不能尊重尊重替你看世界的眼睛!”


    “殿下放心,银宝殿下有数。”夏戊叹了一声,可他们这是要去打大将军,怎么打的赢呢?


    “不许叫我银宝!”裴承谨龇牙。


    裴承劭充耳不闻,只顾嘱咐夏戊:“如果他见了爹爹忘形,冲上去就是认亲,你可千万逮住他。”


    “我才不会呢!”裴承谨气急败坏。


    “不要小瞧这家伙的冲动,他前几天还哭鼻子,说想爹爹和父皇了!”裴承劭长吁短叹。


    裴承谨小脸涨红:“谁哭了,你有证据吗?明明是你哭!哭的可大声了,整个皇宫都听到了!”


    说完,他郑重地告诉夏戊:“我乃护国大将军,你们都知道我的,从来流血不流泪,大雍朝堂上的哭包只有一个人,是谁都绝对不可能是我!”


    裴承劭冷笑:“呵”


    夏戊会心一笑,感慨道:“这么多年,两位殿下感情亲厚如旧。”


    “哼,谁和哭包亲厚了。”


    “裴仲蛋你良心呢!”——


    作者有话说:出征前:


    鸢鸢(雄赳赳):此战一定要挫败帝国气焰,扬我裴家军威名


    裴裴(严肃脸):注意安全,不要冒进,不要受伤,多穿一点,不许乱脱衣服,知道吗!


    裴伯蛋(疑惑):咋没人接个话呢?什么高贵的研究我做不得吗?


    裴仲蛋(骄傲):我要上爸爸去哪了


    ————————


    原来需要明天才能见面,一切都在计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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